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艺校女生2:变脸[出书版]》 作者:一翎 第1节:一 僵尸夜游(1)   一 僵尸夜游   身边的女孩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她那合在一起放在腿上的手,就那么伸张着五指摊在那里,没挪动一点儿地方,她胳膊僵硬,上身挺直,目视前方,连头发丝都保持着刚刚上车时的状态!   阴云,布满夜空,压抑着威华小城。   街灯昏黄迷蒙的光,照不清路人的脸,却使得每个人看上去,都是匆匆的一抹剪影,单薄、轻飘,没有质感,如同行尸游魂。   出租车司机程浩的腿不由自主地抖,今天真撞见鬼了……他不敢转头看身边的乘客,只觉得一股寒流,迅速传遍全身,然后顺着他倒竖的汗毛和头发,一点一点扩展开,使车里的空气都冻成了冰。他觉得胸闷气短,咬着牙坚持往前开车,油门加得足足的,他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好早点儿让她下车……   在这个乘客上车之前,程浩遇上两个坐霸王车的,辛辛苦苦把他们送到郊区,他们下了车,不付费,还对程浩骂骂咧咧的。程浩忍气吞声,这样的人,惹不起,躲得起,碰上了,自认倒霉,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他没有想到,车子发动跑了不过五分钟,莫名其妙地熄火了!   车子熄火的地方离市区有十几公里路,公路左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右边是成片的丘陵,路两旁的白杨树像一个个细瘦僵硬的尸体,对手忙脚乱的程浩冷眼旁观。   程浩心急火燎地检查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故障,可车子就是发动不起来。   这天晚上也怪,那是309国道,虽然偏远些,但总归是主道,平时来来往往的车辆接连不断,可今晚程浩硬是没等到一辆过路车,更没有一个人帮他的忙。   他心烦意乱地踢了一脚车门,叉着腰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   那边一望无际的大海,在晚上,平展成一片凝重的暗色,海上风起云涌,一排排海浪呼啸着冲到岸边,似乎要冲上公路,把他拖进海里;而白天松软的沙滩,此时看去,像骨灰般,一片灰白……   程浩在冷风里打了个冷战,转过身来,把目光挪向了另一边,却感觉那起伏的、层出不穷的丘陵,像许多沉睡着的巨大野兽,黑糊糊地潜伏在那里,传递着危险的讯号……   程浩的胆子本来就不大,这会儿,他的心跳急促起来,他又急又恼又害怕,气急败坏地诅咒着,可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是怪怪的,细细碎碎,响在这寂静的荒郊野外,说不出的突兀和诡异。   "咔--咚!"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爆响。   程浩吓得一连打了两个激灵,他惊跳起来,转身一看,什么也没有!   刚才是谁开他的车门?司机程浩正在惊疑的时候,突然听到车里传来一个轻飘、尖细、冷森森的声音:"师傅,送我去火葬场。"   程浩低下头往车里一看,有个长发的女孩子端坐在里面,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衫,下身穿着天蓝色长裙,长长的直发遮着半边脸,一双手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泛着冷光,白得吓人。   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一点儿声音都没听到!程浩皱了皱眉头,可能女孩子的脚步都很轻,他又忙着检查车,所以没听清楚吧。这么想着,程浩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说:"小姐,我的车坏了……"   为了证明他说的是实话,程浩转动了钥匙,发动了引擎,挂挡,没想到,车子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邪性!   程浩嘀咕了一声,怎么好像车子坏了这半天,就是为了等这个乘客似的……不管怎样,车子好了,能回家就好,程浩长舒了一口气,他一边开车,一边问:"小姐,你刚才说要去哪里?"   "火葬场。"   程浩一听,刚刚舒缓下来的心又猛一蹿,蹿到了嗓子眼儿那里,堵得他半天没上来气儿,真是丧气!可程浩什么也没说得出来--的哥的职责就是送人到目的地,然后收钱走人,至于乘客到哪儿,的哥没有权力干涉,再说了,这荒郊野外的,人家都上车了,他又怎么好意思把人家再赶下去。   出租车在沉默中飞奔。   十五分钟后,市区的路灯就遥遥在望了。 第2节:一 僵尸夜游(2)   程浩突然觉得怪异,这种感觉来得迅猛而强烈,因为他发现,身边的女孩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她那合在一起放在腿上的手,就那么伸张着五指摊在那里,没挪动一点儿地方,她胳膊僵硬,上身挺直,目视前方,连头发丝都保持着刚刚上车时的状态!   这时,天空更加阴沉了,厚实的黑云似乎就压在车盖子上,还在不断地往下挤、挤,好像要把车里的人挤瘪似的。   程浩使劲深呼吸了几下,才稍稍感觉气息顺畅了些,他迟疑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小姐,这深更半夜的,你去那地方干什么?"   "……没人送我去,我只好自己去。"   女孩声音平直、缓慢,似乎答非所问,但程浩听了,一愣,随即就觉得浑身发冷。他大气也不敢出了,一咬牙,脚下一用力,车子"嗖"地射了出去。   往常,如果他把车开得这么快,乘客大都会抗议,可是,身边的女孩子悄无声息,还是一动不动。   程浩的头都大了,他的身体在颤抖中一点点僵硬起来,他不敢转头看她,怕看到让他承受不了的东西。就在这时,天空好像沉闷到了极点,终于"轰隆!"一声,随着一道穿空而过的闪电,一声巨雷干脆地劈头炸响,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程浩在这闪电惊雷中,被吓得猛一哆嗦,半天才缓过神儿来,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子,这一眼,让他刚刚附体的魂魄重新离散了,因为,就在他转过头的同时,那女孩也转过头来了。程浩看到,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在电闪雷鸣中,那个女孩子的脸白得就像一张纸,那顺直的头发像一匹黑布似的挂在她的头上,她的额角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裂缝红肿外翻;一道血痕顺着她的鼻翼一侧流到左边的嘴角上,看上去像一条蚯蚓弯弯曲曲爬上了她的脸,这些使她原本清秀的脸,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恐怖,而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却又阴森、诡异,死死盯着他,让他顿时汗毛倒竖。程浩不由自主地惨叫了一声,手里的方向盘立刻失去控制,他下意识地脚下一用力,车子就歪歪扭扭地左冲右撞了……   女孩面无表情,慢慢抬起一只手来,搭在了程浩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浑身绵软、汗流浃背的程浩觉得这个女孩的手瘦骨嶙峋,却力大无比、寒冷如冰。   车子找准了方向,以排山倒海之势横冲直撞出去。   程浩使劲儿定住心神,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看她,赶紧把她送到火葬场。他得活着回家……他一边努力镇定自己,一边把自己的手从女孩那只可怕的手下抽出来,换了个位置紧紧握住方向盘,咬着牙加油往前开。   刚才进市区时,车窗外还有不少人影飘过,怎么这时好像一下子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这辆出租车跑在这无边无际的雨夜里了?   程浩很想很想停下车来请女孩下车,可他不敢,他越想越害怕,吓得几近崩溃,他把车开得跟火箭似的,却还是觉得不够快,这短短半个小时的车程,让程浩觉得像绕着地球转了一圈那么长。   火葬场坐落在另一边的市郊,远远地亮着一抹让人看了都发憷的灯光。   程浩很快把车子开到了那里,狠狠一踩刹车,把车子停下了。他仍然不敢转头,胆战心惊地等着女孩下车。那女孩的动作很慢,但好歹终于下去了,程浩也不管她还没给车费,赶紧调头,忽的一下子就冲出去了,后视镜里,那个女孩笔直地站在雨幕里,好像对冰冷的雨淋在身上毫无知觉,她紧盯着他的出租车,好像随时会伸长她的魔爪,把他像一片树叶一样,轻而易举地从车里拽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塞进去嘎巴嘎巴地咀嚼……   终于把她给甩掉了,再也不用看见她了!   程浩喘着粗气,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从里到外都被冷汗湿透了。   见鬼!见鬼!见鬼!   程浩沮丧而气愤地大声叫骂,使劲儿拍了拍方向盘中间的喇叭按钮,想借以舒缓紧张至极的神经。然而,喇叭尖厉地怪叫了几声,就湮没在车窗外"刷刷"的雨声中,留下让程浩更加难以忍受的寂静,在这寂静里,单调又繁复的雨声,就像魔鬼在吮吸血肉一样,将无穷无尽的恐慌连续不断地压向焦躁不安的程浩。 第3节:一 僵尸夜游(3)   车子驶过市中心广场,威华小城最高的建筑金都大厦矗立在广场正北面,楼外面的露天电子大屏幕还在播放新闻,因为雨丝浓密,屏幕上的影像有点模糊,但就在程浩不经意抬头看过去时,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女孩子放大的头像,分明就是刚才从他车上下去的那个女孩!   程浩硬生生咽了一口唾沫,失神地看着那个大屏幕,刚才在车上看到女孩时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纸一样白的脸、黑布似的头发、可怕的伤口和凝固的血痕……   屏幕上的头像,那个女孩的脸竟然变得完好无损,她的唇角挂着一抹阴森森的笑意,那双恶毒的眼睛射出阴沉、夺命的冷光,透过雨幕,狞笑着俯视张口结舌的程浩……   她果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她追来了,他怎么也逃不掉了……   这些可怕的想法使程浩僵在那里,他没有意识到,他的车,已经偏离了方向,飞速地撞向路旁钢筋水泥筑就的建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宣告出租车司机程浩成功地撞开了地狱之门。在他残留的意识里,他看到屏幕上的女孩凌空飘了下来,死死地压住了他…… 第4节:二 尸陈海滩(1)   "威华艺校美术系O二级(6)班女生陈嘉楠拒捕落水后至今下落不明,落水时,该女生上身穿一件白色短袖衫,下身穿一件天蓝色百褶裙……望知情人士提供线索或联系方式……"   大屏幕上,重复播放的播音员的声音被"哗哗"的雨声吞噬了,只剩下陈嘉楠面无表情的照片,高高在上地悬挂着,冷若冰霜地与这噩梦般的雨夜对峙……   天终于亮了。   威华小城经过一夜大雨的洗涤,变得清新明丽,空旷的街道再次热闹起来,和以往每一个早晨一样,被各种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车水马龙声喧嚣成一道道繁华、匆忙的风景。   突然,从昆嵛路中段、市中心广场偏西处,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狠狠地划破了这清晨的和谐。人们寻声赶去一看--车毁人亡的情景惨不忍睹……   威华艺校O二级美术(6)班班主任田路老师骑着自行车,顺着昆嵛路赶往威华艺校,走到市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到前边路边集聚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好奇地凑上去看。   那辆撞在东方商厦楼角的出租车,保持着冲刺的姿态,整个车身都扭曲了,奇形怪状地静止在那里,前挡风玻璃已经粉碎,每片散落的玻璃碎片都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司机一半身子在车外,一半在车里,身体挂在变形的方向盘上,头已经撞得开了瓢,里面的脑浆流出来,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手臂因失血过多,惨白得没有血色,地上的积水却红得刺眼,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最让田路头皮发麻的是那个司机的表情,扭曲的五官表明他死前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向上翻白的眼睛攫着绝望的神情定格在那里,让田路的胃里一阵翻腾。他捂着嘴从人群里退了出来,不看就好了,他后悔得要命,看来,今天早晨是别想吃得进早饭了。   搞不懂现在的司机到底怎么了,明明知道酒后驾车很危险,却一个比一个能喝,好像急着摆脱什么似的,赛着伴儿出车祸。田路想,幸好车里没有乘客,要不,一准得给这个混蛋司机陪葬。   这么想着,田路就往威华艺校赶去。   进了校门,田路觉得心里又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前些日子O二级美术画展,陈嘉楠的那幅名为《爱之树》的油画作品,在展览的头一天夜里不翼而飞,查来查去,就是找不到那幅画的踪影,却闹得全校人心惶惶,有传言说,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校园,甚至有人猜测,是陈嘉楠的鬼魂把画偷走了……   校长很生气,让田路仔细查找,可他到哪里去找啊?晚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拿着一幅大尺幅的油画作品出得了大门,而且,传达室的值班老师也说他一个晚上都没有给谁开过门。可是,学校里面,不管是男女生宿舍还是阶梯教室艺术大楼、教学楼、食堂……统统找遍了,那幅画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凭空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足以让田路焦头烂额,这一年,过得可真不太平!陈嘉楠在暗中兴风作浪,陈思雨、于欣和张阳先后死于非命,方勤失忆,徐妍中途退学,最后陈嘉楠畏罪跳海。好不容易真相大白了,陈嘉楠的画又莫名其妙地失踪……   田路老师到停车区停好了自行车,背着手,心烦意乱地走到水粉静物画室,同学们已经各就各位,准备上课了。   快下第二节课的时候,教导处主任急三火四地赶到画室里来,把田路叫了出来对他说:"陈嘉楠的尸体在海边找到了,校长让你叫几个熟悉她的同学一起去看看!"   田路的心狠狠地沉了一下,虽然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想到从前朝夕相处、活蹦乱跳的学生横尸海边,他的心被揪一般疼痛,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画室,叫出萧杰、方勤、赛玉飞和徐妍,又叮嘱其他同学遵守纪律、认真作画,就领着一队人跟在教导主任身后急急地走了出来。   大家下了楼走到校长的轿车旁,看到校长、蔡东晨也在。大家上了车,跟在一辆警车的后面,驶出了威华艺校……   这一天,对威华艺校来说,绝对是个难忘的日子,O二级美(6)班女生陈嘉楠身为杀人嫌疑犯,拒捕跳海自杀,时过半个月有余,校方被警方通知,在309国道西段距离城西加油站十二公里的海边沙滩上发现其尸体。陈嘉楠事件似乎尘埃落定,威华艺校在经历了一场惊魂事件后按说应该风平浪静了,然而,事情好像只是刚刚开始……   车子驶到威华市城郊309国道中段停了下来,公路左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右边是成片的丘陵山地。   王科长和助手小贺从警车上下来,领着校长、田路他们往沙滩上走去。   那具尸体躺在沙滩上,夸张地伸展着四肢,裸露的皮肤白得吓人。几个干警正在现场进行取样、拍照等工作。周围设了护栏,以便保护现场。   在离现场较远一点的地方,王科长歉意地对田路他们说:"刚才,有人打电话到刑警大队侦查科,说在这里有一具女尸,我们就赶来了。可是,尸体因为被海水浸泡时间过长,已经高度腐烂……请你们来,想让你们辨认一下,这具尸体是不是陈嘉楠。女同学害怕的话,就不要过来看,萧杰、蔡东晨和田老师来协助辨认一下就好。"   赛玉飞迟疑了一下,把方勤和徐妍拉到一边,说:"你俩在这边待着,不要去看,我跟他们去看看。"   方勤想了想,点了点头,却没想到,徐妍打着战地说:"我也去……"   徐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很想去看,她心里害怕得要命,但就是有一种冲动让她身不由己,她甩掉了方勤的手,她现在不信任方勤和赛玉飞,她们和萧杰设计骗了陈嘉楠,才逼得陈嘉楠不得不跳海。难道不能用其他方法揭露陈嘉楠吗?每每想到这里,徐妍觉得方勤他们和陈嘉楠一样,阴险狠毒,深不可测。所以,徐妍觉得和方勤单独待在一起还不如跟随其他人,至少有田路老师和校长能让她心安。   最后,只剩下方勤一个人待在远处,萧杰有些不放心,转头看她,她笑着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看他们走过去了,方勤就原地坐下来,捧起一些沙子,一边玩,一边等他们。   其实,方勤也很想过去看看,但她知道萧杰不愿意她过去,怕她害怕,她的病好不容易才好,她应该尽量避免受到惊吓。方勤心不在焉地玩着沙子,想到那边躺着的尸体就是陈嘉楠,她的心里就憋得慌。   一行人走到了那具尸体旁。   当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人们都忍不住一阵阵恶心。   昨夜的一场大雨把尸体冲刷得干干净净,周围的沙滩平展无痕。尸体伸展四肢横陈在乳黄色的沙滩上,惨白肿胀得不成样子,许多地方已经被水泡开了,五官已经没了形状,那件白色短袖衫和天蓝色的裙子支离破碎地粘在上面……   大家面面相觑,这具尸体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不是陈嘉楠,可从衣服上看,确实和陈嘉楠跳海前穿的一样,那白色短袖衫的标志还依稀可辨,是"真维斯"的拼音字母的组合。萧杰和蔡东晨记得,这件衣服,是有一次他们俩陪着方勤和陈嘉楠逛真维斯专卖店时,陈嘉楠买下的。 第5节:二 尸陈海滩(2)   王科长盯着萧杰他们,问:"能不能确定是陈嘉楠?"   萧杰皱了皱眉头,说:"王科长,没有其他更好的辨认方法吗?虽然衣服一样,可是这……"   王科长叹了一口气,道:"是有更好方法--进行DNA检验,可是,陈嘉楠的父亲出国了,短时间内联系不上,而且,即使联系上了,如果他知道陈嘉楠害死了陈思雨,估计他不愿意配合警方。"   "肯定是陈嘉楠啦!"徐妍吓得瑟瑟发抖,她哭起来,"你们看她手指上戴着的卡通戒指,那是我们上工艺课时,她自己做的,去年她就一直戴在手上!"   大家仔细看去,果然,在尸体右手小手指上,一枚小巧的卡通戒指深深地勒进了浮肿的肌肤里。   现在,应该可以确定,尸体就是跳海自杀的女生陈嘉楠了。   陈嘉楠那样鲜活的生命,原本可以前程锦绣,却这样黑暗地走到了尽头……大家的心情无比沉重。   徐妍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方勤,她在那边若无其事地玩沙子。徐妍的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和愤恨慢慢地膨胀起来,虽然,即使陈嘉楠不跳海自杀,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可是,当徐妍看到陈嘉楠的尸体这样面目全非,她对陈嘉楠的痛恨减轻了不少,还忍不住有些同情陈嘉楠了。   还有萧杰、蔡东晨,他们也很可怕,他们曾经和陈嘉楠很亲近,可是,面对陈嘉楠的尸体,他们一个个都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徐妍的心不断地往下沉,她觉得这些站着的人,和躺在地上的死尸一样冰冷、一样让她害怕--爸爸妈妈不同意她退学,只给她办理了休学手续,说一是因为在威华艺校毕业后好找工作,再者半路转学太费事,所以她在休了大半个学期后,又极不情愿地回来了。虽然陈思雨的案子破了,可结果是徐妍不愿意接受和面对的。徐妍做梦也没有想到,凶手会是慈眉善目的陈嘉楠。陈嘉楠拒捕跳海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徐妍就觉得威华艺校里危机四伏,以至于晚上睡觉都无法安稳,她常常被一些噩梦惊醒,好在方勤和赛玉飞她们都了解缘由,不怪她晚上睡觉时大呼小叫,要不,可能没人愿意跟她住同一个宿舍;现在,陈嘉楠的尸体就这么不堪入目地横陈在眼前,徐妍感到更害怕,她总觉得陈嘉楠的鬼魂就站在他们这些人中间,冷冷地盯着他们一个个看,随时会扑在他们哪一个人的身上,借着这个人的身体来报仇雪恨……   徐妍生生地打了个寒战,此时,她感觉无比惊惶、恐惧、孤单和无助,她很想逃离这片沙滩和这熟悉的人群。   方勤正捧着沙子玩,想,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陈嘉楠……矛盾重重的思绪搅得方勤心乱如麻,不堪回首的往事想起来就让她头疼。   等了很久,终于看到萧杰他们走过来了,方勤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那尸体确实是陈嘉楠了,她随大家一起沉默着,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公路上,有不少司机停下来探头探脑,有一个说:"真他妈吓人,我昨天傍晚还打这儿走了一趟,那时候天阴沉沉的,就觉得鬼气阴森的……"   "市中心广场那边,撞死一个,碰上吊死鬼了……"另一个满脸惊惶地说。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在徐妍心里引起轩然大波,她惊惶地回头看了看远处陈嘉楠的尸体,竟然觉得陈嘉楠的尸体有变化,即使是那么微妙:陈嘉楠那双紧闭着的肿眼,诡异地睁开又合拢了……   徐妍赶紧回过头来,看到萧杰拉着方勤的手,亲密地走在她前面。徐妍冲着萧杰和方勤的背影瞅了两眼,陈嘉楠尸骨已寒,而萧杰和方勤自 从经历了那些磨难,两人的感情更亲密了。不知道陈嘉楠的鬼魂看到这一幕会怎样地嫉妒?徐妍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快走了两步,走到萧杰和方勤的前面去,她害怕落在最后面--离陈嘉楠的尸体最近。   可是,不知怎么,徐妍却感觉陈嘉楠就在自己身后,就在萧杰和方勤中间……   "下午我们开案情总结分析会,你们随刘校长一起来听听吧。"告别时,王科长对大家说,叹了一口气,他又说,"唉!事儿真是多,市中心广场那边,那场车祸邪性得很,我们仔细做了检查,司机不是酒后驾车,出租车也不存在什么故障,据周围的居民反映,昨天晚上,昆嵛路的路灯照明情况也很正常。那个司机家庭和睦幸福,他本身没有精神病史,也不存在其他自杀的可能性,真搞不懂,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狠劲儿往墙上撞呢?我还得和他们一起去调查一下,你们先回去吧,下午见。" 第6节:二 尸陈海滩(3)   田路听了,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远处沙滩上陈嘉楠的尸体,陈嘉楠的尸体和早晨看到的那个司机扭曲变形的脸重合在一起,不断在田路的脑海里播放,他心里闷得紧,使劲儿深呼吸了一下,却觉得吸进身体里的空气又腥又臭,让他难以忍受。   田路转过头来,就看到徐妍脸色惨白,目光呆滞,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其他的人都上车去了,田路拍了拍徐妍的肩膀,说:"我们走吧。"   徐妍很顺从地跟着田路上了车,坐下来,身体绷得紧紧的,她回想起刚才公路旁两个司机和王科长的话,不由自主地猜想,昨晚的雨夜里,死在昆嵛路上的那个司机看到了什么……徐妍全身发冷,呼吸艰难。   徐妍不可抑制地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听说那些心事未了的冤魂野鬼,投胎转世之前,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生前算计她的人报仇,还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一定是陈嘉楠的鬼魂报仇来了,陈嘉楠活着的时候,要做的事儿都还没做完,就那么"一事无成"地死了,怎么也不会甘心的……   是的,坐在车里的这些人,除了她徐妍,都是陈嘉楠惦记的,蔡东晨是陈嘉楠的心上人,赛玉飞、萧杰和方勤设计圈套欺骗并陷害了陈嘉楠……天啊,是不是陈嘉楠先找上了那个司机?那么,下一个,陈嘉楠会找上谁?她会不会把这车里的人,变着花样全都杀死?   这些可怕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涌进徐妍的脑海,她冷汗淋淋,感觉全身裹着一层冰。她的左边是田路,右边坐着方勤,可她突然觉得,自己分明就坐在一群死人中间,被拉向一个群魔乱舞的地方。   徐妍心惊胆战地回头看看车后面,她觉得车窗外,陈嘉楠的鬼魂紧追不放,飘在那里,张牙舞爪!   徐妍转过头来,觉得脖子后面凉风阵阵,她咬着牙坚持着,她知道这些想法不对头,但那种来自心底的恐惧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她无处可逃,只能在那些可怕的想法里苦苦煎熬……   "从尸体死亡时间和尸体腐烂程度上推测,与陈嘉楠落水后丧命时间基本吻合,尸体在海里浸泡多日,被海浪推到沙滩,尸体腐烂程度比较严重,但尸体的衣着和随身携带的饰物,初步证实和陈嘉楠跳海时一模一样,这些情况都说明,尸体极有可能就是陈嘉楠,但我们并不排除巧合,目前,我们还在多方联系陈嘉楠的亲生父亲陈志,通过DNA鉴定来证实尸体身份。"   大家坐在武警大队会议室里,认真听王科长和其他武警们做分析总结。   "陈思雨死于极度的恐惧中,这恐惧感一方面来源于陈嘉楠的设计,另一方面来源于陈思雨自身的因素。陈思雨在轧死那只母猫后,跌落摩托车,被倒地的摩托车车把手击中了头部,造成一定程度的脑震荡,导致近事遗忘。她清醒后对受伤经过回忆不起来,但对受伤前的事情能回忆一些,轧死母猫的场面就被强化在她的记忆里。这些,是我们从陈思雨就医的市中心医院脑科张医生那里得知的,事后,陈思雨总觉得头痛、头晕、恶心,曾经在陈嘉楠的陪同下,去中心医院脑科看过病,向张医生描述了造成头疼的原因,张医生经仔细检查,认为是轻微脑震荡,曾建议陈思雨住院治疗,但陈思雨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张医生就开了些药给陈思雨。通过后面发生的事,我们能看出,陈思雨的病没有好转,反而更重了,她没有再到医院进行治疗,而是自己买镇定药物服用。这些镇定药物短时间内使她情绪得以稳定的同时,也更大地损坏了她的身体,致使她产生幻听幻觉。这些幻听幻觉和现实可怕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就引发了陈思雨极度的恐惧感。"一位办案人员总结道,"人处在极度的恐惧状态中,就失去了理智地分析问题的能力,把看到的情景往最恐怖的那一方面进行联想,从而加剧恐惧的程度,超过了自身承受的极限,就会造成昏迷、精神错乱,甚至崩溃、死亡。陈思雨当时脑部健康已经严重受损,根本承受不了更大的惊吓,可以说,陈嘉楠对陈思雨的病情了如指掌,她一步步、按部就班地吓死了陈思雨。" 第7节:二 尸陈海滩(4)   "从犯罪心理类型上分析 ,陈嘉楠是由于嫉妒犯罪心理发生了恶性转化,造成她杀人的事实。这种犯罪经过嫉妒萌发阶段、嫉妒压抑阶段、嫉妒迸发阶段和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四个阶段,可以说,在陈嘉楠实施杀人计划前,如果有人对她进行及时的疏导和帮助,这一可悲的杀人案件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至于于欣,据张阳和清醒后的方勤提供的线索来看,于欣回宿舍拿东西时正巧遇到陈嘉楠,但当时粗心的于欣没有理会,事后又和张阳回宿舍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到。接着,当天晚上,于欣去赴柳飞的约会时,在阶梯教室大楼旋转楼梯那里发生了踏空坠楼事故。这绝非巧合,而是陈嘉楠因心虚而杀人灭口。据调查,柳飞否认曾约会过于欣,也就是说,于欣手里紧握的白纸条,是陈嘉楠冒柳飞之名和于欣约会的证据,但陈嘉楠是很细心的,她怕她模仿的字迹会露馅,就中途换下了原先有字的纸条……至于她在旋转楼梯上杀害于欣的过程,可以说充满了艺术性,她充分地利用了于欣的恐惧心理,操纵一个气囊人造成可怕的杀人现场,致使于欣在极度恐慌中失足踏空,滚落楼梯,受到强烈的撞击导致身亡。陈嘉楠的这两次作案,作案手段都是借用一定的道具,造成被害者自身极度恐惧而得逞的,她做得很细密、隐蔽,难以侦破;两次得逞后,陈嘉楠因害怕失忆的方勤病愈后会对她造成威胁,就多次暗中杀害方勤,未遂,最后,陈嘉楠企图将昏迷中的方勤窒息杀死,手段极其恶毒……张阳的案子,基本维持原来的推断,但我们对威华艺校系列案件的侦查工作仍需继续,毕竟海滩上的尸体目前不能断定就是陈嘉楠,我们需要加紧联系陈嘉楠的父亲,但需要一定的时间……"   大家听了刑警们的总结分析,心里沉甸甸的,走出武警大队会议室,听到刘校长深有感触地对田路说:"这个案子,折射出我们教育工作者长期以来在教育中的一个缺陷--'对生命尊重'的教育缺失,只重视学生的成绩,而不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只教给他们努力竞争,却没有教给他们克服心理障碍以及如何爱护、同情、帮助别人,这种冷漠的教育是很可怕的……我们应该好好自我检讨一下……"   方勤、赛玉飞和徐妍默不作声,她们都在想,曾经同住一个宿舍,为什么她们从来没有发觉陈嘉楠的心理缺陷呢?是陈嘉楠伪装得太好,还是她们太粗心了?   "王科长,那我们先回去了,还得赶紧妥善处理陈嘉楠的后事……"刘校长向王科长他们告别。   徐妍随大家上了车,她觉得陈嘉楠的案子好像是完结了,可是,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等在后面……   而此时,田路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陈嘉楠严重腐烂的尸体和那个司机极度扭曲的脸,他感叹生命的脆弱和无常,却绝对想不到,他们之间发生过怎样的联系……   徐妍不可抑制地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听说那些心事未了的冤魂野鬼,投胎转世之前,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生前算计她的人报仇,还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 第8节:三 阴魂不散(1)   三 阴魂不散   福地墓园背后苍茫的山林,就像死神潜伏的庞大身躯,随时会舒展开来,铺天盖地地袭击过来,把他们一个个碎尸万段,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尸体被埋在福地墓园。   蔡东晨和蔡西阳为陈嘉楠在这里重金买下了一块墓地,悲痛地安葬了她。   大家站在陈嘉楠的墓地前,默哀。   洁白的石碑上,陈嘉楠在相片里笑得温婉美丽,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纯净,似乎没有一丝杂质。   方勤默默地走上去,把一束黄菊放在陈嘉楠的墓碑前,她的心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舍和矛盾,她说:"嘉楠,我们不是有意逼你跳海,我们只是想找出真正的凶手,我没想到,真的是你……"这些话,她憋了好久,今天总算说了出来。   萧杰上前把方勤扶了起来,就在方勤退后的时候,徐妍分明看到陈嘉楠的眼珠在照片里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徐妍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目瞪口呆,再仔细一看,陈嘉楠的照片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陈嘉楠的笑意,看起来却变得那么阴险狠毒--目光阴沉,嘴角勾勒出一道细微的稳操胜券的弧度。   徐妍一阵晕眩,她突然觉得她们的身后,有很多怪异、冷漠的眼睛,透着难以捉摸的神色,不怀好意地窥视着她们!   徐妍紧张地四下张望,只见一排排林立的灰白墓碑,就像一张张放大的死神请柬,散发着无比阴森恐怖的气息,而福地墓园背后苍茫的山林,就像死神潜伏的庞大身躯,随时会舒展开来,铺天盖地地袭击过来,把他们一个个碎尸万段,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整个福地墓园,此时,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阴风嗖嗖地在墓碑间穿行,拂过来,扑在脸上,让徐妍感到腥腻污秽,好像那无数腐尸都无声地苏醒过来,从坟墓里坐起来,张着空洞腐臭的嘴呼呼喘气,这气息让她窒息。   徐妍再也坚持不住了,她拉了拉身边赛玉飞的胳膊,颤声说:"玉飞,我们赶紧回去吧。"   赛玉飞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默默地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蔡东晨和蔡西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方勤和萧杰依偎着,神情专注,似乎沉浸在什么回忆中。赛玉飞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得出声音来,她很难过,虽然她成功地协助哥哥破了案,可这悲惨的结局让她没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喜悦,陈嘉楠,她最喜欢的舍友,总是表现得那么善解人意、宽容大方、温文尔雅,怎么会是个心存不轨、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呢?   徐妍又求:"玉飞,我们走吧。"   天这么热,徐妍的手却冰凉。赛玉飞看看徐妍,发现徐妍神色惊惶,连嘴唇都苍白无色。赛玉飞知道徐妍胆小,就冲着徐妍点点头,又转身对着陈嘉楠的墓碑说:"嘉楠,我们走了,以后,我们会常来看你的,你安息吧。"   徐妍愣愣地,她可不想跟陈嘉楠道别,她很奇怪地想,活着的人,明明知道死了的人听不见,为什么总是会对着墓碑说话呢?难道,死人能听到?   想到这里,徐妍觉得更冷了,她拽着赛玉飞,恨不能插上翅膀,飞离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地方。   方勤和萧杰随后也跟着赛玉飞和徐妍离开了福地墓园,回头望去,暮色里,蔡东晨和蔡西阳像两尊雕塑,矗立在一片灰白的石碑中……   徐妍、方勤和赛玉飞一起回到326宿舍,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三个人正疑惑,舍友徐帆红着脸尴尬地笑着打开了门,她的男朋友丛川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床边厚颜无耻地笑,目不转睛看着三个人,却突然说:"四个美人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方勤和赛玉飞没有在意丛川说的话,进屋各忙各的。徐妍却把丛川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一愣,连忙紧张兮兮地转过头往身后看。宿舍外,走廊灯光昏暗,晾晒的衣服,像数不清吊挂着的活物,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摇来晃去。这时,迎面吹过一阵冷风,吹得徐妍从头凉到脚,她慌里慌张地把门扣死了。   丛川盯着徐妍,邪气的笑容带动满脸肌肉,不怀好意地说:"她就在你身边。"   徐妍左顾右盼,感觉陈嘉楠真的就站在她的身边,她抱紧了双肩,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她理智地告诉自己,这个男生不过是在故意吓她,可她还是忍不住信以为真,她就在这种矛盾重重的心态里,狠狠地瞪了一眼丛川,飞快地爬上自己的床,钻进了被子里。   可是,丛川意犹未尽,竟然慢腾腾地说:"她的动作比你快,呵呵。"   徐妍在被子里一哆嗦,尖叫了一声坐了起来,怕被子烫手般地把被子给甩到了一边。   "你胡言乱语什么呢?"方勤听丛川在莫名其妙地说话,又看到徐妍行为反常,就生气地问道。   "是啊,川,你在说什么?什么四个人啊,她们明明是三个人。"徐帆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地问。   "你给我闭嘴!"丛川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他收起满脸邪笑,冷着脸冲徐帆咆哮了一声,接着,摇摇晃晃地走到方勤跟前,斜着眼睛俯视着方勤,带着胸有成竹的语气说:"美人儿,你说我在胡言乱语?难道你不觉得我说的是实话?嘿嘿,你在害怕,恐惧会把你的灵魂一点一点地揉碎,就像……把一张纯洁的白纸一点点撕碎……她在看着我们,睁大了她那漆黑的眼眸,看着我们……哈哈……" 第9节:三 阴魂不散(2)   丛川阴阳怪气的叙说以张狂的笑声结束,那笑声回荡在宿舍里,让人听起来汗毛倒竖。   徐妍在他的笑声中,缩到墙角,抱头痛哭,她害怕极了。   赛玉飞疑惑地看着丛川和方勤,他们为什么事争论起来了?刚才,她在想别的事,没注意他们都说了什么,丛川的笑声让她回过神儿,她看到方勤的脸色不对了,在瞬间刮起狂风暴雨。   "你给我滚出去!"方勤气坏了,她一直对丛川反感至极,特别是知道了陈嘉楠是从他那里拿了死猫照片把陈思雨吓死了,她就觉得丛川罪大恶极,她狠狠地拿起枕头来,劈头盖脸打丛川的脑袋,把他往宿舍外面轰。   "方勤,你干什么?"徐帆不乐意了,她一看方勤赶她的心上人,对丛川又骂又打,立刻像护犊的母牛一样,冲上来,一把把方勤的枕头夺了下来。   "呵呵,充满了野性的美人儿,我喜欢。"丛川整理着头发,笑吟吟地说。   "呸!"方勤吐了一口唾沫,看看不可理喻的徐帆,忍气背过脸去,不再理睬他们。   "嗨!方勤,你不要得寸进尺!"徐帆被方勤无礼的态度给激怒了,丛川看方勤的目光又让她醋海生波,她就借题发挥起来,"打狗还要看主人,怎么说丛川也是我男朋友,怎么招你惹你了,你这么放肆!"   赛玉飞一看不好,浓重的火药味马上就要把宿舍给烧着了,赶紧上前劝架:"徐帆,好了,谁让他乱讲话,不要吵了,大家一个宿舍,是一个战壕里的兵,起什么内讧!"   "内讧也是她先内讧,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宿舍,还想称王称霸怎么着?告诉你方勤,有我徐帆在,丛川来这里就是名正言顺的事!"徐帆火气正旺,不依不饶地叫嚣。   "徐帆,我也告诉你,这宿舍不是我一个人的,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最好注意影响,别把宿舍当成你的个人公寓,天天把大家锁在门外为所欲为,请你有点公德行不行?要搞什么到外面去,不要影响大家的情绪!"方勤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眼馋是不是,你脚踏两只船的时候你有公德?你就不影响大家情绪?你要觉得心理不平衡,就把你那个萧杰领来,想干什么没人管你!"徐帆开始胡搅蛮缠。   "徐帆,怎么说话呢?方勤当时病了,你不是不知道。"赛玉飞好声好气地劝徐帆,没想到徐帆气极,连赛玉飞一起骂上了:"你当你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装神弄鬼,也不会把你们原来的舍友害死!你现在在这里装好人,告诉你,她们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跟你们一个宿舍,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们还不愿意跟你一个宿舍呢……"   两军交战,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丛川撇了撇嘴,咕噜了一句"无聊",就事不关己地退出来了,走到门口,他对着徐妍诡秘一笑,轻声说:"看,这就是陈嘉楠的复仇计划,先让她们自相残杀!"   "啊--"   徐妍愣了一愣,在丛川的关门声中,歇斯底里地惨叫了一声。   吵架的三个人立刻噤若寒蝉,她们不约而同望向徐妍,发现徐妍两眼发直、惊恐万状,抱着枕头拼命往墙上靠,而丛川已经走了。   方勤闷闷地冷哼了一声,爬上徐妍的床,想安慰她,可是,徐妍却一个劲向墙角缩,躲开了方勤伸过去的手,如同躲避瘟疫。   方勤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看徐妍,又看看赛玉飞,赛玉飞冲方勤招招手,示意她下来,却听到徐帆冷笑着说:"别自作多情了,不知道人家有多讨厌你们!徐妍,下来,我们出去玩儿!"   徐妍听了,竟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下了床,拉着徐帆逃也似的往外走。   屋里,方勤和赛玉飞一头雾水,两个人面面相觑,觉得莫名其妙。   徐妍和徐帆手拉手走出宿舍,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校门开放,两个人就走到校外去闲逛。   徐帆在身边絮絮叨叨埋怨方勤,徐妍也没有心思听,陈嘉楠墓碑上黑白分明的照片定格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总觉得怎么走,也走不出刚才在墓地时那种危机四伏的感觉,虽然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第10节:三 阴魂不散(3)   两人沿着昆嵛路往前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市中心广场。广场正北,金都大厦外墙上面悬挂着的露天大屏幕在播放一部抗日战争影片,良好的音响效果使人身临其境,鬼哭狼嚎、血肉横飞的画面一个一个闪过,在冲锋陷阵的情节中充满了你死我活的紧张搏斗,这些,在这祥和的夏日傍晚,娱乐着其他观赏者的身心,却让徐妍心惊肉跳。   不知怎么,徐妍忽然想起这里发生的那起司机高速驾车撞墙事件,听王科长说过,那个司机没有任何自杀的可能,却偏偏就那么蹊跷地死了……徐妍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车毁人亡的画面,而陈嘉楠的模样,像抢夺阵地一样,瞬间又迅速涌现上来,与那血淋淋的车祸叠加在一起……徐妍猛然抱紧了徐帆的胳膊,缩着脖子怯生生地四下张望。   广场上,有一群人围坐在地上,仰着脖子看大屏幕,脸色在明明暗暗的屏光下,阴晴不定;另有三三两两饭后散步的人,悠闲自在地走过来走过去--没人在意这里发生过血案,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总是麻木不仁,很快就把他们淡忘了。   人们自得其乐,没有人在意两个牵手的女生,可是,徐妍总觉得这空旷的地方,暗中有双看不见的眼睛,闪着寒光,窥视着她,让她感到无比压抑、惶恐。   徐妍拉了拉徐帆的手,说:"我们走吧。"   徐帆在全神贯注地看电影,说:"再等会儿,挺好看的。"   徐妍瞅了屏幕一眼,只见一群鬼子拿着长长的刺刀,野兽一样奔跑在山间野地里,围捕一个顽强的共产党员。   徐妍的头皮一阵发紧,那些鬼子,是比鬼魂还可怕的恶魔,他们好像不是在屏幕中包抄那个共产党员,而是就在这宽阔的市中心广场上,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涌过来,慢慢地靠近、靠近,一直把她和徐帆围在了当中……   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那些死了的人,他们的灵魂是不是就那么四处飘荡,成群结队地围着活着的人转悠?   徐妍甩了甩脑袋,她这是怎么了,老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让这些可怕的念头不断涌现出来吓唬自己。徐妍又晃了晃徐帆的胳膊,想叫徐帆走,却听到徐帆声调平直地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徐妍浑身一颤,转头看徐帆,就看到徐帆的脸上泛着青光,面无表情,两眼上翻。虽然,徐妍知道那是因为徐帆在投入地仰视大屏幕的原因,可是,徐妍还是不由地想起陈思雨死时的惨状,也像徐帆这个模样,面部表情僵冷、眼睛白多黑少!   徐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她放开了徐帆的手,退后了一步,怎么每个人都让她感到害怕!她分明觉得,陈思雨、于欣、张阳、陈嘉楠的亡灵都凑齐了,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随时会找个活人,扑到他的身上,操纵他的身体,干可怕的勾当!此时的徐帆,就让她觉得有如恶鬼缠身,那个恶鬼,会是谁?   徐帆感觉徐妍放开了她的胳膊,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那个共产党死得多么壮烈,怎么你一点感慨都没有?"当她看到徐妍惊惶不安的神色时,就笑了,"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那是演戏,假的,杀的又不是你,怕什么呀!"   徐妍嚅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徐帆说:"好了,去那边逛逛专卖店吧!"说着,就拉着徐妍往广场边的几家专卖店走去。   从这个门进去,从那个门出来,徐妍随着徐帆,进进出出,也没注意进的是哪个专卖店,徐帆乐不可支地换试衣服,这会儿把一件水粉色的裙子换了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衫,下身穿了一件天蓝色百褶裙,款款地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   徐妍本来在东张西望,五颜六色的衣服让她眼花缭乱,可是,就在徐帆叫了她一声后,眼前的一切立刻变成可怕回忆里的场景--陈嘉楠穿着这样一身衣服,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说着同样的话"徐妍,好看吗?",做着同样的动作--双手拉着两侧的裙裾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整理一下长发,侧侧脑袋……   海滩上的腐尸猛地在徐妍的脑海里蹦出来,那穿着一模一样装束的陈嘉楠和眼前的徐帆叠在一起,墓碑的照片上,陈嘉楠鬼气阴森地咧开了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狞笑……   "不--"徐妍捂住了眼睛,转身没命地跑出了专卖店,徐帆在后面喊她:"徐妍,你跑什么呀?"余音袅袅,像陈嘉楠的亡灵紧追不舍。   徐妍终于跑回了学校,当她大汗淋漓地跑回宿舍,方勤和赛玉飞已经不在宿舍里了,她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抖成一团,可她猛然又想起该死的丛川说"她的动作比你快",她紧紧地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咬着被子边沿号啕大哭起来,她觉得她已经无处可逃,因为,陈嘉楠住进了她的身体里,死死占据了她的思维,她怎么也甩不掉她了…… 第11节:四 画室血色(1)   四 画室血色   四 画室血色   那些溅落在地上的红色点全都迅速扩大,转眼间,水粉静物画室的地面就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甚至有些画架的支腿底部,血色还会逆行而上!   方勤和赛玉飞吃完晚饭,就往静物画室走去。   "方勤,萧杰呢?"赛玉飞问。   "他还没吃完饭吧,一会儿就会来画室吧,他的作业也没完成。"方勤说。   "呵呵,那个家伙今天晚上怎么没和你一起吃饭,让我有幸和你这个大美女共享晚餐?"   "少来啦,再贫嘴看我不揍你,邱海鹏今天过生日,他们男生都去凑份子。"方勤笑着边走边说。   "邱海鹏那只大虾,整天神神道道的,前几天,用扑克给我算命,说什么我'施惠招怨,劳而无功,时来运背,有伤夭寿'。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好话,让我好一顿打。"赛玉飞一边说,一边表演,把方勤逗得前俯后仰。   笑着笑着,方勤突然觉得有些伤感,曾经,她们514宿舍里的八个女生,也这样谈笑风生地穿行在校园里,那样神采飞扬、无拘无束,可是,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只有赛玉飞和徐妍了,而徐妍休学回来,就对她方勤敬而远之,再没有了从前的亲密无间……   方勤暗自叹了一口气,脸上仍然笑着,她不想引得赛玉飞也难过。   两人说说笑笑就走到了三楼西边的水粉静物画室,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因为大多数同学晚饭后会去各自的画室,所以,晚饭后来这里画画的人总是寥寥无几,方勤和赛玉飞的作业白天没完成,只好来画完。   画室里安安静静的,画架凌乱地支着画板,左一个右一个地参差摆放,五颜六色的水粉锡管一摊摊摆在颜料架上……美术专业的学生大多不拘小节,没养成讲究卫生的好习惯,但这些画架也不能随便挪动位置,昨天的作业没有完成,各个同学绘画的角度是不能改变的,今天还得接着画,所以,他们不收拾画架和颜料架,也是理所当然。   方勤和赛玉飞小心地跨过一个个画架,顺便浏览画板上同学们已经完成的作品,同学们画得不错,虽然大家对色彩的运用还有些生疏,但把冷暖色调都控制得很好。   方勤一幅幅看过去,突然,一幅画落入了她的眼帘,激起了她浑身的鸡皮疙瘩。   那是陈嘉楠的画架、画板,画板上端端正正地固定着画纸,画纸上的静物只简单地勾勒了形体,用的却是极为鲜红的颜色,每一笔,都像一道血痕,与雪白的纸张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看一眼就感到心惊肉跳!而且,在画纸左上角清清楚楚地写着"陈嘉楠"三个字,竟然和陈嘉楠的笔迹一模一样!   这里怎么会无端地冒出这么一幅画来?   是谁乘人不备进了画室,画了这幅画?   不会是陈嘉楠吧……难道真是陈嘉楠的鬼魂回来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什么鬼魂?   可恶!   又是谁在装神弄鬼!   这要是让同学们看到了,又不知引起怎样的恐慌呢!   短暂的恐慌后,方勤醒过神儿来,她气愤地扬起手来,一把把那张画从画板上撕了下来,把画纸狠狠地揉成一团,顺手摔进了旁边清洗画笔的水桶里,没想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团画纸明明是白色的,可是,当它一碰着水,不可思议地迅速变成了红色,就像是血染一样的,而那桶水,竟然一改浑浊的模样,变成深红如血浆一般的液体! 第12节:四 画室血色(2)   方勤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虽然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真让她无力招架,她壮着胆子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拎起那个水桶,想看个究竟,突然,从水桶里弹出一个硬硬的球状物,直冲方勤而来!   方勤惊叫了一声,本能地一闪身,手一抖,就把水桶扔掉了,水桶里面血浆一样的红色液体立刻溅得到处都是--令方勤更加难以置信的是,那些溅落在地上的红色点全都迅速扩大,转眼间,水粉静物画室的地面就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甚至有些画架的支腿底部,血色还会逆行而上!   黏稠的液体殷红刺目,在灯光下,反射着骇人的光,直直钻进方勤的眼里,让她的心不断地下沉、下沉……   "怎么了?方勤?"赛玉飞闻声从一个画板后面探过身来问,当她看到地上忽然间出现的一片血红时,不由得呆住了!变魔术也没有这么快啊?   两个女生就眼睁睁看着那个球状物,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会儿,停在了一个画架支腿下,那分明就是一只人的眼球!黑白分明,直愣愣地死盯着她们!就像……就像陈嘉楠死气沉沉的眼……   血色在地上无声地蔓延,方勤和赛玉飞怔在画室里,一时间不知所措,她们的脚下也同样红得可怕,她们甚至不敢挪动脚步,生怕踩在这来路不明、让人匪夷所思的液体上!   别把方勤吓坏了!   "方勤,别害怕,我们在一起!"赛玉飞虽然也很害怕,但她毕竟见多识广,对方勤的担心使她鼓起勇气挪动脚步,她一边对方勤说,一边快步走到方勤身边,和方勤背靠背。   两个女生看到,刚才赛玉飞的每一个脚印都红得可怕!   方勤虽然经历了那一番历练,胆量增大了不少,可是,当这么怪异的事连续不断地发生在眼前时,她还是被吓傻了。   好在画室里再没发生其他异样,要不,方勤一定会被吓昏过去,现在,她身体僵硬,完全靠在了赛玉飞的身上。   赛玉飞拧着眉头努力想静下心来,可是,惊恐让她的思绪混乱不堪,她就索性抬起手来,送到嘴边,狠狠地咬着手背,疼痛终于让她稍稍冷静下来,她仔细观察画室里的一切,最后,她把目光锁定在那倒在一边的水桶上。   水桶里,一个小小的弹射玩具映入赛玉飞的眼睛,使她混乱的思绪和惶恐的心安宁了好些,不用说,那个眼球虽然逼真,但也只是个模型玩具,放在水桶里,只要水桶被震荡,那个玩具就会发射"子弹"……那么,水桶里的水和地面变红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谁偷偷进画室做了那么多手脚?她(他)想要干什么?   方勤就在这时回过了神儿来,她惊惶地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赛玉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光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方勤,别怕……"赛玉飞拍着方勤的后背,可她也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窗外,夜色浓重,被方格的窗棂格成一个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此时,整个画室,让人产生许多可怕的联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突然浮上来,隔着玻璃对她们冷笑,然后把画室变成一个杀人现场或者一个牢笼,要把方勤和赛玉飞关在这里,敲骨吸髓、报仇雪恨。   "我们不要待在这里,先出去!"赛玉飞颤声说着,就试图拖着方勤往外走,可是,方勤浑身发软,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萧杰怎么还不来?   赛玉飞心急如焚,她不敢继续待在这个画室里,感觉四面都有埋伏,她蹲下去,想把方勤背起来,可是,她自己走动尚且可以,但要背起和她体重相当的方勤,就不那么容易了。她脚下一个趔趄,两个人的重心同时偏离,陈嘉楠的画架被方勤的脚碰了一下,立刻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一般,直愣愣地往方勤的头上砸了过来!   赛玉飞手疾眼快地挡了一下,那个画架就斜着往另一边倒去了,撞倒了另一个画架,紧接着,画室里的画架互相碰撞,争先恐后地东倒西歪,赛玉飞和方勤连连惊叫,像两只被围追堵截的兔子一般仓皇惊恐。 第13节:四 画室血色(3)   赛玉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方勤拖出了静物画室,但红色的脚印仍然跟着她们,在画室门口光洁的地板上连续不断,像一个个夺命的符咒,触目惊心。   "你们在干吗?"   徐妍走来画室,忽然看见赛玉飞连拖带拽地把方勤拉出画室,不明所以,就过来问,她还没有注意到地上的红脚印。   蓦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赛玉飞和方勤同时吓得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这时,徐妍低头看到了浅米色地砖上的红脚印,顿时魂飞魄散,愣了半晌,才失声尖叫起来。   赛玉飞心里一紧,马上冲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徐妍的嘴巴,把她的尖叫声生生捂了回去。   徐妍惊恐地看着赛玉飞,看到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把食指放到了唇边,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说:"不要叫,省得闹得满城风雨,咱们先不要慌,一定有人在捣鬼。"   "你们、你们的脚印……"徐妍声音打战,哆嗦地指着赛玉飞和方勤的脚,她们移动留下来的,全是红脚印,像血源源不断地从她们的身体里流出来。   徐妍吓得站不稳了,她扶着走廊的栏杆,吞吞吐吐地说:"我就知道,追、追命鬼、鬼来了……"   "什么?"方勤有气无力地问。   "就是、就是讨命鬼附在人的身上,把人的血一点点漏出去……"徐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别瞎说,我猜是这地上被撒了东西,产生了化学反应!"赛玉飞也难以抑制地发慌,可她把手背咬得渗血,手背上阵阵的疼痛让她保持了冷静,她脑际灵光一闪,忽然记得化学实验中,有一些化学物质互相调和,会产生变色现象,她觉得水粉静物画室的地上,很有可能被人撒上了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赛玉飞就掏出手帕来,分别把自己的两只鞋底擦干净,再试着挪动双脚,果然,再也没红脚印出现了,她松了一口气,对方勤和徐妍说:"你们看,不是血。"   方勤佩服地看着赛玉飞,她觉得赛玉飞说得很有道理,又看见她手帕上一团团的血红色,脚下却干干净净的了,就冷静了很多,她接过赛玉飞的手帕,也低下头擦鞋底。   徐妍却一步步往后退去,她一直觉得陈嘉楠就站在方勤和赛玉飞的背后,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看着这两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慢慢举起了瘦骨嶙峋的双臂,屈张开指甲尖尖的爪子……   徐妍猛地转身逃跑,却和前来的萧杰撞了个满怀,萧杰后面有邱海鹏、苏健等几个男同学,还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男老师,徐妍看到他胸前挂着的标志牌上,写着"陆明"和"心理辅导教师"几个字。   他就是刚调来的心理辅导老师陆明?   听说有很多女生借故跑去跟他搭讪,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个陆明老师好像刚刚大学毕业,书生意气的脸庞棱角分明、俊逸非凡。   徐妍撞在萧杰身上,目光却正好与陆明老师对视,她的焦灼与惊慌,在接触到陆明那镇定深沉的目光时,竟然烟消云散了,徐妍木然地睁大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萧杰,你们可算来了。"赛玉飞喜极而泣,其实,她的内心也有柔弱和胆怯的一面。   "方勤,你还好吧?发生了什么事?"萧杰紧张兮兮的,轻轻把徐妍让到了一边,就直冲方勤而去。   赛玉飞的心里泛起一阵失落,她苦笑,在萧杰的眼里心里,从来就只有方勤一个人,她还奢望什么呢,装得再怎样坚强,最终得来的,还是失落和疼痛。   方勤伏在萧杰怀里轻声啜泣,画室里怪异的情景,着实把她吓坏了。   陆明走上前来,他站在徐妍的面前,无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她眨了眨眼睛,那一刻,徐妍空白的脑海里没有再次涌现陈嘉楠诡异的鬼脸,而是充满了绮丽的梦幻般的色彩,她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看着陆明熠熠生辉的眼睛,目眩神迷。   萧杰探头往画室里面看了看,只见画室里狼藉一片,横七竖八的画架互相堆叠,乱七八糟的锡管颜料撒得到处都是,而那满地的血红色,让萧杰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4节:四 画室血色(4)   "哎呀!我说这几天天象异常、星斗相冲,我的妈呀,真像有孤魂野鬼来咱们画室里开吃人大会了……"邱海鹏上前往画室里看了看,惊叫了一声,缩着脖子念念有词。   "别在这危言耸听了,你想把她们都吓死呀!"这时,陆明老师快步走进了画室,把窗帘都拉死了,出门后,又把门给锁死了。   "我们报警吧,但这里的情况,大家要保密,不许到处乱讲,更不许添油加醋、无中生有。"陆明老师掏出手帕,边擦鞋底,边对同学们叮嘱道,"其他的人都各自忙去,萧杰,你把她们几个领回宿舍,安定好她们的情绪;邱海鹏,你在这里守着,让前来画画的同学们离开;苏健,你去找田路老师来。"   "我?我在这里守着?"邱海鹏惨叫了一声,老大不情愿地站到楼梯口那里,嘟囔着,"在这里,要跑,还来得及。"   萧杰拉着方勤、赛玉飞一起走,当赛玉飞伸手拉徐妍的时候,徐妍把身子往后一撤,躲开了赛玉飞的手,徐妍又抬头看了陆明一眼,就转身默默地跟在方勤和萧杰的身后,往宿舍里走去了。   徐妍到底怎么了?对她和方勤老是那么疏远,好像她们身上携带了什么致命病菌一样。赛玉飞看着徐妍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也跟着回宿舍去了。   陆明凝视着沾满红色液体的手帕若有所思,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15节:五 亡灵遗照(1)   五 亡灵遗照   徐妍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来,从床被底下掏出手电筒,打开,又小心地把那本相册从枕头底下拖了出来,翻开--陈嘉楠墓碑上的那张遗照在手电筒的亮光下黑白分明,陈嘉楠的冷笑格外阴险……   摆在前面写生台上的苹果自己飘了起来,飘到一个人的高度时,被人咬了一口,又一口……   那满杯的牛奶在迅速下降,牛奶的水平位置越来越低……   大家都在专注作画,不知为什么,没有人注意这些反常的现象。   徐妍手臂僵硬了,她惊恐地看着写生台上,无声无息间发生的怪异现象,张口结舌,接着,她就想到了叫人,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可是,当她一转头,却发现同学们都在看着她,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呆滞。   徐妍正要叫她们的名字,却看到陈嘉楠笑嘻嘻地从方勤的头顶钻出来,烟雾一样轻软的身体,慢慢飘落到她的面前,聚拢成形后却是个脸上有肉、身体只剩骨骼的怪物。陈嘉楠的嘴一翻一翻地动着,声音阴冷、平直,"徐妍,他们都已经死了……"   随着陈嘉楠的声音,徐妍看到刚才还站立着的同学们,都像雪糕融化一样,迅速萎缩下去,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接着,就化成了一摊摊鲜红的血液,在地上四处蔓延,很快,就把她包围了起来……   "啊--"   徐妍又做噩梦了。   方勤和赛玉飞、徐帆被惊醒了,她们在黑暗里听到徐妍连声惊叫后,又悄无声息了,还有更可怕的梦魇缠着徐妍,她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每次,她被吓醒之前,都会惊叫很多次,这仅仅是开始。   "把她叫醒吧。"方勤每次都忍不住想叫醒徐妍。   "你又忘了,你把她叫醒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赛玉飞也很矛盾。   "真烦人!"徐帆气呼呼地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要睡去。   "鬼!鬼--"   在黑暗里徐妍尖厉的呼喊让人毛骨悚然。   徐帆睡意全消,烦躁地骂了一声"神经病!"就"叭"地一下按亮了灯,她实在忍不住了,徐妍总是这么半夜鬼叫不止,害得她常常睡眠不足,丛川都说她是个黑眼圈的黄脸婆!地球人都知道,良好的睡眠是女人保持美丽容颜的关键,徐妍这么折腾人,她徐帆怎么美丽得起来?   "嗨!徐妍,你起来!吵死人了!"徐帆生气地把枕头扔向了徐妍。   徐妍的梦里,陈嘉楠喝干了画室地上的血,满脸是血地站起身来,拿起一个画板,狞笑着,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画板结实地落在了徐妍的头上,沉重却没有痛感,陈嘉楠再一次举起了画板,徐妍赫然看到画板上,她的脑浆已经沾在上面了……   "救命--"   徐妍终于从可怕的梦魇里挣扎了出来,她喘着粗气一下子坐了起来,明亮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当她慢慢清醒过来,看到徐帆的枕头压在她身上,又看到徐帆气呼呼地坐在对面的床上时,徐妍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又做噩梦了,对不起,影响你们睡觉了……"徐妍愧疚地说,她的头沉重如铅,胸口像被塞满了棉花,让她呼吸不畅。   "对不起、对不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会要人命啊?"徐帆没好气地说,她爬过来,把她的枕头拿了回去,仰躺下去,盖好被子,又咕噜了一声,刚闭上眼睛,又起身一下把灯关了。   黑暗再次笼罩了下来,徐妍呆呆地坐在床上,感到那么孤单、绝望和恐惧,梦里的情境历历在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血腥可怕。为什么她总是做噩梦,又总是对噩梦记忆犹新?她甚至已经分不清梦里梦外了,因为梦里梦外的情境都混淆在一起,全都让她胆战心惊。   "徐妍,我陪你说说话吧。"赛玉飞小心翼翼地说。   "深更半夜的,说什么话呀,还让不让人睡了?"徐帆不满地叫嚷起来。   ……   宿舍安静下来。   方勤想起画室里的怪事,又忐忑不安起来,好在她以前经历了不少艰险,心理承受能力增强了不少,她不相信真有什么鬼魂,她觉得活着的人比鬼魂更可怕,画室里的一切,无疑是有人故意想吓唬她,可这个人会是谁呢?   眼前漆黑一片,虽然赛玉飞就在对面床上,但方勤看不清她。此时,赛玉飞是睁着眼睛的,还是闭着眼睛的?她在想什么呢?方勤猜测着,不由地想起赛玉飞看萧杰的眼神,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男孩子,即使她再怎么善于掩饰,眼神还是会泄露秘密,赛玉飞喜欢萧杰,她一直都知道。   会不会是赛玉飞干的呢?她想把自己吓傻,以便能和萧杰在一起……   不要这样胡乱猜测!方勤赶紧命令自己,她怎么能这样想呢?要不是赛玉飞明里暗里地保护她,陈嘉楠的阴谋早就得逞了,再说,赛玉飞是王科长的妹妹,怎么可能用这么下三烂的手段算计人?赛玉飞一向光明磊落,不会知法犯法的!   这么想着,方勤就躺了下来,她想,等明天天亮了,田路和陆明老师一定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赛玉飞听到方勤躺下的声音,她想起萧杰疼爱方勤的眼神和举动,心里涌起一种酸酸涩涩的疼痛,但她祝福他们,只要,萧杰是快乐幸福的……徐妍在那里干什么呢?一点儿声息都没有。   赛玉飞睁大眼睛,往徐妍的床位望了望,徐妍坐在那里,看上去就是一团浓重的黑影,一动不动,雕塑一般。赛玉飞暗暗叹了一口气,发生在514宿舍的那些事,把大家都吓坏了,留下的阴影短期内清除不了,需要时间的慢慢荡涤,但不管怎样,邪不压正,总会有云开日出的那一天的。   赛玉飞也躺下了,不一会儿,眼皮就打起架来,她掖了掖被角,就睡过去了。   现在,整个宿舍只有徐妍一个人是清醒的。   清醒的徐妍紧张而警惕地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扫视整个宿舍,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清宿舍里的一切,方勤和赛玉飞都躺下了,徐帆应该已经睡了,她们全都一动不动了,就像……沙滩上陈嘉楠的尸体一样。   徐妍咬着嘴唇,感觉太阳穴的动脉突突跳得厉害,有什么东西马上就会出现,她不敢眨眼,不敢躺下,她要小心防范。   宿舍安静得可怕,但看不出任何异常。   徐妍稍稍松懈了些,过度的紧张让她全身酸痛,她调整姿势,往后挪动了一下,可是,就这一下,徐妍被蜇似的弹跳了起来,刚才是什么东西又硬又冷,硌疼了她的屁股。   徐妍喘息着,紧紧盯着她刚才坐着的地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却好像潜伏着一只可怕的手,随时会猛地伸过来,掐住她的脖子!徐妍终于摸到了灯开关,她用力一按,宿舍里瞬间亮如白昼,徐妍看清了,她的相册从她的枕头底下露了出来。 第16节:五 亡灵遗照(2)   徐妍松了一口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方勤和赛玉飞的床,两个舍友都紧闭着眼睛,日光灯下,她们黑色的头发把她们的脸衬得惨白,她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徐妍不敢看了,手指一拨,把灯给关了,迅速地钻进被子里,就在她转身时,她看到了一团黑影飘浮在窗外,离她近在咫尺!   一股冷气从头顶长驱直入,贯穿徐妍的全身,她瞪大了双眼,那团黑影凸显在窗外的黑暗中,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是错觉,还是她真的看到了一团黑影?   徐妍定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她确定刚才自己眼前真的出现过一团庞大的黑影,可是,它不见了,它去了哪里了?它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自己眼花,窗子怎么会是开的?   冷汗顺着背脊虫子一样地蠕动,徐妍觉得宿舍里又闷又热,浓厚黏稠一种陈腐的气息,让她喘不上气来,她无助地倒在床上,胡乱抓起被子,盖住了头脸,藏在被子里一个劲儿地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和陈嘉楠无冤无仇,为什么陈嘉楠偏偏和她耗上了?她觉得刚才那团黑影就是陈嘉楠的鬼魂,而且,陈嘉楠已经从窗子钻进了这个宿舍里,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和另外三个人,凶神恶煞地琢磨着怎么要她们的命。   徐妍胆战心惊地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她飞快地伸手把窗子关紧了,却又猛地想起,不能把陈嘉楠关在宿舍里,就又急忙推开了窗子。干完了这些,徐妍已经体力不支了,她缩进被窝里,却猛然僵在了那里。   相册?   天啊,枕头底下哪来的相册?   徐妍突然想到了这点,她记得相册在她的画室抽屉里,她根本没有带回宿舍来!难道是她记错了?   徐妍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来,从床被底下掏出手电筒,打开,又小心地把那本相册从枕头底下拖了出来,翻开--陈嘉楠墓碑上的那张遗照在手电筒的亮光下黑白分明,陈嘉楠的冷笑格外阴险……   "啊--"   徐妍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惨叫,把那本毒蛇一般的相册奋力甩到了一边。相册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把刚刚睡着的赛玉飞和方勤再一次惊醒了。   "徐妍?你怎么了?"赛玉飞有些心烦地问,徐妍这么折腾,实在是够人受的。   "……"   光听到徐妍的喘气声,听不见她的回答。   "徐妍?"方勤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问她。   "鬼!鬼……"徐妍的声音颤抖着,穿过层层黑暗,带来阵阵凉风,使赛玉飞和方勤立刻清醒了,她们爬起来,紧张地问:"在哪儿呢?徐妍,这深更半夜的,不要乱讲话好不好?"   "你们干什么呀!都疯了是不是?"徐帆醒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叫着,一下子按亮了灯,冲着三个人声讨道,"你们还有完没完?想要人命说一声,用不着黑灯瞎火这么作践人!"   方勤和赛玉飞没理会徐帆,她们关切地看向徐妍,就看见徐妍趴在床上,一只手紧握着手电筒瑟瑟发抖,一只手指着地面,脸上恐惧的神色让人看了发慌。   方勤和赛玉飞顺着徐妍的目光看向地面,那里,躺着一本相册。   赛玉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徐妍啊,要看相册等到白天看,打着手电筒看个什么劲儿嘛,再说你看就看,害怕什么呀,自己的相片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赛玉飞就起身下了床,俯身捡起相册,一扬手,把它扔回徐妍的床上,没想到,徐妍被油炸了似的尖叫起来,坐起来抱着头,两脚乱蹬,再次把那本相册踹下了床,她想说话,可是,她的舌头不会转弯了,除了发出惊悸的单声调,她一下子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   那本相册"叭"的一声落到了地上,摊开了,陈嘉楠的黑白照片静静地镶在相册里,清秀的五官栩栩如生,此时,却透着无比阴冷的笑意,在每一个女孩心里,卷起轩然大波!   赛玉飞、方勤和徐帆瞪着地上那张照片,谁也发不出声音来了,明晃晃的灯光下,那张黑白照片无比鲜明、肃穆,它像一张请柬,又像一个警示,不动声色地散布着可怕的信息,把三个女孩子摁到了冰天雪地的黑暗里…… 第17节:五 亡灵遗照(3)   "我的妈啊……"徐帆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她惊慌地叫了一声,顾不得刚才还对徐妍声色俱厉,就慌里慌张地起身跳过床中间的隔栏,跑到了徐妍的床上,和她抱在了一起。   徐妍却一把推开了徐帆,她记得徐帆在专卖店里,穿着和陈嘉楠一样衣服时的样子,而且,就在刚才,她好像看到那团黑影,就是在徐帆的位置消失的……   "徐妍?干吗推开我呀?"徐帆又害怕又生气,徐妍这丫头真让人奇怪,先是跟她亲亲热热地牵着手逛街,说翻脸就翻脸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真维斯专卖店里不管不顾地走了,这会儿,自己想和徐妍抱在一起壮壮胆,徐妍竟然态度坚决把自己推开了,自己究竟怎么得罪她了?   徐妍靠在墙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起来,她冷漠的目光盯得徐帆头皮发麻,接着,她又生生把目光挪到了方勤和赛玉飞的身上,虽然宿舍里灯亮着,大家都醒着,但徐妍依然陷在恐慌里难以自拔,她心惊肉跳地想:陈嘉楠果然在这宿舍里,陈嘉楠从福地墓园跟着她们回来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先是把画室弄得血流成河,又在她徐妍枕头底下放遗照,接下来,她还会干什么?   方勤和赛玉飞望着地上陈嘉楠的遗照,好长时间回不过神儿来。陈嘉楠的遗物,学校早就安排人给清理了,陈嘉楠的那本相册,她们亲眼看见和其他东西一起被火化掉了……   "徐妍,这相册是从哪里来的?"赛玉飞问徐妍。   "陈嘉楠来过,她、她把它放在我的枕头底下……"徐妍不容置疑的语气,吓得其他三个人魂飞魄散。   "她怎么可能来过啊?"赛玉飞难以置信地反问徐妍,却听到徐妍说:"我看见了,她变成一团黑影,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接着,我就碰到了这本相册……"   没有人再说话了,大家表情僵硬,只有地上,那张遗照里的陈嘉楠还在冷笑着。   沉默了很久,赛玉飞小心地上前,翻动那本相册--整本相册,镶夹的,全是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   宿舍里的温度迅速降低,每个人都感到阵阵阴冷,那一张张遗照,如陈嘉楠亡灵的示威牌,肆无忌惮地堆叠在那里,挑战着四个女孩子的心理极限…… 第18节:六 半夜尖叫(1)   六 半夜尖叫   徐妍的尖叫声凄厉、尖锐、狂躁不安,子弹一样透过黑暗射中赛玉飞、方勤和徐帆的心房,把她们从睡梦里惊醒。   田路和萧杰坐在326宿舍的下铺床上,他们是昨天半夜被赛玉飞打电话叫过来的。   方勤、赛玉飞、徐帆和徐妍都睡在上铺,因为她们觉得上铺相对安全一些,现在,她们四个,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挤在他们对面的床上。   田路和萧杰翻着那本相册,神色凝重,是谁把这本相册放在徐妍的枕头下面的?   徐妍肯定地说,她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还没有相册,这本相册是半夜她从噩梦里惊醒后才出现的。   这是不可能的。   但徐妍发誓说,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的。   田路和萧杰面面相觑,坐在那里,陪着四个女孩焦急地等着天亮。   天终于亮了,田路和萧杰叫上陆明老师一起带着那本相册去了市刑警大队侦查科找王科长。   王科长一大早就在办公室里忙活,看到田路他们来了,就招呼他们坐下,然后,王科长拿出了一张化验报告单,对田路他们说:"检验结果显示,陆明老师的手帕上的红色液体,是无色酚酞和氢氧化钠发生化学反应的产物,也就是说,有人在画室地上撒了碱粉,水桶里又有无色酚酞溶液,所以当无色酚酞溶液流到地上,碰到碱时,就变成了红色。这是最简单的化学反应,不出现在化学实验室里,出现在你们的画室里,真是别出心裁呀!这些艺校专业的学生们,真有创意……"王科长摇着头,神情严肃地说,脸上并没有半点儿笑意,"我怀疑有人故意制造新的恐慌,他是谁,想干什么呢……"   田路的心情更沉重了,他的那些学生们,一个个看起来纯洁可爱,心里到底还有多少阴影,让他们一个个这样"别出心裁"地装神弄鬼,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知不知道,害别人就是害自己,为什么他们不能清醒一些,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地一错再错、死不悔改?   "王科长,你看,这是昨天晚上在方勤她们宿舍里发现的,被人放在徐妍的枕头底下,徐妍坚持说这本相册是半夜突然出现的……四个女生都吓得不轻,你看这……"田路把相册递给了王科长,烦恼地说。   "立刻着手调查,虽然这些相片没有导致严重后果,但肇事者的意图很可疑,这些女孩子已经是惊弓之鸟,稍有差错,就会造成第二起陈思雨事件,田路老师,我希望你提供所有能顺利进入326宿舍的人员名单。"王科长翻看着那本相册,郑重其事地说。   "要进行审讯吗?"田路问。   "必须这样做,哪怕会打草惊蛇。实际上,这个人已经构成恐吓犯罪行为,他明知陈嘉楠遗照的突然出现必然会吓着几个女孩,却还是把它放在徐妍的枕头下,这已经严重扰乱326宿舍成员的健康生活状态,如果这件事传播开,势必给威华艺校造成新的恐慌,现在,我们不能确定,画室里捣鬼和在326宿舍捣鬼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虽然他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一经查处,要处以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王科长明明白白地说。   田路和陆明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能进326宿舍的人员,除了四个女孩,还有丛川、萧杰、蔡东晨、蔡西阳和管理女生宿舍楼的张姨,还有我和陆明老师,当然,其他宿舍的女生,也可以互串宿舍找人聊天,所以,人员看似集中,实际上也很分散,查起来很费劲。"田路老师说。   王科长寻思了一会儿,问陆明:"陆老师,你去过326宿舍没有?"   "没有。"   "萧杰,从福地墓园回来后,你、蔡东晨、蔡西阳有没有进入过326宿舍?"王科长又问萧杰。   "没有。我们班另一个男同学邱海鹏过生日,我们都去凑份子了,蔡东晨、蔡西阳和我们在同一个饭店吃的饭,我看见了。"萧杰说。   "嗯,好在时间段比较集中,我们去326宿舍问问玉飞她们去,你们等一下,我打电话叫助手小刘。"王科长说着,就拨电话叫来了助手。   大家一起回到了威华艺校。   为了不引起更多同学的注意,临时审讯室就设在326宿舍……   一番审讯下来,王科长他们一无所获。赛玉飞、方勤和徐妍三个人互相作证,她们是一起从福地墓园回宿舍的,当时,宿舍里有徐帆和丛川。徐帆证明丛川来宿舍和她约会时,两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其他物品。而且,徐妍证实,她们回宿舍后,方勤、赛玉飞和徐帆发生争吵时,丛川先离开326宿舍,那时,徐妍坐在床上,抱过枕头,枕头下面还什么都没有,所以,陈嘉楠的遗照也不会是丛川放的。后来徐妍和徐帆一起离开宿舍,只有方勤和赛玉飞在宿舍里,她们俩一起去吃晚饭,又一起去了静物画室,互相证明,彼此没有离开过对方。后来,徐妍先徐帆回宿舍上床躺了一会儿,那时,她没有发现枕头下面有相册,再后来,她也去了画室。徐帆回校后直接去了所在的音乐班,有同班同学为她作证。   王科长和助手小刘看着长长的审讯记录,凝神思考,接着,他们又叫来了管理宿舍的张姨。   张姨是刘大姐离开后,学校找来管理女生宿舍的人,她是学校的一名退休老教师,以前与326宿舍的成员没有任何接触,与陈嘉楠更是素不相识,不存在任何可疑之处。   不管怎样,相册绝不可能像徐妍说的那样,是半夜三更突然出现的,从几个女孩的陈述分析,相册可能就是徐妍离开326宿舍去了静物画室到几个女孩回宿舍睡觉这段时间,有人放进去的,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她(他)怎么进入326宿舍?   相册上除了徐妍、赛玉飞、田路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宿舍里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王科长和小刘离开威华艺校时,王科长语重心长地对刘校长和田路他们说:"大学生犯罪的现象日益严重,他们感情丰富,心里起伏大,易冲动,自控能力差,却又自以为是,因为智商高,他们的犯罪手段比一般犯罪表现出高智能、高技术性以及高隐蔽性、高危害性的特点,但这些'天之骄子'以身试法的结果,只会是自毁前程。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作为校方,也要加强管理、普及法律常识,对心理产生偏差的同学多加引导啊。" 第19节:六 半夜尖叫(2)   刘校长心情沉重地点点头,王科长说的,正是他所烦恼的,人是最复杂的动物,麻烦在于,这个人就在你身边,他的心理发生严重偏差,但却伪装得很好,让人轻易觉察不出,所以,当他自以为理所当然地违法犯罪时,通常具有极大的隐蔽性,比如陈嘉楠,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谁都想不到,她会是一个包藏祸心的杀人犯!   "要让这些自作聪明的人悬崖勒马,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刘校长苦笑连连,握着王科长的手说,"我们互相配合,一起努力,希望以后,天下太平。"   王科长和小刘走了,徐妍的心凉了。   徐妍垂头丧气地想,人怎么能斗得过鬼呢?王科长他们当然查不出什么来,因为那本相册根本就是半夜冒出来的,除了陈嘉楠的亡灵,不会是谁放的……   徐妍望着方勤和赛玉飞,心里充满了愤恨,明明是她们和陈嘉楠有过节,才惹得陈嘉楠的冤魂找上门来,可陈嘉楠为什么要缠着她徐妍?为什么?   徐妍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想了半天,她终于想通了,陈嘉楠想让自己帮她报复方勤和赛玉飞!   也许,只有让方勤和赛玉飞受到惩罚,陈嘉楠才会放过她!   徐妍头脑不清地肯定了自己的分析。她突然有一种解脱感,她好像看到陈嘉楠赞许地冲着她点头,和她达成了某种协议。   只要陈嘉楠放过我,让我不再做噩梦,不再感觉她的存在,我可以动动脑筋好好整治方勤和赛玉飞,她们本来就很可恨,她们原本和陈嘉楠是一路货色,都是笑里藏刀的坏蛋。   这么想着,徐妍如释重负,觉得惩治方勤和赛玉飞是理所应当的事,凭什么她们都活得逍遥自在,却让我担惊受怕。   这天晚上,徐妍睡不着觉,她就坐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专心地开始了和陈嘉楠的探讨。   虽然徐妍根本就看不到陈嘉楠,可她肯定陈嘉楠就坐在她对面,彬彬有礼地和她进行交流。   这种探讨交流是无声的,是属于心灵上的沟通,徐妍现在不太害怕了,因为,她听陈嘉楠的话,陈嘉楠自然就不会难为她了。   "嘉楠,你想让我怎么做?"   "杀了方勤和赛玉飞。"   "不行,那是犯罪,我会被判死刑。"   "那就让她们活受罪。"   "怎么活受罪?"   "让她们像你一样吃不好、睡不着,让她们互相成为敌人,让方勤失去萧杰。"   "……这样好吗?"   "为什么不好?你想反悔?"   "不、不……"   "想想吧,你一定有办法的,你那么聪明。"   徐妍感觉陈嘉楠说完这句鼓励她的话后,就站起身来,陈嘉楠仍然是一团黑影,悬浮在宿舍的黑暗里,对着她诡异地一笑,就消失了。   接下来,徐妍就开始尖叫。   徐妍的尖叫声凄厉、尖锐、狂躁不安,子弹一样透过黑暗射中赛玉飞、方勤和徐帆的心房,把她们从睡梦里惊醒。   三个女孩不知道,徐妍这次的尖叫声,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徐妍是在噩梦中身不由己,而这次,她是带着自我欣赏的心态进行尖叫艺术表演。   徐妍感到很满意,想不到自己的表演技艺如此高超,三个女孩子坐在床上,一个个被她的尖叫声吓得浑身发抖,她们没有责怪她,自从那夜出现了陈嘉楠的遗照后,她们对她格外体贴了,甚至连徐帆也不再对她恶语相向。这次,她们惊魂未定后,同样没有责怪她,而是对她嘘寒问暖。   徐妍暗自笑了,她似乎看到陈嘉楠也笑了,笑声诡异,像老鼠在啃东西。   徐妍面无愧色地接受着方勤她们的关切,身子往后一仰,躺得踏踏实实,闭上眼睛,睡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徐妍睡了一会儿,听到陈嘉楠在耳边提醒她,她们都睡了!   徐妍立刻起身,再次尖叫。   如她所愿,方勤和赛玉飞三人再次被惊醒。   这样反复两三次,天亮了。   徐妍满心欢喜地看到三个舍友都黑着熊猫眼,唯独她自己浑身轻松、精神抖擞。 第20节:六 半夜尖叫(3)   徐妍在这种表演中获得了极大的心理满足感,以前,就只是她一个人睡不着,她们三个睡得又香又甜,躺在那里直挺挺的,还让她害怕,现在好了,她一个人睡得饱饱的,她们三个人互相做伴,也不会害怕什么,睡不好觉又不会要她们的命,谁让方勤和赛玉飞得罪了陈嘉楠呢?至于徐帆,她以前夜里总是对自己大声吆喝,也该让她尝尝睡不着觉的苦头了。   这么想着,徐妍就沾沾自喜,她继续用可怕的尖叫表演来损人利己,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方勤她们的慰问和关怀,慢慢地,她乐此不疲了,总之,她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心理变态。   但"好景"不长,徐妍很快又陷入了痛苦中。   徐帆要求调换宿舍,可是,其他宿舍已经满员,也没有人愿意跟徐帆调换宿舍,学校现在又不允许学生在校外租屋,徐帆愁得头都大了,晚上,竟然想跑去钢琴室睡觉。   钢琴室在阶梯教室大楼一楼,但阶梯教室大楼那边,曾发生过好几起凶案,晚上,大门紧闭,徐帆一个人没那个胆量住在钢琴室里,丛川不愿意跟着她受苦受累,徐帆只好打消了那个念头,买了两个耳塞,整晚都戴着,效果竟然很不错,徐妍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听起来小多了,如果睡熟了,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方勤和赛玉飞熬了几个晚上,实在熬不住了,也效仿徐帆,总算减轻了徐妍带给她们的痛苦,而且,徐妍老这么叫,时间长了,大家也有了一定的抵御能力,慢慢就处变不惊了。   陈嘉楠又来找她了,打她、骂她、耻笑她,徐妍在黑夜里被自己的假想折磨得痛不欲生,她抱着胀痛的脑袋在床上翻滚,发出困兽一样焦躁不安的嗥叫,可是,困极了的方勤和赛玉飞照睡不误。   想个什么办法让方勤和赛玉飞反目成仇,让方勤和萧杰一拍两散。   徐妍折腾够了,咬着指甲,坐在黑暗里苦思冥想…… 第21节:七 神秘衬衣(1)   七 神秘衬衣   方勤也不好说什么了,屋里空气沉闷,虽然她已经向赛玉飞道过歉了,可刚才她说的话做的事太伤人了,赛玉飞虽然表面上原谅了她,但两个人之间已经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方勤和赛玉飞狠狠地吵了一架。   吵架的导火索是一件蓝格白底的男衬衣。   那天,方勤和赛玉飞一起去逛商场,走到男装区的时候,赛玉飞让方勤帮忙,挑选了一件男衬衣,说是买给她哥哥的。   几天后的星期六,萧杰来326宿舍找方勤,那时,方勤正在宿舍里看书,徐妍坐在上铺发呆,徐帆不在,赛玉飞洗衣服去了。   "方勤,好看吗?"萧杰的笑容明朗俊雅。   "好看。"方勤仔细看了看他,真心实意地说,那件蓝格白底的男衬衣色调鲜亮,款式大方,穿在挺拔健美的萧杰身上,说不出的好看。可是,为什么这件衬衣这么眼熟呢?方勤一时没想得起来。   萧杰高兴地拿着方勤给他找的静物写生临摹画册走了。   方勤看着萧杰的背影,蓦然想起,萧杰穿在身上的衬衣,从颜色到款式,都和她那天帮赛玉飞挑选的那件一模一样。   "真是无巧不成书……"方勤收回目光,自言自语地说。   "哼,什么无巧不成书,那本来就是赛玉飞送给萧杰的。"徐妍冷不丁冒出一句来。   "什么?赛玉飞送衬衣给萧杰干吗?"方勤闻言一惊,贴身衬衣,只有亲密无间的异性朋友才会相赠。   "干吗?你说干吗?"徐妍反问。   方勤沉默了,是啊,她又不是不知道赛玉飞对萧杰一往情深。   "你知道为什么赛玉飞会受那么大的委屈帮你吗,她比你更爱萧杰,为了他能安全、快乐,她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我倒觉得,她比你更有资格送衬衣给萧杰!"徐妍锋芒毕露地说。   方勤迷茫地看着徐妍,她知道,徐妍说的是实话,可是,赛玉飞要送衬衣给萧杰完全可以自己去买,为什么非要骗她说是买给她哥哥的,让她方勤帮着挑选?方勤觉得被赛玉飞利用了,那种被最信任的朋友欺骗的恼怒和郁闷瞬间让方勤心烦意乱。   这时,赛玉飞端着一盆衣服进来了。   方勤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玉飞,我帮你给你哥挑的那件衬衣呢?"   "给我哥了,怎么你还记得它呀?"赛玉飞心无城府地问。   方勤的脸色很难看,萧杰都穿在身上了,赛玉飞还想骗她!   "……想说爱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那需要太多的勇气;想说忘记你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我只有矗立在风中--想你……"赛玉飞又在哼唱她最喜欢的歌,王志文唱的这首《想说爱你不容易》被赛玉飞唱得缠绵哀婉,从前,方勤常听赛玉飞唱,可是今天听来,别提有多刺耳了。   当赛玉飞又拖腔拉调重复这段歌词时,方勤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赛玉飞分明就是在向她示威。   "玉飞,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喜欢萧杰,你就正大光明地去说、去做,没人拦着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明一套暗一套的?"方勤心里犯堵,气得两眼潮热。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没正大光明?就算没正大光明,那也是迫不得已……"赛玉飞对方勤这么没头没脑的呵责万分恼火,但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话,她是喜欢萧杰,也知道萧杰心里没有她,可是,感情这东西有时候不是能收放自如的,她欲罢不能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心底的一道暗伤,却神圣不可侵犯,方勤怎么能这么轻狂地亵渎她的隐私?   "别说得那么好听,你不过是想让萧杰对你心存感激!你、你蓄谋已久,既想横刀夺爱,还想当好人,你当我真那么愚蠢吗?"方勤泪流满面,不留余地地反驳。   "方勤,做人要有良心,你扪心自问,你这么说我有没有道理?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你病着的时候,我没有对萧杰吐露一丝一毫的感情?我和他一起为你的康复而努力,你、你……"赛玉飞满腹委屈,气得说不下去了。她想起前些天,邱海鹏给她算过,说她"施惠招怨,劳而无功",她还不信,看来一点儿不假,她为方勤付出了那么多,即使方勤不感激她,也不该恩将仇报呀!   "你有良心?你有良心为什么骗我给你挑衬衣然后你去送给萧杰?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戏弄我、漠视我,难道还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方勤也满口是理。   "我骗你挑衬衣送给萧杰?方勤,你说话可得有根据,怎么能无中生有呀!"赛玉飞一听不对头,方勤怎么这么说呢?   "刚才萧杰来了,你送的那件衬衣,他穿在身上,还问我好不好看呢!哼,就算是你买的,他穿上,过来给看的还是我!"方勤冷嘲热讽。女人在争风吃醋的时候,都是一样泼辣无情,方勤也不例外。   "天啊!真是笑话,萧杰穿的什么衣服和我有什么相干?鬼才送衬衣给他穿了!"赛玉飞让方勤闹得焦头烂额。   "你才是鬼呢!"方勤不愿意听了,她从前给萧杰买了好几回衬衣。   "你、你莫名其妙!"赛玉飞气得摔下手里的衣物,转身就走出去了,她得找个地方透透气,徐妍晚上闹腾,方勤白天闹腾,都有病还是怎么了?   方勤一肚火正没处发,徐妍又添油加醋地说:"萧杰也是,吃着盆里的看着锅里的……"   方勤摔掉手里的书,就去找萧杰。   萧杰在画室里一边临摹,一边等着方勤,没想到,方勤来了,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萧杰正要问,就听见方勤气呼呼地说:"萧杰,你心里到底想的什么?为什么要接受赛玉飞送的衬衣,还穿来问我好不好看?"   "赛玉飞送的衬衣?这不是你送的吗?"萧杰一听愣了。   "我哪有送?"   "咦?我来画室,它就摆在这里,上面还放着一张红心剪纸,我想都没想就当你送的了,除了你,还会有谁送我衬衣?"萧杰解释道。   "想送你衬衣的人多着呢!"方勤负气地说。   "但我只会穿你送的,好了,如果不是你送的,我不穿就是。"萧杰说着,就换下了那件衬衣。   方勤抿着嘴巴笑了,她把那件衬衣叠起来,重新装好,就跑回宿舍把衬衣丢到了赛玉飞面前。 第22节:七 神秘衬衣(2)   赛玉飞刚才出去透了透气,转念一想,觉得事情不对,就想回来跟方勤好好说说,没想到,她刚进门,方勤随后就进来了,扬手就把一件衬衣甩到了她的床上。   "萧杰不穿,还给你。"方勤说。   "哎!方勤,你有完没完?这衬衣不是我送的好不好!"赛玉飞备受侮辱,忍无可忍。   "为了让萧杰穿上你买的衣服,你已经不择手段了,我凭什么还相信你?现在,他穿过了,你应该满意了吧!"方勤的语气带着轻蔑和嘲讽,气得赛玉飞七窍生烟。   "方勤,你太过分了,你等一下,我叫我哥来,让他穿着我给他买的衬衣来!"赛玉飞百口莫辩,只好打电话叫王科长。   一会儿,王科长来了,他身上穿的,果然是和那件一样的衬衣,方勤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怎么了,急三火四地叫我穿这件衣服来?"王科长奇怪地问。   "没什么,想你了。"赛玉飞不想让哥哥知道她喜欢萧杰的事,搪塞道。   "没什么事那我走了,我事多着呢!以后别这样随便叫我来,吓我一大跳。"王科长说着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屋里,方勤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说:"玉飞,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赛玉飞淡淡地说。   两个人不再说话了,方勤突然想起什么来了,问默不作声的徐妍:"徐妍,你怎么说是玉飞把衬衣送给萧杰了呢?"   "不好意思,我猜的……那天,我看见玉飞回来拿了一件这样的衬衣,又看到萧杰穿了来,就猜是玉飞送给他的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徐妍这么解释。   方勤也不好说什么了,屋里空气沉闷,虽然她已经向赛玉飞道过歉了,可刚才她说的话做的事太伤人了,赛玉飞虽然表面上原谅了她,但两个人之间已经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方勤后悔不已,看着赛玉飞冷着脸走了,她也闷闷地走出来,去画室找萧杰。   徐妍看着那件衬衣,得意地笑了……   方勤回到萧杰画室的时候,看到心理健康老师陆明也在,他们正在聊天。   方勤愁眉苦脸的样子引起了陆明的注意,他打趣道:"方勤这是怎么了呀,嫌我在这里碍事了吧?"   "没有……"方勤没精打采地低声说。   "方勤,那件衬衣真是赛玉飞送的?"萧杰问。   "好像不是……"   "怎么回事呀,说来听听。"陆明饶有兴趣地问。   方勤正苦闷,就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想听听陆明和萧杰的看法。   "方勤,赛玉飞肯定是被冤枉的,她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萧杰听完,为赛玉飞辩护道,方勤听来,心里泛起丝丝醋意,在他心里,赛玉飞的形象那么美好吗?   "我觉得……徐妍有问题。"陆明若有所思地看向方勤,"按理说,徐妍不应该那么细心,看一眼赛玉飞买回来的衬衣,隔好多天,看见萧杰穿着一样的,就能马上想起来,方勤都不能一眼认出来,徐妍又怎么那么肯定呢?方勤,你觉得徐妍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她就是被以前的事吓着了,晚上常常做噩梦、尖叫,睡得很不好,我们也都习惯了,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反常。"方勤说。   陆明点了点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第一次看到徐妍的情景,那是静物画室出事那天,他和萧杰他们一起去画室,在走廊上,仓皇的徐妍和萧杰撞了个满怀,那时,陆明和徐妍对视了半天,对那个女孩的目光印象深刻,徐妍的目光里,有极度的恐慌,还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提防,那是有心理障碍的人特有的一种敏感、多疑、游移不定的眼神。   这样的女孩子,会不会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陆明决定找徐妍谈话。   徐妍没想到陆明会来宿舍找她,当她打开宿舍的门,看到仪表堂堂的陆明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她时,她再一次感到晕眩,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之情漫上心头,让她的心微妙而甜蜜地急跳起来。   "徐妍,一个人在宿舍里干吗?"陆明走进宿舍,坐在下铺的床上。 第23节:七 神秘衬衣(3)   "陆老师,我、我在看书,你怎么来啦?"徐妍的舌头有点发硬,说话不利索了。   "来看看你。"陆明的笑容,像寒夜里的火焰,让徐妍冷寂的心刹那间春暖花开。   "看我?"   "嗯,徐妍,我听方勤她们说你总是睡不好觉,有这回事吗?你有什么心事,能不能说来给我听听?"   "方勤她们说的?她们为什么出卖我!"徐妍一听,立刻充满警戒,她很反感方勤她们背后说她的坏话,特别是对陆明说。   "你不要误会,她们想帮助你,却找不到好办法,我也只是凑巧听来的,我知道一个人的睡眠不好,通常是身体或者心理上有什么隐患,请你相信我,也许我能帮助你改善睡眠。"陆明看着她的眼睛,无比真诚。   "陆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徐妍红着脸问。   "我是心理健康老师,我有义务关心每一个需要进行心理疏通的同学。"   "我很正常!我不需要进行心理疏通!"徐妍很失望,她大声强调,陆明怎么可以把她看成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   "徐妍,正视自己的心理问题才能有效地排解不良因素,才能有益于你的身心健康,我愿意做你最忠实的听众,可以吗?"   "……可以。"徐妍想,自己只是被吓着了,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心理治疗,但她是那么喜欢陆明在她身边的感觉,听说有很多女生都在暗恋他呢。   徐妍避重就轻地对陆明说了一些话,她没有把对陈嘉楠的恐惧和与陈嘉楠的"交易"说给陆明听,她怕陈嘉楠知道了会变本加厉惩罚她,陈嘉楠是鬼啊,鬼是无所不能的,再说,她怎么能告诉陆明,是她悄悄买了衬衣,放到萧杰的画室里,离间方勤和赛玉飞的呢?那样的话,陆明一定会鄙视她,把她看成一个道德败坏的女生。   陆明走的时候,徐妍依依不舍,他走得不见影了,徐妍还站在门口痴痴地笑。   陆明老师,这么年轻这么帅,学识渊博、温文尔雅……他是多少女孩子梦中的白马王子啊,却唯独对自己青睐有加。   徐妍沉浸在甜蜜的自以为是中不能自拔,她甚至认为,正是因为她成功地离间了方勤和赛玉飞,所以陈嘉楠把陆明引到了她的面前,听说鬼是可以操纵人的意识的,那么,只要她徐妍再接再厉地对付方勤和赛玉飞,她不但能安稳地睡觉,还可以与梦中的白马王子陆明永远在一起……天啊,陈嘉楠,你真是个讲信用又知恩图报的好鬼!   这天晚上,方勤和赛玉飞一直冷场,徐妍呼呼大睡,睡得无比香甜。 第24节:八 花丛墓碑(1)   八 花丛墓碑   方勤觉得有人猛然给了她一记重锤,把她打得晕头转向,恐惧像虫子一样爬满了她的身体,肆意地啃噬她,她尖叫了一声,抱着头,慌不择路,脚下的花枝居心叵测地横亘过来,"叭!"方勤摔了个沉实!   这三个星期以来,大家的功课一直是水粉静物写生,接下来的课程是水粉风景写生。   现在是十月初,野外风和日丽,大家戴着太阳帽坐在树荫里,面对明山秀水作画,着实是一种享受。   今天,大家写生的地点在威华市郊麦疃镇的生态自然保护区,那一片山区风光旖旎,一个个小村庄坐落在山间平地上,错落有致。炊烟袅袅、鸡鸣狗叫,红瓦白墙、绿树青山,自然成趣,看去,就是一幅幅赏心悦目的画。   方勤、赛玉飞、徐妍等O二美(6)班的同学在田路和春雨老师的带领下,挑选了一个具有古朴风味的小村落作为写生对象,大家分散在山坡上,找好位置放好画具,支起画板就开始写生。   课间休息的时候,大家就四处走动,这风景优美的地方处处引人留恋,回归自然的轻松感让每个人快乐无比。   很快到了中午,大家露天野炊完,各自找地方玩去了。   徐妍离开人群,一个人闲逛,她不喜欢和任何人待在一起,她讨厌人群,讨厌喧哗,她觉得独自待着最安全最自在,现在,她无拘无束地信步往前走,心里想,如果陆明能来就好了。   方勤不经意远眺时,发现徐妍一个人向后山走去,她转头四下看看,萧杰和邱海鹏他们在山下小河里捉鱼,赛玉飞在一边坐着发呆。   再转头时,徐妍隐到一片丛林后面不见了。   方勤不再犹豫了,她寻着徐妍的方向跑去了,她想,不能让徐妍一个人走得太远了,不安全,应该和她做个伴儿。   来到后山的山坳里,绕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一块巨石突兀地伸出来,挡住了方勤的视线,她小心地绕过巨石,一抬头,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展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一片美丽惊人的杜鹃花海!   "好美啊!"方勤忍不住赞叹,而徐妍,此时正站在巨石的旁边,望着那片杜鹃花发呆。   这些杜鹃花开得妖媚十足,深桃红色的花朵大得让人称奇,椭圆的深绿色叶子几乎被簇拥的花丛覆盖了,间或在花簇间露出一点点,就形成深幽的阴影,让人觉得,这些花不是开在花枝上,而是凭空飘在深渊之上!   徐妍皱了皱眉头,不知怎么,这片如火如荼的杜鹃花让她感到头晕目眩,她觉得这些杜鹃花,与其说是红艳的花,不如说是一片血海,连绵的血,她甚至闻到这些花飘散的,不是馥郁的芬芳,而是浓重的血腥味!   这里,怎么会无端地长出这么一片杜鹃花来?   徐妍心里一惊,她忽然想起陈嘉楠生前最爱杜鹃花,她买的工笔画集,几乎全是杜鹃花写生专集,陈嘉楠说过的,她最爱的,就是这种深桃红色的杜鹃花,因为它热情似火、冷艳卓绝,而且傲骨风姿,哪怕是凋谢,也不肯委靡不振,而是整朵整朵地保持着怒放的姿态落下。   这是一种不肯屈服于死亡的杜鹃花!   想到这里,徐妍觉得头重脚轻,她不由得依靠在巨石上,以便减轻她身体的下坠感。   方勤却惊喜交加,她醒过神儿来,就欢天喜地地跳起来,眉开眼笑地说:" 哇,这些花,简直是鬼斧神工……"说着,她就得意忘形地往那片花海里跑,"徐妍,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美的花呀!我要采些回宿舍……"   是啊,刚才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呢?   徐妍的后背慢慢漫上一层寒意,她回想起来,觉得冥冥中,有一种力量牵引她走到这边来的……   "方勤!"   虽然徐妍讨厌方勤,但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徐妍胸闷气短,巨大的危险感压迫着她,她本能地想制止方勤,可是,方勤已经跑进去了,她想上前把方勤拖回来,她的腿却僵硬得挪不动,她想把方勤叫回来,但叫出方勤的名字后,徐妍的声音却猛然卡在嗓子里,再也发不出一丝一毫来!   因为,徐妍依稀看见,一个长发白衣的女人,缓慢地在方勤的身后漂浮了起来,分明就是陈嘉楠!   陈嘉楠猩红的嘴唇在黑发后面无声地冷笑,惨白的脸色让人看了发憷,徐妍甚至可以感觉陈嘉楠那邪恶、狠毒的眼神凌厉地射过来,轻易就把自己穿在了恐惧的刀锋上!不!不!虽然徐妍自以为在此之前,她和陈嘉楠达成了某种默契,但徐妍绝对不想看到方勤死在她面前,那将是她永远也摆脱不掉的梦魇……   方勤对危险一无所知,她嬉笑着在花丛间左顾右盼,就是没有转身看!她采了这朵,又去采那朵,忙活得不亦乐乎!   徐妍像被钉在那里一样,全身僵硬,一颗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就停止了运动!寒气顺着背脊又慢慢地往下流,每一寸肌肤立刻被冻得麻木生硬!   这时,徐妍看到,陈嘉楠慢慢向方勤靠近,她轻飘飘的身体拂过那些血红的杜鹃花,而那些杜鹃花,竟然静止不动!丝毫没有因为陈嘉楠拂过而动荡!   "徐妍!快过来,帮我多采一些!"方勤左手攥着一把杜鹃花,右手向徐妍连连招手。   因为隔得远,方勤看不清徐妍脸上惊恐的表情,可是,为什么她这么殷切地叫徐妍,徐妍竟然一动不动?她在看什么呢?   方勤诧异地迅速转头看--什么也没有啊!还是那片生机勃勃的花海,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啊!   徐妍看到,陈嘉楠不见了! 第25节:八 花丛墓碑(2)   陈嘉楠突然就不见了!   就像一滴水,蓦然滴入大海;就像一团雾,蓦然被风吹散!说不见,立刻就不见了!   心猛地砸了下来,徐妍踉跄了一下,差点儿一头栽倒,她稳了稳身子,恢复了点儿力气,刚要喊方勤,突然,她听见方勤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徐妍看到,方勤仿佛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拖住了,身子一晃,猛地往下一沉,就消失在那片杜鹃花丛中!   眼前,是一片杜鹃花海,嫣红如血!   哪里还有方勤半点儿影子!   徐妍魂飞魄散,她全身一软,一个跟头栽在了地上!   坚硬的山石碰痛了徐妍的额头,疼痛长驱直入,让徐妍龇牙咧嘴,也是这疼痛,让徐妍的神志清醒了一些,脑海里立刻闪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徐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跑上山来,一边跑,一边不住往后看,她老是觉得,陈嘉楠就飘在她身后,离她只是一步之遥--陈嘉楠要杀人灭口!   一个踉跄,徐妍摔倒了,紧接着,她就又顺着陡坡滚回去了,她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陈嘉楠在用脚不断踢她,就像踢球那样!   "徐妍、徐妍--"   缥缈的呼喊声随风荡过来,浮荡在徐妍的耳边,像索命的咒语。   天啊,是陈嘉楠在叫她,对她紧追不舍……   徐妍惊恐地紧闭着眼睛,觉得身体像风火轮似的滚动着,她怎么可能逃得出陈嘉楠的追杀?   徐妍一路滚了下来,地上高高低低的小山石让她受尽了折磨,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的时候,她被一棵松树拦腰阻挡了一下,徐妍觉得腰被撞断了!   还好,徐妍总算停了下来,虽然全身疼痛,可她毕竟还留下了一条命,试着活动了一下,还好,腰没有真的断掉。徐妍赶紧爬起来,使劲挪动双脚,求生的本能让她还想逃,可是,刚迈出一步,她就疼得冷汗涔涔,她的脚踝扭伤了!   徐妍担惊受怕,她茫然无助地扶着松树往杜鹃山那边看,刚才,她往下滚的方向发生了偏离,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离杜鹃花海有点儿远。   陈嘉楠,她把方勤怎么了?是不是在吸方勤的血吃方勤的肉?   徐妍害怕地蹲了下去,抱着头啜泣起来……   "徐妍……徐妍?"   刚才,方勤被杜鹃花枝绊了一下,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跌倒在花丛中。这些长年累月长成的杜鹃花树,花枝有半个人高,把跌倒的方勤缠住了,而茂盛的枝叶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等方勤费劲儿地摘除了挂在她衣服上的花枝,从地上爬起来时,往那边一看,徐妍竟然不在了!   徐妍去哪里了?她跑得也太快了吧!不过这么一小会儿,竟然跑得无影无踪!   方勤四下看看,徐妍的确没影儿了。   周围静寂无声,深幽的山林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却透着逼人的寒气,眼前艳丽的杜鹃花丛也失去了吸引力,突然间让孤单的方勤觉得心慌。   方勤急急地想从杜鹃花丛里走出去,可是,成片的杜鹃花在方勤的周围荡漾起层层嫣红的浪潮,和四周林立的青山一样,眼所见处,大同小异!方勤转了个身,她突然发现,她不能确定徐妍刚才站在哪个位置上,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在哪儿了--刚才,她太忘乎所以了,以至于深入花丛,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方勤惊惶地四下张望,她真的彻底迷路了。她急火攻心,顾不得别的了,扔掉了手里的杜鹃花,仓皇地往前迈步,想随便从哪个方向走出这片诡异的花丛。   那些花,在最美丽的时候,被方勤从枝头上采摘了下来,此时,又被她无情地丢弃了,它们是那么的不甘心,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它们好像是有灵性的、有怨恨的,它们把这怨恨化成邪恶的力量,兴风作浪起来……   就在方勤扔掉那束精挑细选的杜鹃花后,蓦然一阵阴风扫过,那些杜鹃花立刻像被赋予了生命般,排山倒海地激荡起来,那些杜鹃花蕾好像在迅速绽放,花枝也似乎在拔节地生长,只一瞬间,就漫上了方勤的腰!   方勤大惊失色,她甚至听见这无数的杜鹃花齐声对她"嘁嘁"怪笑不止,然后,脚下那些盘根交错的花枝就随风游动起来,缠住她的脚踝,绊住她的双腿! 第26节:八 花丛墓碑(3)   方勤手忙脚乱地挣脱那些花枝的纠缠,急匆匆地想走出来,可是,那些花枝不依不饶,前赴后继地缠绕过来,方勤累得头昏眼花,却仍然被羁绊得寸步难行!   "徐妍!徐妍--"   极度恐慌的方勤声嘶力竭地喊着徐妍,可喊了半天,也不见徐妍的影子。方勤着急地跺了跺脚,努力静下心来,耐心去拨开那些花枝……还好,终于自由了。   方勤长舒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前迈了两步,她的脚突然碰到了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   方勤惊跳起来,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墓碑!   真是丧气!   怎么会有墓碑埋在这里?   墓碑啊!方勤猛地醒悟过来,脑海中立刻产生了可怕的联想,这块墓碑下面,有一具骷髅,正瞪着空洞的眼睛……   现在死人都火化,要埋也只是埋骨灰而已!   方勤制止自己继续吓唬自己,她咬着嘴唇,握着拳头,使劲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墓碑上的字--   陈嘉楠之墓!   方勤觉得有人猛然给了她一记重锤,把她打得晕头转向,恐惧像虫子一样爬满了她的身体,肆意地啃噬她,她尖叫了一声,抱着头,慌不择路,脚下的花枝居心叵测地横亘过来,"叭!"方勤摔了个沉实!   一块山石的尖角露出地面,方勤的头正好落在上面,她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徐妍哭了半天,紧张害怕的情绪得到了极大舒缓,她在这里蹲了半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刚才只是太惊慌了,自己吓自己吧!   这么想着,徐妍站起来,往杜鹃花海那边看了看,依然不见方勤的影子,她的心又慌乱起来,方勤此时怎么样了呢?是不是已经死了?   徐妍没有胆量过去看,她想爬回山前叫人,可是她的脚踝受伤了,走不动,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大声喊了。   徐妍扯开了嗓子,大声呼救起来,半夜尖叫把她的嗓音练得高亢激昂,穿透力极强,四野回声阵阵,很好地帮助她传播声音。   "救命啊--来人啊--"   徐妍反复呼喊,一会儿,就看到同学们从山前转到山后坡找下来了。   田路带着萧杰他们急步找了过来,看到伤痕累累的徐妍,田路奇怪地问她:"徐妍,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怎么受了伤?"   "呜呜……"徐妍绝处逢生般喜极而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倒是说话呀!"萧杰急了,他猛然发现,这半天,怎么没看到方勤?他下山去捉鱼的时候,方勤还在,刚才他听到呼救声,随田路老师他们一路赶过来,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方勤,"徐妍,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看到方勤哪里去了?"   "方勤……方勤在那边突然不见了……"徐妍指着那边呜呜咽咽地说。   "突然不见了?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萧杰听了大惊失色,立刻往另一边跑去。   王丹和赛玉飞扶着徐妍,跟着萧杰和田路往那边赶去。   眼前出现一片繁茂得让人震惊的杜鹃花海,所有的人不由一愣。   "徐妍,方勤就是在这里突然不见了?"萧杰难以置信地问。   "嗯,她进去采花,突然一下子不见了……"徐妍惊魂未定地说。   萧杰冲进了花丛,田路和其他几个男同学也冲了进去,大家四下寻找方勤。   花枝繁密,让人行进困难,找了半天,也不见方勤的影子。   徐妍在等待中备受煎熬,她害怕地想,自己真成了陈嘉楠的傀儡了,她把自己引到这里来,而方勤又是自己引来的,如果方勤真的被害死了,那她徐妍,就是间接的杀人凶手!   天啊,徐妍,你是杀人凶手!   徐妍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上天可以作证,她从来不想杀人,可是,陈嘉楠缠上她了,借她的手杀了方勤,还会接着杀第二个、第三个……她的双手将沾满鲜血,将有很多冤魂恶鬼向她索命……   眼前红彤彤的杜鹃花让徐妍的脑海里一片血红,她一阵阵晕眩,承受着极度的担忧和惶恐,这时,突然听到邱海鹏大声叫:"方勤在这里!"   大家赶紧凑了过去,只见方勤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在她的脚前不远处,赫然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陈嘉楠之墓"…… 第27节:九 痛不欲生(1)   九 痛不欲生   她脚下的这片绿草地,去年这个时候,于欣躺在这里,惨不忍睹地死去了;旋转楼梯顶部阳台上,张阳畏罪自杀平静地走了……   方勤在医院里昏迷未醒。   通过CT扫描,医生们在方勤的头部左侧颞骨下,发现了大约六十毫升的凝血块,并且观察到脑组织也有小面积的损伤,脑外科的医生们对方勤进行了急诊开颅手术。   手术虽然成功,但半个月过去了,方勤一直没有醒来。   脑手术后要等上一段时间,患者才能醒过来,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方勤早就应该醒过来了,问医生,医生平静地说,脑出血,减压术后,昏迷不醒,还需要监护、醒脑、降颅压、脑保护等措施,在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只能耐心等待。   这种等待是会让人发疯的!   方勤的妈妈熬了几个日夜,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萧杰后悔得想撞墙。那天捉什么鱼呀,如果自己一直好好地待在方勤身边,和她形影不离,她怎么会发生意外?为什么自己就那么不长记性,让方勤一而再地受伤……他望着沉睡般的方勤,心急如焚,可是,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耐心等待。   赛玉飞也在暗暗自责,是她一时心胸狭窄,让方勤一个人走了……自从那次和方勤发生争执后,她就刻意疏远了方勤,好几次方勤主动向她示好,她都冷漠地拒绝了。那天,方勤离开前,很想让她一起去的样子,如果是以前,她会和方勤亲密地拉着手,一起东游西逛,可那天,她却没有。   大家各怀心事,轮流到医院照顾方勤,坐在方勤床前,叫她的名字,对她说话。   方勤安静地躺着,神色安然,像在做一个无比甜蜜、绵长的梦,却把痛苦和煎熬留给关心她的人,让他们一天天等下去。   蔡东晨和蔡西阳也来了,蔡东晨一进门就把萧杰拉了出去,狠狠地打了他一拳,萧杰没有反抗,无助地蹲下来,哭了。   蔡东晨默默地把萧杰拉起来,闷了半天,说:"对不起……"   萧杰的眼泪重重落下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前,方勤失忆,可还能活蹦乱跳,现在,她就在那边躺着,无知无觉。萧杰很害怕某一天某一时刻,方勤的心跳突然停止了,就这么平静地、永远地离开他。这些天,萧杰陷在自责、悔恨、难过、害怕的泥沼里不能自拔,他真希望蔡东晨把他打死。   "萧杰,不要担心,我们一起让她醒过来。"蔡东晨拍着萧杰的肩膀说。   萧杰感激地看着蔡东晨,和蔡东晨拥抱在一起,友谊给了他新的力量,是的,无论怎样,他都要努力,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不能放弃。   "萧杰,不要怕,我相信方勤她会醒过来的。"蔡西阳站在一边,顿了顿,又说,"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短了,该回去了,你们都好好的,要互相照料。"   "你什么时候走,我也去送送你。"萧杰听了,抬起头擦干了眼泪。   "明天,不用你送,你在这里好好照顾方勤吧,小东送我就行了。"蔡西阳笑着说。   "……也好,我们后会有期。"萧杰说。   "后会有期。"蔡西阳点了点头。   此时,徐妍坐在宿舍里,藏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徐妍从杜鹃山那里回来后,就一直沉闷地独来独往,平静的外表下,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狂躁不安。   徐妍确认方勤必死无疑,她不敢去医院看望方勤,方勤直挺挺地躺着,一定和僵尸没什么两样,她忘不了张阳被陈思雨的僵尸掐紧脖子的一幕,她如果去了医院,方勤也一准儿会那样狠狠地把她掐死。   她是个间接杀人犯,虽然不为人知,但天知、地知,陈嘉楠和方勤知道,她自己也知道!   方勤是为了来陪伴她而遇险的,徐妍的良心很不安,虽然她曾经用一件衬衣离间了方勤和赛玉飞,给方勤造成过困惑,但她绝对不想把方勤置于死地,方勤一直对自己很友善,也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呀。 第28节:九 痛不欲生(2)   徐妍这么想的时候,同时觉得陈嘉楠在嘲笑她,她听到陈嘉楠在说:"你已经帮我把方勤杀死了,下一个,应该是赛玉飞。"而方勤的怨灵竟然和陈嘉楠重归于好了,就像从前她们形影不离时一样,方勤也笑着对她说:"杀吧,杀吧,我们在阴间凑齐了,大家还是舍友。"   "不、不,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杀人!"徐妍抱着脑袋尖叫起来,叫着叫着,她猛然打住了,这不是引火烧身吗?现在,警方有办案人员驻守在威华艺校里,陈嘉楠迁坟事件也在调查中,她这么大呼小叫,让人听见了,非把她抓起来判死刑不可。   徐妍痛苦得无以复加,她迫切需要有人帮她分担,可是,她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陆明?对,陆明!   徐妍决定对陆明表白心迹,她爱上他了,这些天,要不是陆明那双充满智慧和力量的眼睛一直在她的心里闪烁,支撑着她,她怕是早就崩溃了。   徐妍迅速地跳下了床,她不能等了,她想,陆明也一定是喜欢她的,他那天来宿舍找她时对她说的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他说过,他愿意做她最忠实的听众。   徐妍充满希望地跑向办公楼的心理咨询中心,帅气的陆明老师,博学多识的陆明老师,现在是她唯一值得信赖、依恋的人,他会帮助她,给她信心和阳光,帮她驱逐陈嘉楠的纠缠,帮她克服一切困难……   就在徐妍跑到办公楼前时,却看到陆明把手搭在一个女生的肩膀上,半拥着她转过办公楼前的花园,往另一边走去了。   徐妍满腔热血被狠狠地泼了一盆冰水,她愣在那里,看着陆明和那个女生亲密说话的背影,感觉身体被一点点抽空,变得无比轻飘,她似乎听到陈嘉楠"咯咯"的鬼笑,"你别痴心妄想了,他怎么会喜欢你呢?你也休想摆脱我,因为我们已经联手杀死了方勤,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徐妍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每迈出一步,都沉重无比。   宿舍里有人?   大概是徐帆回来了吧。   徐妍愣愣地推开了门,却看到陆明和安雅坐在那里说话。   安雅回来了!   "徐妍,是你呀,呵呵,你没有退学呀?"安雅看见徐妍,惊喜地扑了过来。   "没有。"徐妍冷漠地说,她想起刚才陆明对安雅悉心呵护的样子,她就生气。   安雅被徐妍冰冷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又问:"听说方勤病了,什么时候我们去看看她吧。"   "要去你去,我不去。"徐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看也不看安雅他们一眼就出去了。   陆明对安雅说:"安雅你刚出院,又走了这么长的路,也累了,随便找个床位休息一下吧,等田路老师从医院回来,会来看你,我去看看徐妍,她情绪不对。"   安雅点了点头,陆明就追出去叫住了徐妍。   "徐妍,你怎么了?"陆明问。   "没事。"徐妍背对着他说。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陆明肯定地说,他拉起徐妍的胳膊,把她领到办公室里。   徐妍的希望再次升腾起来,她顺从地跟着陆明往前走,她喜欢陆明拉着她的胳膊,她偷偷看陆明急匆匆走路的样子,他的侧影让她心潮荡漾,她抽出胳膊,小心地把手放进陆明的手里,却被陆明巧妙地躲过去了,她有一点失望。   进了办公室,陆明给徐妍倒了一杯水,就在徐妍的对面坐了下来。   "说吧。"陆明微笑着对徐妍说。   从哪里说起?   徐妍在沉默中进行着艰难的思想斗争,她必须先确定陆明对她的情感,才能如实告诉他别的,不然,她轻易说出她的所作所为,不但解救不了自己,反而是自掘坟墓。   徐妍下定决心先对陆明表白。   办公室是陆明和另一个心理健康老师专用的,那个老师现在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在玻璃窗外明媚灿烂,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切看起来都不坏,应该是个很好的表白时机。   徐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垂着眼帘不敢正视陆明,她的心狂跳不止,充满了殷切的期待,她鼓起勇气,声音还是小得要命,她说:"陆明老师,我喜欢你。" 第29节:九 痛不欲生(3)   "呵呵,我也喜欢你,徐妍,你聪明、上进,只是,我听田路老师说你最近上课老是走神,各科功课都在下滑,为什么呢?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吧,要知道,每个人都会遇到有心理障碍的时候,及时疏通才不会成为隐患。"   "我、我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徐妍受了一点鼓舞,红着脸羞涩地点明。   陆明沉默了,从徐妍的神态和话语,他知道徐妍指的喜欢是什么,他没想到徐妍一上来说的,竟然是表白。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陆明能看出徐妍存在很大的心理问题,她游移不定的眼神、冷漠孤僻的态度、委靡不振的精神,都明显地说明她非常需要做心理治疗解开心结,可是,她是敏感多疑、胆怯谨慎的,她柔弱的外表下,有一层厚厚的屏障,使她难以信任任何人,如果他此时断然拒绝了她,那她不会对他吐露半个字,但如果他的态度模棱两可,无疑是对徐妍的误导和欺骗。   陆明发愁了,实际上,当病人对心理医生动了男女之情,心理医生的辅导作用就已经减损了大半,因为,病人不会理智听取、分析心理医生的话,而是会一相情愿地往一个方面去想,失去了客观、准确的判断,效果自然不好。   陆明的沉默让徐妍不安起来,她声音颤抖,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你把我看成病人,我没有病,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她语无伦次,如坐针毡。   "徐妍,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本能的冲动、适应环境的愿望、自我价值的实现以及伦理道德的要求之间无时无刻不在拼斗厮杀,如此说来,每个人都有病,我的意思是说,正因为如此,你是正常的、健康的,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只是让你更健康。先把你刚才的问题放下来,先做个选择题,好吗?"陆明尽量引开徐妍的话题。   "嗯。"徐妍的情绪平定下来,陆明让她觉得安全、舒适,她觉得自己被尊重、被接纳与认同,她放松下来,认真听陆明说话。   "徐妍,你要切身从你自己的需要出发,来做这个选择,你愿意得到一个好朋友,还是愿意拥有一个好医生?二者不能兼得。"陆明盯着徐妍的眼睛,他希望徐妍能正视自己的心理问题,从她自身健康的角度进行选择。   徐妍听了陆明的问题,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为什么二者不能兼得呢?她多么希望陆明既是她的男朋友,又是她的心理医生呀。   如果一定要在二者中选择,该怎么选呢?   徐妍想了半天,含情脉脉地微笑道:"我愿意得到一个男朋友。"   陆明彻底地灰心了,徐妍爱上了他,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徐妍,作为心理医生,我不得不告诉你,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之一,就是应该努力保持与来访者之间客观的治疗关系,否则双方的交流就失去任何意义,你明白吗?"陆明说。   "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能既是我的男朋友,又是我的心理医生?那样的话,我什么都会对你说,什么都听你的了,不好吗?除非是你不喜欢我,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那我还有什么必要对你说心里话?"徐妍钻起了牛角尖,再度激动起来。   "徐妍,我想我已经不适合对你进行心理辅导和治疗了,我帮你再介绍一个新的心理医生好不好?"陆明万般无奈地说。   "不好!"徐妍态度生硬地拒绝了,她烦躁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就转身跑出去了。   陆明懊恼地叹了一口气,事情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徐妍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从陆明的办公室里跑了出来,她捂着脸,觉得到处都是嘲笑她的目光,她想跑回宿舍,可是,安雅在那里,她想跑到教室,那里有很多同学……哪里才是她的安身之地呀?为什么天地之间这么大,就没有她徐妍轻松安乐的地方?   巨大的痛苦吞噬了徐妍,她跌跌撞撞跑出办公楼,茫然无措地顺着办公楼前的花园甬道跑向了枫树林,阶梯教室艺术大楼高高的旋转楼梯在枫树林后面无声地向徐妍发出召唤,那洁白的护栏、层层叠叠的梯台、优美旋转的弧度,使得旋转楼梯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它蜿蜒而上,好像能通到无忧无虑的仙境。 第30节:九 痛不欲生(4)   徐妍仰视着它,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   陈嘉楠阴魂不散,不会放过她,她间接杀死了方勤,方勤也饶不了她;她没有朋友,没有爱情,她孤独、空虚、害怕、无助,眼前一片黑暗,她在这个世界上显得如此多余,她救不了自己,她无能为力,她一生都要背负杀人犯的罪责;她从来没有刻骨地爱上谁,好不容易爱上了陆明,又被那么无情地拒绝了,她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徐妍觉得灵魂出窍了,她慢慢穿过枫树林,走到了旋转楼梯前,这里真安静啊,没有任何喧嚣来骚扰她。   她脚下的这片绿草地,去年这个时候,于欣躺在这里,惨不忍睹地死去了;旋转楼梯顶部阳台上,张阳畏罪自杀平静地走了……这里,有她两个亲密舍友的灵魂,她们在召唤她,向她展开了温暖的怀抱。   徐妍仿佛看到于欣和张阳笑容可掬的样子,她们依然那么美丽,充满了青春活力,甚至陈嘉楠也改变了凶神恶煞的模样,婀娜地飘过来,和于欣她们一起,对她微笑,诱惑着她:"来吧,徐妍,这里是天堂,可以无忧无虑、为所欲为……"方勤呢,她也宽容地对徐妍说:"勇敢一点儿,来吧,我不再怪你……"   徐妍微笑起来,她扶栏而上,一步步、一层层走向旋转楼梯的制高点,她要在那里,和她曾经亲密的舍友们会合,和她们尽释前嫌,和好如初,重新拥有友谊和快乐。   不一会儿,徐妍就攀上了楼顶阳台,她扶着栏杆举目四望,威华艺校在明媚的阳光下,烟柳重重、花团锦簇,洁白的楼宇在绿树浓阴的掩映下,显得圣洁而华美……这艺术的殿堂里,她的人生本来可以如花似锦,一路铺展开去,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来吧,来吧,不要再犹豫……"舍友们在她身边簇拥着她、催促着她,她们个个盛装华服,像迎接贵宾一样郑重其事。   徐妍抓着扶手,扶着水泥柱爬上了栏杆。   "徐妍!你下来!"   猛然听到有人在下面大叫。   徐妍往下一看,是陆明。   紧接着,数不清的人,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聚集在旋转楼梯下仰望她。   人群骚动不安,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杂乱的声音随风拂上来,让徐妍觉得烦躁。   她从来没有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她一直都活得很多余,她厌倦了,累了,她犯罪了,该死了,既然有这么多人来给她送行,而且其中还有她深爱的陆明,她死得也算风光无限、了无遗憾了。   "徐妍,你下来!快下来呀!"   陆明的声音焦虑不安。他总算担心她了,呵呵,徐妍望着下面蚂蚁一样密集的人群,想,她这么死了,会有很多人为她惋惜,如果她半途而废,就会有更多的人耻笑她,她没有退路了。   徐妍猛吸了一口气,这是她最后一次呼吸了,她抬起头来,缓缓闭上眼睛,她听到舍友们美妙的歌声,掩盖住下面繁杂的喧哗,让徐妍的心,在一刻间宁静无比。   徐妍慢慢屈膝、下蹲,往后扬起胳膊,这是她有生之年最后的表演,她要像大鹏展翅那样,以无比优美的姿态投落大地,让陆明永远记住她的美……   "徐妍,我--爱--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妍猛然听到陆明大声地宣告。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   "徐妍,我爱你!给我机会!"   陆明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响起,让所有的人震惊了,徐妍也愣住了。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包围上来,天啊,陆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表白,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尊荣,他说的是"我爱你"呀,我爱你……   徐妍不想跳楼了。   陆明爱自己,请自己给他机会,她为什么不呢?   在她的世界里,陆明是她的神,她的救世主,他可以帮她战胜一切,有他在,她什么也不用害怕!   "徐妍,听话,下来!"   陆明大声叫道。有两个老师已经上去了,却不敢靠近徐妍,怕逼急了她,适得其反。   徐妍迟疑了一下,终于弯下身下来了……   人们松了一口气。   陆明站在人群里,接受人们异样的注目礼,他的心不断地往下沉、沉,他没想到,徐妍会跑来跳楼,要不是他凑巧想来这边走走,再晚一点,后果将不堪设想,徐妍,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第31节:十 诡异琴声(1)   十 诡异琴声   钢琴曲还在婉转悠扬地飘散着,此时,却像夺命的咒语袭击了赛玉飞,让她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她看着阶梯教室大楼紧锁的大门,听着切切实实从三楼练歌房那里传来的钢琴曲,全身僵硬。   徐妍被送到了医院接受全面治疗。   徐妍觉得自己被陆明骗了,他竟然把她当成精神病人,他和学校的其他老师合伙算计她,竟然把她送到了方勤所在的医院里,她被强迫着做了各种麻烦的检查,她又气又急又害怕,拼命反抗,闹腾了一个晚上,天快亮了的时候,一个医生像个魔鬼一样,拿着装满药液的针不由分说打在她身上,她一会儿就觉得两眼昏沉,睡过去了……   田路和陆明看着睡过去的徐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田路苦笑连连:"这些学生,快把我折腾疯了。陆明,这次幸好有你。"   "唉……我算是一举成名了,现在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真是人言可畏呀。"陆明想起那些谣言就头疼,有的说他对徐妍始乱终弃,害得徐妍差点儿跳楼;有的甚至说陆明老师把女生徐妍的肚子搞大了,不想负责,徐妍以死相逼,陆明才妥协……   "没事的,陆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别人说什么也没用,校长会澄清事实的,你放心好了。"田路安慰他。   两人正说着,徐妍的主治医师张大夫来了,他看了看床上的徐妍,对田路他们说:"抑郁症是难以诊断出的疾病,但徐妍的症状比较明显,通过种种测试表明,她有严重的自我怀疑倾向,内心充满恐惧,并且,她有假性幻觉,需要药物治疗和非药物疗法长期治疗。"   "什么是假性幻觉?"田路忍不住问。   "假性幻觉就是病人体验到的幻觉形象不存在于客观空间,而是来自病人的脑内,不是通过感官而获得。例如病人可以不通过耳朵就能听到脑子里有人讲话,不用眼睛就可以看到脑里有人像等,从而产生听幻觉和视幻觉,甚至是嗅幻觉等等,凭空制造出鲜明生动的影像并信以为真。"张大夫说,"徐妍的精神处于很危险的状态,但她的性格是内向封闭的,不愿意说出内心的恐惧,这就很麻烦,需要有人耐心地开导她,积极配合我们进行药物治疗。"   田路和陆明互望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张大夫,我是徐妍的心理健康老师,我发现徐妍有心理问题想对她进行疏通,想不到她向我……求爱,我拒绝了,结果她就去跳楼,我万般无奈之下对她说爱她,她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情况就是这样。我想请问你,接下来,我该怎么办?"陆明知道,从心理医生的角度考虑,他应该从徐妍的生活里消失,但他怕徐妍病情恶化,进而发疯。   张大夫思索了一会儿,说:"徐妍自杀,不完全是因为你的拒绝造成的,我认为在治疗期间,不要让她再看到你为好,虽然你的开导能让她很快好转,但在精神上,会造成她的依赖和错觉,你一旦离开,她还是会重蹈覆辙,下一次,恐怕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的精神可能会彻底崩溃。"   陆明松了一口气,他真害怕张大夫说,让他负责开导徐妍。   "还是让她的父母和女同学多陪伴她、开导她,通过谈话、兴趣培养等方法来辅助治疗吧。"张大夫说。   "好的,我会安排的,谢谢张大夫。"田路和张大夫握手。   张大夫走了,田路和陆明走出徐妍的病房,田路对陆明说:"陆明,你回学校吧,不用再过来了,我班学生家长的联系电话簿放在我办公桌中间抽屉里,你帮我查查徐妍家的电话,打电话让她父母过来,我还得去看看方勤。" 第32节:十 诡异琴声(2)   "好的。"陆明点点头,挥挥手离开了。   田路来到方勤的病房,看到方勤的妈妈握着方勤的手在絮絮叨叨地说话, 方勤的爸爸累得趴在床边休息,赛玉飞坐在一边抹眼泪。   "萧杰呢?"田路走过去问。   "去打热水了。"赛玉飞说,"他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嗯。"田路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放到方勤妈妈的手里,方勤妈妈感激地接过来,喝水的时候,浑浊的眼泪流进了杯子里。   田路看着方勤,她还保持着熟睡的姿态,神态安详。   "玉飞,这里没什么事的话,回学校去吧,功课也不能耽误得太多……对了,安雅回来了,她要求和你们一起住326宿舍,咱们回去看看吧,你还要好好照顾她。"田路对赛玉飞说。   "安雅回来了?她的病好了吗?"   "应该是好了,唉……安雅回来了,方勤和徐妍又住院了,流年不利呀。"   "田老师……"赛玉飞想宽慰田路老师,却不知怎么说。   "没事没事,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田路打起精神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上了,咱们就得顶住。"   赛玉飞默默地点点头,又和方勤说了一会儿话,就和方勤的妈妈告别,随着田路一起回学校了。   赛玉飞和田路回到学校,天还没大亮。   安雅还在睡觉,田路回办公室休息去了。   赛玉飞默默地走出宿舍,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她心烦意乱,陈嘉楠的尸体找到了,生活却一点儿也没太平,陈嘉楠的油画到现在还下落不明,静物画室里又发生了怪事,接着徐妍枕头下面出现了陈嘉楠的遗照,然后,当她和方勤被莫名其妙出现的神秘衬衣闹得形同陌路时,在她们写生的地方竟然奇怪地出现了陈嘉楠的墓碑,把方勤给吓得摔成了重伤,这会儿,方勤还在医院里躺着,徐妍又神经兮兮地闹自杀……这都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陈嘉楠阴魂不散?陈嘉楠到底有没有死?   一连串的问题让赛玉飞心烦意乱,但不管凶手是谁,真相是怎样的,赛玉飞坚信,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鬼魂,如果真有鬼魂,那日本侵华战争时残杀无辜犯下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罪行,那些冤死的人们,如果能成为鬼魂,相信日本鬼子早就不敢那么猖狂了。   可是,这些怪事又怎么解释?   这些事情,都做得很巧妙,让人满腹疑问,又找不到头绪,真实地发生了却让人无从下手,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能随便猜疑谁,哥哥他们那边事情又太多,整个威华市案子多的是,他们分身乏术,不能只专注于威华艺校这一个案子,只能打持久战,可是,这场持久战还要打多久呢?这期间,还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赛玉飞一边想着这些杂乱的事,一边在校园里信步前行。这是秋日的清晨,薄雾迷蒙,校园的花花草草在雾色里朦朦胧胧,明明暗暗,让人看不真切,一如赛玉飞烦乱的愁思,茫然无绪。   走着走着,赛玉飞猛然停住了脚步,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枫树林这里了。   枫树林中间的小路,通往阶梯教室的旋转楼梯。   那片枫树林,夏天枝繁叶茂,颜色绿得有些夸张,此时,却红得如火,在薄雾里,像大片悬浮在空中凝固的血块。   赛玉飞愣愣地望着那条林间小路,浑身发冷。她不相信有鬼魂,但对旋转楼梯这里,她还是从内心感到胆怯。这边风景独好,却总是发生些诡异凶险的事,于欣和张阳都在这里死了,徐妍也要在这里自杀,是不是这里存在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力量,残忍地扼杀生灵,让她们与死神相拥?还是,有什么生物磁场,可以迷乱人的心智,让人不由自主地自杀?   赛玉飞摇了摇头,真是胡思乱想,怎么可能呢,如果真有这种生物磁场,为什么来寻死觅活的,都只是自己的舍友?   舍友。   这两个字落进了赛玉飞的心里,沉甸甸压得她难过。   她的舍友,在一个个死去、一个个横遭不测,她们一起八个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是健康的了,安雅大病初愈,以后会怎样还不得而知,方勤和徐妍都在住院,那么,接下来,那隐藏着的凶手,那隐藏着的邪恶的力量,要对付的应该是她赛玉飞了…… 第33节:十 诡异琴声(3)   赛玉飞在晨风里打了个寒战。   她想回宿舍,但不知怎么,她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到旋转楼梯楼顶阳台看一看,听说,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威华艺校,大半个威华市的风景也尽收眼底,让人心旷神怡。   赛玉飞迟疑不前,站在那里,矛盾重重。   突然,一阵缥缈的钢琴声响了起来。   哪里来的钢琴声?   赛玉飞侧耳倾听,那钢琴声,似乎很切近,就在耳边,却又似乎很遥远,让她辨不清方向。   那钢琴声悠扬婉转,有高山流水般的韵致。   赛玉飞被吸引了,她身不由己地穿过了那片枫树林,站到了旋转楼梯下。   旋转楼梯下的青草地上,躺过于欣的尸体;旋转楼梯楼顶阳台上,躺过张阳的尸体。时间把这些事都荡涤过去了,却把诡异的气息留下了,青草绿得异样,旋转楼梯美得蛊惑人心,这里,处处让人觉得阴冷。   赛玉飞的内心在激烈交锋,一边说,赶紧回去,另一边说,看一看是谁在弹奏钢琴曲。   这是她听过的最美妙的钢琴曲,若有若无、轻灵飘逸,在这个静寂的清晨,魔力十足地牵引着赛玉飞,让她欲罢不能地找了过去。   侧耳倾听,赛玉飞终于确定,那钢琴声,是从阶梯教室三楼的一个练歌房里发出来的!   那个练歌房里,曾经死过一个音乐系的美丽女生,后来,是刘大姐找出了真凶,听说,刘大姐是因为喝了那个女生的血,才和那女生心有灵犀,把凶手抓了出来……   想到这里,赛玉飞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猛然想起,那间练歌房,根本就没有钢琴!   可是,钢琴曲还在婉转悠扬地飘散着,此时,却像夺命的咒语袭击了赛玉飞,让她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她看着阶梯教室大楼紧锁的大门,听着切切实实从三楼练歌房那里传来的钢琴曲,全身僵硬。   "啪!"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赛玉飞惊跳着转过身来,她看到笑容可掬的蔡东晨,而就在这时,那钢琴曲戛然而止。   赛玉飞惊魂未定地看着蔡东晨,一时回不过神儿来。   "赛玉飞,一大早的,你傻站在这里干吗?"蔡东晨问。   "我……随便走走……蔡东晨,刚才,你有没有听到钢琴声?从这个楼里传出来的。"赛玉飞问。   "钢琴声?开什么玩笑,大门都没有开,怎么可能有人弹钢琴?一般来说,我都是第一个来这里弹琴的人。"蔡东晨伸手摸了摸赛玉飞的额头,说,"你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赛玉飞往后退了一步,她怎么觉得蔡东晨今天怪怪的,哪里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玉飞,开玩笑的啦,不过,不是你一个人说这楼里有莫名其妙的钢琴声传出来,好像很多同学都听见过,只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蔡东晨说着,就绕过赛玉飞往前走。   "蔡东晨,你不是去送你哥哥了吗?"赛玉飞突然想起这件事来,问他。   "呵呵,他已经在车上了,差点儿误了车呢,你哥带着助手把我们带去审了一顿。"蔡东晨停下来,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好像一切都很好玩似的。   "噢?为什么?"   "因为王科长怀疑是我或者我哥在杜鹃山那里给嘉楠竖的墓碑。"蔡东晨说。   "结果呢?"   "结果你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们哪个或者一起做的,就让我们走了。"   "那到底是不是你?"   "你说呢?"蔡东晨玩味地看着赛玉飞,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我倒是很想知道是谁为嘉楠做的善事,她从前很喜欢杜鹃花,我都忘了……赛玉飞,别误会,我没有怪你哥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嘉楠已经死了,她犯再大的罪,也该抵消了,我们活着的人,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不是我们喜欢折腾,是有人不肯善罢甘休。"赛玉飞喃喃地说,她的脑海里,刚才的钢琴曲还萦绕不散,那钢琴曲到底响没响过?难道,她产生了幻觉?   怎么可能,她什么毛病也没有。   "依你看,谁会不肯善罢甘休?"蔡东晨说,"方勤的摔倒,只是个意外,你们都有责任,为什么会让她一个人到处乱跑呢?如果我去了,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要什么事都推卸责任、疑神疑鬼。" 第34节:十 诡异琴声(4)   "蔡东晨,你把门打开,我们一起去楼上看看。"赛玉飞不想和蔡东晨辩驳,她现在只想知道,那诡异的钢琴曲是怎么回事。   "既然美女有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蔡东晨为了缓和气氛,说了句俏皮话,就带着赛玉飞向阶梯教室艺术大楼的大门那里走去。   开了门,两个人走进去,上楼。   整个阶梯教室大楼空旷寂静,两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耳边,突兀又嘈杂,让人错以为好像有不少人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进来。   赛玉飞有些胆怯,可是,有蔡东晨在身边,她觉得安全多了。   蔡东晨沉默着,赛玉飞也无心交谈,两个人一路上了三楼,找到了那间练歌房。   练歌房的门是清一色的拉门,因为每间练歌房里除了有一面练歌者用来对口型的大镜子外,没有任何其他设施,根本用不着防盗,所以不用锁门。   应该就是这间练歌房,拐过楼梯拐角的第三个门。   赛玉飞站在门外,心脏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虽然她胆子不小,但此时,实实在在的恐惧感压得她呼吸不畅。有一种预感,她将看到很可怕的事,但她还是轻轻把手放到了拉手那里。   门,悄无声息地滑到一边去了,就像有人在里面等候已久,为赛玉飞他们打开了门。   抬眼望去,屋里一目了然,空无一人。   赛玉飞回头望了蔡东晨一眼,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赛玉飞吸了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刚才的钢琴声,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她仔细地上上下下看,什么都没有呀,只有那面镜子,照着她,她满脸疑惑、神色惊惶。   赛玉飞扫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一头雾水地转身想走出来,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听到一声急速短促的"当",分明就是敲击钢琴琴键的声响,她愕然转头,就看到那整面墙的镜子里,她的身后,一个长发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安坐在一架偌大的钢琴前,缓缓地转过头来,对着赛玉飞冷冷翘起了嘴角--陈嘉楠!   是的,的确是陈嘉楠,她披散着头发,嘴角和眼角都挂着鲜红的血迹,眼神恶毒,满脸狞笑。   赛玉飞惊呼了一声,她紧张地盯着陈嘉楠,警戒着陈嘉楠的举动,就看到陈嘉楠站了起来,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死盯着她步步逼来,眼看着陈嘉楠就逼到眼前来了,赛玉飞本能地往后退,她看到对面还有一个自己在退,赛玉飞猛然想起,陈嘉楠应该是站在她身后的,这一醒悟惊得赛玉飞非同小可,她赶紧转过身来,果然,陈嘉楠就在她身后,她没有脚,整个人轻飘飘的,突然间,陈嘉楠的头发飞扬起来,五官扭曲,把匕首高高举过头顶往赛玉飞身上刺下来!   "啊--"赛玉飞一声尖叫,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第35节:十一 "福"祸相依(1)   十一 "福"祸相依   这一大早,发生的事真让她匪夷所思,坏事好像转眼就变成了好事。难道,她产生了幻听幻觉,都是老天爷故意制造的机会?   赛玉飞在蔡东晨的"热吻"中醒来了。   朦胧的视线里,蔡东晨英俊的面孔渐渐清晰,与她近在咫尺,嘴唇上传来湿润的温度,让头昏脑涨的赛玉飞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猛地一把推开了蔡东晨,惊惶无比地坐了起来。   她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   赛玉飞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蔡东晨,怒气冲冲地问:"你想干什么?"   蔡东晨被她推倒在地上,用胳膊支起身子坐在那里面对着她,满脸的不耐烦,说:"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你、你……"赛玉飞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啦?别自作多情好不好?我不过是学电视里对病号进行紧急抢救,给你做人工呼吸罢了。"蔡东晨委屈地说,说完,一丝羞涩爬上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光芒闪耀,"不过,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想入非非,只是,有贼心没有贼胆。"   "你敢!"赛玉飞怒不可遏,这可是她的初吻呀!   "我这不是没敢吗?我、我总不能见死不救……"蔡东晨在赛玉飞的怒喝里小心翼翼地解释。   赛玉飞头疼欲裂,她突然想起刚才可怕的一幕,她惊惶地看向那面镜子,镜子里,只有她和蔡东晨,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她又往身后看看,身后也没有什么异常,怎么回事?她分明看到陈嘉楠出现在镜子里,从镜子里飘出来,要杀她……不对,刚才的情况应该是,陈嘉楠在她身后,从墙壁里飘出来,这面墙,那个时候根本不存在,充满了空间感,还放着一架钢琴……   这怎么可能?   赛玉飞陷在回忆里苦思冥想,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玉飞,你怎么会突然昏倒,把我吓得半死。"蔡东晨奇怪地问她。   "我看到、看到陈嘉楠……要杀我……"赛玉飞知道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   果然,蔡东晨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动作潇洒地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过来拍了拍赛玉飞的脸,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说:"你一定是照顾方勤疲劳过度了,怎么可能呢,我刚才根本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你突然惊叫一声,接着就昏倒了,呵呵,你与其害怕陈嘉楠,还不如怕我,不过,今天幸好是我蔡东晨,要换了别人……嘿嘿,都说是秀色可餐,我这一大早肚子还饿着呢,差一点儿就忍不住了……"   真是这样?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劳累、太紧张了?   赛玉飞疑虑重重,可是,这间练歌房里,的确空空荡荡,一清二楚,什么也没有。   "走不走?再不走,我可真不客气了。"蔡东晨盯着她,眼睛里有两团火焰在慢慢升腾。   赛玉飞心一慌,赶紧低下头来,躲过蔡东晨的眼神,先一步走出门来。   关了门,就听到楼下琴声嘈杂,她昏迷多长时间了呢?已经有好多同学来练琴了,想来,早饭的时间都过了。赛玉飞懊恼地甩了甩头,就听到蔡东晨说:"都是你,无中生有,自己吓唬自己,害我跟着瞎紧张,你那么昏过去,我又不敢扔下你一个人,想喊人吧,又怕人家看见你我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把事儿往歪处想,我倒没什么要紧,关键你好像从来还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让你糊里糊涂变成我女朋友,怕你心理不平衡……"走到一楼,蔡东晨说完,却突然转过身来,隐去了脸上不以为然的笑意,神色异样地盯住赛玉飞。   "干吗?两眼放绿光,狼似的。"赛玉飞往后退了退,戒备地看着他。   就看见蔡东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润了润嘴唇,有些紧张地、很认真地说:"赛玉飞同学,从今天起,我请求正式追求你,让你名正言顺、心甘情愿地做我女朋友。"   "你哪根筋不对啊!"这太意外了,赛玉飞愣了半天,转念一想,蔡东晨八成是拿她开涮,这怎么可能?   "每根筋都不对了,玉飞,相信我,我和你是同病相怜,你爱萧杰,萧杰不爱你,我喜欢过方勤,结果徒劳无功……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我早就想接近你,只是怕被你拒绝就没敢吱声,今天,可能是上天怜悯我,给了我这样的机会,玉飞,请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蔡东晨神色郑重,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   赛玉飞失去了谈笑风生的能力,这一大早,发生的事真让她匪夷所思,坏事好像转眼就变成了好事。难道,她产生了幻听幻觉,都是老天爷故意制造的机会?   什么跟什么嘛,生活又不是写小说。   赛玉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里到现在还像一团糨糊,这个早晨,好像自始至终,她都在梦游中。她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身就想走,却被蔡东晨一把拉住了。   "干吗?"赛玉飞问他,他不说话,紧抿着嘴唇,盯着她,目光灼灼。   "蔡东晨?"   "你还没有回答我,让不让我追求你。"蔡东晨傻乎乎地说。   赛玉飞两眼上翻,她没心情跟他逗乐,从来都以为蔡东晨不苟言笑,原来竟是深藏不露,能这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道行不浅。   赛玉飞恹恹地甩掉蔡东晨的手,无精打采地横了他一眼,说:"你很衰啊,这样的问题也要问,赶紧找地方吃你的饭吧,我走了。" 第36节:十一 "福"祸相依(2)   蔡东晨咧开嘴憨憨地笑了。   赛玉飞头也不回地走了。   赛玉飞绞尽脑汁也想不透,今天早晨的所见所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除了幻觉,没有别的解释了,她烦恼地拍着自己的脑门,唉声叹气地走进了宿舍。   安雅端着清洗好的饭盒进来了,看到赛玉飞,她高兴地把饭盒往床上一扔,张开双臂抱住了赛玉飞,又蹦又跳:"玉飞,想死我了……"久违的温暖让赛玉飞也热泪盈眶,她回抱着安雅,笑着抹眼泪:"我也好想你,安雅。"   "玉飞,方勤现在怎么样啦?还有徐妍……"说到徐妍,安雅有些郁闷,徐妍好像一点儿也不欢迎她回来,徐妍把脸拉得老长,态度也冷冰冰的,后来就莫名其妙要去跳楼自杀。安雅也随人群跑到旋转楼梯那里去看了,没想到,竟然听到陆明老师当众大声宣告,他爱徐妍,让徐妍再给他一次机会,安雅就想,原来,徐妍和陆明老师谈恋爱受挫折了,才会想要自杀……后来听说,陆明老师和其他老师一起把徐妍送到了医院,大家都在说,徐妍怀上了陆明老师的孩子……   "方勤还没有醒过来,听田路老师说徐妍被送到医院后,情绪过于激动,被打了镇静剂和抗抑郁剂,就睡过去了,我没过去看她。回来看见你在睡觉,我就没舍得叫醒你,出去走了走。"赛玉飞说。   "去哪里走了走呀,这么长时间?呀,你还没吃饭吧?"安雅说着,就手忙脚乱从衣柜里掏出大包小包一堆零食,放到桌子上,催促赛玉飞,"赶紧,多吃点填填肚子,等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赛玉飞随便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拿起一片往嘴里塞,她没有把早晨的那些事对安雅说,怕把安雅吓着。   "玉飞,徐妍怎么会和陆明老师……"安雅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徐妍和陆明老师?怎么啦?"赛玉飞诧异地看着安雅。   "咦?怎么你都不知道吗?大家都说,徐妍和陆明老师谈恋爱,怀上了他的孩子,陆明老师不想负责,徐妍才想跳楼自杀,结果,让陆明老师骗了下来,送去医院做人流了。"安雅说得头头是道。   赛玉飞听了,哭笑不得:"安雅,别听那些人瞎说,徐妍和陆明老师什么也没有,徐妍得了抑郁症,她向陆明老师求爱被拒绝了,就去跳楼,陆明老师为了救她,迫不得已才说爱她,她下来了,陆明老师当然要送她去医院治疗了,哪是去做什么人流呀,无稽之谈!"   "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徐妍看见我,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安雅醒悟过来。   "什么?"   "昨天,田路老师去医院了,嘱托陆明老师替他招呼我爸妈、带我来326宿舍,结果,我和陆明老师前脚进宿舍,徐妍后脚就进来了,我向她问好,她理都不理我,转头就走,呵呵,看来是吃醋了。"安雅笑起来,又奇怪地问,"徐妍一直好端端的,怎么会得抑郁症呀。"   赛玉飞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徐妍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了,徐妍性格内向,胆小怕事,整天沉默寡言,除了晚上睡不安稳,其他时候都很正常,也没觉得怎么样,不过,仔细想想,徐妍最近的确反常,她变懒了,往常衣服总会洗得很及时,近来却总是不爱动,有空就坐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发呆;作业也不能按时完成,赛玉飞是美术课代表,每次收作业,都要催徐妍好几次,而且,吃饭时,徐妍也不和大家一起吃,总是一个人躲得远远的……不过,这些生活细节,谁会去在意呀,又哪能想得到徐妍是因为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才会有这些反常情况的?   "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方勤和徐妍吧,我怪想方勤的。"安雅见赛玉飞不说话,就转移了话题。   赛玉飞看了看安雅,她清秀消瘦的小脸惹人怜爱,纤柔的身体如弱柳扶风,赛玉飞就笑了,说:"安雅,你康复了真好,只是,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还是先好好把你自己养得胖点儿吧,省得让方勤看见你这么瘦弱,会心疼你,再说,你落了那么多功课还没补上呢,难道你想留级呀?"   "说得也是,嘻嘻……"安雅站起来,看看自己,笑着点头。 第37节:十一 "福"祸相依(3)   "方勤哪天醒过来,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她,她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赛玉飞说,她早就想好了,等方勤醒来,她要和方勤重归于好,好好珍惜和方勤的友谊,不再斤斤计较,因为一次争执而耿耿于怀。   "好。"安雅欢快地答应着。   两个女孩收拾好宿舍,手拉着手往画室里走去,今天田路老师要讲评水粉风景写生作业。两个女孩没想到,刚走进教室,就听到同学们一阵欢腾,接着,大家把安雅围在当中,嘘寒问暖,每一张笑脸都充满关切,安雅感动得泪流满面。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有人大声问:"请问,赛玉飞在这个班吗?"   大家寻声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艳丽的玫瑰花,白的、红的、黑的,合在一起,绚丽夺目。   "哇,好名贵的玫瑰花,谁送给赛玉飞的呀?"   大家感叹着,议论纷纷。   赛玉飞红着脸挤出人群,走到门口,那个送花的人费劲地把脑袋从花束后面探出来,笑眯眯地说:"有个帅哥打电话订礼仪鲜花,让我把最好的玫瑰花束给您送来,还有这张卡片。"   "希望你再次昏倒,在我的爱里永远不再醒来。"有同学凑上来大声念出卡片上的句子,引来一阵喧哗。   "好浪漫啊……"   "赛玉飞,老实交代,是哪个情种送的花呀?"   "为爱情鼓掌……"   在同学们的大呼小叫和激烈的掌声中,赛玉飞哭笑不得地把玫瑰花束接了过来,那个送花的人递过售货单来让赛玉飞签了字,就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同学们立刻一哄而上,瞬间就把赛玉飞的玫瑰花抢得所剩无几,安雅笑呵呵地在一边帮着赛玉飞整理剩下的花枝,摇头苦笑道:"你们这些强盗,没听说过,连爱情和玫瑰花也要分享的。"   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馥郁的玫瑰花香,赛玉飞手持花束有些恍惚地站在那里,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这花是萧杰送的,她此刻会多么幸福。可是,送花的人,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蔡东晨,是那个以孤傲的性格和横溢的才华闻名威华艺校的钢琴王子蔡东晨,他真的大张旗鼓地追求起她来了,她该怎么办?   "玉飞,相信我,我和你是同病相怜,你爱萧杰,萧杰不爱你,我喜欢过方勤,结果徒劳无功……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我早就想接近你,只是怕被你拒绝就没敢吱声,今天,可能是上天怜悯我,给了我这样的机会,玉飞,请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希望你再次昏倒,在我的爱里永远不再醒来。"   蔡东晨的话一遍遍响在赛玉飞的耳边,她凝视着那几枝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慢慢绽开了笑脸,蔡东晨说的没错,而且,无论从哪个方面,蔡东晨足以和萧杰匹敌,为什么不给自己和蔡东晨一个机会?既然蔡东晨有备而来,怎么好不识抬举、不近人情呢?   这时,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赛玉飞掏出来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公主,希望你喜欢我送上的玫瑰,爱与希望,与我们同在。   赛玉飞笑着,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姓名:蔡东晨。   田路老师来了,他一进教室,就被满眼的玫瑰花晃花了眼,感叹道:"这是谁啊,拥有这么奢侈的爱情?"   "赛玉飞。"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噢?"田路看着满面羞红的赛玉飞,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在玫瑰花香里悠然自得地坐着,听优秀的田路老师辛辛苦苦地讲评作业,同学们,你们怎么就这么幸福呢?"   田路老师的幽默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枯燥的作业讲评就在欢笑中变得趣味无穷起来。   赛玉飞坐在那里,听田路老师认真地讲评,她的心,像浮在一片荡漾着花影的水波之上,充满了柔情的疼痛,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有多么完美啊,阳光、欢笑、青春、爱情、鲜花、画卷……每一样都让旁观者艳羡,全然不知,危险、罪恶、阴谋在悄然侵蚀这些美好动人的所有,把黑暗植入年轻的生命,带来可怕的意外--陈思雨、于欣、张阳、陈嘉楠都令人痛惜地去了,方勤,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徐妍,她什么时候能康复?   眼泪慢慢地落下来,在赛玉飞的脸上滑出清凉的痕迹,泪光中,花影、人影,朦胧成一片…… 第38节:十二 世事颠倒(1)   十二 世事颠倒   徐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跨出去的腿僵在半空。她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她觉得陈嘉楠就站在她的背后,黑洞洞的眼窝紧盯着她的后脑勺。   "徐妍……徐妍……"   一个缥缈阴森的声音,反复唤着"徐妍"两个字,勾魂一样地潜入徐妍的梦境,一下子把徐妍从睡梦中吓醒了过来,她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四下张望。   病房里黑黝黝的,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小方格的玻璃窗,映进病房,使病房在黑暗中透着蒙蒙的光感,依稀能看见其他两个床位上的病友和他们的看护人,他们都在熟睡中。   徐妍的妈妈也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刚才是谁在叫她?徐妍身上一冷,打了个冷战,那个声音……是陈嘉楠的!   陈嘉楠又来了!   徐妍紧张起来,再次上下左右转动脖子,病房里什么也没有。   徐妍拍了拍心脏狂跳的胸口,想起张大夫白天对她说:"医院里很安全,你在这里好好休养,你很健康,就是有点儿劳累了,给你打的药剂都是用来缓解你的精神压力的,你要放松些,不要想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事,有什么问题,就对你妈妈和我说,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嗯嗯,不要想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事。   那么,什么是不应该存在的事呢?徐妍坐在黑暗里愣愣地想,陈嘉楠是不应该存在的,她已经死了,可为什么总是能听到她的呼唤?对了,陈嘉楠的呼唤也应该是不存在的,张大夫说了,不要相信自己的幻觉。   徐妍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会儿清醒些,一会儿杂乱无章,她歪着头想,她怎么会出现幻觉呢?那病房里的这一切包括妈妈,是不是她的幻觉呢?   为了证实,徐妍欠身伸手去触摸妈妈的头发,妈妈的头发细细软软的,确实是存在的,徐妍放心了,她安稳地坐了回去。   陆明……   徐妍从心底发出一声呼唤,脑海里浮现出陆明俊朗的样子,耳边响起他焦灼的呼喊:"徐妍,我爱你!"那声音回荡在徐妍的耳边,久久不散,徐妍的脸上浮起一个梦幻般的笑容,他说过他爱她……可是,随之,她想起陆明和其他几个老师如狼似虎地把她"押"到医院里,而且,这六七天,陆明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他怎么都不来看看自己?   陆明,你骗我、你骗我!说爱我,无非是骗我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然后这样惨无人道地把我关在医院里,让我备受折磨!   徐妍的思维又开始偏激起来,她愤愤不平地想,一定是陆明为了拒绝她,和田路、张大夫他们串通一气,把她关在这里的,陆明怕她对他纠缠不休,因为有那么多比她漂亮的女生喜欢他!徐妍记起那天陆明拥着安雅的肩膀回326宿舍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觉得陆明的一举一动都是含情脉脉的。徐妍的心焦灼不安起来,没错,安雅长得也比她好看,安雅是那种小鸟依人式的女孩子,娇柔、清秀、雅致,是男人都会喜欢,可是,安雅是个疯子,好了也还会再疯的疯子!陆明为什么宁可喜欢疯子安雅,也不喜欢她徐妍?徐妍越想越生气。   一肚子气的徐妍又想,张大夫说她因为劳累过度而敏感多疑,哪有啊?医生最擅长耸人听闻、小题大做了,难道她想的这些不是事实?不是事实才怪呢,说她敏感多疑?简直就是颠倒是非!   徐妍愤愤不平地想着,就坐卧不安起来,病房里空气很沉闷,她想出去透透气。   为了避免惊醒妈妈,徐妍极力把动作放轻、放慢,最终,她成功地下了床,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幽深、狭长的走廊静得让人发憷,可是,虽然走廊里飘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可是与病房相比,空气清凉、通畅,让胸闷气短的徐妍感觉舒服多了,她前后左右看了看,走廊的尽头,一边是通往其他病区的走廊拐角,一边通往医院东门,出了门,是医院的中心花园。走廊两边的墙壁颜色惨白,式样一致的门面像一个个抽屉的出口,黑黝黝地关着病情各异的人,随时会有人熬不过重病的折磨而死去……徐妍打了个寒战,她想逃去医院的中心花园里散散心。 第39节:十二 世事颠倒(2)   徐妍迈动双脚,往医院中心花园那边走,这时,她的背后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呀--呀!"声音尖锐无比、焦躁不安,冷不丁响起,吓得徐妍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声惨叫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余声萦绕不散,惊得徐妍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背靠着墙,惊骇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接着,就听到一个女人絮絮叨叨的劝慰声从那边一个病房里传出来,声音很轻,但听得出女人苦口婆心。   又是哪个病人发狂了?   徐妍使劲儿呼吸了一口气,定下神儿来,白天,她听这样的惊叫听得不少,她还暗中比较了一下,相对她曾经的半夜尖叫,那些病人的惨叫声技术含量低、效果差强人意,但在这静夜里,陡然响一声,还是能吓死人。   徐妍平缓了心跳,就站了起来,一步步往院门那里走去。   "徐妍……徐妍……"   突然,那个轻飘、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跨出去的腿僵在半空。她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她觉得陈嘉楠就站在她的背后,黑洞洞的眼窝紧盯着她的后脑勺。   "你、你又来干什么?"徐妍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可陈嘉楠听得见,陈嘉楠说:"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得到,你看,你不听我的话,结果就被陆明骗了,看你现在有多惨。"   "我才不惨,我只是在这里休养……"   "别骗自己了,你还有一件称心如意的事吗?陆明此时正和安雅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呢,哈哈……"陈嘉楠在讥笑她。   "你走开!你到底想干什么?"徐妍紧张地问。   "我不想怎样,只是提醒一下你,方勤已经让我杀了,她就在八楼脑病区,你不想去看看?"   "看她干什么?"   "看她,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呀,然后,你就会乖乖听我的话。"陈嘉楠冷哼着说,"你还没帮我把赛玉飞干掉呢!如果你不喜欢安雅,我也可以帮助你呀,她们都该死,徐妍,只有我是值得信任的……"   徐妍听到这里,悬着的心猛地一跳,陈嘉楠说得没错,她们都在骗她,看陆明和安雅那亲密无间的样子,说不定他们早就有一腿……   徐妍放下了那条悬空的脚,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头顶的壁灯幽幽地亮着光,可是,徐妍确定陈嘉楠刚才来过,现在,陈嘉楠好像就站在她面前,死死地盯着她。   徐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陈嘉楠",很听话地改变了行进路线,她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打开电梯的门,走了进去,按下了通往八楼的按钮。   电梯悄然把徐妍送上了八楼,她从电梯里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她觉得自己也像个鬼,轻飘飘地游荡在这静寂的深夜里,去会另一个鬼--方勤。   徐妍知道,方勤在806专护病房,听田路老师说过。   出了电梯一拐弯,第二个门就是806专护病房,这么晚了,竟然还亮着灯!   徐妍犹豫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蹭着墙角走到806专护病房的门旁,探着脑袋往里看,只见萧杰正握着方勤的手,还在对方勤说着什么话,方勤却还是闭着眼睛躺着,直挺挺的。另一边的看护床上,睡着方勤的爸爸妈妈。   徐妍好羡慕方勤啊,方勤怎么就那么好运气,摊上萧杰这么个情圣,对她忠心耿耿、始终不渝,不像那个花心萝卜陆明,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先是说要做她徐妍"最忠实的听众",转眼,又跑去做安雅"最忠实的听众"了,想起来就让人上火。   徐妍很想听听萧杰对方勤都说些什么,他会不会说到陆明呢?徐妍往前靠了靠,把脸紧贴在门玻璃上,玻璃把她的鼻子压得平平的,她使劲儿往前靠,可还是什么也听不清,她有点儿急,如果没有其他人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看看"可怜"的方勤,和方勤说说知心话。徐妍觉得,方勤现在这么躺着,比从前活灵活现的时候可爱多了,至少,对她徐妍来说,是安全的,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把心里话说给方勤听,不用害怕方勤笑话她,也不用害怕方勤告诉别人或者危害她…… 第40节:十二 世事颠倒(3)   屋里,萧杰的手臂有些酸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不经意往门那里看了一眼,顿时,萧杰不寒而栗,他看见一个人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五官被挤得变了形,蓦然看去,像张肥胖的平面脸谱,待他想看清楚,那张脸一闪,不见了!   萧杰一愣,轻轻放下方勤的手,就站起来,壮起胆子慢慢向门口走去,推开门--门外空空的,连个人影儿也没有。萧杰皱了皱眉头,刚才,他明明看见有个人贴在门上,是谁呢?深更半夜想干什么?难道,又是想来害方勤的?方勤已经这个样子了,还不放过她!   萧杰警戒地走出门,四下看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寂静无声,怎么那个人离开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呢?难道是自己熬夜熬得眼花了?   萧杰搔了搔后脑勺,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就往回走。   徐妍躲在电梯里,大气不敢出,听到萧杰开门进去了,她才又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不知怎么,她很想看萧杰对方勤一往情深的样子,唉,得不到这样的幸福,分享一下方勤那个鬼丫头的,不算过分吧。   转过拐角,眼前站着一个人!   徐妍吓得原地跳高,定睛一看,是萧杰,这个狡猾的狐狸,他原来故意推得门响,装作进去了,却站在这里"守株待兔"。   "徐妍?怎么是你?"萧杰一看是徐妍,感到很意外。   "噢……我、我想来看看方勤……"徐妍吞吞吐吐地说。   "想来看方勤为什么不进去?这么鬼鬼祟祟的,我还当是谁想干坏事儿呢。"萧杰笑着说道。   "我……太晚了,怕打扰你们休息。"   "没事,进去吧,陪方勤说说话也好,我都说累了。"萧杰热情地说,拉着徐妍推门走了进去。   徐妍走到方勤身边,坐了下来。看到方勤平躺在眼前,徐妍的心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怎么说方勤也是因为她才跑到杜鹃花海里的,她是间接凶手,方勤一定是恨她的……   方勤会不会突然伸出胳膊来掐死她?徐妍按住胸口强迫自己镇静,她的思维现在有些混乱,她一会儿这么想,一会儿又那么想,飘忽不定,这会儿,她想,方勤一定舍不得死,有萧杰这么重情重义的男朋友,方勤怎么舍得死呢?不像她徐妍,被陆明狠狠地拒绝,生无可恋……   想到这里,徐妍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些,反正,有萧杰和方勤的爸爸妈妈在,如果方勤敢起来把她怎么样,她就发挥尖叫的特长,一准能把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招来。   "徐妍,别光看着方勤发呆,医生说,需要多和方勤说说话,唤醒她沉睡的意识,你们是舍友,说些她熟悉的、印象深刻的事,辛苦你了。"萧杰倒来一杯水,放在徐妍的手里。   说些方勤熟悉的、印象深刻的事?   徐妍来了精神,她最清楚什么事是方勤印象最深刻的事了,她也很想说说那些事,说说陈嘉楠,只是不能让萧杰听到。   徐妍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萧杰,说:"我们女生说话,男生最好不要听。"   "噢?噢噢。"萧杰觉得徐妍说得有道理,她们女生在一起说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样子,"那我去走廊待一会儿,顺便透透气,你们好好说。"   "好。"徐妍喜出望外。   萧杰出去了。   徐妍仔细看了看方勤,确定没什么意外状况,她就开始说话了:"方勤,你吓傻了吧,谁让你惹陈嘉楠生气呀!你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你不记得她是怎么把思雨和于欣杀死的吗?她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我要是不听她的,她就会把我变得和你一样了……你别怨我,我不是故意引你去杜鹃花那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虽然萧杰那件衬衣是我冒名送的,可也没什么严重后果,顶多就是让你和玉飞吵吵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相信我。你看,我把什么话都对你说了,你放明白点儿吧,听陈嘉楠的话,别再招惹她了……方勤,你不知道,陈嘉楠她刚才还出现了,她说,只要我听她的,她就帮我把陆明抢过来,你不知道我有多爱陆明,就像你爱萧杰那样……"   徐妍滔滔不绝地对方勤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徐妍还意犹未尽。这是很久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毫无顾虑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虽然说得有点颠三倒四,但她觉得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了。她怎么就憋了这么多话在心里呀,现在,统统倒给方勤了,徐妍觉得浑身轻松,胸口也不犯堵了,虽然方勤还是躺得直直的,可徐妍觉得,方勤很赞同她的观点,你看,方勤老老实实听着,一点儿都没反驳她。 第41节:十二 世事颠倒(4)   萧杰很感激地推门走了过来,刚才,他在走廊里不时往屋里看,看见徐妍一直在对方勤说话,说了这么久了,够她累的了,萧杰又给徐妍倒了一杯水。   徐妍站起来,一仰脖子,把水喝光了,她太渴了,不歇气地说了两个钟头呢。喝完了,徐妍拍了拍舒畅的胸口,把杯子递给了萧杰,正要告辞,一闪眼,竟然看见方勤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啊!"   手里的杯子"咚"的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与此同时,徐妍失声尖叫,她的特长得到了充分发挥,把方勤的爸爸妈妈、值班的医生护士统统叫醒了。   徐妍的尖叫对方勤来说,可谓是最熟悉、印象最深刻的事了,方勤都产生条件反射了,她刚醒过来,还迷糊着,猛一听到徐妍的尖叫声,就一下子神志清醒地坐了起来!   "方勤?方勤!你醒啦!"萧杰大喜过望,扑上前抱住了方勤,连声叫她的名字。   徐妍愕然地看到,坐在床上的方勤黑白分明的眼睛含着无限的喜悦,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浮上她的唇角,她冲萧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徐妍差点儿昏过去,真受打击呀,方勤、方勤她怎么就醒了呢?她怎么可能醒过来呢?陈嘉楠不是说方勤已经死了吗?真是鬼话不可信!刚才,她都对方勤说了些什么来着?方勤是不是都记在心里了?天啊……   徐妍后悔莫及,却看到喜极而泣的方勤父母亲完了方勤的脸和手,不约而同地跑了过来,拉起她徐妍的手连声道谢,还抱着她亲个没完,鼻涕眼泪抹了她一脸。   世事颠倒了……   徐妍翻着白眼被亲得晕头转向。 第42节:十三 虚惊一场(1)   十三 虚惊一场   十五 明争暗斗   她直瞪瞪地看着惊恐万状的三个人,脸上带着一抹轻视的笑意。在徐帆昏暗的蓝色手机屏光下,她坦然地坐在那里,白皙的肌肤泛着惨白的灰光。   今天,大家跟着田路老师去城郊画了一天风景写生,很累,安雅太瘦弱了,画板都是赛玉飞帮着背回来的。   下了晚自习,赛玉飞和安雅手拉着手回到宿舍里,却看到徐帆坐在床上哭天抹泪。   "徐帆,你怎么啦?"赛玉飞问。   徐帆越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像开了闸门的洪水。   "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老这么哭能解决什么问题?"赛玉飞有点儿急。   "呜呜……丛川要跟我分手。"   "为什么?"   "都是你和方勤闹的!那天,你们从墓地回来,看见丛川在这里,方勤说话带刺,我看不惯就和你们吵了一架,谁知道丛川他不但不领情,还说我像个泼妇……"   "什么跟什么呀,谁叫他那天阴阳怪气地吓唬徐妍,徐妍本来胆子就很小,你看都让他吓成什么样儿啦,我们怎么能不管?他就为这点儿事跟你分手?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不止这些,后来,宿舍里莫名其妙发现了陈嘉楠的遗照,公安们来查,把丛川叫去好一顿审讯,他说他烦死了,跟我在一起,太晦气了……这些天,我百般讨好他,他对我不理不睬的,今天晚自习,我去找他,找遍了他的画室和宿舍,也没见他,没想到,我去练歌房拿乐理课本,竟然看见他在我的练歌房里……哇……"徐帆一边哭,一边愤愤不平地说,说着说着,放开喉咙张大嘴,再次哭到了高潮。   "他怎么啦?"   "他跟另一个女孩子在……"徐帆说不下去了,哭得肝肠寸断。   "这样的人渣你早点儿离开他也好!"赛玉飞劝她。   "玉飞、安雅,求求你们,离熄灯还有一会儿,你们陪我去练歌房那里看看好不好?就是分手,我也要当面和他说清楚,我刚才又气又急,没看清那个女的是谁,我总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就下岗了呀,我想去看个明白!"徐帆突然止住哭泣,拉着赛玉飞的手求道。   赛玉飞拗不过她,看了看安雅,安雅正很同情地看着徐帆,就说:"好吧,安雅,我们陪徐帆去看看嘛,她这么哭闹下去,我们别想睡了。"   徐帆听了,急匆匆地起来领着赛玉飞和安雅走出宿舍。   校园里的路灯幽幽地亮着,把白天色彩艳丽的花草树木变成了灰蒙蒙的暗色,路面明明暗暗,植物们奇形怪状的投影互相堆叠,像一个个深不可测的陷阱,随时会把过路人吞没。   回宿舍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穿过繁茂的树影花丛,陆续从那边甬道上走过来,身影忽隐忽现,在路灯下忽明忽暗,他们的谈笑声,高高低低模糊不清地散布在空气里,远远地传过来,飘忽不定。   徐帆、赛玉飞和安雅走向那片枫树林,要穿过那边枫树林中间的林荫道,才能去阶梯教室艺术大楼练歌房那里。   路灯光照到枫树林这边,只剩下微弱的余光了,被浓密的枫树林一挡,中间的林荫道就越发幽暗了。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隐秘的轻响,像无数鬼魂在商量不可告人的阴谋,风过后,树叶静止了下来,林荫道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三个人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呻吟着。   三个人的脚步声有点凌乱,徐帆穿着高跟鞋,噔噔作响,赛玉飞和安雅都穿着平底鞋,脚步声低微而粗短,可是,总感觉还有一种脚步声,沙沙地,像拖着步子,鞋底紧擦着地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   徐帆正心急火燎地往前走,安雅紧紧抱着赛玉飞的胳膊,注意着前面的徐帆,只有赛玉飞觉察出那个声音来,赛玉飞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她猛地回想起那天,她在阶梯教室大楼三楼的一间练歌房里碰到的可怕的事,她咬了咬牙,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她们的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漆漆的树影,静止在路的两旁。   赛玉飞的停止让安雅也停了下来,安雅不明所以,就惊惶惶地东张西望。   赛玉飞只好转过身拉着安雅继续往前走,可是,那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在她们身后!   安雅也注意到了,她"咦"了一声,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弯下了腰,原来,有一根枯树枝挂在了安雅裤脚上,树枝上的树叶拖在地面上发出了声音。   赛玉飞哑然失笑,慌乱的心稍微平静了些,又四下看了看,这里的景致在白天是赏心悦目的,可是到了晚上,却是这样的阴森,让人难以轻松。   徐帆却不管不顾,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一拐弯,就直冲阶梯教室大楼的大门走去了。   拐过旋转楼梯的时候,赛玉飞的心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于欣和张阳惨死时的情景不请自来,闪进她的脑海里,让她发憷。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安雅,安雅神态平和,她不知道于欣和张阳那些后来的事,所以不会担惊受怕。   赛玉飞和安雅跟着徐帆走到了阶梯教室大门那里。   门锁着。   "徐帆,你看,门都锁了,丛川一准儿不在这里了,我们回去吧。"赛玉飞有些心虚气短,怎么说是三个女孩子,有什么意外状况,她们三个女孩子恐怕应付不过来。   "你错了,他一准儿在这里!"徐帆的语气有些凶狠,醋意和嫉妒在她胸口燃烧,翻腾起难以遏制的怒火,她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狐狸精跟她抢男朋友!   徐帆麻利地拿出钥匙,熟练地把钥匙插进了锁眼。   "咦,你怎么也有钥匙?"赛玉飞以为只有学生会主席蔡东晨有,想不到徐帆竟然也有。   "少见多怪,说是阶梯教室大楼有专人管理,钥匙不能随便乱配,可是,几乎每个音乐系的学生,都能暗中自配钥匙,凭什么我就没有?"徐帆飞快地说着,一扭钥匙,锁开了。   "那学校不怕丢东西吗?"赛玉飞问。   "管理员把资料室该锁的门都锁紧了,能丢什么东西?"徐帆一手收起钥匙,一手推开了门。   门被徐帆一推,发出"吱呀"的悠长的声音,尖锐地响在耳边,让赛玉飞和安雅不由得心里一颤,赛玉飞看着悠长深邃的台阶,再也没心思问别的了。   徐帆在前面已经冲上楼梯了,赛玉飞和安雅只好快步跟上去,三个人急促的脚步声,高高低低地响在空旷寂静的大楼里,回音阵阵。   怕引来值班老师,徐帆只把楼梯一边墙壁上的壁灯打开了,微弱的壁灯灯光把三个女孩子的影子拖拉得又细又长,在地上、墙上摇曳,像另外的三个人贴在墙上乱窜。 第43节:十三 虚惊一场(2)   冲上了三楼,徐帆径直跑向她的练歌房,她的练歌房在转过楼梯拐角往东的第六个门。   这边没有壁灯,楼梯那儿的灯光折射在走廊上,却射不进练歌房。   赛玉飞经过第三个门的时候,心弦绷得紧紧的,她对那天清晨的一幕记忆犹新,现在,一个个屋里都黑糊糊的,谁知道都藏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时,徐帆已经推开了第六个门走进去了,她叫道:"丛川!"   赛玉飞拉着安雅站在门外,没听见屋里有人回应徐帆。   "丛川,我就知道你在!"徐帆看见屋里南墙角那里有一团黑影,就冲了过去,大声说。   那团黑影不吱声,一动不动。   徐帆妒火中烧,这对狗男女,也太沉得住气了,竟然不慌不忙!   徐帆气得大骂起来:"你们起来,把话说明白!"   那团黑影还是一动不动。屋外,赛玉飞和安雅觉得再傻站着不好了,得赶紧进去劝架,就进去了,屋里黑灯瞎火,天光从玻璃窗里映进来,稍微能看清屋里的情况,南墙角那里果然有一团黑影,像是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丛川,你心虚了吧,明明是喜新厌旧了,还找什么借口……啊!啊--"徐帆一边恨恨地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打开来,当她借着手机的屏光看清了那团黑影时,她失控地尖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恐惧如电流般,迅速强烈地贯穿了赛玉飞和安雅的神经,她们不约而同地惊叫了一声,本能地搂在了一起,魂不附体地呆看着那团蓦然清晰的黑影--陈嘉楠!   只见陈嘉楠神清气爽地靠墙坐在地上,上身穿白色短袖衫,一半肩膀裸露在外面,下身穿一件深色的超短裙,露着大腿,她直愣愣地看着惊恐万状的三个人,脸上带着一抹轻视的笑意。在徐帆昏暗的蓝色手机屏光下,她坦然地坐在那里,白皙的肌肤泛着惨白的灰光。   徐帆捂着脸尖叫了两声,她并不认识陈嘉楠,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里看过陈嘉楠的遗照,不过,时间长了,她就记不清陈嘉楠的样子了。此时,徐帆并没有把眼前的陈嘉楠和那些遗照对应起来,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孩看起来有些眼熟,她以为是学校里哪个放荡大胆的女生,故意在和丛川干完了苟且之事后,在这里向她示威。   徐帆为自己的尖叫和惊惶而羞愧,她极力把情绪稳定下来,冲上去狠狠踢了陈嘉楠一脚,愤恨地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徐帆感觉自己的脚传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绵软、怪异……这个女人的身体怎么会这般柔软?柔软到感觉不到骨骼?   赛玉飞和安雅已经吓得僵住了,她们看到,陈嘉楠轻盈地飘了起来,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徐帆的袭击,在半空飘着,冲她们俩过来了,悄无声息、徐徐地落下了,却仍然保持着那个坐姿!   徐帆呆立在那里,看着飘在半空的陈嘉楠目瞪口呆。   陈嘉楠落在了离赛玉飞和安雅一步之远的地方,坐在地上,前后晃了晃,面不改色地看着魂飞天外的两个人。   赛玉飞到底胆子大些,她醒过神儿来,拉着安雅往后退了一步,她极力保持镇静,全神贯注地和陈嘉楠对峙着。   屋里静得让人发疯。   一秒钟、两秒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陈嘉楠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突然伸张开尖尖十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凶相毕露地要她们的命,而是仍旧静止不动。   空气沉闷,诡异的气氛压得人崩溃。   徐帆终于受不了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陈嘉楠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打了她两个耳光,"噗、噗",为什么手掌扇过她脸颊的声音竟然这么沉闷?   "咦?"徐帆一愣,她怎么这么轻易就把陈嘉楠提了起来?而被提在半空的陈嘉楠,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点儿都没有反抗!   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赛玉飞也感到很意外,脑际灵光一闪,她冲上一步,扯过陈嘉楠的胳膊,一捏--充气的玩具!   妈的,这竟然是个充气仿真人体玩偶!   这么变态的东西竟然出现在练歌房里,也只有丛川那个变态能想得出来! 第44节:十三 虚惊一场(3)   赛玉飞气极了,冲着徐帆怒吼:"看看你的心上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简直变态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你还为他哭哭啼啼、魂不守舍,值得吗?"   没想到,徐帆竟然悲喜交加:"都是我不好……错怪他了,他好可怜啊,竟然逼不得已和假人……"   赛玉飞听了,恨铁不成钢,一脚把那个该死的充气娃娃踢飞了。   "他把这假人带到我的练歌房来,他一定在想着我的……"徐帆还沉浸在自我陶醉中不能自拔。   赛玉飞瞅了徐帆一眼,转身想走,一闪眼,她看见安雅静立在那里,两眼发直。自始至终,安雅一直没有出声。赛玉飞心里猛地一紧,千万可别把安雅给吓坏了!   "安雅?"赛玉飞走过去,把手搭在安雅的肩膀上。   安雅没反应。   赛玉飞的心沉了下去,又叫了安雅两声。   "嗯……"安雅愣了半天,总算回了一声。   赛玉飞松了一口气,都怪徐帆,争风吃醋瞎胡闹,本来,赛玉飞怕把安雅一个人留在宿舍里,安雅会害怕,就带她一起来,可谁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别说是安雅,就是她赛玉飞,刚才也被吓得半死。   "不怕,安雅,你看,是个假的,我们回去吧。"赛玉飞极力安慰安雅,安雅这么呆呆的,让人担忧。   此时,安雅的脑海里风起云涌,刚才,那个保持坐姿的充气娃娃,多像曾经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的陈思雨呀!僵硬、冰冷、死气沉沉……   安雅的手心往外渗汗,她听到赛玉飞在一声声唤她的名字,可为什么赛玉飞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缥缈遥远?   赛玉飞拉着安雅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就听到楼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一直往楼上跑来。   是谁?   赛玉飞停在黑暗里,凝神倾听,同时感觉到安雅的手,冰凉、冷汗涔涔,不停地颤抖着,赛玉飞用力回握安雅的手,想给她力量,以减轻她的恐惧,可安雅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那个人停在了走廊上,脚步声变得又慢又轻,赛玉飞能感觉出,那个人就停在门口。   徐帆站在赛玉飞后面,紧张地盯着门口。   "叭!"   随着打火机的打火声,一缕火苗跳跃在半空,借着火光,赛玉飞看清了,迈进来的人,正是那个可恶的丛川。   "丛川!"徐帆惊喜地叫了一声,一下子扑了过去,把丛川对她的冷酷无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是谁?!"丛川被惊吓得大声质问,随即看清是了徐帆,一把推开了她,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哟,人还不少呢?你们没事跑这儿干吗?"   "川,都是我不好,我都知道了……"徐帆连羞带怯地说,声音卑微,语调温婉。   "你都知道什么了?烦!"丛川冷着一张脸,绕过徐帆,进屋找到他的充气娃娃,抱起来,不知拔了哪里的气塞,那个充气娃娃顿时萎缩了下去,变得薄薄的,像一张人皮。丛川细致地把那张"人皮"折叠了起来,提着就往外走。   "你等一下!"赛玉飞气呼呼地跟出来,叫住他。   "让我等你吗?"丛川在楼梯拐角那里停下来,语气暧昧地问,笑得十分猥亵。   "你知不知道你干的这些事很缺德?"赛玉飞恨恨地声讨。   "妹妹,我干的哪些事缺德?别跟我装得一本正经,听说,你是和蔡东晨那小子在第三个屋里早把生米给煮熟了,嘿嘿,我买个充气娃娃玩,是犯法了呢,还是碍您什么事儿了?"丛川语气轻佻地说。   "你胡说八道!"赛玉飞红了脸,是哪个该死的乱嚼舌头,在背后诽谤捏造?   "别不承认,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丛川凑过来,涎着脸拖腔拉调地说,"威风什么呀?难道只准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不至于我买个充气娃娃也惹你生这么大气吧。呵呵,也是,在我眼里,你实在不如个充气的好玩。生气啦?告诉你哥去呀,让他来抓我好了。"   "啪!"赛玉飞气极了,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响亮的打击声震耳欲聋,丛川甩了一下头,慢慢地偏转过脸来,却在猛然间,扬起手来,也甩了赛玉飞一巴掌,他恶狠狠地冲赛玉飞咆哮:"我最恨飞扬跋扈的女人!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威风,我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你能把我怎么的?你凭什么打我?你他妈算老几?" 第45节:十三 虚惊一场(4)   赛玉飞义愤填膺,冲上去就要和他拼命,丛川这个人渣,简直死有余辜!   "川,你别生气,我们走吧……"这时,徐帆挡在了两人中间,乞求着对丛川说。   "你是谁呀!哼!三个神经病!"丛川绝情绝义地说完,甩手就要走。   谁也没想到,这时,安雅突然从后面冲了上来,从背后猛地把丛川扑倒了,要不是丛川离楼梯还有一步之隔,他非滚下楼梯不可。被扑倒在地的丛川还没回过神儿来,就看见安雅疯狂扑到他身上,一条腿跪在他的胸脯上,两条胳膊抡得虎虎生风,拳头雨点似的落在丛川的脸上、头上、身上。   赛玉飞和徐帆一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安雅也不出声,闷闷地抡拳头,丛川被打懵了,竭力抵挡,可是,那么瘦弱的安雅此时力气大得惊人,她的膝盖硬邦邦的,面积虽小却沉重异常,压得他窒息难过,无法翻身。   徐帆愣了片刻,赶紧上前把安雅拉开,可她竟然没能拉动安雅!   安雅的反常举动让赛玉飞万分担忧,这几天,安雅一直好好的,和从前一样娴雅,此时,安雅的攻击性这么疯狂,分明是旧病复发的征兆!这么打下去,安雅会把丛川打死的,丛川已经恐惧地捂着被打伤的眼睛放弃了反抗,嗷嗷直叫,连声求饶,安雅却仍然不依不饶,全力以赴地打,那个样子,似乎不要了丛川的命誓不罢休。   一股寒气直冲头顶,赛玉飞上前从后面抱住安雅,使劲儿把她从丛川身上拽了下来。   安雅狂躁不安地挥舞着拳头,往下坠着身子,好像还没打够。   "安雅!安雅!"赛玉飞抱紧她连声唤她的名字,叫了好半天,安雅才停止了动作,神情呆滞地转过头来,盯着赛玉飞,突然间,安雅两眼一闭,身子就软软地倒下去了……   "哪有这么打人的呀!把自己都累趴下了,真是的!"徐帆心疼丛川,敌我不分地责怪起安雅来,上前去扶丛川。   "躲开!你们这三个疯婆子……哎哟……"丛川气急败坏地骂,呻吟不止地爬了起来,灰溜溜地下了楼梯跑了。   "川!川--"徐帆要去追,却顾忌丛川厌恶的态度,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别叫了!赶快帮我把安雅背回宿舍去!"赛玉飞没好气地命令徐帆。   徐帆生气地瞅了瞅安雅,老大不情愿地把安雅扶到赛玉飞的背上……   安雅被背回宿舍后,一会儿就醒了过来。   赛玉飞端来一杯水,送到安雅唇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给她喝下去了。   安雅扶着额头,脑袋里隐隐作痛,她看着赛玉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竟然说:"我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你们都还没有睡?"   赛玉飞一愣,顺着安雅的话说:"可能是的,你喊渴,我们下床来给你倒水。"   "噢,谢谢你们了。"安雅说完,很累的样子,又躺下了,却拉着赛玉飞的手,恳求道,"玉飞,你和我一起睡吧。"   "好。"赛玉飞点了点头。   徐帆坐在床上生闷气,让安雅这么一折腾,丛川可能永远也不会理她了,安雅倒好,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这都什么事嘛?早知这样,她就不带着她俩去练歌房那里了……徐帆懊恼得要命,"啪"地一下子拉灭了灯。   宿舍陷入了黑暗中。   赛玉飞在安雅的身边躺下来,她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速,安雅需要照顾,不要害怕。赛玉飞这么想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着安雅,轻轻搂住了她。   安雅没有动,似乎已经睡了。   赛玉飞回想今天晚上的事,不知道那天她在第三个练歌房遇到的怪事,和丛川有没有关系,那个变态狂,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可是,她没有证据证明是丛川捣的鬼,而且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就再等等吧,总会查出真相的……想着想着,赛玉飞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46节:十三 虚惊一场(5)   "啧啧……"   一种奇怪的声音在赛玉飞耳边连续不断,就像是有人在啃骨头,而且还在吮吸不停,声音诡异、刺耳,轻易把赛玉飞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赛玉飞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慢慢地转过头去看,借着月光,赛玉飞看到安雅紧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嘴巴却在一张一合地嚅动着,正在有滋有味地吮吸着她自己的大拇指,贪婪、饥渴的样子,仿佛正在享受什么美味。   在寂静的幽暗里,那"啧啧"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让赛玉飞感到恶心的同时,又感到心慌,而安雅自己却不知不觉,一下下有节奏地咂着她的嘴,津津有味地吮吸着。   赛玉飞轻轻推了推安雅,安雅停止了动作,翻了个身,无声无息,似乎又沉实地睡过去了。   赛玉飞被安雅这一搅和,就有点儿尿急,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门去上厕所,正上着厕所,赛玉飞突然听到宿舍里,安雅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救命呀……"接着,就没有声息了。   赛玉飞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她飞快地打开冲水闸冲好坐便器,快步走回宿舍,关好了门,在黑暗里摸索着爬到床上,安雅没声音,估计是又沉睡过去了。   赛玉飞舒了一口气,刚想躺下,一摸,却发现安雅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安雅跑哪儿去了?赛玉飞的头"嘭"地大了,她迅速伸手按亮了床头小台灯,台灯在漆黑的宿舍里散射出幽幽的光晕,却足以让人能看清宿舍里的一切。   徐帆面向里睡着,其他的床都空的,哪里有安雅的影子?   赛玉飞担心地爬下了床,她得把安雅找回来。拉开门,赛玉飞走到了走廊上。黑暗像潜伏着的庞大的野兽,把赛玉飞层层包围了起来,她使劲一跺脚,一瞬间,感应灯全部亮起来,就看见安雅在走廊的另一边,身体笔直、四肢僵硬地走了过来。   赛玉飞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到安雅的眼神,空洞、呆滞,游魂一样木然,她走路的时候,眼睛就那么愣愣地注视着前方,一步步走过来,似乎根本看不到赛玉飞。   赛玉飞被定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安雅经过赛玉飞的身旁,带过一阵轻微的冷风,却冻得赛玉飞颤抖不已,"安雅?"她试探地叫安雅,安雅却毫无反应,僵直地往前挺进。   撕心裂肺的恐惧把赛玉飞压倒了,她想逃回宿舍去,却又不忍心对安雅不管不顾。   走廊里的灯熄灭了,整个走廊又陷入了铜墙铁壁般的黑暗里……   赛玉飞赶紧再跺脚,她迫切地需要光明,光明能让人心安,这个时候,赛玉飞难以想象,她在黑暗里会不会被吓得精神失常。   灯亮的那一刻,赛玉飞一转头,看见安雅不知什么时候就停在她的身边,正茫然地盯着她呢。   赛玉飞的汗冷刷地下来了,她头昏脑涨,紧张地盯着安雅,可是,安雅明明是在看着她,眼睛里却空无一物,她的脸毫无表情,就那么僵着,连眼珠都是一动不动的。   此时的安雅,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更像是一具僵尸。   这种感觉带给赛玉飞无边的惊恐,她的心脏抽动起来,上上下下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腔,赛玉飞觉得她的身体随时都会爆炸。   "嘁……"安雅突然出其不意地鬼笑了一声,伸长了手臂,往前摸索了过来,赛玉飞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后一退,靠在墙上,躲开了安雅的手。安雅的手,就那么在半空里胡乱抓挠了一阵,像是在和谁搏斗,又像在拼命抢什么东西,折腾了半天,她终于停了下来,又神情呆滞地静立在那里了……   安雅在梦游!   赛玉飞使劲儿咬痛了嘴唇,竭力冷静下来,她听说,对待梦游的人,最好不要惊醒她,否则可能产生严重的后果。这么想着,赛玉飞轻轻地伸过手去,拉着安雅的胳膊,尝试着把她往宿舍里牵引。   安雅没有反抗,她顺从地随着赛玉飞的牵引,进了宿舍。   赛玉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动作尽量轻柔,把安雅安顿在下铺的一张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安雅长吐了一口气,像干完了什么重大的事似的,闭上了眼睛,再没声息了。 第47节:十三 虚惊一场(6)   赛玉飞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她真被安雅吓得不轻,这时,看着熟睡的安雅,赛玉飞的心稍微安稳了些,她返身检查了一下门锁,反锁好了,就爬上床去,用被子紧紧地把自己包了起来,可是,她还是感觉很冷,那种冷是担忧、恐惧织就的网,细密地把赛玉飞笼罩在里面,让她感到十分惶恐,安雅是不是真的旧病复发了?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赛玉飞很矛盾地想,明天天亮了,她要不要把安雅的情况对田路说明?那样的话,安雅会不会再次被送去可怕的精神病院?   赛玉飞已经毫无睡意了,她关上了台灯,躺在那里,在微弱的月光中想心事,唉……为什么这么不太平啊,烦人的事一桩接一桩,好像有一种隐秘的邪恶力量,好像故意为难她们,让她们几乎无力招架了……也不知道方勤和徐妍在医院里怎么样了,方勤醒了没有,这两天忙功课,都没有去医院看望她们……   赛玉飞正想着,突然听到下铺又传来了怪异的轻响。   赛玉飞赶紧坐了起来,打开小台灯,探身往下看。   只见,安雅从床上爬了下来,在宿舍中间的地上,呆立了半天,然后,她慢慢地往阳台走去了……   赛玉飞屏气凝神地看着安雅,心脏"嘭嘭"地狂跳不止。   安雅推开了阳台的门,走上阳台,她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握着一件什么东西,赛玉飞努力借着月光看,终于大惊失色,安雅紧握着的竟然是一把剪刀!   天啊,梦游的安雅紧握着一把剪刀走上了阳台,她想要干什么?   惊魂未定的赛玉飞再次被吓得魂不附体,她紧张地注视着安雅,并慢慢从上铺下来了,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惊扰了安雅。   安雅站在了阳台上,仰头看了看天上钩子似的月亮,轻微地叹息了一声,抬起左臂在半空不安地舞动着,同时,她的手又在抓挠,不知她到底想抓住什么东西,抓来抓去,最后,她抓住了自己的长头发,她就又"嘁"地鬼笑了一声,举起了握着剪刀的右手!   赛玉飞的心猛地蹿到了嗓子眼儿,"安……"她想制止她,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生生憋在胸腔里闷得赛玉飞眼泪都流出来了,安雅,她已经开始剪了……   "咔嚓、咔嚓……"   安雅很有节奏、很攒劲儿地剪着,满怀深仇大恨似的对付她自己的头发,每剪完了一缕,她就把它扬撒到空中,再次挥舞着手乱抓一气,总在最终有意无意地抓到了她的头发才肯作罢。   赛玉飞惊恐万状地看着安雅手里那把细长锋利的剪刀一开、一合、一开、一合……纷飞的发丝在暗暗的月光和微弱的台灯光下若隐若现,铺天盖地地飘着,安雅的侧影,静立在飘散的发丝中,看上去是那么诡异、可怕。   转眼,安雅的长发已经被她自己剪得所剩无几了,剩下七长八短的头发,披散在她的脸上,她转过了身来,面对着赛玉飞,贼亮的眼睛透过头发的间隙盯过来,眼神仍然呆滞,却阴冷、狂乱,她慢慢地、慢慢地再次举起左手来,伸张开手指,似乎想把赛玉飞抓过去,用剪刀一节节剪得粉碎。   赛玉飞已经惊骇得不能呼吸,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突然失去了应付或逃跑的意识。   安雅并没有来抓赛玉飞,而是把那只手慢慢地挪到了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看着……像在欣赏什么工艺品,又像在思索那是什么东西,蓦然,如鬼附身般的安雅举起了握着剪刀的右手,朝着她自己左手的小手指就剪了下去!   "啊--"   赛玉飞终于歇斯底里发出了一声尖叫。   "啪!"   安雅浑身一抖,动作停滞了,手里的剪刀应声落地,她愣了一愣,突然间就像被抽了灵魂的人偶,软软地倒下去,匍匐在地上……   "鬼叫什么呀!真是的!"   徐帆被惊醒了,她烦躁地拉亮了灯,抱怨道:"都不知道你们这些514的是怎么了,徐妍才被送到医院没几天,人家能睡个安稳觉了,你又学会了半夜鬼叫,难道噩梦也能传染……"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抬眼顺着赛玉飞惊惶的目光看去,却看到了倒在阳台上的安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第48节:十三 虚惊一场(7)   阳台那里,落了满地的头发,黑糊糊的一片,安雅伏在那里,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起来像被什么怪物啃过了,她虽然没有把小手指剪下来,可把手指剪伤了,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她手指上的伤口涌出来,灯光下,血液的颜色变得暗红,正不断扩大着面积,和地上的断发粘在一起。   "赛玉飞……"愣了半晌,徐帆颤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胆战心惊地叫赛玉飞的名字,"安雅、安雅她怎么了?"   "她疯了……"赛玉飞的眼泪难以自抑地流下来,可爱的安雅、可怜的安雅,千不该、万不该带着她去练歌房那里呀!   "疯了?怎么会又疯了?" 可恨的徐帆问。   "怎么又疯了?还不是托你的福?安雅明明已经好了,偏偏你要我们陪你去什么练歌房,偏偏你那个该死的丛川不干人事,安雅被吓疯了、吓疯了,你知不知道呀?!"赛玉飞悔恨地大哭起来,她那么心疼安雅,可是她无力回天,她知道,明天安雅会再次被送回精神病院。   "我怎么知道事情是那个样子呀,怪起我来了,莫名其妙!再说,就算是丛川的不是,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估计他永远也不会再理我了,我没找你们,你们反而怪起我来了,真是的……"徐帆还觉得蛮委屈的,"再说了,就那么个充气的假人,至于吓成那个样子吗?"   "你知不知道那个假人是谁的模样啊?我们死去的舍友陈嘉楠!"赛玉飞说完了就后悔了,果然,徐帆听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可谁知,徐帆回过神儿来的话却是:"可怜的丛川,为了表达对我的忠诚,只和假人、死人恋爱……"   赛玉飞快让徐帆给气昏过去了,她懒得再和徐帆颠三倒四地争论,她快步走到阳台那里,使劲儿把安雅抱到了屋里,放到了床上,安雅轻盈的身体,像一片薄薄的叶子,此时软绵绵的,毫无生机,让人痛惜、怜悯。   安雅的左手小手指被她自己剪开了很深的伤口,赛玉飞从柜子里找出创可贴,仔细地贴在安雅的伤口上,可是,血液迅速地透过创可贴,气势汹汹地渗出来。   赛玉飞慌乱地找来毛巾,在脸盆里倒了点儿热水,兑得凉热适中,然后她就开始认真地给安雅清洗伤口。鲜红的血液转眼就把盆子里的水染红了……血终于止住了,赛玉飞松了口气儿,再次撕开一个创可贴,贴在安雅的伤口上。   伤口一定是很疼的,可是,安雅毫无知觉,她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似乎陷在痛苦的梦境里不能自拔。   赛玉飞看着安雅,难过地捂着脸小声啜泣,为什么厄运不肯放过她这些曾经可爱可亲的舍友们呀!   这时,安雅悠悠地醒了过来,睁着茫然空洞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哭泣的赛玉飞。   "安雅,你醒了?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哭了,你赶紧睡一会儿吧……"赛玉飞说不下去了,她想止住眼泪,可是,眼泪却更汹涌地流出来。   "咦?嘻嘻嘻……哈哈……"安雅突然笑了,笑得一派天真,好像哭泣的赛玉飞很好玩似的。   赛玉飞止住了哭泣,愕然地看着安雅,安雅真的疯了,真的旧病复发了…… 第49节:十四 旧病复发(1)   十四 旧病复发   安雅推开了阳台的门,走上阳台,她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握着一件什么东西,赛玉飞努力借着月光看,终于大惊失色,安雅紧握着的竟然是一把剪刀!   蔡东晨也曾为她买过红艳的、雪白的玫瑰花,在她熟睡的时候,悄悄放在她的枕边,当她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一捧捧风姿绰约的玫瑰花……   赛玉飞的眼睛哭得跟两个红桃子似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一大早,赛玉飞就和田路还有其他两个老师把安雅送回了第三精神疗养院,看见医生们老鹰抓小鸡似的,一边一个把安雅连拉带拽地"绑架"到了病房里,而安雅又哭又喊又笑又闹,疯得一塌糊涂,最后被医生按着打了镇静剂,才安静下来,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睡梦中仍然紧锁着眉头,还梦呓不止,赛玉飞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赛玉飞很内疚、很自责,都是她一时大意,才造成安雅旧病复发,如果昨天晚上,她想得周全些,不带安雅去练歌房,安雅就不会受到惊吓,现在,也许还好好的……   越想越伤心,赛玉飞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持续不断地哭了半个多钟头了,却丝毫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蔡东晨默默地陪在一边,不时递来纸巾给赛玉飞擦眼泪,赛玉飞正伤心欲绝,他还是不要劝的好。   赛玉飞哭得两眼酸涩、疼痛,全身都没了力气,她感到头晕目眩,再也流不出眼泪来了。   "我真佩服你呀,哭起来这么舍生忘死、奋不顾身,该表扬你呢,还是该批评你?"蔡东晨侧着头看着满脸泪痕的赛玉飞,说,"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你再后悔也没用,何况,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你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再说,你干吗光想伤心事?听田路老师说,方勤在医院里醒过来了,你都不打算去看看她?"   "嗯……"赛玉飞无精打采地应着,心想,如果方勤知道安雅又旧病复发,一定会难过得要命,如果方勤问起原因,可怎么跟她说呀?   "什么时候去,你说一声,我好准备点儿礼物。"蔡东晨心细如丝。   "谢谢你,东晨……"赛玉飞终于止住了哭泣,她觉得心里好受多了,蔡东晨说的话不无道理,的确,自己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可能做到防患于未然?   "怎么谢我?"蔡东晨认真地看着赛玉飞,等着领赏。   赛玉飞会意后,满脸飞红,突然间就想起丛川对她的"揭露",神色一正,就问蔡东晨:"东晨,那天早上,你陪我去练歌房那里,后来我、我昏过去了,你在……救我的时候,有没有谁上楼看见我们?"   "应该没有,我没听到脚步声。"蔡东晨肯定地说。   "那就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呵呵,是不是有些人在背后飞短流长?你这么豁达的人,不会在乎这些无聊事吧?要知道,人的嘴巴除了吃饭,就是用来说话的,没有不议论人的人,也没有不被人议论的人,你要都问个'为什么'出来,那你还用活吗?"蔡东晨不以为然,"我看呀,有人说咱们什么闲话,倒也不是坏事,呵呵,玉飞,反正咱俩的名声都一起坏了,不如早些变成客观现实了吧!"   "没正经……"赛玉飞瞅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说,"是得赶紧去看看方勤了,再晚了,她要怪我了。"   蔡东晨很失望地站了起来,小声嘀咕:"你很不爱岗敬业你知道不?还是人家的女朋友呢……简直是玩忽职守……"   赛玉飞被他可怜兮兮的埋怨惹得扑哧一声笑了,轻轻摇了摇头说:"你去看看买点儿什么礼物吧,这是买礼物的钱,我先回宿舍换件衣服。"赛玉飞把一百元钱塞到了蔡东晨的手里,看着泪渍斑斑的前襟说。   "干吗这么见外?"蔡东晨真有些不高兴了,赛玉飞却微微一笑,转身往女生宿舍楼那边跑去了,"一个小时后,校门口见。"   蔡东晨望着赛玉飞的背影,久久出神,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外柔内刚,是那种热心、善良、柔和,却很果断、理智、坚强的女孩,她坦荡直率却又令人难以捉摸,看似一目了然却又深不可测,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一席之地?   蔡东晨收回的目光落在了手上那张百元大钞上,他笑了笑,把钱揣进兜里,该准备什么礼物去见方勤呢?不知道方勤知道他现在在追求赛玉飞,会是什么表情?方勤对他的"移情别恋"会不会失落和伤感?方勤……   这个名字在蔡东晨的心里重重地沉下来,让他感到疼痛。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隐痛,怕的是,要时常把那暗伤撕裂开来,咬着牙,眼睁睁看着它血流不止,这种天长日久的折磨,才是让人刻骨铭心、寝食难安的。   现在,他要买鲜花,买方勤最喜欢的白玫瑰。   蔡东晨翘起嘴角笑了,他掏出手机,翻找订购礼仪花束的电话号码,打过去,说:"我要最好的白玫瑰花篮,半个小时内,送到威华艺校……"   一个小时后,赛玉飞和蔡东晨来到了威华市中心医院脑病区806专护病房。 第50节:十四 旧病复发(2)   方勤正倚靠在床头和萧杰说话,开心的笑声飞了过来,让刚刚进门的赛玉飞感到轻松,她亲热地叫:"方勤,想我了没有呀?"说着,就从蔡东晨手里接过花篮,放到方勤的床头柜上,"给你买了花篮,漂亮吧?你看着它呀,心情舒畅,不用几天就可以回去了,近来功课紧张得要命……"   "咦?玉飞,你眼睛怎么啦?"尽管赛玉飞在滔滔不绝、极力掩饰,但方勤还是一眼就看出赛玉飞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没什么……"赛玉飞灿烂地笑着说,"听说你醒过来了,我高兴极了,着急来看你,功课又紧,所以就急得红了眼。"   "少糊弄我,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方勤亲昵地打了赛玉飞一下,感觉和赛玉飞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真好!   "玉飞,我看呀,你就别瞒着方勤了。你不好意思说,我说好了。"蔡东晨笑吟吟地。   "什么事不好意思呀?"方勤看到赛玉飞在对蔡东晨打眼色,努力制止他的样子,更好奇了。   "呵呵,方勤、萧杰,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蔡东晨故意拖泥带水。   赛玉飞真怕蔡东晨把安雅旧病复发的事说给方勤听,方勤现在身体虚弱,受不了折腾,却听到蔡东晨接着说:"方勤,赛玉飞她……现在是我女朋友。"原来,蔡东晨要说的,是这事儿呀,赛玉飞听了,啼笑皆非,娇嗔地瞅了蔡东晨一眼。   "啊?"方勤和萧杰同时惊呼出声,愣了半天,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连声说,"好啊好啊。"   "蔡东晨,你眼力不错嘛,赛玉飞可是我们班数一数二的才女,比方勤可强多了。"萧杰说着,朝方勤眨眨眼。   萧杰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心里,有没有一丝失落呢?方勤心里泛起一股酸来,她笑着说:"可不是,东晨,萧杰要不是早让我给霸占了,他非追玉飞不可。是吧,萧杰?"   "说得有理。"萧杰很肯定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警告蔡东晨,"你可得好好表现,要不,把玉飞气跑上我这边来了,我可不负责任。"   "放心,我怎么会让大家失望呢?"蔡东晨的笑容明朗俊雅,让人怦然心动。   方勤不由得有些失神,恍惚地记起,很多次,浪漫的蔡东晨坐在窗外为她弹奏钢琴曲,间或抬起头来,深情款款地对着她笑,笑容也是这般迷人……   "东晨,说说,你使了什么手段让玉飞动了芳心的?"萧杰凑趣地问。   "这……军事机密,不可泄露,总之呀,我是煞费苦心,光玫瑰花就送了一卡车,还好,玉飞没舍得让我人财两空。"蔡东晨夸大其词。   玫瑰花?是的,蔡东晨也曾为她买过红艳的、雪白的玫瑰花,在她熟睡的时候,悄悄放在她的枕边,当她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一捧捧风姿绰约的玫瑰花……可是,她却让蔡东晨人财两空了……方勤的脸有些发烧。   "东晨,别夸张了,比起萧杰对方勤的情意,你还差十万八千里呢,还好意思在这儿班门弄斧……"赛玉飞打击他,但脸上的笑容是那样幸福甜美。   "玉飞,你公平点儿好不好啊,他俩在一起多长时间啊,我和你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好不好,我表现的机会还在后面呢,告诉你啊,真到了紧要关头,我比萧杰还舍己为……女朋友。"蔡东晨很认真地说。   "呵呵,对对,蔡东晨最会怜香惜玉,玉飞,你就等着看吧,他的花招多着呢,从前,差点儿就把方勤给迷糊走了,我是天天跟着担惊受怕呀!"萧杰有口无心,却没想到,他的话,让方勤回忆起蔡东晨曾经的更多好处来。   的确,蔡东晨比萧杰更善于表达爱意,紧要关头,也能舍生忘死地保护他心爱的女孩……   也许,得到时并没有觉得可贵,而且,那时她病着,可是现在当眼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爱恋转移给了赛玉飞,隐隐的伤感竟然越来越浓厚,缠绕在心里,让方勤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伤感,混杂着失落、酸涩、难过和留恋,明知是不应该有的,可是,它还是那么固执、柔韧地占据了方勤的心,一刻间,方勤再看赛玉飞甜甜的笑靥,竟然有些嫉妒。 第51节:十四 旧病复发(3)   方勤静静地笑着,他们三个人还在谈笑风生,可是,说些什么,方勤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的心乱成一团,乱得突如其来,乱得势不可挡。   蔡东晨把方勤从神不守舍的状态里唤醒了,他说:"方勤,在想什么呢?我们还得去看看徐妍,玉飞偏心眼儿,只来看你,把徐妍忘一边了,还好,我给徐妍订了水果篮,大概已经送到了……对了,玉飞让我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我想来想去,你最喜欢的莫过于白玫瑰了,虽然现在我已经没资格送你玫瑰花了,但你现在病着,就算是我替萧杰给你买的,祝你早日康复。"   蔡东晨真是很细致……萧杰好像都不知道她喜欢白玫瑰,也从来没有买来给她……方勤想着这些,应付着赛玉飞的告别,看到蔡东晨拉起赛玉飞的手,相依相伴地走出门,心里更加难受了。   萧杰起身去送蔡东晨和赛玉飞。   方勤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的花篮上,那十多支白得纯粹的玫瑰花,是那样艳而不俗、出类拔萃,此时,带给方勤的,却是说不出的迷惘……咦!玫瑰花束中间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因为纸是白色的,混在白玫瑰花束中,又在花瓣的掩隐下,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方勤一愣,随即飞快地把那张纸抽了出来,藏到了病号服的口袋里,她的心急促地跳动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使她感到慌乱,她努力保持镇静,不动声色地看着回来的萧杰,语气平淡地问:"他们走了?"   "嗯。"萧杰没有发觉什么,在方勤的床边坐下来,说:"你的爸爸妈妈去外面买东西差不多该回来了吧,等他们回来了,我回学校一趟,把作业交上了,晚自习后我再来,好吗?"   "萧杰……赛玉飞和蔡东晨在一起了,你……有没有难过?"方勤话不对题。   "傻瓜,我难过什么呀!"萧杰一愣,疼爱地刮了一下方勤的鼻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觉得玉飞和东晨很配对。"   "你……知道赛玉飞原来是喜欢你的……"方勤第一次觉得自己品德很恶劣,自己这么贪心,既希望萧杰对她一心一意,又不舍得失去蔡东晨的爱,怎么可以这样呢?她矛盾极了。   "呵呵,喜欢是一回事,爱是另一回事,方勤,别胡思乱想啦……"萧杰笑着摇摇头,拍拍方勤的肩膀,又小心查看方勤头上的绷带。这时,方勤的爸爸妈妈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哟!好漂亮的花篮!"方勤妈妈衷心地赞叹着,"一下子把病房变得生机勃勃了。谁买的?萧杰吗?"   "不是的,阿姨,我们班两个同学刚刚来过,是他们带来的。"萧杰站起来,接过方勤爸爸妈妈手里的东西,找地方放好,"阿姨,你们陪方勤坐吧,我晚上再过来。"   "萧杰呀,这些天,多亏了你前前后后地帮忙,你也怪累的,今天晚上,我和你叔看护方勤就好了,你好好睡个觉吧。"方勤妈妈感激地说。   "应该的,反正我在学校也睡不踏实,还是过来的好……那我先走了。"   萧杰走了。   方勤狂跳的心总算静了下来,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她为什么要瞒着萧杰啊,萧杰那么爱她……可是,她就是这么做了,口袋里的信纸像烙铁般烤得她浑身燥热,她迫切想知道,蔡东晨都写了些什么在上面。   "爸,妈,你们坐下歇歇,同学刚给我一个课堂笔记,我仔细看一下。"方勤掏出那张纸,随便撒了个谎。   "好、好,你看吧,别看时间太长,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妈妈连声说,就坐在一旁和爸爸闲聊了。   如果她以后能和她的另一半像爸爸妈妈一样,一直都两情相悦、白头偕老就好了,爸爸也是个很浪漫、很有情调的人,总是能让妈妈感到很幸福、很满足……萧杰话很少,有些木讷,蔡东晨虽然话也不多,但更接近爸爸这种类型……   方勤不自觉地产生了联想,她屏住呼吸,展开了信:   亲爱的勤:   冒昧地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希望你不会责怪我的唐突。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很痛苦,当一切真相大白,我为自己曾经对你的指责感到愧疚。可是,你知道吗?勤,当我在海边指责你和萧杰的时候,其实,我有多么难过、绝望和嫉妒,无论怎样,请相信我,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如果不是因为萧杰在先,我想,我会比他更爱你……可是,阴差阳错,上天对我太吝啬,当我全心全意、不能自拔地爱上你的时候,上天却突然生生地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我为你的康复感到开心,却为自己的失恋感到生不如死……勤,我想,也许和赛玉飞在一起,我心上的疼痛会得到缓解,时间长了或者我会把你淡忘……这也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玫瑰花,纯洁的白玫瑰、高贵的白玫瑰,就像我心中,曾经至高无上的公主……勤,不管怎样,只要你幸福快乐,我就知足了……   早日康复,让我能经常在校园里远远看到你美丽的身影。   失意的东晨   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打在了信纸上,纸上的字迹被浸润了……信上这些惆怅而温情的句子像一根根带刺的藤萝,深深勒进方勤的心里,带给她同样的惆怅和缠绵,使她患得患失、九曲回肠。蔡东晨的帅气、浪漫、细致、温柔……曾经所有她熟视无睹的一切,纷至沓来,全都变成了失不复得的珍宝,让她难舍难分。   方勤陷在伤感的情绪里,泪落如雨,那信纸,被泪水打湿得一塌糊涂,被方勤揉碎了、揉碎了……那些字,却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里,再也抹不掉了。   一旁的爸爸妈妈猛然看到方勤在哭,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问她怎么回事,方勤心里五味杂陈,可她这满腹的心事,怎么说得清呀?   方勤,你该何去何从?方勤缩进被子里,陷入痛苦的抉择中…… 第52节:十六 人心难测(1)   十六 人心难测   徐妍转过身一看方勤这模样,惊出一身冷汗来,果然有人要害她!可她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刚才,她也喝了椰子汁啊……   徐妍坐在医院中心花园的花坛边发愁。   这些天,徐妍坐卧不安,她心里犯堵,自从那天晚上,她歪打正着把方勤给唤醒了过来,她就一直头昏脑涨。   她左思右想,看来张大夫说的没错,她的确产生了幻觉,意识里常常无中生有,并且犯了不少错误。陈嘉楠根本就不存在,要不,怎么会杀不死方勤呢?所以,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陈嘉楠,不应该因为害怕陈嘉楠而离间方勤和赛玉飞,当然,更不应该去自杀。   那陈嘉楠的遗照怎么会自己跑到她徐妍的枕头底下?杜鹃山那里怎么会出现陈嘉楠的墓碑?难道有人在暗中捣鬼,想把她吓死?谁这么可恶,要知道,她徐妍从来没得罪过谁……除了方勤和赛玉飞,不过,那也是后来的事嘛……是谁要暗害她呢?   徐妍惊恐地四下看看,花园里人很少,除了她,就只有远处几个病号在亲属的搀扶下散步。   天气不错,风和日丽,所见之处,落叶纷飞如蝶,这么赏心悦目的景致却丝毫减轻不了徐妍的烦恼,她转过身来,又闷闷不乐地想,那天晚上,她什么都对方勤说了,连自杀的原因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方勤八成全都记在心里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让她徐妍的脸往哪儿搁呀!   徐妍追悔莫及,那天晚上不好好待在病房里,去方勤那里干什么呀?   徐妍正烦着,赛玉飞找来了,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生。咦,怎么会是蔡东晨?他来干什么?自己和他又不熟。   "徐妍,你躲在这里清闲呀,小心着凉。"赛玉飞关切地说。   "蔡东晨,你来干吗?"徐妍问得直截了当,问完了,突然转念一想,莫非……是陆明拜托蔡东晨来看她?这么想着,徐妍换上了喜气洋洋的表情,美滋滋地等着蔡东晨说话,不想,蔡东晨微微一笑,竟然说:"徐妍,祝你早日康复,呵呵,我、我……现在是玉飞的男朋友。"   大喜顿时变成了大悲,人家一个个都成双成对了,陆明却义无反顾地从她的世界里蒸发了,这些天,陆明大概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徐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眼望天,心情坏得不想说话了。   "徐妍,怎么啦?"赛玉飞看徐妍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样子,转眼就不答理人了,一头雾水地问她。   徐妍不吭声。   "徐妍?"赛玉飞觉得有些尴尬,再叫她,徐妍还是对他们不理不睬。   蔡东晨在后面拉了拉赛玉飞的袖子,说:"玉飞,可能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让徐妍一个人休息一下吧,我们不要再打扰她了。"   "噢……那好……徐妍,你好好养病,早点儿回去啊,我们先走了,改天见。"赛玉飞只好告辞。   徐妍像没听见。   等蔡东晨和赛玉飞走得没影儿了,徐妍站了起来,气恼地走回病房,一抬眼,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大水果篮,里面有椰子、香蕉、甜瓜、橘子……种类齐全、颜色鲜艳,一看就让人垂涎欲滴。 第53节:十六 人心难测(2)   病房里的其他两个病号,一个昨天下午出院了,另一个去做检查了,现在就只有徐妍自己,她妈妈出去给她买换洗的内衣去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徐妍狠狠地盯着那个水果篮,禁不住口水泛滥成灾,可她不敢吃,她怕水果里有毒,她猜水果篮应该是赛玉飞和蔡东晨送的,正因为如此,她更不敢吃,谁知道要害她的人是不是赛玉飞?可是,她又非常想吃,怎么办呢?   徐妍左右为难,突然,她计上心来,想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徐妍提着水果篮急匆匆地跑去了电梯那里,上了八楼,进了806专护病房,她为自己的聪明而暗自得意,你看,把水果提来,让方勤先吃,如果方勤好好的,证明水果里没有毒,那她就赶紧吃、使劲吃,后来者居上地把这些水果吃光光,既让方勤领了情,还让自己放心地解了馋,何乐而不为呢?如果这水果里真有毒,那就只好对不起方勤了,大家舍友一场,怎么着也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么想着,徐妍理直气壮地提着水果篮走到了方勤的床前,面无愧色地说:"方勤,有好吃的,我首先想着你,给你送来了。"   方勤情绪不高,刚才,她在被子里捂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萧杰好还是蔡东晨更胜一筹,妈妈问她话,她也懒得回应,气得妈妈爸爸不理她了,去走廊上透气了。这会儿,方勤正坐在床上郁闷得不得了,见徐妍提来一大篮子鲜美的水果,心想,这就是蔡东晨为赛玉飞准备的吧,想到这里,心里又涌上一股酸意,不由地又想,如果换了是萧杰和她方勤需要探望病号,萧杰会不会像蔡东晨一样无微不至?   为什么总要这样比来比去?方勤很生自己的气,人和人之间总是有差别的,这样比来比去有什么意义?她就是把蔡东晨想得再好,蔡东晨现在已经是赛玉飞的男朋友了,退一步,就算蔡东晨还对她方勤旧情不忘,她能忍心把萧杰扔下,主动向蔡东晨投怀送抱?那她不成了水性杨花、人人唾骂的女人了吗?   方勤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徐妍,又看了看那篮水果,心里堵得慌,反正是蔡东晨买的,干吗不吃?   方勤也不和徐妍客气,伸手把水果篮接了过来,没想到,徐妍紧紧抓住水果篮不松手。   怎么了?方勤有些奇怪,就看见徐妍从水果篮里,把各类水果捡出一个来,依次摆在了方勤面前,说:"方勤,我挑最好的给你吃。"   一股暖流漫上方勤的心头,虽然徐妍言行举止都有些怪怪的,可幸亏徐妍那天晚上来探视她,和她说了很多印象深刻的事,又用超高分贝、超恐怖的尖叫声把她给彻底唤醒了过来,要不然,还不知道她要睡到哪年哪月呢。方勤由衷地说:"徐妍,你真好,谢谢你。"说完,拿起一个香蕉剥了皮,就送到了嘴里。   方勤满怀深仇大恨似的对付那些水果,眼不见心不烦,她恨不得把那些水果一下子统统吃掉,就像要把蔡东晨对赛玉飞的情意全部吞到肚子里,虽然她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可理喻,但起码心里能够获得一些平衡。   徐妍屏气凝神地看着方勤把眼前的水果一个个扫荡完,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她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不过,现在,她很后悔让方勤吃了那么多。   徐妍转过身,话也不说一句,提着剩下的水果,一溜烟儿跑到另一边的看护床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狼吞虎咽。要知道,这些天,她老是怀疑有人暗中害她,吃不香睡不着,好不容易方勤给她检验了这些水果,饥肠辘辘的她多么希望水果篮也能吃呀。   对徐妍的反常举动,方勤见怪不怪,就说那天晚上,徐妍把她唤醒了过来,爸爸妈妈感激涕零,抱着徐妍又是亲又是谢,徐妍不但一声不吭,后来竟然哇哇大哭起来,本来以为徐妍是因为她方勤醒了过来,喜极而泣,没想到,徐妍抽抽搭搭、没头没脑地说:"你怎么就醒了呢?"   方勤心不在焉地看着徐妍在那边吃水果,思绪飞到了从前,蔡东晨曾把她领到西点餐厅,点各种做工考究的美味给她吃……还有,第一次看到蔡东晨在钢琴室里弹琴是怎样的情景呢?记得那是雪后初晴,所有的一切都充满童话般的圣洁和美感,然后,病中的她,听到优美的琴声戛然而止,然后,她看到了英俊帅气的蔡东晨…… 第54节:十六 人心难测(3)   所有差不多淡忘了的回忆都飞回来了,无比清晰、无比美好地再现,方勤郁郁寡欢地想,那时,病中的方勤,要比现在快乐很多。   "哎呀!蛇、蛇呀--"   徐妍突然发起的惊叫声,把方勤吓了一大跳,听说有蛇,方勤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紧紧拥住被子,警戒地四处查看--哪有蛇?   徐妍大惊失色地盯着地上骨碌碌滚动的椰子,指着它,浑身打战地说:"里面……有蛇!"   "别害怕,别害怕,叔叔看看。"方勤的爸爸闻声从走廊里跑了进来,仔细盯着那个椰子看,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那个椰子有什么异常,明明是个完好无损的椰子,怎么会有蛇钻进去?   方勤爸爸不敢大意,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椰子抓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说:"哪有什么蛇呀,这椰子还没打开呢,怎么可能有蛇呢?"   徐妍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刚才,她拿起椰子想用吸管捅破了吸椰子汁,就觉得椰子里面叽里咣当的,吸管捅下去,感觉碰到一个很柔软的东西,接着她就看到,椰子里面有条盘绕的蛇,瞪着两只豆粒似的小眼睛,寒光四射地看着她……难道,又是因为胆小而产生了幻觉?自己吓自己?   "来,叔叔帮你打开。"方勤爸爸说着,就帮徐妍插好了吸管,把椰子倒过来,椰子汁顺着吸管流了下来。   徐妍松了口气,可她仍然不敢去接那个椰子,她不能肯定,椰子汁是不是有毒,因为水果篮里椰子就只有一个,刚才方勤没有品尝椰子汁。   徐妍吞了口唾液,对方勤说:"你先吸……刚才,我看走了眼。"   真有她的,能把一只椰子看出一条毒蛇来,方勤觉得徐妍很好笑。方勤接过椰子,毫无顾虑地吮吸,甘甜的椰子汁喝进嘴里,却变得无比苦涩,蔡东晨……他曾给她的爱情,就如这椰子汁般温馨芳醇,可是,时至今日,每一点回忆都成了苦涩的汁液,让她整个身心都沉浸在失落中……   徐妍再次后悔得要命,可是,椰子只有一个,她眼巴巴看着方勤甜蜜地吸吮,望着那个鼓鼓的椰子,徐妍生气地想:方勤真不道德,还想吃独食……想着,徐妍就不客气地伸过手来,把椰子拿了过去,换了个吸管,贪婪地吮吸起来……   "徐妍,你喜欢陆明老师?"喝完了椰子汁的方勤冷不丁问过来。徐妍羞红了脸,她不想承认,又不能否认,就放下椰子,走过来坐在方勤的床边,答非所问地央告:"方勤,求你了,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好。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了,那天晚上,好像听你说,陆明老师拒绝了你。"方勤在想,如果她对蔡东晨示爱的话,现在的蔡东晨会不会拒绝她?   "是啊……他喜欢安雅……"徐妍难过地说。   "徐妍,别难过,你这么可爱,我想陆明总有一天会喜欢你的,可是,你先得康复了,赶快出院回学校才行呀,要不,陆明老师那么忙,可能就把你忘了。"是的,蔡东晨现在喜欢赛玉飞,如果方勤向蔡东晨示爱被拒绝,那将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想到这里,方勤很同情徐妍,握着徐妍的手设身处地地安慰开导她。   "你是这样想的?"徐妍的眼神蓦然闪亮。   "对。"方勤充满鼓励地看着徐妍。   徐妍激动地站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别人夸她很可爱,肯定陆明有一天会喜欢她,没错,她得争取早些回学校,不能让陆明把她忘了。   这时,方勤突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紧跟着,胃里一阵翻腾,好像真有一条毒蛇在她肚子里打滚一样,"哎哟!"方勤捂着肚子呻吟了起来。   徐妍转过身一看方勤这模样,惊出一身冷汗来,果然有人要害她!可她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刚才,她也喝了椰子汁啊……还没想完,徐妍也觉得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紧接着,一股剧痛传遍了全身,她刚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就看见方勤身子一偏,张开嘴"哇"地吐了一地,刚才吃进去的水果全部吐了出来!   徐妍惊惶地想,这下完了,她和方勤马上就要死了……这么想着,她就尖叫起来,方勤的爸爸妈妈和医生护士们闻声而动,转眼聚集在806专护病房,大家看到两个女孩子全都捂着肚子喊疼,呕吐不止。 第55节:十六 人心难测(4)   徐妍吓得哭起来,更加肯定了有人想暗害她的想法,而且,这个人就是赛玉飞,她对方勤哭喊起来:"方勤,水果是赛玉飞送的,她想害死我……"   方勤听了,心里一紧,又觉得不可能,赛玉飞再愚蠢,也不会在医院里明目张胆地害人呀!   医生一听徐妍说有人想害她,在水果里下毒,不敢大意,赶紧把方勤和徐妍的呕吐物取样拿去化验了。   肚子痛得要命,方勤顾不得和徐妍讨论,她想上厕所。   徐妍也紧跟其后。   两个女孩子上吐下泻,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这时,化验结果总算出来了,两个女孩均为食物中毒引起急性肠胃炎,水果中的甜瓜倒瓤,有点变质,两人没吃得出来,结果就成这模样了,根本不像徐妍说的那样。   医生给两个人开了针剂,让护士分别给打上。   有个护士把徐妍送回病房,手脚麻利地要给徐妍打点滴,可徐妍死活不同意,她觉得这个护士笑里藏刀,分明就是要给她打毒药,说什么食物中毒啊,那些水果看样子新鲜得很,怎么可能变质呢?根本就是医院怕承担责任,糊弄人!徐妍拼命挣扎,就是不让护士打针,肚子痛得一阵比一阵厉害,她绝望地想,看来今天是死定了……   张大夫来了,让护士给徐妍打了镇静剂,等徐妍安稳下来了,又把治肠胃炎的药给她打上了。   看着沉睡过去的徐妍,张大夫心情沉重地站了起来,对一旁流泪的徐妍妈妈说:"看来,你的女儿短时间内是不能出院了……她的病情出现了反复,刚有好转,可现在又加重了,她老是怀疑有人害她,不敢吃、不敢睡,疑神疑鬼,到了一种神经质的程度,这次意外的食物中毒,将更加加重她的抑郁症,这种情况下,她不适宜回到她熟悉的群体中,她会自己把自己吓坏,最终还会以自杀来逃避恐慌……"   "怎么会这样呢?"徐妍妈妈难过极了。   "人活着,本身就很艰难,存在着很多潜在的危险,小到生老病死,大到天灾人祸,这中间,还有很多挫折、磨难。正常的人,会理智地看待这些危险,以积极向上的心态来面对、克服生活中的挫折、磨难,但抑郁症病人,会把这些危险无限放大到自身难以承受的程度,从而产生消极、绝望的情绪,导致多疑、自闭,甚至自杀,您的女儿心理脆弱,在遇到意外时,不能正确地对待……我建议您等她康复后,给她转学,一般来说,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她那些来自心理上的阴影,会得到缓解……"   徐妍妈妈听了,点了点头,看着病床上如天使般沉睡着的女儿,陷入巨大的悔恨和痛苦中,早知如此,她真该早一点儿给女儿转学,可是,大学期间转学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呀…… 第56节:十七 真假难辨(1)   十七 真假难辨   她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纤细身影,疾走在黑暗里,像一个飘荡着的游魂,当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看到了她自己。   急性肠胃炎来得快,去得也快,打完点滴,方勤就全身轻松了,晚饭前,主治医生来查房时,查看了方勤头部伤口愈合情况后,告诉方勤的爸爸妈妈,再有一个星期,方勤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方勤又喜又忧,她突然很害怕回到学校去,因为那样,她会经常看到出双入对的蔡东晨和赛玉飞,她不知道再次面对她们,会不会失态地暴露了内心的失落……   时间,变得分秒难耐,方勤既希望时间再慢些,又希望时间能快点儿过去,她的脑海里时时浮现出蔡东晨的面容,她竟然对他有了相思之情!她自责、懊恼、烦躁,极力想把蔡东晨赶出脑海。可她欲罢不能,她发现自己越是强迫自己不要想他,蔡东晨反而越牢固地占据了她的思维。   等到下晚自习,萧杰会来……   方勤望着窗外的夜色,觉得自己是多么可恶,因为她在想,以前,她生病时,蔡东晨总在床前悉心照料她……如果蔡东晨也能来,该有多好啊……   窗外的夜色,深沉、浓重。   就在方勤望着窗外的夜色胡思乱想的同时,在第三精神病疗养院的一楼136病房2号床上,安雅也在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安雅平举两条胳膊,两只手做着掐人脖子的动作,她这样一动不动有两个多小时了,却丝毫没有感觉胳膊的酸麻,她陷入某种可怕的记忆里,她在学陈思雨。   安雅的妈妈衣不解带地伺候着女儿,因为,安雅不分白天黑夜,喜怒无常,发起疯来天不怕地不怕,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就说昨天,安雅不知怎么和邻间病房里的一个病人起了冲突,她把人家按在地上,用树枝捅人家的耳朵,把人家的鼓膜都给捅破了,差点儿就把人家捅死了。   疯癫中的安雅,性情与正常时迥然不同,她本来是个安静、娴雅的女孩子,举手投足都很斯文淡定,可是,现在的安雅暴戾嚣张、冷酷无情,她六亲不认,一触即发,要不是这个疗养院里住的都是精神病人,她这个样子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安雅的妈妈觉得再住下去,她自己也要变成精神病了,安雅没日没夜的折腾让她的身心疲惫到了极点,所以,难得安雅能安静下来,劳累不堪的妈妈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安雅又坐了两个多小时,她的两只手在暗暗使劲儿,她记得陈思雨就是这么掐张阳的,同时,两只眼睛应该往上翻……安雅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学得非常像,眼珠上翻得有些疼痛了,她转动了一下眼珠,恢复了正常状态,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窗外有个人把脸贴在玻璃上,冲着她笑。   黑沉沉的夜色,把那个人的脸衬得格外惨白,她的笑容亲切友好,还冲着安雅调皮地眨眼睛、吐舌头。   安雅不安地回头看看,病房里,微弱的床头灯光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其他的人都睡了,安雅转了过来,再次看向那个人,她看到那个人冲她招了招手。   奇怪……窗外的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安雅转动着脑袋,费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收起平举的胳膊,下了床,看到那个人又冲她招招手,笑容里充满鼓励的意思。   安雅愤怒起来,她决定去看看,谁这么大胆,深更半夜打扰她干"正经事"。   走出病房时,安雅不经意瞥见门旁墙上的镜子里,她自己在昏黄灯光下的脸,神情呆滞、两眼无神……咦?怎么她的样子,跟窗外的那个人一模一样?怪不得觉得那个人眼熟,原来,就是她自己。   "嘿嘿……"安雅无声地笑了,她为看到她自己感到万分高兴,她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走廊一侧是病房,另一侧就是夜色笼罩下的花园。往常这个时候,总会有个别病人还在走廊里发疯,今夜,走廊却静得有些怪异,连那几个喜欢半夜唱歌的疯子都悄无声息。没有风,空气潮热沉闷,花园里花草树木全都静止不动,就像刚才的安雅,沉浸在某种死亡的记忆里。   但这一切都让安雅感到愉快,她不喜欢被那些疯子打扰。照明灯过了十二点就会自动熄灭,走廊里很黑。可是,安雅凭借着微弱的天光,就可以轻车熟路地在医院里穿行,她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纤细身影,疾走在黑暗里,像一个飘荡着的游魂,当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看到了她自己。(为了方便记叙,我们把另一个安雅暂时叫做安安。)   安雅看到安安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也穿着白衣服。   安雅笑了,她看到了她自己的背影了,原来这么好看。她走上前去,想和安安说话。   可是,安安走了起来,安雅在后面快走,安安也快走,安雅慢走,安安也慢走,安雅着急起来,她跑着追过去,但安安也跑了起来。   夜色深重,整个疗养院像昏睡中的病人,对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影丝毫没有察觉。   安雅只顾追赶前面的安安,一点儿没有理会她跟着安安跑到了哪里。   绕过花园,绕过假山池沼,拐进了一个楼洞,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半天,进了一个奇怪的房间,安雅突然发现,安安不见了。 第57节:十七 真假难辨(2)   安安哪里去了呢?为什么不肯和她见面?安雅为不能和自己见面感到难过和生气,她四下张望,发现这个房间她以前从来没有到过。   屋里黑糊糊的,一种说不出有多难闻的味道直冲过来,让安雅一阵恶心。突然,西墙上亮起一盏很小的壁灯,安雅看到,靠近西墙的一个铁架子床上,横放着一个用白布蒙起来的东西,她很好奇,走了过去,掀开了那匹白布。   一个死人,一个被解剖过的死人。   安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那个死人看了半天,伸手在那个死人的脸上捅了捅,稀软的,不像人肉,像烂泥。   安雅撇了撇嘴,把白布又盖上了,转头看见另一旁,并排放着好几个这样的架子,上面都有用白布蒙着的尸体,一律脚心朝外。   安雅搔搔后脑勺,安安呢?   这时,有个架子上的人自己掀开白布,坐了起来。那块白布上,印着一个"19"的编号。   安雅一看,正是安安,她又冲她笑,冲她招手。   安雅乐呵呵地走了过去,安安从架子上跳了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和一管针剂放在地上,就开始动手脱衣服,又指了指安雅身上的衣服。   安雅想,现在,她自己在脱衣服,于是,她也动手把衣服脱了下来。   安安把脱下的衣服递给安雅,又把安雅脱下的衣服拿了过来,开始往身上穿,安雅也把安安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穿好了衣服,安安对安雅指了指铁架子床,安雅立刻心领神会,她模仿刚才安安和其他死人的样子,直挺挺地躺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不要睁开眼睛,我们去一个很快乐很好玩的地方。"安安在安雅的耳边说。   安雅愉快地点点头,闭着眼睛等着去快乐好玩的地方。   安安拿起那管针剂,打在了安雅的胳膊上,说:"去那里的人都要打一针,我们也不例外。"   安雅又点点头,反正她天天要被打针,多一针少一针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我们可以去了……安雅,我们都不要痛苦,要快乐。"安安握紧了安雅的手说。   "快点吧快点吧,我都等不及了。"安雅焦急地说。   铁架子床被安安推动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让安雅觉得很舒服,感觉就像坐摇篮一样,不一会儿,她的意识就昏沉起来,她想睁开眼睛,可是,她发现眼皮重若千斤,怎么也睁不开了,她想动,可是,四肢麻木,怎么动也动不了了,她想睡觉,意识越来越昏沉……被冻僵的安雅此时的想法是,这个地方,果然很好玩……   半个小时过去了,安安看了看沉睡中的安雅,从地上拿起了那个小药瓶,慢慢拧开瓶盖,把药水倒在了安雅的脸上……   刺鼻的味道混淆在深重腐臭的空气里……   "对不起,安雅……"安安动了动嘴形,却没能发出声音,接着,她用那块白布把安雅蒙了起来,把安雅推进了一个打开的冰柜里,关上了门,插上了插销,接着,她就像被抽去了筋骨般,瘫软在地上……   安雅的妈妈一觉醒来,惊恐地发现,她的女儿不见了!   这些天,每天晚上,安雅都会闹得不可开交,今天晚上,一直安静到现在,太反常了,以至于安雅的妈妈睡觉都睡不踏实,到了后半夜,猛然醒了过来。   屋里,昏黄的床头灯还亮着,另一个病人和她的亲属在熟睡,没有安雅的骚扰,她们睡得又香又甜。   安雅的妈妈急忙地跑出病房,一出门,就看见安雅独自坐在门口走廊另一边的台阶上,对着黑暗发呆。   "安雅,你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回屋睡觉。"安雅的妈妈又心疼又难过,上前扶起女儿,拉着她回宿舍。   "妈妈……"安雅站起来,迟疑地叫。   "安雅,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嘶哑?你怎么了?"安雅的妈妈听出她的女儿声音有些不对。   "嘻嘻,疼好了。"安雅东张西望,心不在焉地说。   "怪不得你这些天不爱说话,原来是嗓子坏了,现在不疼了吧?"妈妈看着她的疯女儿心如刀割,担心地问她。   "妈妈……我刚才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安雅答非所问,傻愣愣地看着妈妈说。 第58节:十七 真假难辨(3)   "你又没有睡觉,怎么会做噩梦?"妈妈摸着安雅的头发,心里沉重如铅。   "真的,妈妈,我很害怕。"这次,安雅一本正经地说。   "好了,孩子,如果你真知道害怕,说明你就快好了……"妈妈叹了一口气,听医生说,很多严重的精神病患者没有恐惧感,当他们因为受到惊吓或者其他原因而精神错乱,他们的脑神经对可怕的现象就产生了一种超强的抵制能力,并且容易兴奋和狂躁,从而产生杀人和自杀行为。这几天,从安雅的表现看,她变得胆大包天,比前两次犯病更让人担心,从她用树枝捅得别人耳朵流血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她根本就不知道害怕……安雅的妈妈想起这些,就焦头烂额,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啊,她曾经那么上进、乖巧、懂事,是她引以为荣的好女儿,老天爷为什么不放过她呀……   眼泪从妈妈的眼眶里不断流下来,她抑制着眼泪,对安雅说:"宝贝,听话,回床上睡一会儿吧。"   安雅傻笑了两声,顺从地跟着妈妈回到了病房,她好像很累,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是安雅旧病复发入院以来,头一次晚上没折腾。   安雅的妈妈望着眉清目秀的女儿,默默地祈祷,希望安雅能早日康复。她决定,等女儿这次康复了,她要给安雅转学校。总之,即使带安雅回家,也不能再让她继续待在威华艺校了。   安雅紧紧地拧着眉头,她睡得很不安稳,可怕的梦魇总是一遍遍侵扰她,"我们……去快乐好玩的地方……"她在沉睡中梦呓,可是,没有人听得清她模糊不清的呓语……   天,转眼就亮了。   安雅被临床病友的号啕大哭声惊醒了过来,那个病友之所以痛哭流涕,是因为她想去看搬尸工往送葬车上抬尸体,可是,她的亲属害怕,死活也不愿意陪她去,又不敢让她自己去,死死地把她按在床上,不让她动,结果,她就懊恼地大哭了起来。   安雅看着满脸泪水的病友,深表同情,她跳下床,拉着那个病友的手,话也不说一句,径直出了病房。妈妈和那个病友的亲属拦也没拦得住,只好眼睁睁看着她们走了。   安雅和病友走到走廊的尽头,穿过花园,绕过假山池沼,走到另一幢大楼下,在最西面的地方,正对着一个楼洞,已经有不少精神病患者鸦雀无声地挤在那里看,搬尸工们统统戴着大口罩和胶皮手套,从那个楼洞深邃的地下停尸间里,抬出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像丢麻袋一样扔到送葬车上去。   这些精神病患者很可怜,他们中有很多都被亲属绝情地抛弃了,他们给医院钱,请护士护理,即使死了也不来认领尸体,直接把钱给医院,让医院直接送去火葬场焚尸火化。可以说,精神病患者在征服疾病的过程中,征服人们的漠视和偏见更艰难。他们中,原本有很多人有康复的可能,但都因为亲人的遗弃,导致病情恶化甚至不治而亡,或者他杀、自杀而亡。   安雅看着那一具具不知名姓的尸体,暗自庆幸,幸亏妈妈对她不离不弃。   蒙着尸体的白布上都有编号,过了一会儿,安雅看到一具蒙尸布上印着"19"编号的尸体被抬了出来,也被人像扔麻袋似的丢到了车上。   这个节目其实很没意思,自始至终都像在演哑剧,可是,病人们总会乐此不疲、兴致勃勃地跑来观看。每次,他们都像参加什么重大的会议一样,郑重其事地聚集在一起。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看着这一情景的时候,都想些什么,但他们都很安静,反常地安静,非常耐心地看下去,直到送葬车开走。   节目结束了。   病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安雅拉着病友回来了,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9节:十八 阴差阳错(1)   十八 阴差阳错   方勤心急火燎地跑出宿舍,百米冲刺一样地冲向画室,猛地推开虚掩的门,方勤看到一个男生侧身坐着,在看她的日记!   时间不着痕迹地滑到了深秋,仿佛一夜之间,太阳陡然严肃起来,风冷了,树叶开始摇摇欲坠。   方勤坐在画室里画画,画面上,一个手握书卷的女孩子长发飘飘、衣袂翩跹,她侧着脸,微仰着头,目光充满憧憬。   女孩被画得形神兼备,这是方勤自认为画得最成功的一幅画,无论是光感的处理,还是色彩的和谐。   文章贵有真情实感,作画同样需要有感而发,方勤心里很明白,她为什么能把这张画画得这么好。   从医院回来,方勤就陷入了迷惘与痛苦中,蔡东晨和赛玉飞的身影交替出现在方勤的脑海里,扰得她寝食难安,萧杰一如既往地照料她,可不知为什么,他让她感到心烦,萧杰的一些缺点,以前她几乎视而不见,可是现在,这些缺点与蔡东晨的优点形成鲜明的对比,方勤越来越觉得萧杰的缺点让她难以忍受。   萧杰总是那么粗心,她换了衣服、变了发型,他不加任何评价,方勤旁敲侧击想让他发表发表意见,萧杰总是避而不谈,好像重视一下她的衣着服饰,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似的,而且,萧杰最烦陪方勤逛街、购物,每次方勤逛得兴高采烈时,萧杰都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严重破坏了方勤继续游逛的兴致……蔡东晨呢?他会用欣赏的目光注视作画中的赛玉飞,满怀热情地陪着赛玉飞走遍大大小小的街,只要是赛玉飞喜欢做的事,蔡东晨都以一种舍命陪君子的阵势为赛玉飞保驾护航。   那天,蔡东晨一大早提着一支玫瑰花跑到了326宿舍,那时,方勤和赛玉飞她们都在洗漱,赛玉飞先进了宿舍,正对着镜子抹护肤霜,方勤随后就进来了,她看到蔡东晨站在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骄傲得像孔雀般的赛玉飞,温柔地说:"昨天晚上,梦见你了,所以一大早忍不住来看看你。"   方勤赶紧退出去了,心里难受至极,从恋爱到现在,萧杰从来没有这么炽热、浪漫、温柔地表达过对她的爱,但蔡东晨有过,可是,蔡东晨现在献花的对象换成了赛玉飞,她方勤就像个被打入了冷宫的妃子,在曾痴狂地爱过她的蔡东晨那里无足轻重了。   这种心理落差时时刻刻折磨着方勤,她一天比一天沉闷起来。   可是,优秀的蔡东晨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把她方勤彻底忘掉,他对赛玉飞鞍前马后殷勤备至,频繁地出现在326宿舍或者她们的画室里,来来去去,眼里似乎就只有赛玉飞一个人,即使哪次偶然与方勤碰了个正着,他也总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语气平淡,和与其他同学打招呼没什么不同。   大多数人就是这么奇怪,当别人重视她的时候,她趾高气扬;当别人轻视她的时候,她反而有些诚惶诚恐了。   方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焦灼中,她多么希望萧杰能像蔡东晨一样浪漫多情、温柔体贴,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当方勤按照心中的幻想竭力想让萧杰改变一点时,萧杰总是不以为然,取笑她太孩子气,有时干脆直截了当地拒绝她。   如果蔡东晨回过头来重新追求她,她会怎样呢?   明知道可能性不大,可是,方勤还是常常这么想,她希望这件事发生,又害怕这件事发生,她就这样,被自己的假设弄得天天魂不守舍,每当夜幕降临,一天又要在期盼、等待、担忧、失望中过去了,方勤就如同大病了一场似的心力交瘁。   蔡东晨在方勤的心里变得越来越完美,越来越难以割舍,再和赛玉飞在一起,方勤就失去了平常心。   自从方勤从医院回来,赛玉飞对方勤就像从前一样亲密,可方勤却有意疏远赛玉飞,甚至害怕见到她,因为,赛玉飞出现的时候,通常蔡东晨也会跟随。   方勤躲进了画室,强迫自己远离人群,化所有不能言说的痛苦为作画的动力,她的相思、失落、懊恼、矛盾、挣扎全都交付给了画笔,通过各种颜色的调配倾诉到了画布上。   一幅幅作品应运而生,方勤的画艺突飞猛进,让田路和其他老师大为赞赏。方勤自嘲地想,人家都说,爱情可以创造奇迹,其实,失恋同样可以创造奇迹,虽然她谈不上失恋,但她低落的心情,比失恋还沉重。 第60节:十八 阴差阳错(2)   方勤除了把这些苦闷寄托在笔墨颜色上,还把它们写进日记。   这天,方勤在画室里画了一会儿画,看着画上那神采飞扬的女孩子又是好一阵心烦,她打开抽屉,拿出她粉红色的日记本,摊开,开始倾诉……   "玉飞,出来!"   正在写日记的方勤突然听到蔡东晨的声音响起,她的心骤然一沉,停滞了动作,凝神倾听。   "玉飞,快出来呀!"   蔡东晨的声音越来越近,竟然一下子推开了方勤画室的门,笑容满面地一头冲了进来。   方勤措手不及,慌乱地站了起来,心脏一时间急促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了上来,她觉得自己的脸瞬时间烧得像烙铁。   "咦,玉飞不在这里呀!对不起,方勤,打扰了。"   蔡东晨环视方勤的画室,目光在她的日记本上稍作停留,就转到了方勤的脸上,表情有些歉疚地说完,他就转身退出去了。   方勤虚脱了似的扶着桌子晃了晃,真是自作多情,人家又不是来找你的,方勤自嘲,同时,两大滴眼泪重重地落了下来……   "方勤,对了,忘了告诉你,上午听玉飞说,晚饭时大家一起去第三精神病医院看看安雅,玉飞健忘,她没忘记告诉你吧。"   方勤没想到,蔡东晨竟然又推开门把头探进来,这么对她说,语气里全是对赛玉飞的体贴。方勤一边慌张地抹着眼泪,一边头也不敢抬地连连点头,掩饰着窘态,小声说:"我知道的,她告诉过我。"   "噢,咦?方勤,你脸色不对,怎么了?不会是萧杰欺负你了吧?"蔡东晨注意到方勤神色有异,凑近过来,调侃地问道。   "不是……没有……画得时间长了,眼睛有些涩,滴了点儿眼药水。"方勤越发心慌,她不知道如果蔡东晨知道了她为什么烦恼,会不会当场耻笑她。   "这样啊……方勤,能不能麻烦你去你们宿舍看看玉飞在不在,请你告诉她我在钢琴室等她……你知道有徐帆那个别扭的丫头在,我不太喜欢去你们宿舍。"蔡东晨很有礼貌地请求方勤。   "好、好……"慌作一团的方勤唯恐让蔡东晨看穿了心事,转身就跑出了画室,往宿舍里跑去,半路上,她想着刚才蔡东晨对她说话时,那么客套,说起赛玉飞时,却口吻亲昵……接下来,蔡东晨会在钢琴室里,为赛玉飞弹奏,就像曾经为她弹奏那样……想到这些,方勤更加心烦意乱,刚刚抑制下去的眼泪,刹那间又涌了出来,她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心情平静些了才进去宿舍叫赛玉飞。   赛玉飞在宿舍里叠晾干的衣服。   方勤很别扭,蔡东晨让她来叫赛玉飞简直是强人所难,但似乎又合情合理,她就在这种烦恼和矛盾中,连赛玉飞的名字都叫不出口来了,她站在门旁,看着赛玉飞叠衣服,还是赛玉飞先看到了她,赛玉飞问:"咦,方勤,样子怪怪的,怎么了?"   "没……噢,对了,东晨……噢,不,蔡东晨、蔡东晨让我来叫你去他的钢琴室,他在那里等你……"方勤很不连贯地说完,她很希望赛玉飞说--不去,可是,赛玉飞把衣服放好,就笑呵呵地走了。   方勤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床上,她不用想都知道,蔡东晨为赛玉飞弹琴时的情境会是怎样的温馨浪漫……天啊,日记!   方勤猛然想起了她的日记,刚才她离开画室的时候,太慌乱了,竟然忘了日记本还摊开放在桌子上!如果让蔡东晨看到她的句句相思,她的脸还往哪儿搁啊……   方勤心急火燎地跑出宿舍,百米冲刺一样地冲向画室,猛地推开虚掩的门,方勤看到一个男生侧身坐着,在看她的日记!   只是,这个男生不是蔡东晨,而是萧杰!   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泼下,顿时让跑得气喘吁吁的方勤僵成一根冰棍,她的心跳骤停,脑海里却轰鸣不止,她看着萧杰毫无表情地转过脸来,一刻间不知身在何方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日记……我从宿舍走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东晨上来了,可是,一会儿,你就急急地跑下楼了,接着,蔡东晨也下去了,我问他你去干什么了,他说你一会儿会回到画室,我就到这里来等你,结果无意中看到它摊开放在桌子上……我……"萧杰闭了闭眼睛,很艰难地解释着。 第61节:十八 阴差阳错(3)   他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方勤觉得天旋地转,呼吸艰难,她这个可恶的女人、见异思迁的女人,眼看着就要受到上天的惩罚了,她十恶不赦地伤害了萧杰,这个一直以来,用生命呵护、疼爱她的男友,她竟然薄情寡义、恩将仇报地移情别恋!方勤痛恨自己,此时此刻,她宁愿萧杰对她破口大骂,也不愿看到受伤的萧杰强作镇静,不动声色。   可是,萧杰很冷静,他低眉顺眼地站了起来,面对着方勤,半天,他抬起头来,因为努力克制而两眼充满了血丝,他的心,明明是在滴着血的,但他只愿意把疼痛留给自己,因为,方勤大病初愈……   两个人僵持着,画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方勤,无论怎样,只要你快乐就好,其实,我猜到事情是这样的,这些天,你一直心情不好……我也有很多缺点……你没有错……"萧杰竟然这么宽宏大量地说。   方勤愣了片刻,心里翻江倒海,那烦乱的心绪不可名状,她就愤怒起来,泪雨滂沱地冲着萧杰大声说:"我不需要你这么宽容,不需要你这么虚伪,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恨我自己,可是每当我看到蔡东晨和赛玉飞在一起,我就着了魔似的妒火中烧,我知道我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也知道这样天理难容,错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如果瞧不起我,也大可以扬长而去,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   "方勤,你冷静下来,一切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原本不用这么痛苦、这么矛盾,真的,相信我,就像曾经任何一次一样,相信我。"萧杰出人意料地举起双手,重重地拍在方勤的肩头,有效地稳定了她激动的情绪,他黯淡的目光直视着方勤,一点点明亮了起来,声音清晰、坚定地说,"你没有错,我们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利,你也一样,所以,你不必有一丝一毫的内疚。以前,你病了,我怕你有什么闪失,也曾极力限制你和东晨的交往;现在,你是健康的、清醒的,你有权决定选择谁。方勤,我是真诚的,我也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你,我也相信我们的爱情,经得起考验。"   方勤哑口无言,她睁大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失神地看着眼前神色郑重的萧杰,心里乱成一团,萧杰,他说的可是真心话?   "傻丫头,不要哭,爱是勉强不来的,我更愿意等你认真地做出最后的决定,如果是我,我会万分庆幸;如果不是我,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不要瞻前顾后,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和蔡东晨再来一次公平的竞争。"萧杰伸出温暖的手,抹去方勤脸上的泪水,可是,更多的眼泪从方勤的眼眶里涌了出来,让他强作镇静的心更加疼如刀绞,没有人会在被最亲爱的人背叛时,没有愤怒和痛苦,可是,萧杰清醒地告诉自己,他爱方勤胜过自己的生命,无论在什么时候,他不能伤害她,哪怕,她背叛他。"好了,方勤,我本来是来告诉你,我要回趟老家,我哥结婚,我得回去帮忙……你别胡思乱想,我五天后就回来了,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要找玉飞商量。"   "玉飞?"方勤迷乱的心,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又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赛玉飞是可靠的?她神情木然,淡淡地说:"路上小心。"   "我知道……那么,我走了,要回去收拾一下,今天晚上的火车。"萧杰点了点头,说完,又看了看方勤,就走了。   自始至终,萧杰都没有怪她。   方勤愣愣地站在那里,蓦然抬头看向那本日记,赫然看到日记上,满是萧杰的泪水…… 第62节:十九 剑拔弩张(1)   十九 剑拔弩张   安雅的那种眼神,让方勤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暗流涌动的水面,隐藏着未知的危险,随时会发作,把方勤拖进可怕的旋涡。   傍晚,安雅和妈妈一起在第三精神病疗养院的花园里散步,近来,安雅的病情恢复得不错,一天比一天见好,医生说,安雅明天就可以出院。   "安雅,我让你爸给你办理一下转学手续好吗?"妈妈问安雅。   "为什么?我不愿意!"安雅惊讶地转过身来,态度生硬地拒绝了。   "好、好……你不愿意就算了。"妈妈诚惶诚恐地说,她害怕刺激安雅,现在,她的女儿看起来又像个美丽安静的天使了,她不敢想象,如果安雅再次旧病复发,她会怎样绝望。医生说过,像安雅这种精神病人,很难彻底治好,只能尽量减少对她的刺激,加强护理。   "爸爸怎么好长时间没来看我?"安雅转移了话题。   "他一直在外面出差,不过,明天他会来接你出院。"   "噢。"安雅点点头,淡淡地笑了。   "安雅!"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安雅触电一般回过头来,她看到了蔡东晨。   蔡东晨的背后,站着赛玉飞和方勤。   "你们又来看安雅了,谢谢你们了,让你们费心了。"安雅的妈妈拉着安雅走过来。   "安雅脸色真好,来,给你带了水果来,这可是玉飞一个个给你挑选的呢。"蔡东晨笑容可掬地说。   "玉飞?"安雅把目光生硬地从蔡东晨的脸上,移到了赛玉飞的脸上,他怎么这么亲热地称呼赛玉飞?   "噢,呵呵,安雅,你还不知道呢,我现在是玉飞的男朋友,所以,诸如提水果这样的待遇,非我莫属。"蔡东晨幽默地说。   方勤突然很后悔,她不该跟着蔡东晨和赛玉飞来。   安雅愣了愣,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她竟然猛地冲过来,一把把蔡东晨手里的水果兜拽落在地上,新鲜的水果七零八落地撒了一地,接着,她头也不回地跑向了病房。   大家被安雅这意外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尴尬地站在那里。   "看看这孩子……对不起,你们别和她计较,她病了这一回,性格有些变了……"安雅的妈妈回过神儿来,不好意思地说,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水果。   "没事的,阿姨。"赛玉飞安慰她。   大家把水果收拾好了,一起去病房看安雅。   安雅坐在病床上发呆,她冷漠地看了看赛玉飞他们,不声不响。   "安雅,怎么我们来看你,你不高兴吗?"赛玉飞靠近安雅,开玩笑似的问她。   安雅盯着赛玉飞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方勤,最后把目光长时间定在蔡东晨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说:"高兴。"   气氛很尴尬,三个人一时不知怎么办了,安雅的妈妈忙乱起来,一边招呼赛玉飞她们,一边端茶倒水,她为自己女儿的无礼感到难堪。   "安雅,不会是把我们都忘了吧,呵呵,怪我们没有多来看你几次是吧?近来学校功课很紧,又出了些麻烦事……好了,别冷着脸啦,难看死了。"赛玉飞上前拉起安雅的手,亲昵地说。   "我怎么会把你们忘了呢?"安雅终于微笑起来,可是,她只是嘴角稍微向上挑起,虽然说的话是亲热的,但不知怎么,赛玉飞听了,浑身漫过一层寒意,而且,安雅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嘶哑低沉,质感粗糙?   "安雅,你的嗓子怎么啦?"赛玉飞关切地问。   安雅不说话。   "唉……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可能是一些药物的不良反应造成的……"安雅的妈妈在一边难过地说。   "噢……"大家沉默下来。   "安雅,前些天,我也病了,在医院里住着,所以你回学校我没在,一直到今天才来看你……"方勤打破沉寂,随手拿过一个橘子,剥了果皮,把果肉放在安雅的手里,歉意地说。   安雅把橘子举起来看了看,才分开橘瓣,慢慢放在嘴里,甘甜的橘汁沁人肺腑,可她尝到的全是苦涩,为什么,每个人过得都比她好?   "听医生说,安雅明天就出院啦!"蔡东晨问。   "是的。"安雅再次微笑起来,这次看起来开朗了很多。   "真为你高兴。"蔡东晨笑呵呵地说,"你不知道,玉飞天天念叨你,比重视我还重视你,我都吃醋了。"   安雅听了,嚼着橘子点了点头,她看到方勤神情黯然,眼神里充满了抑郁:"咦,萧杰呢?"安雅注意到这个反常现象,往常,方勤到哪儿,总是会看到萧杰。 第63节:十九 剑拔弩张(2)   "噢,他哥结婚,请假回家了。"方勤强颜欢笑地应对,她实在不堪忍受蔡东晨当着她的面,随时随地表达对赛玉飞的爱慕,提起萧杰,她的心又乱成了一团。   "这样啊……"安雅看着方勤若有所思。   安雅态度冷冷的,大家一时觉得无话可说了,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   "安雅,明天我们上课,就不来接你了,大家宿舍里见。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赛玉飞想,也许安雅有些累了,想休息,他们来得可能不是时候,就起身对安雅说。   "好的。"安雅从床上跳下来,送他们出门。   方勤走在蔡东晨和赛玉飞的身后,看到蔡东晨很自然地伸过手来,握住了赛玉飞的手。方勤咬痛了嘴唇,她很想长出一对翅膀来,立刻从这里逃离。   和安雅告别后,方勤就一直闷闷不乐地走在后面,赛玉飞几次回头喊她,她都勉强地笑笑,继续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她的心,被前面两个亲昵的背影压抑得心痛不止。   怎么今天安雅和方勤都让她感觉有点怪?赛玉飞皱了皱眉头,她猛然想起今天下午她去钢琴室之前,去画室拿东西,隐约听到方勤在画室里对萧杰大声说:"……我就着了魔似的妒火中烧,我知道我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也知道这样天理难容,错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如果瞧不起我,也大可以扬长而去,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前面的话,她没听到,只听到后面这些,本来以为,只是方勤和萧杰闹别扭撒撒娇,可是,现在想来,根本不是这样……   赛玉飞恍然大悟,怪不得方勤从医院回来就不高兴,只是赛玉飞怎么也没想到,方勤竟然会这么在意蔡东晨,方勤怎么可以这样呢?萧杰为了她,好几次连命都不要了,况且从前蔡东晨也追求过方勤,方勤病好了,很果断地回到了萧杰的怀抱,现在,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萧杰知道这件事,一定很伤心……   想到萧杰会怎样伤心,赛玉飞的心就像针扎般疼痛,虽然这一生注定萧杰不会爱她,但她永远把他珍藏在心里,萧杰对方勤的那种不遗余力的爱、那种无坚不摧的爱,让她感到温暖和珍贵,因为,那是人世间难能可贵的大真、大善和大美,即使得不到,她也真诚地祝福他。   可是,这样的萧杰方勤竟然不懂得珍惜!   赛玉飞心寒地想: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薄情寡义、翻脸无情,比什么都可怕,方勤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正拿着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捅进萧杰的心脏,那可是用生命在爱着她方勤的萧杰啊……   这时,蔡东晨伸手招了一辆的士,大家坐进车里,一会儿就回到了威华艺校。   "东晨,你赶紧去吃饭吧,我和方勤还有点儿事。"赛玉飞把蔡东晨打发走了,转身拉起无精打采的方勤,快步走去了教学楼那边的花园。   花园里人不少,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在那里散步、聊天,赛玉飞一看,地点不适合谈私房话,就又拉着方勤去画室了。   "玉飞,你要干吗?"方勤被赛玉飞一直拉上了楼,看着赛玉飞严肃的样子,方勤感觉很别扭。   关上了门,赛玉飞拉了凳子过来,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语气平和地开门见山:"方勤,这些天,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蔡东晨?"   方勤没想到赛玉飞会这么唐突地问她,她一惊,看着赛玉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看来我说的没错……方勤,来,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听得懂。"赛玉飞尽量让自己的劝说更委婉些,"有这么一头牛,同时发现了两堆干草,它想把两堆干草都据为己有,就在两堆干草中疲于奔命,在这堆吃几口,又去另一边吃几口,结果,这头牛累死了,最终一堆干草也没吃得完。方勤,这就是顾此失彼两头空的故事,我想说的是,请你珍惜萧杰。"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萧杰告诉你的?他还真是什么话都会对你说。是他让你来劝我的?"方勤一听,恼羞成怒,萧杰怎么可以这样做?私自看她的日记也就算了,竟然把她日记里的秘密轻易地告诉别人? 第64节:十九 剑拔弩张(3)   "看来你还真是不了解萧杰,他怎么可能来告诉我这些?他宁可自己难过死,也不会让我来劝你的!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你这么反常,我怎么可能想不明白?"赛玉飞的声调也提高了不少。   "那我告诉你,你用不着这么苦口婆心地给我讲故事,是的,我喜欢蔡东晨,我在意他,可是,我并没有说,我就一定会对不起萧杰,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我难过不假,但起码我不会像某些人,为了争风吃醋,在水果里做手脚来害人!"   "你把话说明白,谁在水果里做手脚来害人?"赛玉飞听出方勤话里有话。   "难道不是?那天,你和蔡东晨送给徐妍的水果有问题,你知道徐妍一定会把水果提来和我分享吧,你算得可真准,我们俩如你所愿,全都食物中毒!徐妍还因此病情加重了,你是不是很高兴?"方勤偏执地问。   "方勤,说话要有根据,那个水果篮是蔡东晨打电话预定的,我根本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血口喷人?水果变质可能只是个意外,你怎么能认为是我做的手脚?"赛玉飞气坏了,方勤怎么可以把她想得那么恶毒?   "赛玉飞,说实话,我不想和你吵,我也很珍惜和你之间的友谊,你曾经对我的帮助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不能坦白地对蔡东晨说出我的心事,我不忍心伤害你,你今天对我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不要打蔡东晨的主意,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用不着拐弯抹角!"方勤冷冷地说。   "方勤,我不是怕你伤害我,我是怕你受到伤害!"赛玉飞大声说,千言万语噎在胸口,可是,她不能对方勤明说。   "我?谁会伤害我?蔡东晨吗?你太多虑了。"方勤冷笑。   "方勤,我该怎么说你才能明白?"赛玉飞气恼地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不用你假仁假义!"方勤站了起来,望定赛玉飞,一字一顿在宣战,"我也不会再顾虑什么了,我会向东晨表白!"   "你!简直愚不可及!"赛玉飞听了,气得吐血。   "哼,谁愚不可及还说不准呢!"方勤反唇相讥。   "……"   屋子里突然间很静很静,两个女生剑拔弩张,空气在寂静中酝酿熊熊战火。突然,赛玉飞猛地转过身来,一下子推开了门,门外,蔡东晨慌乱地退后一步,窘迫地举了举手里的饭盒,说:"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呀,这么严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呀?玉飞,我刚来,怕你饿肚子……"   "噢。"赛玉飞接过了蔡东晨手里的饭盒,回过头来看向难堪的方勤。   "东晨,我们在说你。"赛玉飞下了决心,她必须得当机立断,不能让方勤继续犯糊涂伤害萧杰,要知道,萧杰才是真正疼方勤、爱方勤的人啊。"蔡东晨,你进来,现在,让你做个选择题,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和方勤现在都喜欢你,你选择谁?"   "哪有这样的如果,开什么玩笑!"蔡东晨恢复了神色,不以为然地说。   "别嘻嘻哈哈的,你怎么选择?"赛玉飞逼问他,"我希望你态度明朗一些!"   "这……还用说吗?"蔡东晨看了看方勤,又看了看赛玉飞,为难地说。   方勤想逃跑,可是,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是的,她也很想听清楚,蔡东晨会说什么。   "当然要说,现在就说!快点,别拖泥带水!"赛玉飞把饭盒重重放在桌子上,蔡东晨的拖沓让她烦。   "玉飞,我……不忍心伤害方勤,你偏偏要让我说,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蔡东晨收敛了笑意,艰难地说。   "赛玉飞,你够狠!"方勤挨了当头一棒般,感到天旋地转,她冷笑着说出这句话后,满含哀怨地看了蔡东晨一眼,拼命忍着泪水跑出了赛玉飞的画室。   跑出画室的方勤,一颗心疼得支离破碎,她从来没有这样屈辱过,这种被人当众侮辱的感觉简直让她无地自容,她跑回宿舍,想大哭一场,没想到,一开门,却看到了安雅和她的妈妈!   "唉,你们刚走,安雅就闹着要出院,我就只好顺着她了,反正明天上午和今天下午差不到一天,医院那边也就答应了。这孩子,越来越固执了。"安雅的妈妈对方勤解释。 第65节:十九 剑拔弩张(4)   "噢,这样啊,回来了就好,阿姨,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安雅。"方勤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屈辱,微笑着对安雅的妈妈说。   "谢谢你了,你们这些孩子又善良又懂事……"安雅的妈妈还没说话,就被安雅不耐烦地打断了:"妈,好了,你回去吧,我还有话和方勤说呢。"   "好、好,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去你们班主任那里坐坐……安雅,听话,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安雅的妈妈不放心地叮嘱她,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安雅看到妈妈走出了门,跑到门那里,一下子就把门关死了。   安雅慢慢地转过身来,恐惧却如毛毛虫般,一丝丝爬满了方勤的全身,她本能地害怕和安雅独处一室,现在,安雅正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安雅的那种眼神,让方勤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暗流涌动的水面,隐藏着未知的危险,随时会发作,把方勤拖进可怕的旋涡。   "方勤,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出院吗?"安雅盯紧了方勤,终于面无表情地问过来。   "医院……那里太吵了吧。"   "呵,那里很热闹,有很多快乐……我之所以急着回来,是因为我喜欢蔡东晨。"安雅语出惊人。   方勤听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看着安雅,觉得一切都难以置信,先是蔡东晨拒绝了自己,接着是大病初愈的安雅,竟然说她喜欢蔡东晨。   "很意外是吗?其实,你知道的,蔡东晨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我暗恋他很久了……我病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做什么事都不要瞻前顾后,想做就赶紧去做,所以,这次我决定鼓起勇气,为爱情而战!"安雅的脸上,充满了圣洁的光芒,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一个如梦如幻的笑容浮了起来,却让方勤生生打了个冷战。   刹那间,方勤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僵硬地站在那里了,她难过地想,安雅,会像她一样,被赛玉飞和蔡东晨伤得肝肠寸断…… 第66节:二十 隐形杀手(1)   二十 隐形杀手   方勤看着那幅画,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那幅画里,藏着一个"X",代表否定的符号,像一个隐形杀手,让这幅画别有深意、面目狰狞……   半夜,王丹(O二美6班的另一个女生)尿急,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穿上衣服去洗手间。   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让走廊的另一边显得更加漆黑,王丹心里发毛,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亮着,有个女生正在洗手。   王丹松了一口气,她打开一个坐便室的门就进去了,外面哗哗的流水声让她心安。   小便完,王丹冲完水走了出来,那个女生还在洗手,翻来覆去洗得很仔细,长长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摆动。   这个女孩很瘦,宽大的衣服让她的背影纤弱颀长。   王丹路过那个女生旁边时,友好地看了看那个女生,那个女生没有抬头。王丹好奇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顿时,王丹像触电一般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掩着嘴惊呼了一声,她紧张地盯着镜子里那个女生的脸,这个女生,怎么长得和陈嘉楠一模一样?   陈嘉楠!   那个女生慢慢地转过头来,晶亮的眼睛透过黑发的间隙射出凌厉的光,一下子使王丹陷入了恐惧的深渊,眼前的这个女生,不是陈嘉楠又是谁?   只是,在这个女生的脸上,一条恐怖的伤疤从额头顺着鼻子直贯而下,像是用刀从中间把她的脸分成了两半!   这时,走廊里的灯灭了……   王丹看到陈嘉楠的手慢慢地举了起来,她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尖尖……   王丹极度惊惶地尖叫了一声,与此同时,洗手间的灯也灭了。   王丹在黑暗里大气也不敢喘,她吓得瘫坐在地上,根本就挪不动脚,她绝望地想,陈嘉楠的僵尸要在黑暗中把她怎么样?   陈嘉楠擦着王丹的身子走过去了,王丹感觉陈嘉楠经过时,带着一阵冷风,让她瑟瑟发抖。   半天没有声息,王丹退到墙边,摸索着墙站起来,哆哆嗦嗦地打开了灯--洗手间里除了她自己,什么也没有。   "鬼啊--"王丹惨叫了一声,拔腿往宿舍里跑,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像有数不清的鬼魂在呻吟。   许多女生在睡梦中被惊醒,那似有似无的惊叫声戛然而止,像被谁生生切断了一样。   方勤也被惊醒了过来,她拉亮了灯,看到安雅、赛玉飞和徐帆都睡在床上,侧耳倾听,走廊里很安静,可是,不知怎么,隐约好像有个女人在低声哭泣,方勤仔细听了听,那哭声似乎来自隔壁。   接着,隔壁的门开了,走廊里传来颤抖的询问声:"王丹,你真的看见陈嘉楠了吗?"   "是的,我真的看见她了……"王丹还在哭。   "一定是你眼花了,你看,什么都没有。"另一个女生说。   她们对话的声音很响,似乎故意大声壮胆。   方勤的心抖了一下,陈嘉楠?王丹怎么会看到陈嘉楠呢?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宿舍的门,想看看锁好了没有,可是,门竟然虚掩着,开了一条小缝隙。   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进了她的宿舍?好像也没有听到谁开门上厕所呢!   方勤有些惊惶,她又看看舍友们,她们都睡得很香,想了想,方勤大着胆子下了床,把门锁死了。然后,她慌忙爬上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按捺着急促的心跳,她不敢关灯了,就在微弱的床头灯光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方勤问:"你们昨天晚上谁上厕所了?"   没人回应,安雅问:"怎么了?方勤,问这干吗?"   "没事……"方勤想了想,怕吓着安雅,就没有说出口来,她想,会是谁打开了宿舍的门呢……   莫非,真的是陈嘉楠的鬼魂?   方勤甩了甩头,不许自己乱想,一抬头,她对上赛玉飞疑惑的目光,方勤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现在,她有什么话也不会对赛玉飞说了。   大家洗漱完,安雅拉着方勤的手说:"方勤,你的功课好,赶紧帮我补一补吧。"   方勤点了点头,和安雅一起去画室。   路过教室,看见很多同学围着王丹问长问短,惊魂未定的王丹一边描述一边发抖。   方勤担心安雅害怕,就拉着安雅的手直接去画室,安雅却站定了,仰着脸问方勤:"方勤,怎么你不害怕吗?王丹说她看见了陈嘉楠的鬼魂,你信吗?"   "安雅,别信这些,我不怕,你也不用害怕。"方勤神色平静地说,"经历了一些事,我觉得,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呵呵,这话说得有道理。"安雅表示赞同。   两人拐过楼梯口,向私人画室那边走去,这时,耳边传来了蔡东晨的声音。   "玉飞,你这么会画画,给我也画张肖像好不好?旁边再画上你,最好是穿情侣装的那种。"   方勤觉得安雅的身子一僵,站在那里不动了,随后,方勤觉得安雅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我才不给你画。"赛玉飞说。   "玉飞,画一个吧,快放假了,我把它拿回家,告诉我爸爸妈妈,这个,就是你们未来的儿媳,不好吗?"蔡东晨的声音情意绵绵。   安雅怔怔地听着,手在轻轻地抖。   方勤的心也很烦乱,但她比安雅强多了。安雅怎么对蔡东晨这么用心?方勤担心地晃了晃安雅的手臂,轻轻地说:"安雅,我们走吧。"   安雅充耳不闻,她一动没动。   "东晨,我看看你手背上的胎记。"赛玉飞突然说。   "不给看,我最烦这块胎记了,它总是喧宾夺主,抢美女的眼球。"蔡东晨嘻嘻哈哈地笑着说。   安雅的目光阴沉、暴戾,那是方勤从来没见过的。以前,安雅在正常的时候,目光如水、温柔清澈,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方勤暗自叹息了一声,女孩子用心爱上谁,总是这样容易嫉恨。   "东晨,听我们班王丹说,昨天夜里,她上厕所时看见陈嘉楠了,后来灯灭了,再开灯,就不见她了。"赛玉飞说。   "噢?肯定是那个王丹眼花,怎么会呢?"蔡东晨不以为然的声音。 第67节:二十 隐形杀手(2)   "东晨,你还想陈嘉楠吗?"赛玉飞问。   "早就不想了,玉飞,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蔡东晨语气坚定而多情地说。   ……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屋外的安雅全身都颤抖了起来,看得方勤暗暗心惊。就在方勤要开口安慰安雅几句的时候,安雅突然又莫名其妙地笑了,只是,她的笑容很奇怪,僵僵的,看起来只有眼睛和嘴角在笑。   "方勤,我们进去。"安雅快速地说完,还没等方勤反应过来,安雅就大步走过去,推开了赛玉飞画室的门。   方勤一愣,她不愿见到蔡东晨和赛玉飞在一起,可是,又不放心安雅,只好远远地站在门外。   "安雅!"赛玉飞意外而欢喜地叫了安雅一声。   安雅微微点头,看向了蔡东晨,说:"蔡东晨,我问你一句话,如果陈嘉楠还活着,你会怎样?"   "安雅,不要有这种假设好不好。"蔡东晨冷冷地说,转身对赛玉飞说:"玉飞,你忙吧,中午我再过来。"说完,擦过安雅身边走了出去。   安雅恨恨地看着蔡东晨远去的背影,脸上写着失意。   "安雅,你……"赛玉飞刚要说话,安雅已经转过身来,拉着方勤就走,理也不理赛玉飞。   "方勤,我要怎样才能让蔡东晨喜欢我?"   来到了方勤的画室,安雅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这样问方勤。   "我也不知道……安雅,依我看,你就别白费心思了,你没听见刚才蔡东晨说的话吗?他的心里,现在就只有赛玉飞一个。"方勤心里乱糟糟的,这样劝安雅。   "哼……"安雅冷哼了一声,顺手拿起了方勤的颜料盒。   颜料盒有三排小方格子,里面盛放着二十多种颜色,每一种颜色都鲜艳夺目,但因为在使用的过程中,用画笔取颜色时,使颜料发生混淆,显得有些脏乱。   "方勤,你现在好像也不喜欢赛玉飞,为什么?"安雅看着颜料盒,问。   "不为什么。"方勤一边往画板上铺纸,一边掩饰着说。   "我知道是为什么。"安雅洞明一切似的说,却又突然转移了话题,"方勤,这些颜料里,你最喜欢哪一种颜色?"   "我比较喜欢蓝色,宁静、广阔,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方勤说。   "我喜欢藤黄。"安雅一字一顿地说。   方勤不由地打了个冷战,看向安雅,她为什么喜欢藤黄?因为藤黄有毒?   "藤黄色,最鲜亮夺目,凌驾于所有的颜色之上,哪怕是白色,面对藤黄色的炫目也自愧弗如,所有的颜色在藤黄面前都黯然失色。"安雅抒情地说,最后,她慢慢地说,"藤黄是一种很有性格的颜料,它的毒慢而坚韧,浸心入骨……"   安雅的眼神像刀锋般寒光闪闪,文静清秀的脸庞似乎暗藏着深不可测的计谋,她的神情让方勤发憷。   "方勤,你和赛玉飞……好像不如以前亲密了……"安雅试探着问道。   "没有,我们还好,只是功课太紧……而且……她恋爱,我也有很多事要忙。"方勤把画纸铺好,在写生台上摆了一组静物,走过来,坐在安雅身边,拾起画笔递给她,转移了话题,"安雅,你这么久没碰画笔,一定很生疏,你先试着熟悉一下色彩感觉吧,靠你的第一感觉去画它。"   安雅接过画板和画笔,心不在焉地看了看那组静物,用画笔在调色盘上抹了几笔颜色,开始用长线勾勒轮廓,却突兀地问:"方勤,你应该早就不相信友谊了吧?"   "为什么这么问?"   "从前,你和陈嘉楠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安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组静物,伸直胳膊,竖起画笔,眯着眼睛用画笔测量比例。   "那只是个意外,凡事不能以偏概全。"方勤不想把自己和赛玉飞的冲突说给安雅听。   "呵呵,方勤,你傻得可爱。"安雅边说边画,纸上已经出现了那组静物的轮廓。   方勤看着安雅挥洒在画纸上的画笔,突然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她抬头看了看安雅,安雅好像在认真地画画,为什么她画画的风格,看起来这样熟悉?通常,涂色调是从暗部开始,她却反其道而行之,从亮部往暗部推进,这种画法…… 第68节:二十 隐形杀手(3)   方勤心里一紧,她记得,陈嘉楠就喜欢这样画。   怎么安雅也这样画呢?   方勤咬了咬嘴唇,甩了甩头,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也许是从前没有注意安雅是怎么作画才会这么惊讶,毕竟,班上喜欢从亮部画起的同学人数不少。   方勤没有做声,坐在一边继续看安雅画。   安雅画上的色调对比鲜明,跳跃的笔触呈示出一种骚动不安的情绪,她把鲜艳的水果全部画得灰溜溜的,像是在腐烂。   "安雅,你是故意这么画的,还是没调准颜色?"方勤问。   "我怎么会调不准颜色?我只是想画出一种真实、腐朽的过程,从生到死,包括所有的事物,都在一天天腐朽,走向死亡。"安雅气定神闲地说。   方勤缄默不语,虽然安雅说的有些可怕,但确实是实话。   "所以,每个人最终是要死亡的,早些或者晚些,本来就是命中注定,不应该怨天尤人。"安雅挑了一笔沉重的深红颜色,混合了一点儿蓝,抹在了画纸上苹果投影的位置,眼睛里阴鸷的光一闪而过,"就像这张画纸,被谁画上了什么,被谁中途撕毁了,原本,是它的命!"   "安雅,你……"安雅话里的杀气让方勤觉得压抑,她看着安雅,突然觉得画室的空间这样狭小,小得让她有想逃的冲动。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你看,同样是树,有的生长在高山上,整天风吹日晒、无人问津;有的却长在公园里,享受阳光雨露、备受呵护……它们没有选择,是因为它们是树,只能屈从于命运,可是,我们是人,我们虽然也要接受命运的安排,但我们可以反抗。"安雅像是在对方勤说,更像在自言自语。   "安雅,你怎么有这么多感慨?"方勤听了安雅的话,心里翻江倒海,她分不清这激昂的话语对安雅来说,是福还是祸。   "方勤,我要向赛玉飞挑战,我说不准自己哪天就病入膏肓了,所以,我也不能怨天尤人,求人不如求己,我下定决心,要决一死战……"安雅低声嘶叫着,似乎在发毒誓。   安雅的这个样子,让方勤提心吊胆的同时感到难过,她对安雅充满了同情,说:"安雅,我劝你别难为自己了……这样的事,不在于你和赛玉飞争不争,而在于蔡东晨他心里有谁……蔡东晨认准玉飞了,你再怎么做,也是徒劳无功,只会让你自己受到伤害……我这样说,是不想看到你被拒绝……"   安雅不说话了,她低着头,只顾一笔一笔地画画,把心里的愤恨全部发泄在画纸上。   方勤看着画纸上那些凌乱不堪的颜色,想要阻止安雅,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这时,她看到安雅突然挑了两笔鲜亮的藤黄,恶狠狠地在那张深色调的画上打了一个"×",这两笔藤黄色,就悬浮在其他的暗色之上,与画面格格不入,看起来触目惊心。   安雅停止了涂抹,盯着那个"×"看了半天,又慢慢用别的水粉色把那个"×"掩盖了,盖得很仔细、很认真,最终,那个"×"不露痕迹了,安雅长舒了一口气,丢下画笔,话也不说一句,丢下方勤一个人,拉开门走了。   方勤看着那幅画,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那幅画里,藏着一个"×",代表否定的符号,像一个隐形杀手,让这幅画别有深意、面目狰狞……   方勤愣愣的,她突然想,生活的表象就像这幅画,里面藏着怎样不谐调的笔触,谁又能看得透呢?不是一路细细走过来,把那些酸甜苦辣一一品尝,又怎么知道生命的际遇是怎样反复无常?隐隐的,她觉得自己的生活里,也有隐形杀手在暗中窥视她,以前是陈嘉楠,现在,她说不清是谁,但那种困扰和危机感沉重、可感,好像就在她身边的这些人群里,又似乎来自于她的内心,来源于她自己……   是不是,每个人都活在他人或自己的射程内?那些无处不在的隐形杀手能不能扼杀一个人的心志、生命,就看冥冥中命运做着怎样的安排?就像她和陈嘉楠阴阳两隔,和蔡东晨失之交臂,和赛玉飞化友为敌……原本,只是命运中,不可抵挡的隐形杀手的罪过?如此说来,抗争,是不是根本没有意义?想到这些,心思烦乱的方勤苦恼地用双手抱住了头…… 第69节:二十一 暗箭难防(1)   二十一 暗箭难防   拨开花枝,方勤艰难地走到了陈嘉楠的墓碑面前,可是,当她离那块墓碑只有两步远的时候,她一脚迈出,一下子踏空了,她没来得及惊叫一声,就整个地栽了下去!   后天,萧杰就回来了……   方勤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发呆,蔡东晨拒绝她的一幕历历在目,萧杰回家之前对她说的话言犹在耳,她陷在痛苦与迷惘中难以安睡。   一直以来,习惯了萧杰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左右,这些天,他不在学校里,无论去哪里,方勤都是一个人,她第一次感到学校如此空旷,没有了萧杰,她竟会如此孤单……   可是,萧杰眼里的她,一定不再是从前那个冰清玉洁的方勤,而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方勤,再见他,会是怎样尴尬的情形?萧杰如果知道她被蔡东晨淘汰出局,会不会觉得她已微不足道?接下来,她要怎么和赛玉飞相处,再见到蔡东晨,是不是要形同陌路?要不要阻止安雅对蔡东晨展开爱情攻势?   有这么多心事缠着方勤,让她在黑夜里躺在床上心烦意乱,瞪大了眼睛,毫无睡意。   天上的星星诡异地眨眼睛,月亮像吃了什么营养丰富的点心,慢慢变圆……这些单调的夜景陪着方勤,与她冷眼相对。   今夜和昨夜一样,月光迷蒙、星光黯淡,都显得无精打采,只有那些浮云骚动不安,奇形怪状地变化着,把月亮和星星遮遮掩掩,使幽深的天空看起来像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应该是半夜了吧?   方勤回过神儿来,摸索着找出她的手机,打开看屏幕上的时间,果然,凌晨一点钟了。   方勤叹了口气,她还是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对面,徐妍的床空空的,勾起了很多可怕的回忆……方勤突然想,陈嘉楠的遗照,会不会再次突然出现?   方勤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禁止自己胡思乱想,王科长说过,陈嘉楠的遗照、杜鹃山那里陈嘉楠的墓碑,都一准是有人捣鬼,根本不是什么恶鬼索命、冤鬼迁坟,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叮当!"   突然,手里的手机震颤了一下,一声短促响亮的声音刺入耳朵,方勤吓得猛一哆嗦,手机滑落在枕边。   方勤看着手机的屏幕闪了两下,就黑下去了,谁这么晚给她发短信?   方勤疑惑着,捡起手机,打开,查看--   一瞬间,方勤屏住了呼吸,因为,那条短信竟然写着:想拿回《爱之树》,明天上午七点前来杜鹃山陈嘉楠墓碑处,你一个人来,否则,免谈。   方勤看完这条短信,触电般坐了起来,她生怕看错一个字,再细细读了一遍,的确,有人要让她一个人前往杜鹃山陈嘉楠墓碑处,拿回陈嘉楠的那幅油画作品《爱之树》!   去,还是不去?   方勤浑身发冷,她想不出这条短信会是谁发来的,但她觉得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窥视着她,对她了如指掌,知道她没有睡,在这深更半夜里,对她提起陈嘉楠,提起那幅失踪了几个月的《爱之树》,而且,发短信的人,似乎对方勤的决定也一清二楚。   方勤怎么可能不去?   她当然会去。   在方勤备尝了求而不得的痛苦之后,她对陈嘉楠的所作所为有了更深入的思索,当一个女孩,看到自己深爱的人和另一个女孩缠绵悱恻,那种痛苦确实足以让人疯狂,那种嫉妒也足以让人不择手段,如果不是情到深处,如果不是爱到绝望,陈嘉楠或许也不会那么离谱……   多行不义必自毙。陈嘉楠走的本来就是一条绝路,方勤自然不会重蹈覆辙,但在内心深处,她早已不再记恨陈嘉楠对她的伤害,她觉得,陈嘉楠是可恶的,但也是可怜的……   可怜的陈嘉楠,唯一的留世之作,就是《爱之树》。   这幅画,不仅仅是一幅画,对于威华艺校的学子,它更是一幅警世之作--要得到纯真的爱,需要真、善、美的追寻;对于蔡东晨,它也非同寻常,那是小雨留给他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甜美的回忆……《爱之树》的丢失,给威华艺校带来了恐慌,找到它,一切谣言也将烟消云散。 第70节:二十一 暗箭难防(2)   方勤下定决心,明天,她要去拿回《爱之树》。   如果,有人想害她呢?   方勤握了握手机,计上心来,她拨了110,又立刻挂断。明天,如果有意外情况,她立刻按重拨键,大声说出所在位置,110出动总是非常及时,她很快就可以转危为安。   主意打定,方勤关掉了手机,躺下了。天快亮了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却又在噩梦里猛然醒转了过来。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赛玉飞、徐帆和安雅都睡得很安稳,方勤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出了女生宿舍楼。   今天是周末,因为有同学要起早坐车回家,所以,学校大门早早就打开了。   方勤打了一辆的士,直往威华市郊麦疃镇的生态自然保护区杜鹃山那里。   凭记忆,方勤来到了杜鹃山这边,这个山坳里的小丘陵上,布满的杜鹃花树此时已经花凋叶残,无情的秋风使它们曾有的繁华零落成满眼萧瑟,陈嘉楠那块灰白色的墓碑在疏散的花枝中隐约可见,可是,那块墓碑的位置似乎又发生了变化,方勤记得,上次看到它时,它在距离这片杜鹃花树林边的那块巨石不远的左边,但现在,它处在右边更远些的地方。   方勤望着它,迟疑不前。   一大早,山坳里很幽静,甚至连鸟儿也悄无声息。   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她,方勤按住胸口四下张望,她什么也没看见。   既然来了,就不要临阵脱逃,也许是自己记得不清楚,才觉得那块墓碑的位置又变了,这么想着,方勤就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拨开花枝,方勤艰难地走到了陈嘉楠的墓碑面前,可是,当她离那块墓碑只有两步远的时候,她一脚迈出,一下子踏空了,她没来得及惊叫一声,就整个地栽了下去!   陈嘉楠的墓碑前,竟然挖了一个很深的陷阱!   等方勤明白这一可怕的事实时,她已经跌落在陷阱的底部,仰头看去,入口已经被人堵死了,陷阱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幸好刚才方勤掉下来时是两脚先着地,如果是头朝下跌落,那后果不堪设想。   脚踝和腿弯的部位传来剧烈的疼痛,方勤却不敢吱声,她不知道黑暗的陷阱里,有没有凶恶的野兽或其他邪恶恐怖的东西。   惊恐万状的方勤慌忙地爬起来,忍着剧痛,在黑暗里团团转,她伸长了双臂,四下触摸,但这个陷阱的空间,似乎无限大,她什么也没有摸到,但她的脚却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方勤吓得惊跳起来,狂乱的心跳让她浑身乏力,恐惧使得她连腿脚上的剧痛都浑然不觉了,她僵怔在那里,死死盯着刚才脚碰过的地方,那里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手机!   方勤猛地想起她的手机来,心里闪过一丝欣喜,她满怀希望地掏出了手机,打开,却无比失望地看到,屏幕上显示,手机没有信号!   方勤被这个残酷的现实击得一阵晕眩,怎么就没有想到这里会是信号盲区?现在,她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哪有什么陈嘉楠的油画,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方勤追悔莫及。   手机微弱的屏光,划开了陷阱里的黑暗,陷阱里的一切,都影影绰绰地显出了它们的轮廓。   懊悔中的方勤四下张望,当她看到并排摆在地上的三个暗红的大棺材时,她吓得失声尖叫起来,本能地捂着胸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三个大棺材静静地横躺在那里,冷冷地与方勤对峙,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刚才,她的脚碰到了什么?怎么会是软软的?   方勤僵硬地挪动目光,她看到了中间的那个棺材的一角凹进去了,咦,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把它碰瘪?   强烈的好奇暂时把恐惧减弱了,方勤吃力地凑上去,低下头仔细看,那个棺材竟然是用暗红的纸糊的长方形的大盒子!再一看,其他的两个也是纸糊的。   谁用纸糊这么大的盒子放在陷阱里?他(她)要干什么?   方勤使劲儿咬着嘴唇,轻轻掀开了其中一个棺材盖--   "忽!"   方勤刚用了一点儿力,那个棺材纸盒就反弹过来,紧接着,棺材里直挺挺坐起了一个人,竟然是陈嘉楠的尸体! 第71节:二十一 暗箭难防(3)   这个陷阱里,竟然有吸血僵尸!方勤捂着眼睛,再次惊恐地尖叫起来。   方勤的尖叫声突兀地响在陷阱里,震得她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陈嘉楠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方勤,她的目光阴冷、邪恶,贪婪地定在方勤的脖子上,方勤似乎听得见它吞咽唾液的声音……   方勤踉跄地往后退,她死死抓住手机,靠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寻求一线生机,可是,在这里,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了……   腿软得像被抽了筋骨,方勤实在挪不动了,浑身汗湿的她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陈嘉楠,感觉天旋地转。   不能昏过去!不能!   方勤竭力保持头脑的清醒,她更加用力地咬紧嘴唇,她记得那次在画室,赛玉飞就是这么咬着嘴唇临危不乱的。   腿脚和嘴唇上传来的疼痛让方勤镇静了很多,嘴唇已经被她咬破了,有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方勤慌忙用衣袖把下巴上的血擦干净,她记得吸血鬼嗜血如命,一见到鲜血,就会发作起来--陈嘉楠的僵尸随时会张牙舞爪袭击过来……   血流进嘴里,咸咸的,方勤高度紧张,全身都绷得紧紧的,防备着陈嘉楠……   陈嘉楠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样的对峙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方勤心弦绷得太紧了,以致她体力不支、头重脚轻,但她不敢懈怠,陈嘉楠在等什么?她会不会突然发作,来喝她的血,要她的命?   方勤被动地在等待里煎熬,潜意识里,她在呼唤--萧杰,你在哪里?   终于熬不住了,恐惧、绝望压得方勤透不过气来,她崩溃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陈嘉楠对此仍然无动于衷!   痛哭极大地舒缓了方勤的惊惶,她擦干眼泪,又仔细看了看陈嘉楠,陈嘉楠仍然穿着跳海时的那套衣服,除了脸色白得吓人,其他地方看起来和生前的陈嘉楠并没有什么不同。   陈嘉楠为什么老是这么坐着呢?   方勤又往前爬了两步,陈嘉楠仍然没有反应。   方勤使劲儿闭了闭眼睛,一咬牙,今天反正是死定了,怕也没有用!   这么想,方勤的身上反而有了些力量,她索性一直爬到了陈嘉楠的棺材前,这时,方勤看到了,在陈嘉楠的背后,有个弹簧露出了纸棺材的盒体。咦,怎么会有弹簧?   方勤猛地想起那次在画室里,从那个水桶里猛然弹出的眼球,莫非又是一个弹射玩具?   刚才,方勤触动棺材盖,那个弹簧受力减小,又受到震动,就自动弹起,所以陈嘉楠才坐了起来?   这么想着,方勤就壮着胆子再凑近一点,把手机屏幕直接慢慢凑到了陈嘉楠的脸上,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试着碰触陈嘉楠的脸……方勤紧张、害怕得四肢发抖,如果陈嘉楠此时发作起来,那方勤立刻就成了陈嘉楠的腹中之物……   陈嘉楠还是没动!   方勤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陈嘉楠,根本就是一个纸造的仿真尸体。   方勤长长吐了一口气,瘫痪般地坐在了地上,恐惧如潮水般退下去了,方勤坐在那里,拍打着胸口努力调息,真是让这该死的假尸体吓坏了。   方勤感觉口干舌燥,她使劲儿吞了两口唾液,稳了稳心神,看向了另两个棺材。   这两个里面,会放着什么呢?   方勤坐了半天,积蓄了些力气,就慢慢站起来,走近其他的两个棺材,猛地掀起一个棺材盖--赛玉飞?   天,这个"僵尸"竟然是赛玉飞!   方勤的心狠狠地沉下去,她把目光定在了最后一口棺材上,那里面躺着的,又会是谁?   方勤脚步无比沉重地蹭过去,慢慢地掀开--方勤……   第三个"僵尸",正是方勤自己。   有人把她提前判了死刑,让她和赛玉飞给陈嘉楠陪葬!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案,并没有因为方勤落入陷阱而结束……   方勤难以置信地盯着三个坐得笔直的"僵尸",眼冒金星,现在,她能怎么办呢?只能为自己的鲁莽付出沉重的代价了,那就是在这个可怕的陷阱里活活饿死! 第72节:二十一 暗箭难防(4)   等她死了,真的变成一具腐尸的时候,赛玉飞也会被骗来,和她一样葬身此地,真正成为陈嘉楠的殉葬品?   一股冷气直冲而下,死亡的气息沉实地逼近,方勤仿佛看到黑暗中,有数不清的鬼蜮摇头晃脑,狞笑着,簇拥在一起,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紧密地包围过来,它们死死盯紧了她,贪婪地吮吸她的人气、嫉妒她充满生命力的心跳和脉动……   "救命啊--"   方勤大声呼救起来。   可是,她的声音回荡在陷阱里,那么沉闷、虚弱,没有一点穿透力,却把方勤累得筋疲力尽,这样喊下去,怕还没有人来救她,她就先体力衰竭了。   方勤绝望地坐了下来,愣愣地看着那三个"僵尸",眼泪再次重重落下。   萧杰,对不起……   此时此刻,方勤那么想念萧杰,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现在,她已经死到临头了,想想,除了舍不得家人,最放不下的就是萧杰……至此,方勤才知道,她真正爱的人,只有萧杰,可是,她明白得太晚了,她飘忽不定、见异思迁的可恨行径,已经伤透了萧杰的心,让老天爷都唾弃她了,她这么阴差阳错地跑到这偏僻的山沟里,掉进这神不知鬼不觉的陷阱里,估计她的尸体直到腐烂掉,也不会有人发现她了……   手机的屏光暗下去了,方勤关掉了它,陷阱再次沉寂在黑暗里。   那三个"僵尸",包括方勤自己的"僵尸",似乎都在黑暗里有了活气,它们在干什么?   方勤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只觉得刺骨的寒冷一阵比一阵尖锐地席卷过来,泪水被风干在脸上,皮肤紧紧地绷着,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把头埋在了双臂里……   这一次,她死定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向萧杰忏悔,没有机会再爱他了……   "方勤,方勤!"   绝望中的方勤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惊喜给了方勤无穷的力量,她跳跃起来,冲着洞口的方向大声回应:"我在这里!"她拼命反复呼喊,终于,洞口出现了一抹光亮!   可是,那是一抹生命之光,还是一抹死亡之光?   ……   赛玉飞觉得郁闷极了,事情越来越乱了,节外生枝的,不仅仅是方勤了…… 第73节:二十二 节外生枝(1)   二十二 节外生枝   赛玉飞起床的时候,发现方勤的床空着。   一大早,方勤跑哪儿去了?   赛玉飞问安雅和徐帆,她们都说不知道,一种不祥的预感扰得赛玉飞心神不宁,想起那天在画室里,她一急之下让蔡东晨当场表白,天知道,她一点儿都没有伤害方勤的想法,她害怕方勤误入歧途,会节外生枝。   这几天,方勤都闷闷的,赛玉飞的心也一直悬着,现在,方勤一大早就不见了,赛玉飞慌了神儿。   拨通了萧杰的手机,萧杰还在他老家。   "萧杰,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你今天就回来行不行?"   "方勤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萧杰立刻就急了,"我这就去车站!"   赛玉飞合上手机,她很担心萧杰走得仓促,路上有什么闪失,唉,希望是虚惊一场。   赛玉飞简单收拾了一下,跑去画室、食堂,却连方勤的影子都没看到。   方勤失踪了!   这个想法陡然落进赛玉飞的心里,惊得她手脚冰凉,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钢琴声,赛玉飞精神为之一振,抬头一看,阶梯教室艺术大楼在枫树林后巍然屹立,洁白的楼体显得无比圣洁崇高。   方勤,她会不会在偷听蔡东晨弹琴?   赛玉飞飞快地跑去蔡东晨的钢琴室,那里锁着门,个别其他音乐系的同学在练琴。   咦,怎么好像从和蔡东晨在一起以来,就没看到蔡东晨弹琴?那天,方勤来宿舍叫她,说是蔡东晨要弹琴给她听,可是,等她来了,蔡东晨却在花园里等她,拉着她去别的地方玩了……   赛玉飞的思绪有些混乱,她走到大楼的出口,脑海里猛地浮现出那次在第三个练歌房里碰到的怪事,反正暂时找不到方勤,楼下也有不少同学在,再去那个练歌房看看。   打定主意,赛玉飞飞快地跑到了三楼的第三个练歌房那里,拉开了门,走了进去。   现在是大白天,练歌房光线充足。   赛玉飞看了看对面墙上的大镜子,镜子中她紧锁着眉头,背后是雪白的墙壁。   那天,就是身后的墙壁,突然充满了空间感,摆着一架大钢琴,而弹琴的人,就是陈嘉楠,她无声地飘过来,想掐死赛玉飞……   赛玉飞一边回想着那天的情景,一边四下转头仔细查看这间屋子,还是什么也没有。   赛玉飞死也不相信她会产生什么幻觉,这么多天来,她想穿了脑袋,也想不出那天看到的情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除了幻觉,没有其他解释了。   就在赛玉飞疑惑不解的时候,她的目光定格在对面墙上镜子左上角一个小洞孔上!   那个洞孔是用来穿引电线的。   一直没用得上,就空在那里……   看着那个洞孔,赛玉飞苦苦地思索着,她恍然大悟--镜子里照的,应该是她背后墙上的影像,这面墙,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之所以充满了空间感,是因为当时有人在隔壁通过那个小孔在播放影像画面!   美术专业的赛玉飞很清楚,光、色、影可以在平面上塑造出真实的空间感,当在光线昏暗的空间里,在这面洁白的墙壁上放映投影片,那么,这面墙就成了一面大屏幕,乍一看去,就是一个活的舞台,而影片里的人物,就好像是活生生的人了!   能制作高质量投影片的人,除了O一级的丛川,似乎整个威华艺校的学生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赛玉飞又想起丛川弄的那个充气娃娃和陈嘉楠一模一样,她就想,看来那些事很有可能是丛川干的。可是,丛川为什么要这么装神弄鬼,他想要干什么?   赛玉飞暂时顾不得找方勤了,她得去找丛川问清楚。   丛川玩得也太过火了,那个颠三倒四的家伙,总是那么不可理喻!   丛川在他画室里关着门听摇滚乐,乐声嘈杂,就像杀猪现场的录音。   赛玉飞好不容易才敲开了门。   "哟,稀客,赛大小姐,你不去找你的蔡公子,跑这儿来干吗?"丛川一说话,就会让人上火。   "丛川,我问你件事,你有没有在练歌房那里播放陈嘉楠弹琴的影视片段?"赛玉飞进了画室,开门见山地问他。   "陈嘉楠弹琴的影视片段?呵,这创意不错,恶鬼弹琴,我以后会做。"丛川抵赖得很巧妙。   "你不用装,狐狸尾巴早晚都会露出来,我告诉你,你这是在犯罪!"赛玉飞气呼呼地说。   "切,少他妈吓唬我,说我犯罪!证据呢?我倒觉得你是在犯罪--诬蔑罪!"丛川瞅了赛玉飞一眼,吊着嘴角不屑一顾地说。   "你听着,丛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画室里的怪事、徐妍枕头下面的相册、练歌房闹鬼,全是你的杰作,你出入我们的画室不会引人注意,进出我们的宿舍也不会受到怀疑,也只有你,能制作出那么变态的影视片段,我劝你还是早点悔悟,老实交代,赶紧去投案自首的好!"赛玉飞不客气地揭露他。   "你这个疯婆娘还有完没完?真搞不懂,蔡东晨那个家伙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长得丑八怪似的疯女人,你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全是放狗屁!出入你们画室不会引人注意的人多了,进你们宿舍的除了我,还有蔡东晨、萧杰啊,我会制作影视片段不假,难道这世界上所有的影视片段都是我丛川做出来的?"丛川火了,叫嚣起来,拿出手机,拨通了蔡东晨的手机,吼道,"姓蔡的,你赶紧过来,你那个疯婆娘在我这里发疯,真让人受不了!"   赛玉飞气得都笑了,丛川反驳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他用得着这么暴跳如雷吗?这是不是也正好说明,他做贼心虚?"丛川,原来你也有生气的时候,大家说,你什么事儿都不在乎,想惹你生气,难于上青天。"赛玉飞逼视着他,轻描淡写地说。   "去你妈的,有人往你头上扣屎盆子,你不生气?"丛川指着赛玉飞的鼻子,一点儿风度也没有地叫骂。"今天看在蔡东晨的面子上,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下次,你再敢来这里找茬,看老子不把你干死才怪!" 第74节:二十二 节外生枝(2)   这时,蔡东晨进来了,他把丛川对赛玉飞的叫嚣听得一清二楚,二话不说,蔡东晨上去就给了丛川一记耳光,警告他说:"丛川,长点儿记性,别这么对我女朋友说话!"   "你!"丛川捂着被打肿的脸,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蔡东晨护着赛玉飞走了出去,气急败坏的他狠狠拿起桌上的水杯,摔在了地上。   "没事了,玉飞,以后去哪里,跟我打个招呼。"蔡东晨体贴地说。   赛玉飞点点头,却满腹疑云,丛川那个张狂的家伙,他怎么好像很怕蔡东晨?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赛玉飞被蓦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她脸上风雨不动,说:"东晨,谢谢你,我的国画作业还没画完,我得去画室作画了。"   "用我陪吗?"   "不用。中午一起吃饭吧。"赛玉飞说。   "好。"蔡东晨吻了吻赛玉飞的手,走了。   手上传来濡湿后的冰凉,赛玉飞把手在衣服上使劲儿擦了擦,她进了自己的画室,反锁了门。   蔡东晨是反常的。   赛玉飞更加确定了这件事。   从那天早晨在阶梯教室艺术大楼前碰到蔡东晨开始,赛玉飞就开始怀疑蔡东晨,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她听到了诡异的钢琴声,正好蔡东晨就来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看似顺理成章,实际上存在很多疑点。   赛玉飞一直记得,从前的蔡东晨冷漠孤傲、不苟言笑,可是,那天早上的蔡东晨却幽默风趣、笑容可掬,当时,赛玉飞就觉得不对劲儿,后来,蔡东晨竟然向她求爱。   练歌房诡异的事件把赛玉飞吓个半死,蔡东晨以急救的名义吻了她,接下来,向她求爱,似乎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所以,赛玉飞答应了蔡东晨的求爱,却只不过是将计就计。   一直以来,赛玉飞都在想,蔡东晨会不会因为陈嘉楠的死,而对方勤、萧杰和自己怀恨在心?   陈嘉楠死后,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分明就是有人制造恐慌,然后借用陈嘉楠冤魂索命的名义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人,一定是深爱陈嘉楠的。爱得不问是非、颠倒黑白,他对陈嘉楠的死耿耿于怀,以陈嘉楠未了的心事为己任,甚至以身试法。   这个人,会是蔡东晨吗?   赛玉飞沉重地想,品学兼优的蔡东晨,他会不会为了报复而采取极端恶劣的手段,以恋爱为名,来实现他的报复计划?   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她有没有冤枉蔡东晨?方勤现在在哪里?会不会真的失踪了?蔡东晨和丛川之间,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赛玉飞越想心越乱,她拨打哥哥王科长的电话,服务台却一直回音:无法接通。   哥哥在干什么呢?怎么手机老是打不通?   赛玉飞更加心烦意乱,可是,她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镇静,不能让蔡东晨看出她的疑虑,无论她有没有冤枉蔡东晨,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一直熬到中午,仍然没见方勤的影子。   赛玉飞确认,方勤真的出事了。   蔡东晨仍然殷勤备至,跑来叫赛玉飞一起去吃午饭,赛玉飞看不出他一丝破绽,好像他真是很认真地在谈一场恋爱。赛玉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可是,她告诉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小心防范些好。   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迎面碰上了安雅。   安雅本来是笑盈盈的,一看蔡东晨和赛玉飞亲密无间的样子,立刻冷了脸,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头一低,与赛玉飞擦肩而过。   "安雅?"赛玉飞感到很奇怪,这两天,她一直觉得安雅很别扭,到底是怎么回事?赛玉飞把饭盒往蔡东晨手里一塞,说:"你先去吃吧,不用等我,我看看安雅怎么了。"   "别管她了,先吃饱饭再说。"   "不用了,我不饿,先去看看她吧。"赛玉飞说着,就追着安雅去了。   安雅回到宿舍,开了门,把清洗好的饭盒放在桌子上,就扑在床上大哭了起来。   赛玉飞随后跟了进来,看见痛哭的安雅,很惊奇地问:"安雅,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两天跟我有仇似的,我哪里得罪你了?" 第75节:二十二 节外生枝(3)   安雅只是哭。   "安雅,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我们曾经无话不谈……"赛玉飞说着,也伤心起来,曾经,她和方勤更亲密,可现在也日渐疏远……   "玉飞、玉飞……"这时,安雅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抱住了赛玉飞,一声声问道,"你是不是很爱蔡东晨?是不是?"   赛玉飞一头雾水,安雅怎么突然这么问?   "玉飞,如果你不是很爱他,以后不要再找他好不好,我、我……"安雅泣不成声了。   "你怎么了?"赛玉飞一边拍着安雅的后背,一边心疼地问。   "玉飞,我一直喜欢蔡东晨,我从来没敢说出口来,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还会旧病复发,我这次要鼓足勇气向他表白,我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和他留下一点儿美好的回忆……"安雅的眼泪哭软了赛玉飞的心,可怜的安雅,竟然暗恋蔡东晨!可是,她怎么会把心事藏得那么好,一直以来,大家都知道于欣喜欢柳飞,却谁也不知道,安雅喜欢蔡东晨呀!   赛玉飞懵了,该怎么办呢?   "玉飞,我求你了,你和我不一样,你有很多时间,等我再住院了,或者,等我死了,你再和东晨相爱,好不好……"安雅悲悲切切地说,赛玉飞觉得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赛玉飞咬了咬牙,她不能告诉安雅她对蔡东晨的怀疑,也不能就这么答应了安雅,想了想,她说:"安雅,喜欢他,就对他说吧,如果他也喜欢你,我愿意退出。"   "真的吗?"安雅喜出望外,泪光浮动的眼眸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真的。"赛玉飞叹了一口气。   "好的,我这就去!"安雅说着,就起身跑了。   赛玉飞觉得郁闷极了,事情越来越乱了,节外生枝的,不仅仅是方勤了……   头昏脑涨的赛玉飞躺在了床上,手机来电,一看,是蔡东晨的,接听,蔡东晨悦耳的声音响起:"玉飞,安雅怎么样了?你还没吃饭呢,赶紧来吃吧。"   "东晨,我不吃了。对了,安雅有事要找你,你好好对待她,不要刺激她。"赛玉飞叮嘱蔡东晨。   "她找我干吗?不要刺激她?什么意思?"蔡东晨一连串地问。   "你看着办吧。"赛玉飞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明,索性不管了。   剩下的事,听天由命吧。   赛玉飞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闭目养神的赛玉飞再次被手机铃声吵醒,这次是萧杰:"玉飞,我回来了,方勤呢?"   "你在哪里?"   "在她画室。"   "稍等,我就来。"赛玉飞下了床,锁好门,急匆匆跑去方勤的画室,萧杰站在门口等她。   "萧杰,方勤可能失踪了!"赛玉飞说,"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从早晨我就没看见她,我预感她出事了!"   "怎么会呢?还不到一天,说不定她去哪里逛街了。"萧杰自我安慰地说。   "不可能,方勤没有一个人逛街的习惯。"赛玉飞话刚出口,就打住了。是的,从前,方勤总会约她一起出去逛街,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方勤和她已经势同水火,怎么可能再叫她一起出去逛街呢?萧杰又不在,方勤完全有可能一个人出去散心的。想了想,赛玉飞又说:"可是,那也不用一大早就出门了呀!"   "是的,是有些不对劲儿。"萧杰拍了拍脑袋,他要是不吃醋,叫方勤跟他一起回家就好了。   "萧杰,我很害怕,可是我打电话给我哥,却怎么也打不通。"赛玉飞着急地说。   "先不要慌,再等等看。"萧杰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这时,赛玉飞的手机响了。   "我哥的!"赛玉飞高兴地说,接听,赛玉飞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怎么了,玉飞?"萧杰看到赛玉飞若有所思地收起了手机,急不可耐地问。   赛玉飞走出画室,四下看了看,回到画室里,小声对萧杰说:"方勤很安全,但我们要表现得很着急,就像方勤真的失踪了一样。"   "为什么?"萧杰很奇怪。   "不为什么,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是。"赛玉飞盯着萧杰的眼睛,突然就转移了话题,"萧杰,你……一定知道方勤情绪不好是因为蔡东晨,要不然,你一定会带方勤一起回家参加你哥的婚礼……你现在还这么担心她,你都不怪她吗?"   萧杰一愣,就淡淡地笑了,他说:"我不怪方勤,她对蔡东晨的感情,就好比一个孩子拥有一个玩具,平时,她并不觉得这个玩具有什么稀罕的地方,当有人跟她抢,她就格外重视起来,在心里说,这是我的玩具,而努力想继续占有它。我想,当方勤明白蔡东晨本不属于她的时候,她就会回来,无论怎样,我都愿意等她。当你真心爱一个人,就宁可放下自尊。"   赛玉飞听了,心中五味杂陈,方勤那个傻丫头,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第76节:二十三 借刀杀人(1)   二十三 借刀杀人   让赛玉飞消失,对自己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她是热恋中的真正的精神病人……   蔡东晨和安雅面对面坐在钢琴室里,她要对他说什么?   "东晨。"安雅有些沙沙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柔。   蔡东晨的心莫名地颤动了一下,他分不清是因为安雅的温柔,还是因为她的病史或别的原因。他盯着她,没有出声。   安雅有些局促不安,她绞动手指,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有什么话,你说吧。"蔡东晨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安雅极力想说出来的话,却噎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口,蔡东晨的冷淡让她勇气尽失,她苦苦等了这么久,她怕,怕说出来,蔡东晨会生硬地拒绝她,让她无地自容、万念俱灰。   "想说什么就说好了,这里,只有你和我。"蔡东晨的声音仍然冷冰冰的,他不想和这个随时可能发病的安雅有任何纠缠,他感觉得出,这个安雅喜欢他,要不然,她不会这么忐忑。   "东晨,你、你……是不是很喜欢赛玉飞?"安雅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我很爱她。"蔡东晨直截了当地说。   安雅的心被蔡东晨这句话狠狠地穿透了,疼痛让她感到窒息,为什么她总是后来者?先是陈思雨,然后是方勤,现在又是赛玉飞。到底是她勇气不够,还是天意弄人?   再也没有什么必要问什么了,蔡东晨说他很爱赛玉飞,表达得很明确了,他对她,是拒之千里的。   安雅黯然神伤,她站起来,难过得几乎站立不稳,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她听到蔡东晨满含关切的声音响起:"安雅,你也很可爱,让人心疼,如果没有玉飞,我想,我会爱上你。"   "真的吗?"安雅的身体里,好像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魔力,顿时觉得精神百倍,她欣喜地问。   "真的。"蔡东晨看着她的眼睛,非常肯定地说。   天啊,蔡东晨的眼睛明亮如星、深沉如梦,让人陷进去,就再也找不到自我,当它为你闪亮的时候,漫天花雨流光溢彩,整个世界都如童话般美丽。安雅神往地看着蔡东晨,甜甜地笑了。   "对了,安雅,那次去医院看你,听说那些病人都很有趣。"蔡东晨饶有兴趣地问。   "嗯,有时候是这样的。"安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病人打人不犯法是吧,呵呵,听说,舞刀弄枪都是家常便饭。"蔡东晨的脸上浮起了让安雅沉醉的笑容。   "是的,他们是精神病人……"安雅的意识有点儿不受控制,蔡东晨的笑容让她神不守舍。   "精神病人?呵呵,这是个很奇怪的称谓。我常常觉得,热恋中的人都是精神病人,只是区别在于,医院里的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但热恋中的精神病人杀人却触犯了法律。"蔡东晨说话的语调轻松自然,像在拉家常。   "是的……我是热恋中的精神病人……"安雅梦幻般微笑起来。   "安雅,我喜欢为爱情孤注一掷的女孩。"蔡东晨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但安雅心领神会地说:"东晨,如果我就是那样的女孩,你会爱我吗?"   "当然。好了,安雅,和你说话,我真的是很开心,我还有别的事,希望再次与你见面。"蔡东晨站起来,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安雅纤柔的小手,他的手宽厚、温暖,安雅希望他永远握紧了她。 第77节:二十三 借刀杀人(2)   走出蔡东晨的钢琴室,安雅轻舞飞扬的心仍然充满了幸福和甜蜜,她细细回味着蔡东晨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余味无穷。   "如果没有玉飞,我想,我会爱上你……我喜欢为爱情孤注一掷的女孩。"   蔡东晨磁性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安雅的心里,安雅想,呵呵,让赛玉飞消失,对自己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她是热恋中的真正的精神病人……   只是,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蔡东晨看着安雅远去的背影,唇角浮上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赛玉飞,她果然不同寻常,她没有一般女孩的矫情,却拥有一般女孩所没有的勇敢和智慧。都说是女孩在热恋的时候,智商为负数,可是,赛玉飞不是这样的,她让他感到恐慌,每当她静静地凝视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她把他五脏六腑都看穿了。   蔡东晨看着窗外那片火红的枫林,思绪万千。当秋风把其他所有树木都脱光的时候,偏偏这片枫林就这么异样的华服盛装、绚丽非凡,那日益凛冽的寒风,没有让这些枫叶凋零,反而激发了它们的斗志,红得这样肆意张扬,整个看上去,如同一面硕大的胜利的旗帜。   这个世界,总有人或者事物会与众不同,让人困惑。   赛玉飞,就是个让他难以左右的女孩。   现在,蔡东晨明明是和赛玉飞在热恋中,赛玉飞竟然会让安雅来向他示爱,赛玉飞到底是因为对安雅心存愧疚和怜悯,还是心里根本就没有他?如果她从来没有爱过他,那他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会功亏一篑。   但现在,这种担心不存在了。安雅,这个随时会旧病复发的女孩雪中送炭般地来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是专心为赛玉飞弹奏爱的乐章。   蔡东晨微笑起来,低下头来,把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很久没有认真弹琴了,虽然有些生疏,但到底还是会弹奏出行云流水般优美的旋律。有很多东西就是这样的,当它融入你的血液,变成你生命的一部分时,那么,不管怎样,你都可以驾驭它,唯独爱情,总是让人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蔡东晨掏出手机来,拨出一串号码,他知道,这个号码永远不会有他爱的人接听,但他把它刻在脑海里,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拨出,听那一串串忙音久久失神。   这次,还是忙音。   蔡东晨把发出忙音的手机放在钢琴架上,专心致志地弹奏。嘉楠,这是我在为你弹奏,如果你在天有灵,听这悠扬的琴声,希望你能快乐无忧,同时,保佑我心想事成……   起伏跌宕的琴声飘荡在深秋的风里,枫叶闻声而动,一片片迎风起舞,像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举行一场凄艳的盛大庆典……   这段日子,威华艺校琐碎烦乱的事情很多。   临近寒假,O一级同学寒假后就要参加实习,而最近这一两个月要准备毕业会演和毕业考试。   O二美(6)班的方勤一直没露面,校方说她请假回家了,可有部分同学道听途说传言方勤失踪了。警方人员在威华艺校加强警戒的事实,使方勤失踪的传言变得真实可信,但校方一直对此避而不谈,连O二美(6)班的班主任田路老师也对此讳莫如深。   大家都很忙,也顾不得去研究方勤到底是失踪了还是请假回家了。   今天晚上八点,O一级要进行毕业会演,会演在阶梯教室大楼十五楼的大礼堂里隆重举行。   全校师生欢聚一堂,热闹非凡。   赛玉飞和安雅并排坐在一起,和其他同学们一样,情绪激动地等着看精彩节目。   昨天,蔡东晨神神秘秘地对赛玉飞说,他有好节目献给赛玉飞,希望她笑纳。   他会有什么好节目呢?   赛玉飞充满好奇地等待着。   会演在掌声雷动中拉开了序幕,O一级的学子们精心准备的节目果然异彩纷呈,有大型歌伴舞、戏曲联唱、双簧、小品……让人目不暇接。   当一曲歌伴舞在旖旎的灯光和激扬的伴奏中戛然而止时,穿着整齐的晚礼服的蔡东晨风度翩翩地走上舞台,台下顿时欢声雷动,兴奋的尖叫、呼喊和掌声不绝于耳。 第78节:二十三 借刀杀人(3)   赛玉飞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看来蔡东晨的"粉丝"大有人在,她能做他的女朋友,还蛮幸运的呢--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让赛玉飞更加惊愕的还在后面,只听蔡东晨深情款款地拿着麦克风说:"我很荣幸能在这里为大家表演,下面,我要把这一首优美的钢琴曲献给大家,献给我最爱的人……"   下面的话,被台下轰鸣的掌声给湮没了,蔡东晨向观众潇洒地鞠了个躬,走到了那架钢琴前。   安雅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他说的最爱的人,是赛玉飞吗?她转过头来,看到赛玉飞专注凝视着蔡东晨的目光,心在一点点紧缩。   赛玉飞没有注意安雅神色有异,她绷紧了心弦,等着听蔡东晨的演奏。   琴声由轻缓、抒情,慢慢滑向激越、豪迈,秋水长天的背景里,苍鹰搏击长空,帆船乘风破浪,美妙的音符跳跃欢腾,从蔡东晨娴熟的指下,精灵一样翩翩起舞,在每个听众的脑海里勾画出风光旖旎的画卷,可赛玉飞听到的,却是激愤的咆哮和挣扎,那一波高过一波的强音,排山倒海般磅礴,分明就是一个固执的灵魂对命运不屈的抗争。   激昂和悲壮,这是迥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因为听者不同,而感受不同。   一曲终了,蔡东晨笑容可掬地站起来,拿过麦克风发出了他的"子弹":"在这里,请允许我向我最爱的人,说一声,I Iove You!同时,祝愿所有的同学,心想事成!"   蔡东晨的"子弹"无影无形,却凌厉无比,它穿透海潮般此起彼伏的掌声,迅猛地击中了安雅的心房。安雅捂着受伤的胸口,痛得全身痉挛,她听到赛玉飞响亮的鼓掌声,嫉恨像疯草一般,飞速地在她身体里盘根错节,片刻就让安雅变成了噬血的魔鬼。   赛玉飞察觉不到安雅的变化,在她看来,身边的安雅,神色平静、笑容甜美,和大家一样,在津津有味地欣赏节目。   蔡东晨退到了幕后,下一个节目是根据安徒生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装》改编的小品《骗子的狂欢》,演员们都戴着精心打造的面具,那是O一级美术班同学们的杰作,那些面具是用土坯做的,表面用油彩涂抹,眉眼生动、表情夸张,套在头上,使那些演员看起来都像滑稽的大头娃娃。   舞台上升起了薄烟,幽暗的光线映射下,两个头戴面具的骗子手拉着手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骗子的面具在灰绿的灯光下显得恐怖阴森,加上演员们生动逼真的表演,把观众带入了一个神秘的、玄虚的世界中,大家屏息静气地看下去……   就在舞台上的灯光陡然亮起,皇帝大叫了一声,摔掉了身上的衣服,怒气冲冲地把镜子举起来摔在了地上时,安雅轻呼了一声,突然间抓紧了赛玉飞的手。   赛玉飞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安雅神色惊惶地看着舞台,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安雅怎么了?赛玉飞记得上次在练歌房吓坏安雅的教训,不敢大意,也转头看向舞台,那两个骗子正对着皇帝夸夸其谈,他们的面具,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可笑,可是,在安雅眼里它们是恐怖诡异的吧……   "安雅,你怎么了?"赛玉飞关心地问。   "没事,我的头有点儿晕。"安雅说。   赛玉飞转头看了看左右,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欣赏节目,没有人注意这边。   "玉飞,我想回宿舍休息。"安雅求道,"你陪我,好吗?"   "……好吧。"赛玉飞没看够,但她好心地答应了安雅,扶着安雅挤出了人群,走出了大礼堂。   月光如水,照得静寂的校园亮如白昼,好一个月圆之夜。   赛玉飞扶着安雅往宿舍里走。   圆圆的月亮像一只独眼,不动声色地在云里穿行,把两个女生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安雅,你不要紧吧,好些了没有?"赛玉飞很担心她。   "好些了,不知怎么会这样……"安雅一只手抱着赛玉飞的胳膊,另一只手揉着额头,喃喃地说。   "回宿舍躺一会儿吧,躺一会儿就好了。"赛玉飞说。   "嗯……玉飞……"   "什么?"   "没什么……"安雅的心惴惴不安,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蔡东晨悦耳的声音:"如果没有玉飞,我想,我会爱上你……我喜欢为爱情孤注一掷的女孩……"   "安雅,要不要打电话给班主任,我……很担心你。"赛玉飞想起上次安雅梦游的情景,心里就发憷。   "不要打,我就是累了,想睡觉。"安雅的声音又细又轻飘,赛玉飞听了更加提心吊胆。   两个人不再说话,一步步走向宿舍楼。   同学们都在礼堂观看表演,整个女生宿舍楼静无一人,大门却开着,使这幢楼看起来像一个饥饿的野兽,眼巴巴地张着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当安雅和赛玉飞走进了宿舍楼,第一盏感应灯应声而亮时,月亮忐忑不安地躲进了云层…… 第79节:二十四 弄假成真(1)   二十四 弄假成真   赛玉飞忍着剧痛,握住安雅的右手手腕,想把她手里的刀夺下来,然而,安雅把刀握得紧紧的,丝毫也不肯放松,反而用她的左手使劲儿地掰赛玉飞的手,想摆脱赛玉飞的钳制。   安雅躺在她的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赛玉飞慌乱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她忘不了上次安雅梦游时那可怕的一幕--乱发纷飞中,安雅拿着剪刀,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左手的手指剪下去……   赛玉飞有些心浮气躁,虽然安雅睡得很安稳,可赛玉飞还是在担惊受怕中觉得心虚气短,晚会早就结束了,徐帆也已经睡熟了,女生宿舍楼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窗外月明星稀的夜空也同以往一样静谧,赛玉飞强迫自己心平气和,闭着眼睛做了十多次深呼吸,总算放松了下来。   蔡东晨在会演上弹奏和说话的样子浮现上来,赛玉飞想,如果没有萧杰,如果没有那么多防人之心,她会不会爱上蔡东晨?   赛玉飞苦笑着摇了摇头,生活中没有如果。   赛玉飞又探身看了看安雅,她好像睡得很甜。赛玉飞躺回来,揉着额角,慢慢地,困意袭上来,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玉飞!玉飞!"   耳边突然传来焦急惊惶的呼唤声,赛玉飞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微弱的台灯光下,她看到了徐帆。   徐帆的声音打战:"玉飞,安雅又犯病了,怎么办?"   赛玉飞听了,惊得一身冷汗,她顺着徐帆的指点往阳台上看了看,果然,安雅站在那里,直挺挺的。   "我这两天嗓子发炎,又干又痛,我起来找金嗓子喉片,刚打开床头灯,安雅就起来了……"徐帆心有余悸地说,"我当时吓得不敢动,看她去了阳台,才想起叫醒你,我不敢大声叫,费了好大劲儿才爬上你的床……"   赛玉飞点了点头,拍了拍徐帆的手安慰她:"没事的,安雅受过惊吓,有时候会梦游,可她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徐帆缩了缩脖子,钻进了赛玉飞的被窝,说:"我还是害怕得要命,玉飞,安雅手里有刀。"   "有刀?"赛玉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仔细一看,明亮的月光下,幽灵一样的安雅,右手确实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赛玉飞慌了神儿,她赶紧拿出手机来,拨通了田路老师的电话。   还没开始说话,就看到原本静立的安雅开始动作了,她举起右手,把刀放在眼前,仰着头端详了片刻,就举起了她的左手,这一次,她直接把水果刀压向了她左手手腕的脉搏!   "不好!"赛玉飞暗叫了一声,扔掉了手机,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下了床,冲到了阳台上,她要制止安雅,不能让她割伤了自己。   赛玉飞的手机里传来田路老师诧异的询问声,徐帆捡起它来,把情况告诉了田路老师。   安雅已经开始用力割了,赛玉飞站在安雅身边,安雅都浑然不觉,只是专心地割她的手腕,就像在切菜似的,鲜血顺着刀锋划过的痕迹渗了出来,滴在了她的衣服上。   赛玉飞上前一把拉开了安雅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在了安雅的左手手腕上,赛玉飞不敢大声说话,怕把安雅再次惊醒而发疯。 第80节:二十四 弄假成真(2)   安雅呆呆地站着,两眼无神地望着赛玉飞,却在突然之间,把刀捅向了赛玉飞!   "啊!"   身后传来了徐帆的惊叫声,赛玉飞措手不及,本能地往后一退,安雅的刀一偏,却仍然刺中了赛玉飞的腹部!   尖锐的疼痛让赛玉飞差点儿晕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安雅,却在这一刻,看到安雅两眼放光,眼神凶狠、恶毒。   赛玉飞心里一惊,梦游中的安雅怎么会有这么清醒的眼神?安雅到底是不是在梦游?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要杀她?赛玉飞看到安雅咬牙切齿地拔出了水果刀,竟然再次残忍地刺了过来!   无边的惊骇激发了赛玉飞自救的本能。赛玉飞忍着剧痛,握住安雅的右手手腕,想把她手里的刀夺下来,然而,安雅把刀握得紧紧的,丝毫也不肯放松,反而用她的左手使劲儿地掰赛玉飞的手,想摆脱赛玉飞的钳制。   赛玉飞努力坚持着,可是,疼痛不断袭击她,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她的伤口往外流,她身上的力量被一点点抽空了……   徐帆在愣了半天后终于醒过神儿来了,她冲了过来,从后面死命地抱住了安雅。   安雅立刻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一样,暴躁异常,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挣脱了徐帆,用胳膊肘儿把徐帆撞倒了!   赛玉飞的力量越来越小,安雅快把刀再次抵进赛玉飞的身体了……   安雅不像在梦游!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赛玉飞不寒而栗,她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让安雅杀死,想到这里,赛玉飞猛地抬起脚来,毫不留情地踢到了安雅的肚子上,安雅手一松,那把刀应声落地,赛玉飞身体不稳,一下子往前扑了过去,因为徐帆爬起来从后面抱紧了安雅,所以,赛玉飞扑到了安雅的身上。   安雅急急地用手推开赛玉飞,可是,赛玉飞的身体很沉,而安雅被徐帆从背后紧抱着,使不上劲儿,就拼命挣扎。就在这挣扎的过程中,赛玉飞看清了安雅的左手--她左手的小手指根部,光滑完好,没有疤痕!   赛玉飞又是一惊,她记得很清楚,上次,安雅梦游时,用剪刀把左手小手指剪了一道很深的伤口,当时,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安雅的伤口清洗好,包扎起来了,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留疤痕?怎么可能在仅仅两个月里完好如初?   这个奇怪的现象怎么解释?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惊骇中的赛玉飞难以忍受,她头重脚轻、神志模糊,捂着肚子蹲下去了,只觉身上的血液一发不可收拾地往外流……   "当当!"   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与此同时,安雅瘫软在徐帆的怀里。   徐帆不敢松手,她费力地拖着安雅去开门。   田路老师和陆明老师来了,两个人一看,大惊失色,赶紧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赛玉飞被救护车拉走了,安雅被送回了第三精神病疗养院。   蔡东晨望着窗外天上的明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如释重负。可是,他的心里突然间充满了无尽的悲凄,这悲凄来得迅速而猛烈,一下子把蔡东晨带进了难以名状的痛苦中,他使劲地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保持镇静,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明天天亮后,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将永远地过去了,不用想太多了……   这时,有人敲门,蔡东晨下床打开门一看,是萧杰。   "听田路老师说女生宿舍那边,赛玉飞出事了!"萧杰担心地说。   "什么?玉飞出事了?"蔡东晨大惊失色,他急急忙忙返身把衣服穿好,拉着萧杰火速往医院里赶,赛玉飞现在还是他的女朋友呢,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把戏演到最后。   赛玉飞被送往急救室前,她拉住她哥哥王科长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手帕,吃力地递给他,说:"哥,安雅身上的血,她好像不是在梦游……"   王科长心疼地流着泪,连连点头:"玉飞,哥会查清楚,你安心做手术,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赛玉飞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王科长把那方手帕交给了助手小刘,又叮嘱了几句,小刘点点头,用消毒袋把那方手帕装好,转身走了。 第81节:二十四 弄假成真(3)   这时,萧杰拉着蔡东晨来了。   "玉飞怎么样了?"萧杰问。   "不知道,在急救中。"王科长难过极了。   萧杰心烦意乱地说:"到底是犯的什么邪?方勤至今下落不明,赛玉飞又这样了,唉……"   "方勤不是请假回家了吗?"蔡东晨奇怪地问。   "说是这样,可她竟然连我也没有告诉!"萧杰恨恨地说。   三个人沉默下来,坐在椅子上,焦灼不安地等。   田路和陆明办理好相关入院手续,拿着单据走了过来,看了看表情严肃的三个人,也心事重重地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王科长在极度的担忧中,不时站起来来回踱步……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急救室的门还是关得紧紧的。   天快亮了。   田路老师对蔡东晨和萧杰说:"你们俩回去准备上课吧,不要把功课耽误太多,马上就要考试了。"   萧杰点了点头,拉着忧心忡忡的蔡东晨走了。   蔡东晨走在半路时,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萧杰对蔡东晨的伤心深表同情,就安慰道:"东晨,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太难过了,我想玉飞她一定能转危为安的。"   "萧杰,你相信报应吗?虽然我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魂,可是现在,我真的觉得嘉楠她死不瞑目,她一定嫉恨我和玉飞在一起,才借疯癫的安雅之手报复玉飞的……"蔡东晨哭着说。   "别胡思乱想,怎么可能呢,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怪啊的。"   "萧杰,陪我去杜鹃山小雨的坟墓那里看看吧。"蔡东晨请求萧杰,"我去给她送束花,烧烧纸……"   "为什么不去福地墓园?"萧杰疑惑地问,"你知道陈嘉楠的骨灰原本是埋在福地墓园的。"   "我想,小雨她一定不喜欢福地墓园,自己把坟迁到了杜鹃山那里了,因为她生前非常喜欢杜鹃花,我和哥哥都忘了这事了……"蔡东晨这么说。   "哪会有这样的事呀,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   "萧杰,你就跟我去一趟吧,玉飞伤得这么重,我这心里……我们先去杜鹃山,再去福地墓园,这两个地方,我们都去拜一拜,要不然,我老是心神不定。"蔡东晨可怜兮兮地说。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去那里的话,我陪你去。"萧杰想了想,不忍心违背蔡东晨的意愿。   "谢谢你,萧杰。"蔡东晨感激地说。   两人去花店买了两束菊花,又去葬灵店买了些纸钱,就打的去了杜鹃山。   天刚蒙蒙亮,山间晨雾蒙蒙。   两个男生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陈嘉楠的墓碑。   "萧杰,你爱方勤吗?"蔡东晨突然停止了脚步问萧杰。   "当然。"   "爱到什么程度?"   "爱到……死而后已的程度吧。"萧杰笑了笑说。   "萧杰,如果方勤被人陷害致死,你会怎么做?"蔡东晨很随意地问。   "我会为她讨回公道,通过法律的手段,让那个人受到惩罚。"萧杰回答。   "如果是方勤有错在先,而法律并不会惩罚那些陷害方勤的人,你怎么办?"蔡东晨又问。   "你想说什么?东晨,问得这么复杂,我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不会错的。"萧杰说。   "说的是,可是,有很多时候,评定善恶会因人而异,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会有不同的看法。就比如安雅伤了赛玉飞,因为安雅是病人,所以,她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从我的角度来看,安雅是可恨的;可是,如果从安雅妈妈的角度来看,安雅是可怜的,你能说,谁对谁错吗?"蔡东晨怅然地说。   "东晨,为什么问这些费神的问题?"萧杰觉得蔡东晨今天怪怪的。   "没事,萧杰,我很感谢你能陪我来。"蔡东晨微笑着说,转过身来,揽过萧杰的肩膀,继续往陈嘉楠的墓碑走近。   在离陈嘉楠的墓碑两步远的地方,蔡东晨揽着萧杰肩膀的手臂突然猛一用力,萧杰一下子往前扑了过去,紧接着,"哗"的一声,萧杰就掉进了陷阱里!   蔡东晨听到萧杰短促地叫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声响了,蔡东晨全身疲软地跪了下来,闭着眼睛,仰天叹息了一声。为什么他现在已经心想事成,心情却这样沉重,丝毫也感觉不到快乐? 第82节:二十四 弄假成真(4)   半晌,蔡东晨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山间迷雾环绕,可视度很低,山坳里寂静无声,太阳还没有全部升起,看起来让他心安。   田路老师和王科长他们都在医院里,这一大清早,没有人会来这荒山僻岭。   蔡东晨放心地转过身来,把那个陷阱的盖子整理好,用枯枝败叶把那洞口遮掩起来,然后,他就把那束菊花放到了陈嘉楠的墓碑前,默默地看着墓碑上那几个字,神色黯然。   蔡东晨看了看手表,早晨六点十分,再过五十分钟,游戏就结束了……   蔡东晨在陈嘉楠的墓碑前不远处坐了下来,望着眼前这片萧瑟的杜鹃花树,感觉自己也成了寒风里的一片落叶,正随着难以抗拒的力量,从生命繁华的枝头颓败下来,健康的灵魂已经腐朽,成了一具邪恶的尸体……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该做的事,他都做了,剩下最后一件事,做完它,他就在这里陪伴他的小雨,永远不再分离……   恍惚中,那片颓唐衰败的杜鹃花丛在悄无声息地生长枝叶,那些枝叶,迅速地从干枯的老枝上钻出来,转眼扩张成一片,那些花苞,就从茂密的枝叶中,一点点扩大、开放,艳丽地点缀着连绵起伏的绿叶,形成一幅绚烂夺目的画卷……   "哇!这里竟然有这么多杜鹃花!"小雨欢呼雀跃之后,忽然冷冷清清地说,"小西,如果我哪天死了,你就把我埋在这里,有这些美丽的杜鹃花陪着,我就不会寂寞了……"   秋风无情地横扫过来,记忆如同那些杜鹃花枝一样,顿时东摇西晃,凌乱不堪…… 第83节:二十五 出人意料(1)   二十五 出人意料   他孤注一掷地选择了犯罪的道路,最终,仍然是害人害己、恶有恶报,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王科长把食指放在嘴唇下,对他的手下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他们藏在蔡东晨身后的一块巨石后面,把蔡东晨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巨石后浓密的松树林使刑警们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他们很奇怪,为什么蔡东晨做完了那一切还不赶紧离开,而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大家看到从山那边走来一个人。   蔡东晨站了起来,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了。   那个人,应该是蔡西阳,可是,他走上来,竟然说:"哥,没露馅儿吧,这些天我很担心。"   "蔡东晨"竟然淡淡地说:"小东,一切都好,你是不是没有找得到小雨?"   "没有……"   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这边,王科长脸色冷峻,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对孪生兄弟,竟然互换角色,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边,蔡西阳脱下了外衣递给蔡东晨说:"我们快点儿把衣服换过来吧,你这边出了点儿状况,等会儿我再跟你详细说一说。"   蔡东晨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穿上了蔡西阳递过来的衣服,他没说什么,心情很坏的样子。   换好了衣服,蔡西阳双手搭在弟弟蔡东晨的肩膀上,说:"小东,赛玉飞被旧病复发的安雅刺伤了,现在在医院里,你回去,找时间去看看她,态度稍微温和些就行,其他的事,你都不用在意,那些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好好地考试,以后,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哥,你放心,我都知道。"蔡东晨没有过多在意,他想不出有什么严重的事会发生。   "那……你赶紧回学校去吧,记着,你什么都不知道。"蔡西阳叮嘱道。   "好的,哥,等我毕业了就去找你。"蔡东晨点了点头,说道。   蔡西阳笑了笑,没接话,抱了抱蔡东晨,冲他摆了摆手,蔡东晨就转头往回学校的路走了。   蔡西阳望着蔡东晨的身影转过山顶,不见了,就低下头来,慢慢地走到了陈嘉楠的墓碑前,沉默良久之后,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   王科长他们一拥而上,夺下了蔡西阳手里的药瓶,那是一整瓶安眠药--蔡西阳要自杀!   蔡西阳没想到王科长竟然带着刑警们突然出现,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威严的刑警们,说不出话来了。   "蔡西阳……你真让我们感到意外。"王科长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蔡东晨和蔡西阳会互换角色,这太荒唐了,可是,他们是孪生兄弟,换了衣服,确实是难以分辨的,怪不得赛玉飞老是说她觉得蔡东晨不对劲儿,可是,赛玉飞也只是想到,可能是蔡东晨因为陈嘉楠的死而有些反常,却绝对不会想到,佯装和她恋爱的蔡东晨,其实却是蔡西阳。   蔡西阳心灰意冷,狐狸再怎么狡猾,又怎么能逃得过猎人的眼睛?他本来以为,王科长一定会在医院里照顾赛玉飞,他蔡西阳的所作所为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结果却是自投罗网。   锃亮的手铐铐在了蔡西阳的手腕上,冰冷、坚硬,蔡西阳苦笑着摇摇头,笑容里充满自嘲和绝望。   "哥!哥--"   这时,蔡东晨从山上跑了回来,他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蔡西阳说话怪怪的,好像是临终遗言似的,"其他的事,你都不用在意"。其他的事会是什么事?怎么感觉好像很严重?蔡东晨很好奇,想回来问清楚,而不祥的预感让他很担心蔡西阳,果然,当他转过山头的时候,正看到王科长他们在给他的哥哥蔡西阳戴上手铐!   "哥,这是怎么回事?王科长,为什么要逮捕我哥?"蔡东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惊失色地问。   "蔡东晨,你们真是有创意呀,唉……怎么说你们好呢……"王科长看着一脸惊惶的蔡东晨,又气又恨,"蔡东晨,你也是犯罪嫌疑人之一,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调查。"   "不关小东的事,他什么也不知道!"蔡西阳急了,他从来不想连累弟弟蔡东晨,"王科长,一人做事一人当,真的不关小东的事,一切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愿意坦白,但是请你们不要为难小东。"   蔡东晨听了哥哥蔡西阳的这些话,又看了看陈嘉楠的墓碑,他的心不断地沉下去,他指着墓碑颤声问:"哥,这墓碑真是你给小雨迁过来的?"   蔡西阳默认了。   "他不但把陈嘉楠的墓迁过来了,他还要把方勤、萧杰和赛玉飞也埋在这里呢!"王科长痛心疾首地说,"蔡西阳,你真是鬼迷心窍,杀人未遂,你的罪犯得可不轻呀!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们只是要带蔡东晨一起回去配合破案,如果他真是清白的,我们又怎么会为难他呢?"   "哥,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呀!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蔡东晨担心得要命,好不容易他们哥俩才凑到一起了,难道又要天各一方?   蔡西阳垂着头不敢看蔡东晨的眼睛,润了润干涩的嘴唇,却没发得出声音。   这时,王科长的助手小刘他们已经从陷阱里把萧杰救了上来,萧杰惊魂未定,他看着蔡西阳和蔡东晨,一时怒火中烧,冲他们吼道:"你们想干什么?怎么会使出这样卑鄙的手段来害人!亏我还把你们看成最好的兄弟呢!"   "萧杰,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蔡东晨又着急又后悔又难过,他怎么会想到,蔡西阳会以身试法,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他竟然在陈嘉楠的墓碑前偷偷挖陷阱!   蔡西阳锁紧了眉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知道自己逃不过去的,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会自食其果。可是,当他陷入失去小雨的痛苦和仇恨中时,他就丧失了理智,他孤注一掷地选择了犯罪的道路,最终,仍然是害人害己、恶有恶报,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几天后,刑警队侦查科正式审讯蔡西阳。   "我和小雨,也就是陈嘉楠从小相依为命,小雨妈妈死后,我和小雨寄人篱下,吃尽了苦头。别的孩子有的快乐,我们从来都没有。我们有的,只是屈辱、伤心。小雨很少笑,只有当我弹琴给她听的时候,她才会露出做美梦般的笑容来。我就跟着音乐老师努力练琴,希望让小雨快乐,可是,有一次,我问小雨,听琴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她竟然说,她在想小东。我知道小雨心里有小东,可我仍然全心全意地爱她,读完高中,我就辍学赚钱,为的是供小雨念大学,我的学习成绩也很优秀,我也很渴望能继续读书,可是,为了小雨,我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我想,等小雨毕业了,有个好工作,她一定会快乐起来,我即使不能娶她,看着她过得很幸福,我也就知足了……我拼命干活赚钱,多苦多累我都不在乎……可是、可是……" 第84节:二十五 出人意料(2)   "当听到小雨拒捕跳海自杀的消息,我就懵了,我无法面对,我这些年的努力、希望全都成了一场空,我更不敢想,如果小雨真的死了,我要怎样继续活下去。我在担惊受怕中苦苦煎熬,还不能让你们看出来,因为,你们觉得小雨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可是,她曾是我唯一的亲人爱人和希望啊,在我看来,小雨是逼不得已的,我恨你们,恨你们对小雨的苛刻和欺骗,我更恨小雨的那些舍友。你们这些人只知道指责小雨,可是,你们哪一个曾经站在小雨的立场想一想,她的痛苦有多深?你们在她杀人前,曾经关心过她多少、给过她多少温暖?我知道,她的心一直都结着冰,即使是我,也不能让她心里的冰融化掉,只有小东可以。她希望得到小东的爱,却要眼睁睁看着小东和别的女孩子谈恋爱,这种痛苦是很容易让人疯狂的呀!我知道小雨走了一条不归路,即使跳海后侥幸活下来,也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可是,我多么希望她仍然活着,能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听听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好帮她去实现……"   "我一直坐卧不安,直到那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海边看到了小雨的尸体,当时,我的心痛得都没有知觉了,我恨不能躺在那里,腐烂了的尸体就是我自己……可怜的小雨,她本来就拥有那么少那么少,她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老天爷连她的生命也要剥夺?我恨,恨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还有小雨的那些舍友,如果她们中哪一个在小雨犯罪之前好好地帮助她、开导她,她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呀。小雨本来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孩,她连一只小鸟都不忍心伤害……"   审讯室里,蔡西阳说着说着,用双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了地上。他的肩膀抽搐着,陷在悲痛的情绪里难以自抑,他哭一会儿说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他以身试法的经过……   "那一次,小雨突然让我来了一趟威华艺校,莫名其妙让我在舞会上带着一个女孩子跳舞,后来,我知道那个女孩子叫方勤。第二天,我和小雨去山上玩,不经意看到了那片杜鹃花,当时那些花开得很茂盛,小雨竟然说,如果她死了,希望我能把她葬在这里,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听了,以为她在说笑话,没想到,当时她正在接二连三地杀人……那天,我们把小雨的骨灰盒埋在了福地墓园,其实,那个骨灰盒是空的,我偷偷掉了包,把小雨的骨灰偷偷地埋在了杜鹃山那里。我就想,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想来想去,我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我以为这个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小雨完成心愿,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杀死。我在小雨的墓碑远些的地方挖了个大陷阱。因为我都是在夜里挖的,没有人知道。挖好了,我用一个盖子遮住洞口,上面又用杂草遮掩好,因为洞口不大,洞口周围又长满了茂盛的杜鹃花,所以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来。然后,我就开始计划怎么找小雨的那些舍友们算账。她们是徐妍、赛玉飞和方勤,当然,主要是赛玉飞和方勤……"   蔡西阳的叙述让每一个听众的后背泛起冷意,随着他的叙述,人们看到了一个被仇恨扭曲的灵魂,颠倒是非地开始了他的罪恶之旅……   "那天,小东送我上火车……"   火车站台上,人声鼎沸。   蔡西阳和蔡东晨刚刚接受完刑警大队的调查,急三火四地往火车站赶。   离上车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小东……"蔡西阳突然叫住蔡东晨,欲言又止。   "怎么了?哥,你想说什么?"蔡东晨好奇地问。   "小东,那具尸体不是小雨的,小雨的大腿上有一块紫色的胎记,但那具尸体上没有。"蔡西阳在说谎,蔡东晨却信以为真。   "小东,小雨一定躲在哪里不敢出来,我很担心她,可是,她最想见的人是你,你去找找她吧,找到她,好好陪她几天,然后劝她投案自首吧……"蔡西阳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在学校这边待着,放心,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分不出哪个是哪个,而且,我也会弹琴,一般人看不出破绽。到毕业考试前一天,我们早晨七点在杜鹃山小雨墓碑那里见面,然后换回衣服,各归各位。" 第85节:二十五 出人意料(3)   "这……"蔡东晨觉得蔡西阳的想法不可思议。   "小东,小雨现在一定过得很不好,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心疼她?"蔡西阳的语气里充满责备。   "哥,这个办法能行吗?"蔡东晨心里没底。   "当然能行,你赶紧上车吧,先去小雨老家那里转转……不管怎样,你试着找找吧。注意,不要太引人注意了。这是银行卡,要用钱,就从里面取。"蔡西阳把一张银行卡递给蔡东晨。   "不用了,哥,你自己留着吧,我有。"蔡东晨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试一试,不管怎么说,小雨的日子不多了。   蔡东晨上了火车。   蔡西阳望着远去的火车,松了口气。   偷偷去刺青店在手背上文了一块看似胎记的文身后,蔡西阳坚信,就是神仙,也不容易分辨出他和蔡东晨哪个是哪个了。然后,蔡西阳信心十足地回到了威华艺校,开始实施他的全盘计划。他得把方勤孤立起来,让方勤和赛玉飞、徐妍产生嫌隙,他才好一一下手。那么,怎么能把方勤孤立起来呢?唯一的办法,就是和赛玉飞恋爱。蔡西阳知道,蔡东晨曾经花样百出地追求过方勤,因为有萧杰,所以方勤无动于衷。蔡西阳熟谙人情世故,他知道,大多数人对轻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珍惜,在感情上也是这样的,如果让方勤发现有很多优点的蔡东晨移情别恋了,而且恰恰是喜欢萧杰的赛玉飞,那么,方勤肯定会难过。   报复一个人,并不一定要一刀要她的命,让她活在痛苦之中,才是最好的方法,蔡西阳恶毒地想,应该让方勤体会一下小雨暗恋的痛苦了。   可是,要成功地接近赛玉飞,蔡西阳需要有人帮忙,他想到了丛川。   丛川是个行为怪异的家伙,他总是自以为是地产生很多奇怪的想法。那一次,蔡西阳和蔡东晨从福地墓园给小雨上完坟回来吃完晚饭后,蔡东晨去上晚自习了,蔡西阳就在校园里坐着发呆,他坐的地方,是女生宿舍楼下的花园里那棵繁茂的雪松下,庞大的树冠很好地掩盖了蔡西阳的身影,他看着女生宿舍楼,想着小雨曾在这里进进出出、活蹦乱跳,现在却变成了一捧骨灰,他的心就痛得一塌糊涂。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下了晚自习,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回到了宿舍里,然后就熄灯了。   那晚的月光很淡,一如蔡西阳压抑的心情。他坐在树的阴影下,一直没动,他没想到,他会看到一个人影从女生宿舍楼顶顺着水管溜下来,侧着身子伸长了胳膊把一本什么东西从窗户里塞了进去,随后不久,蔡西阳听到一间宿舍传来一声惊恐万状的尖叫声。   那个人影身手敏捷地爬回了楼顶。   蔡西阳站了起来,绕到了女生宿舍楼后耐心地等着,果然,一会儿,那个黑影从顺着楼后墙壁上的梯子下来了,他蹑手蹑脚地下了梯子,跳到了二楼的储藏间的楼后阳台上,又顺着水管溜到了地上。   蔡西阳冲上去,把那个家伙抓了个正着,那个人就是丛川,他深更半夜把镶满陈嘉楠遗照的相册放到了徐妍的枕头底下!   蔡西阳放走了丛川,并没有揭穿他。因为,蔡西阳认定了丛川是帮助他的最好人选,而且,丛川也在无意中帮了蔡西阳的大忙,那就是徐妍被丛川吓傻了,性格发生偏移的徐妍,孤僻、古怪,她不和方勤、赛玉飞在一起,就让蔡西阳觉得要报复赛玉飞和方勤方便多了,接下来,蔡西阳就耐心地等待时机。   似乎是天公作美,方勤在杜鹃山摔倒、头部受伤住进了医院,萧杰因为要照顾方勤,不能来车站给他蔡西阳送行。机会难得,蔡西阳成功地说服了蔡东晨,和蔡东晨互相换了衣服,然后,蔡西阳以蔡东晨的身份回到了威华艺校。这个时候,方勤正在医院住院,徐妍整天神色紧张地躲着人群,赛玉飞独来独往地忙活着。   蔡西阳觉得机会来了。他找到了丛川,说:"我喜欢上赛玉飞了,你帮我创造个机会吧。"   丛川忌讳蔡西阳抓住了他的把柄,对蔡西阳言听计从,他按照蔡西阳的意思制作了一个陈嘉楠弹琴的影视片段,制作过程很简单,就是把影片剪辑,片段中弹琴的女主角的脸换成了陈嘉楠的脸,再制作几个吓人的动作而已。   然后,丛川帮蔡西阳把放映投影仪的镜头塞在那个电线孔里,让它对准了第三练歌室的墙壁,那面墙就成了一个大屏幕。   那天早晨,晨练的蔡西阳看到赛玉飞往阶梯教室艺术大楼这边走,就立刻通知睡在徐帆练歌房里的丛川,在赛玉飞经过时,让丛川在第三练歌房隔壁开始播放那段投影片,投影片的开始,是一段优美的钢琴曲,果然,赛玉飞受到了钢琴曲的吸引,停下了脚步。   蔡西阳上场了……   蔡西阳难以置信地听完赛玉飞说出这一切,羞愧、颓丧地低下了头,原来,他不过是一只在猎人的围观下自作聪明的狐狸。 第86节:二十六 假戏真做(1)   二十六 假戏真做   在那个清晨,蔡西阳在诡异而美妙的钢琴声中,走向了满脸疑惑的赛玉飞,开始实施他假戏真做的"求爱"计划。   蔡西阳志在必得,因为他准备得太充分了,连台词都背得行云流水,把话说得风趣幽默,配上他潇洒的举止和俊朗的笑容,几乎可以打动每个女孩子的芳心。   可是,赛玉飞是个例外。   赛玉飞当时就感觉蔡西阳不对劲儿,要知道,蔡东晨追求陈思雨、方勤的那些日子,赛玉飞对蔡东晨的个性、为人虽然不算是十分了解,也算得上是旁观者清了,孤傲的蔡东晨即使面对他喜欢的女孩子,大多时候也是不苟言笑的,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样的蔡东晨,怎么可能一下子在她赛玉飞面前,就变得巧舌如簧、伶牙俐齿?   赛玉飞心存疑虑,觉得"蔡东晨"很反常,她觉得"蔡东晨"这样的反常,肯定是有原因的。当"蔡东晨"向她求爱时,她就顺水推舟,配合"蔡东晨"假戏真做起来,因为,她很好奇,"蔡东晨"到底为什么要一反常态。   蔡西阳高估了自己的演技,却小瞧了赛玉飞,棋逢对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不动声色中开始了……   于是,后来的一切,按照蔡西阳的计划一步步上演--赛玉飞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第三练歌房查看,结果,被丛川放的影片吓昏了,乘着赛玉飞昏迷时,丛川溜走了,蔡西阳开始"求爱"……   蔡西阳自认为对赛玉飞"情真意切",赛玉飞不可能不动心。   果然,赛玉飞"默许"了蔡西阳的"求爱",她接受了他送的玫瑰花。蔡西阳大喜过望,按部就班继续他的计划,他暗中做的手脚,很多是赛玉飞防不胜防、毫无察觉的。   蔡西阳在陪着赛玉飞去医院看方勤时,把一封糖衣炮弹般的情书藏在玫瑰花束里。这件事,赛玉飞一点儿都没有想到。   当住院的方勤看完了蔡西阳那封情意绵绵的信后,果然开始患得患失,陷入痛苦中难以自拔。蔡西阳阴谋得逞,更加肆无忌惮地进行他的罪恶之举。   对于蔡西阳来说,事情似乎越来越顺利了。   那天,蔡西阳佯装去找赛玉飞,闯进了方勤的画室,他想看看方勤在干什么。意外地,蔡西阳看到了方勤在写日记,而且方勤满脸泪痕。洞若观火的蔡西阳心中窃喜,他转身离开时,看到萧杰远远地过来了,他就赶紧回头让方勤去找赛玉飞,结果,方勤慌乱地离开了,蔡西阳也急急地跑下了楼,装作在找赛玉飞,还很随意地和萧杰打了个招呼。萧杰上去了。如蔡西阳所愿,萧杰看到了方勤的日记。   萧杰怎么可能不难过呢?他对方勤付出了那么多。   萧杰一个人请假回家了。   蔡西阳的内心狂喜不已,但他不露声色。接着,他偷听了赛玉飞和方勤在画室里的谈话,果然,赛玉飞和方勤大动干戈、互不相让。蔡西阳没想到,赛玉飞察觉有人在外面偷听,她突然推开了门,那一刻,蔡西阳是惊慌的。可是,随后赛玉飞并没有质疑什么,却让他当面拒绝方勤,于是,他就在"被逼无奈"下进行了选择,看到痛苦得无以复加的方勤哭着跑了,蔡西阳暗自得意。   方勤脆弱得不堪一击了,蔡西阳不用想,都知道方勤在这种情绪状态下最容易犯错误。于是,隔了一天的深夜,蔡西阳就给方勤发了信息,以归还《爱之树》的名义,约方勤独自前往杜鹃山。 第87节:二十六 假戏真做(2)   方勤是一个重情重义,又多愁善感、自尊心很强的女生,她不可能叫赛玉飞一起去,因为赛玉飞的所作所为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她不会再把赛玉飞看成最好的朋友了。蔡西阳肯定方勤会一个人去赴约的。于是,蔡西阳提前去了山里,把陈嘉楠的墓碑移到距离那个陷阱两步远的地方,然后他就藏在旁边一棵树后耐心地等着方勤。果然不出所料,方勤来了。当方勤掉进陷阱后,蔡西阳迅速地从树后溜出来掩盖好洞口,又把墓碑挪移回原来的位置,埋好,就急速返回学校出现在赛玉飞面前……   方勤的失踪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但学校因为怕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对外声称方勤请假回家(其实这是警方故意安排的,并不是学校怕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这让蔡西阳悬着的心安定下来(他没想到,方勤已经被救出来了,他还以为方勤在陷阱里呢),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他的计划。   赛玉飞不同于方勤,她心思细密,让人难以捉摸。蔡西阳对赛玉飞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迟迟不敢下手,让他没想到的是,赛玉飞竟然找到了丛川那里。   当丛川用变着调儿的声音打电话告诉"蔡东晨",赛玉飞到他那里兴师问罪时,蔡西阳差点儿晕过去,从声音里听得出,丛川又惊又怕,根本就是惊弓之鸟。   蔡西阳真怕丛川一激动说漏了嘴。他急匆匆地赶去了丛川的画室,果然,丛川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而赛玉飞却从容镇静。蔡西阳把激动中的丛川狠狠扇了一耳光,要不,丛川随时可能就露馅了,被打的丛川及时地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蔡西阳拉走了赛玉飞,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是,赛玉飞怀疑丛川,而且找到丛川质问,这让蔡西阳感到非常棘手。他告诉自己,必须得加快动作了。   但是,蔡西阳没有信心把赛玉飞约到杜鹃山,把赛玉飞同样推进陷阱里,他怕因此而暴露,以至于前功尽弃。   事情糟透了,然而,安雅的出现,让蔡西阳的计划柳暗花明。   蔡西阳相信,病情时好时坏的安雅可以轻而易举地帮他杀死赛玉飞。他从安雅的神情举止中可以看出,安雅很爱"蔡东晨",为了得到"蔡东晨"的爱,她可以铤而走险、孤注一掷。蔡西阳伪装的蔡东晨在对安雅进行了一系列试探后,大胆地进一步怂恿安雅,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如果没有赛玉飞,"蔡东晨"就会爱上"可爱的安雅",而且,他提示安雅,精神病人犯病时杀人不偿命。   蔡西阳对安雅心领神会的神情一目了然,他知道,安雅一定会对赛玉飞下手。   接着,毕业会演上,蔡西阳当众对赛玉飞示爱,目的就是刺激安雅。   看到赛玉飞搀着安雅提前离开,躲在台后的蔡西阳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果然,安雅刺伤了赛玉飞,赛玉飞被送进了急诊室,蔡西阳求萧杰和他一起去杜鹃山,接着,就乘机把萧杰推进了陷阱。   至此,蔡西阳觉得,他为小雨做的事都做完了,和蔡东晨换完了衣服,看蔡东晨走得看不见身影了,蔡西阳就想吃掉整瓶的安眠药,永远地追随、陪伴他的小雨……   审讯室里,刑警们再次审讯了蔡西阳,他陷在痛苦的回忆里,艰难地陈述完,沮丧地垂下了头,声音哽咽地说:"我知道我有罪,我也从来没有奢望我干完这些事还能活下去,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们会赶在我前面等在那里……"   "蔡西阳,你的胆子也真大啊,你明明知道方勤头部摔伤使我们注意了那块墓碑,你还敢在那里做手脚,你是不是也太目中无人了?"王科长气呼呼地说。   "我挖陷阱的时候就怕有意外发生,所以才把陷阱挖得远一些,省得让人提前发现。你们是在那块墓碑周围调查了好多天,可是,你们想不到我会挖了陷阱,再加上我把陷阱隐藏得很好,你们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回去了,而那段日子,我在学校里和玉飞'谈恋爱',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玉飞不会不漏口风。一切都风平浪静,所以,我确定我的陷阱没有暴露。那天晚上,我约了方勤之后,提前去了山里,临时把陈嘉楠的墓碑挪到了早就挖好的陷阱后面,方勤掉进去后,我又把墓碑挪到了原来的地方……"蔡西阳低着头不安地搓着手。 第88节:二十六 假戏真做(3)   "你的确做得很巧妙,我们去杜鹃山搜查时,因为当时杜鹃花开得很繁茂,我们也的确没有发现那个陷阱,所以,方勤差一点儿就被你害死了!"王科长心有余悸地说,"要不是我们暗中派了人保护方勤,注意她的行踪,在她落难后及时地把她救了上来,你现在就是真正的杀人犯!只是,我们救出了方勤,却仍然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就只好将计就计。"   "你们?方勤……"蔡西阳听了王科长的话,猛地抬起头来,他没想到,方勤早就被救了上来。   "蔡西阳,你没想到吧?其实,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王科长说完,冲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转身走出去,把两个人带了进来,一个是方勤,另一个竟然是并无大碍的赛玉飞!   蔡西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听到赛玉飞说:"蔡西阳,没想到吧,呵呵,这就叫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原来,从安雅对赛玉飞说她喜欢"蔡东晨"那一刻起,赛玉飞就对这个安雅充满了怀疑和防备。从前,安雅曾经私下告诉过赛玉飞,她的男朋友在另一个城市上大学,他们感情一直很好。只是,赛玉飞也想过,可能是安雅因为精神不正常,所以把她原来的男朋友忘掉了而对"蔡东晨"暗生情愫,但这样的可能性很小,毕竟安雅"病愈"回来,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记得起每个她熟悉的人,单单不记得她原来的男朋友,这似乎不太可能。那天晚上,在毕业会演晚会上,当安雅听完了"蔡东晨"的表白,装作头疼要回宿舍,并要求赛玉飞陪她一起回去,赛玉飞还一度以为安雅的病情并不稳定,对安雅的怀疑是她以前估计错了呢。可是,回到宿舍后,安雅一直睡得不错,偏偏徐帆半夜起床找药吃的时候,安雅正好就开始梦游,当徐帆把这些告诉赛玉飞后,赛玉飞就觉得安雅真是不对劲儿了。这说明,安雅唯恐她的"梦游"不为人知。所以,当赛玉飞下床阻止安雅割脉时,赛玉飞已经把护身衣穿好了,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血袋放在了外衣下胸腹部……   安雅中计了,她把戏演得太过了,她不知道,梦游中的人是没有意识的,可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泄露了真相。   由于安雅用力很猛,赛玉飞虽然没受大伤,腹部下方却被刀划伤了一道血口子,钻心的疼痛袭击了赛玉飞,痛得她几乎晕厥,就在这时,她近距离看到了安雅的左手小手指,光滑完好,没有一点疤痕,赛玉飞完全确认了,这个安雅有问题。   那么,这个安雅为什么要装作梦游对赛玉飞痛下杀手?这件事是不是和前几天安雅与"蔡东晨"谈过的那次话有关系?赛玉飞想弄个明白,当时她确实痛得要命,她受了伤,被送进了急救室,她就在急救室里,给哥哥发了短信,让王科长关注"蔡东晨"的举动。   王科长的手机设为震动,别人根本不知道他接收短信的事,乘着上洗手间的机会,王科长看了赛玉飞给他发的短信后,心领神会,当后来王科长听到"蔡东晨"请求萧杰一起回校时,王科长就偷偷把窃听器放在了萧杰的口袋里……   王科长他们轻易就听到了"蔡东晨"要萧杰一起去杜鹃山的对话,于是,王科长看看赛玉飞伤势不严重,就赶紧和刑警们火速赶往杜鹃山潜伏在那里……   蔡西阳难以置信地听完赛玉飞说出这一切,羞愧、颓丧地低下了头,原来,他不过是一只在猎人的围观下自作聪明的狐狸。   "蔡西阳,还有一件事,不但是你没有想到的,我们也没有想到。"王科长站了起来,语气沉重地说,"安雅,其实是陈嘉楠,确切地说,是冒充安雅的陈嘉楠。"   "什么?"   蔡西阳惊跳起来,大张着嘴巴半天回不过神儿来,小雨竟然还活着,她竟然戴着人皮面具装成安雅,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再次向"蔡东晨"求爱?   "我们通过法医鉴定,现在安雅的血液,和上次安雅梦游时自己剪掉的头发,在检测数据上显示不是同一个人的,也就是说,真正的安雅可能被谋杀了,而这个杀人犯的目的,就是为了扮成安雅,回到蔡东晨身边得到他的爱,这个人,我们推测只会是陈嘉楠。接下来,我们应该去第三精神病疗养院证实一下了。"王科长说着,走出了审讯室。 第89节:二十七 步步杀机(1)   蔡西阳被这个意外打击得晕头转向,他绝望地瘫软在地上……   二十七 步步杀机   评论   真是可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人算不如天算,真应了《红楼梦》中的那句诗: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安雅,不,应该是陈嘉楠。陈嘉楠坐在医院的花坛边百无聊赖。   已经是冬天了,冷风把一切都冻得没了精神气儿,可冻不死陈嘉楠心里的希望,她看着满地的衰草想,用不着等到春天,她就能回学校去了……   "来生再见。"   陈嘉楠记得,她在跳海之前,对蔡东晨这样说过。   那时,陈嘉楠不知道自己还能活下来。她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海里,被呛了几口水,就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海浪推到了沙滩上,那时是晚上,除了海潮此起彼伏的声响,世界很安静。她仰躺在沙滩上,看着满天的繁星,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躺在地狱里。   其实,人间和地狱又有什么不同?   也许,在另一个空间里的生灵,会把人间叫成地狱吧。   不管是人间、地狱、天堂,都有贫富贵贱,人们的际遇都是千差万别。所以,即使是在地狱里,也有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活得快乐无比;即使是在天堂,也有人卑微渺小,举步维艰,活得如履薄冰。   所以,陈嘉楠一直都是活在地狱里的,生活给予她的,只有磨难和痛苦,即使让她死,也不肯让她心想事成。   陈嘉楠死也不甘心,何况她又侥幸地活了下来?   陈嘉楠到阎王爷那里转了一圈回来,在冰冷的沙滩上睁开了眼睛,她的心比以前更冷了,那是一种无所畏惧的冷,是仇恨一切,试图把一切美好都颠覆的冷,她恨不得自己已经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魔鬼,为所欲为,索取一切她想要的,把一切妨碍她快乐的人统统消灭掉!   也许在跳海之前,有那么一瞬间,她有过悔意。可是,当她像一片薄弱的树叶一样被汹涌的海浪翻腾打压的时候,她心里的恨,比海浪还要凶猛。难道,这就是她的命?生前,事事艰难,死时,也不得善终?她是杀了人,但她不是早已经被不公平的命运杀死了吗?从小到大,活着的只是她的行尸走肉,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满是凄风苦雨,只有在想到小东的时候,僵冷的心才会感到温暖和柔软,她爱小东,也需要小东的爱,仅此而已,凭什么这唯一的愿望也得不到实现?   既然上帝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要用它来完成未了的心愿!   陈嘉楠在沙滩上躺了几个小时,她几天几夜没吃东西了,竟然一点儿都不感觉饿,孤独、仇恨、痛苦已经把她的身体燃烧得不正常了,她甚至觉得,她有使不完的力量,隐忍的邪火让她斗志昂扬,反正,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血腥,即使她想悔过自新,也已经没有机会了,无论怎样,她要想方设法完成她的心愿--找到小东,哪怕和他相爱一天也好。   陈嘉楠凌空举起了双手,翻来覆去地凝望,她的手白皙纤巧,那是一双会画画、弹琴的手,也是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她已经误入歧途,只能一条路走到黑,难以超生了……   既然这样,索性孤注一掷赌到底。陈嘉楠放下手来,从沙滩上爬了起来,她要去找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妈妈的老师--曲艺教授。   在世人的眼里,生前在医学界举足轻重的曲艺教授早就死了,没有人知道,他隐姓埋名、不声不响地躲在火葬场里,干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倒胃口的工作--烧尸工。   当初,妈妈跟着曲艺教授学医的时候,每次曲艺看到陈嘉楠,总要抱过来逗乐,亲昵得不得了。后来,妈妈死了,陈嘉楠把妈妈的尸体送去火葬场火化时,无意中竟然发现,那个苍老佝偻的烧尸工,竟然是医术高明的曲艺教授。   陈嘉楠很意外,但当她看到曲艺淡漠的目光时,她保持沉默,装作不认识他……陈嘉楠无处可去,火葬场无疑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而且陈嘉楠相信,曲艺会收留和帮助她的。 第90节:二十七 步步杀机(2)   陈嘉楠找到了曲艺,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烧尸工曲艺,她痛哭流涕地向他求助:"曲伯伯,我只是逼不得已,我只想和小东相爱,哪怕一天、一个小时,我也死而无憾了,曲伯伯,帮我想想办法吧……"   曲艺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眼泪,他佝偻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陈嘉楠年轻的脸,在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是白天里送来的,个头和陈嘉楠差不多,是个没有亲属认领的无名女尸,那是个溺死的少女,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曲艺给那具尸体穿上了和陈嘉楠身上一样的衣服,把尸体又放在水里泡了两天,然后,那天夜里,曲艺帮陈嘉楠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乘夜送到了海边,怕引人注意,曲艺开着送葬车先走了,陈嘉楠在沙滩上,守着那个尸体又等了两三个钟头。   那具腐烂的尸体让陈嘉楠觉得亲切,它是死的、腐臭的,却比那些活人有人情味,至少,它在帮她渡过难关。   陈嘉楠躺在那具尸体旁边,神思飘得很远。那天晚上,天空阴云密布,海风潮湿黏稠,公路上很长时间没有一辆车经过。   那辆出租车嘶哑的引擎声惊动了陈嘉楠,她这才觉得自己被海风吹得浑身发冷,她慢慢地走过沙滩。她知道,那天晚上会下雨,她和烧尸工曲艺早就合计好了,挑了这么个"好日子"行动,因为雨水会把一切证据都冲刷掉,比如他们留在沙滩上的脚印。   爬上公路的陈嘉楠看到停在公路上的那辆的士,那一刻,她竟然没有做贼心虚的畏惧,反而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她想,她要做一个普通的乘客,这个要求似乎并不过分。   不久,大雨倾盆而至,陈嘉楠回头望了一眼沙滩,放心地坐稳了。天亮后,人们会在沙滩上发现,"陈嘉楠"极度腐烂的尸体不堪入目,难辨真假。陈嘉楠转过身来,在心底欢呼不已,她自由了,她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只是,她暂时没想好,她要变成另外一个什么人。   这时,陈嘉楠发现的哥很紧张很害怕,她有些幸灾乐祸,她故意坐得很僵,说话时把声音放得又直又平,看到的哥吓得手忙脚乱,甚至连车费也不敢收就把车开得像飞一样地逃走了,她笑得直不起腰来。   陈嘉楠后来听说,那个司机自己撞墙死了。   又死了一个。   陈嘉楠躺在火葬场的停尸房里,淡淡地笑着,她想,自己有那么吓人吗?活活把那个五大三粗的的哥给吓傻了?她抑制不住又笑起来。她的笑声回荡在停尸房里,只有那些尸体能听得见。   白天,她就躺在这停尸房里,盖着白布装死尸。这是最安全的地方,即使火葬场里有人来往,也不会有人发现她。   陈嘉楠觉得,她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对她而言,除了蔡东晨和曲艺是有意义的,其他的人,和死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死人,因为他们会伤害她。   那些日子,陈嘉楠与死尸为伍,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心里没有恐惧,平静如水。有时,她深更半夜爬起来,看曲艺用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解剖一具具尸体,那些生前活蹦乱跳的人,死了也只能任人摆布。曲艺解剖手法娴熟,那些尸体五脏六腑纤毫毕见,血淋淋地呈现在陈嘉楠的面前,刚开始她觉得浑身发冷,可是看得多了,她就麻木了。   曲艺狂热地喜欢解剖尸体,每当他拿着手术刀,无声地划开尸体的胸腔时,他的眼神就变得炯炯有神,佝偻的背也挺直起来,他呼吸均匀,不咳不喘,和白天老态龙钟的模样迥然不同。   陈嘉楠好奇地看着曲艺,她甚至觉得自己和曲艺心有灵犀,曲艺利用工作之便随心所欲地解剖尸体,进行他所谓的研究,那份执著与狂热,与她对爱情殷切的追寻如出一辙,那是一种不可遏制的需求,只要活着,曲艺就不能放下他的手术刀,陈嘉楠也不能放下她的爱情。   除了陈嘉楠,没人知道曲艺的所作所为,他总是会很巧妙地处理那些尸体,不管晚上它们如何面目全非,白天它们总能光鲜地在人们面前被推进火化炉里。 第91节:二十七 步步杀机(3)   有时,陈嘉楠会看曲艺在夜里焚烧那些无名尸体。   人生前的命运不同,死后的待遇也不同。有的尸体,会有很多生前的亲朋好友跑来火葬场痛哭流涕,而那些无名无主的尸体,在无人问津的寂寞中,只能在烈火中销声匿迹。   陈嘉楠总是安静地看着曲艺把一具具无名尸体投进熊熊大火里,那些尸体先变成黑漆漆的焦炭,然后就化成骨灰了,空气里充满了烘烤的味道,有一丝奇怪的香脂味道。那时,陈嘉楠就会想,有一天,她自己的尸体也会这样无人料理,最终卑微地在大火里灰飞烟灭,而且这一天很快就来了。她的内心焦灼不安,她得抓紧时间做她想做的事,可是,她该怎么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蔡东晨的身边?   有一天晚上,曲艺要开着送葬车去第三精神病疗养院拉死尸。那时火葬场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不在,陈嘉楠穿上一套工作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装成一个工人,跟着曲艺去了。   陈嘉楠看到了安雅。   那天晚上,疯癫中的安雅忘乎所以地和另一个精神病人大打出手,陈嘉楠远远地望着安雅,心里一亮,她终于想好了,她要变成的另一个人,就是安雅。   变成安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病愈"回校,可以以一个全新的面貌来追求蔡东晨。   可是,怎么能成功地变成安雅,代替安雅呢?   陈嘉楠绞尽脑汁。   陈嘉楠一边冥思苦想,一边跟着曲艺走进了停尸房。   那些尸体搬起来很费劲,精神病疗养院看停尸房的人好像有什么急事,表现得很不耐烦,她待了一会儿,实在等不及了,她把一叠死亡证明塞进曲艺手里,嘱咐了曲艺两句话,就黑着脸走了,竟然把那串钥匙挂在门锁上忘了拿。   这时,陈嘉楠打开冰柜,拖出一具硬邦邦的尸体,她脑际灵光一闪,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挂在门上的钥匙,刹那间,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可以把安雅杀死而不露马脚,然后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安雅。   陈嘉楠用口香糖复制了一把可以打开精神病疗养院停尸房的钥匙。   回到火葬场,陈嘉楠让曲艺把那把钥匙配了来。然后,她就开始一心一意地"变"成安雅。   要变成安雅,容貌和声音是主要问题。但陈嘉楠的这两个问题对于曲艺来说,简直太小儿科了。陈嘉楠求曲艺给她做了变声手术,手术后一个月的禁声修养期里,陈嘉楠就开始认真画一张肖像--安雅的肖像。   陈嘉楠画肖像最拿手,达到形神兼备的境界。凭记忆,她把安雅的肖像画得跟照片一样。随后,陈嘉楠央求曲艺给她做了安雅的人皮面具。   曲艺教授对陈嘉楠有求必应,他甚至都不会多问她一句话,他默默地按陈嘉楠的要求去做,从来没提出过一点异议。   曲艺教授制造人皮面具的技艺超凡脱俗、精湛绝伦。当陈嘉楠戴上那张面具时,她看到了镜子里的"安雅",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一切准备就绪,陈嘉楠伺机杀死安雅。   这一天夜里,陈嘉楠再次跟着曲艺进入了第三精神病疗养院的地下停尸房里运尸。那个停尸房的工作人员和曲艺很熟,她跟曲艺闲聊了一会儿,又对曲艺交代了些话后,溜之大吉了。   真是天助我也!陈嘉楠喜不自胜。因为她刚才听那个看尸房的工作人员说,前天有个女疯子死了,还被人毁了容,就关在7号冰柜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嘉楠等那个工作人员走得不见影儿了,就麻利地从7号冰柜里拖出那具尸体,果然是一具被严重毁容的尸体。   陈嘉楠麻利地把那具尸体的衣服脱了下来,把那具尸体丢到了送葬车上,那个尸体的编号是19。   曲艺默默地看着陈嘉楠干完这些事,他爬满皱纹的脸在停尸房暗淡的灯光下线条僵硬,似乎对陈嘉楠的所作所为早有预料,只是,他浑浊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盈上了泪光,但他使劲儿闭了闭眼睛,上前帮着陈嘉楠把那具应该等下次运走的尸体抬上了送葬车。   自始至终,曲艺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保持着与陈嘉楠的默契,竟然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小杯硫酸和一支针剂,放进了陈嘉楠的手里。 第92节:二十七 步步杀机(4)   陈嘉楠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向曲艺,原来不是天助,是曲艺在帮助她!曲艺知道有这样一具毁容的尸体,为她安排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支走了那个看守!陈嘉楠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曲艺为她准备的两样东西该怎么用。陈嘉楠感激地点了点头,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杀死安雅,安雅毕竟跟她无怨无仇。   曲艺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得出声音,他背过身去,走出停尸房,开着送葬车走了。   陈嘉楠戴上了安雅的人皮面具,穿上了从那具尸体身上脱下来的病号服,锁上了停尸房的门,她不敢一直待在里面,怕有人会来。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一直躲到深更半夜万籁俱寂时,才出现在安雅的病房外。那时,安雅正在模仿陈思雨死时的惨状,正好对着窗外的陈嘉楠,陈嘉楠成功地把安雅引了出来,然后一直把安雅领到了地下停尸房……   陈嘉楠给安雅打了催眠针,这支催眠针足以让安雅睡上两天两夜。接着陈嘉楠在安雅沉睡之后,又用印着"19"的蒙尸布盖住她,把她推进了拔掉电源插头的冰柜里;明天一早曲艺就会把安雅的"尸体"运走……   到此为止,安雅算是"死"了。   第二天早晨,陈嘉楠亲眼看着安雅的"尸体"被草草了事地丢进了送葬车(送葬车是曲艺开来的,他对疗养院的负责人说昨晚送葬车临时出了故障,尸体没拉完)……   陈嘉楠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接下来她要好好扮演安雅,用新面孔来迎接她梦寐以求的爱情。   方勤恢复了记忆,和萧杰重归于好了,蔡东晨现在对方勤已经死心了。陈嘉楠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做那个娴静温柔的安雅,开始崭新的人生。   可是,老天爷好像故意和她作对,"蔡东晨"竟然和赛玉飞一起来医院看她,"蔡东晨"竟然亲口告诉她,赛玉飞是他女朋友!   陈嘉楠疯了,她彻底地疯狂了,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以为一切都将顺心如意的时候,"蔡东晨"竟然移情别恋了!   可恨的赛玉飞!   陈嘉楠记起了新仇旧恨,赛玉飞之前装神弄鬼吓唬她,和萧杰、方勤设计引她入局……现在,赛玉飞得不到萧杰,又打起"蔡东晨"的主意来了……陈嘉楠想到这些,恨不得把赛玉飞碎尸万段。   陈嘉楠决定软硬兼施,她把自己对蔡东晨的爱慕如实告诉了赛玉飞,她没想到,赛玉飞神色平静,允许她对蔡东晨表达爱意。   "蔡东晨"说:"如果没有玉飞,我想,我会爱上你……我喜欢为爱情孤注一掷的女孩。"   呵呵呵,现在,真的没有赛玉飞了,她也确实孤注一掷了,蔡东晨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她?   一阵寒风吹过来,竟然带着细细碎碎的雪花。呵,下雪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陈嘉楠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情舒畅。她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屑,当她转过身时,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蔡东晨"。   咦?小东什么时候来了?   陈嘉楠开心地笑起来,她慢慢地迎着"蔡东晨"走过去,却蓦然发现,两行热泪从"蔡东晨"的眼睛里汹涌地奔流出来。   陈嘉楠慌了起来,小东为什么要哭呢?因为赛玉飞死了吗?可是,他还有我呀!   陈嘉楠走了过去,温柔地拉起"蔡东晨"的手,说:"东晨,不要哭……"   "小雨……""蔡东晨"号啕大哭。   什么?他叫我什么?小雨?   陈嘉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吓得连连后退,为什么小东要叫她小雨?难道自己露出了马脚?   "你知道吗?我最爱的女孩叫小雨,我和她一起长大,一起经历很多磨难,我为她辍学,为她冒名顶替小东,在威华艺校里为她报仇,设计陷害方勤和赛玉飞她们。可是,安雅,为什么你会是小雨?"蔡西阳悔恨难当,泣不成声。   "你、你是小西?"陈嘉楠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在威华艺校里的蔡东晨,竟然是蔡西阳!她愣愣地看着痛哭的蔡西阳,突然间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把她戏弄得团团转,她以为她抓住了新生,能和她心爱的蔡东晨重新开始,却没想到,竟然和蔡西阳上演了这么一出荒唐的闹剧,真是可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人算不如天算,真应了《红楼梦》中的那句诗: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第93节:二十七 步步杀机(5)   "哈哈……"陈嘉楠不可抑制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泪雨滂沱、痛不欲生,为什么、为什么她和小东永远走不到一块儿,为什么她的"来生"和小东仍然阴差阳错?   "小雨……"   一声呼唤,刹那间刺入陈嘉楠的心里,她止住了狂笑,慢慢转过头来--蔡西阳的身后,满面悲戚的蔡东晨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还有方勤、赛玉飞和许多刑警。   陈嘉楠死死盯着蔡东晨,抬起手来,一点点揭开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闻声赶来的安雅妈妈,蓦然看到她心爱的女儿撕下了面具,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安雅妈妈惊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大家看到陈嘉楠的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顺着鼻翼的一边一直拖下来,像一条蚯蚓爬错了地方,这让她原本姣好的脸,显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那是陈嘉楠跳海时在海水里被礁石撞击划伤的伤痕。   至此,人们明白了,为什么王丹说那天夜里,她在洗手间里,看到了脸上爬着蚯蚓的陈嘉楠的鬼魂,那时,所有的人都以为王丹因为害怕而看花了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陈嘉楠每天都和她们在一起。   "小东,我这个样子一定很难看吧。警察随时会抓到我,我没有时间整容,我怕来不及找你……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你,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这时,陈嘉楠说话了,她的声音温婉平和,她的笑容柔美平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杀人恶魔。   "小雨,你的样子不难看,一点儿也不难看……"蔡东晨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他哽咽了一下,艰难地说,"我回老家找过你了……我看到了我们一起种的桂花树,花开得很漂亮……"   陈嘉楠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仰头看了看天空,天空阴沉沉的,数不清的雪屑飞洒下来,落在花园的荒草丛里,落进她荒芜的心里,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她真的该走了,她一直在恐怖而邪恶的刀锋上跳舞,她一直知道,她不得善终,这是命中注定的。原来,不管她怎么逃也逃不过去……   笑容慢慢僵硬在陈嘉楠的脸上,蓦然,陈嘉楠痛苦地蹲了下去,捂着脸咬着衣领饮泣起来……   "快,她在自杀!"王科长一惊,大声说道,就冲了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陈嘉楠在衣领上藏着剧毒毒药,她已经把毒药吮吸吞咽了下去。陈嘉楠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来,她的嘴角和鼻子有血流了出来。   "小雨!你吃了什么?"蔡东晨冲过来,抱住了陈嘉楠大声问她,大叫起来:"医生!医生!"   "小东……你能抱抱我,真好……"说着,陈嘉楠突然转过身来,勾住了蔡东晨的脖子,迅速地吻上了蔡东晨的嘴唇!   "不要!"王科长眼疾手快,一把把陈嘉楠从蔡东晨的身上扯了下来,陈嘉楠被甩到了一边,她不甘心地望着蔡东晨,深情款款地说:"我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陈嘉楠说完,闭上了眼睛,软软地往后仰躺下去……   "蔡东晨,你干什么吃的!你差点儿就被她拖去鬼门关了!"王科长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陈嘉楠,冲着失魂落魄的蔡东晨怒吼。刚才,蔡东晨明明知道陈嘉楠嘴里有毒药,他竟然不躲不闪,难道他要和她接吻?   蔡东晨心里乱成一团,他只是措手不及,所以没有躲闪,小雨她……想让他陪她一起死……她竟然连他也要杀……   "真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王科长恨恨地说,虽然陈嘉楠的样子很惨,脸色青紫、口鼻流血,可她不值得同情!   医生们手忙脚乱地赶来抢救,陈嘉楠被抬去了急救室……   蔡东晨看着被抬走了的陈嘉楠,愣愣地看向蔡西阳,蔡西阳也正愣愣地看着他。他们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震惊和心寒,小雨她口口声声说的"爱",究竟是一种占有的欲望,还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借口?她甚至不惜让蔡东晨陪她一起死,也不放弃她的"爱",这种恶毒的爱,太可怕了!   陈嘉楠会死吗?   这个问题已经是多余的了,即使她被救过来,等待她的,也将是法律的严惩…… 第94节:二十七 步步杀机(6)   蔡西阳看着那边忙碌的人群,失神地蹲了下去,他一直以为陈嘉楠是善良的、无奈的,可是,她今天的举动彻底粉碎了她在他心中完美的形象,他原来根本就不了解她,她竟然完全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他,蔡西阳,为她误入歧途,错得太离谱了。   王科长走过来,他好像看透了蔡西阳的心事,他拍了拍蔡西阳的肩膀,说:"蔡西阳,你很幸运,谢谢陆明老师吧,如果不是他和田路老师暗中配合我们破案,在那天早晨记下了方勤乘坐的的士车牌号,可能你就不是杀人未遂,而是真正的杀人犯了。现在,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因为你仍然犯了故意杀人罪……"   蔡西阳痛心疾首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错了,如果给我机会,我会好好改造。"   王科长长舒了一口气,坐下来和大家一起等急救室里的消息……   这时,手机响了,王科长接听,那边传来助手小刘焦急的声音:"王科长,曲艺畏罪自杀……"   "什么时候发现的?"   "据火葬场工作人员称,昨天晚上他还在工作,今天一大早,同事发现他死在化尸炉旁。"小刘说。   "知道了……"王科长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望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沉重地锁紧了眉头,问,"找到安雅了没有?"   "找到了,在曲艺休息室的储藏间里,她被曲艺从医院里偷出来,就一直住在那里。曲艺给她供吃供喝,护理得很不错。曲艺隐藏得很好,加上那个地方比较偏僻,所以没有人发现异常情况。"小刘说。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可怜的安雅……"王科长难过地摇摇头,说,"一定要让医生好好护理安雅。"   "王科长,你不用担心,安雅没有生命危险,曲艺也不想置她于死地。只是,她的心病恐怕难好了……" 第95节:二十八 冰消雪融(1)   二十八 冰消雪融   眼泪再度汹涌上来,泪光中,舍友们鲜活的笑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陈嘉楠的脑海里。为什么,她到现在才发现,她们的笑脸那样亲切可爱,她们对她的帮助和呵护那样可遇不可求……   陈嘉楠躺在医院的监护室里,态度强硬地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冬日里少有的艳阳天,可是她的世界彻底黑了……陈嘉楠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门外戒备森严的看守刑警,又看见蔡东晨、方勤、萧杰和赛玉飞都在屋里,又颓丧、固执地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陈嘉楠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王科长他们怎么问她,她就是不吭声。   赛玉飞紧紧握住了方勤的手,方勤的手心里满是冷汗。不知为什么,看着陈嘉楠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方勤都会感到彻骨的寒冷。   大家都无话可说,病房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难受。   这时,门被推开了。   刑警队大队长刘萧和王科长带着两名审讯记录员走了进来,在陈嘉楠的床边坐了下来。   赛玉飞他们刚要回避,刘萧说:"你们可以旁听。"   "陈嘉楠,考虑到你身体有些虚弱,我们就在这监护室里谈话,希望你能配合。" 刑警队大队长刘萧的语气不怒自威。   陈嘉楠睁开了眼睛,却两眼望天,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   "陈嘉楠,当你杀死这些和你朝夕相处的舍友时,你从来就没有一点儿不忍心和后悔?"   "……没有,我不允许自己后悔。因为一后悔就会心软,一心软我自己就会暴露,那么,先死的人就会是我。"这次,憋了半天后,陈嘉楠清清楚楚地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开始不杀陈思雨,而是换一种方式和她交流,和她做朋友,那样,你现在或许会活得很好。"刘萧说。   "那是不可能的,她妈妈抢走了我爸爸,害得我妈自杀。陈思雨又和小东在热恋,我怎么可能和她做朋友?你不要问了,我恨死她们了,走到今天,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人是我杀的没错,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我是死定了,别再啰唆了!"陈嘉楠突然暴躁起来,她从床上猛地弹跳了起来,激动得浑身颤抖。   刘萧看着陈嘉楠变形的脸,叹了一口气,说:"陈嘉楠,我们给你带来了一个人,你看。"   王科长去门外领着陈嘉楠的爸爸陈志走了进来。   陈嘉楠警戒地瞪大眼睛,一看是她恨之入骨的爸爸,立刻火冒三丈,一屁股坐在床上,对陈志怒目相向。   奇怪的是,陈志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的神色,他看了看床上的陈嘉楠,苦笑了一下,出人意料地说:"孩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们母女,你并不是我的女儿。"   一语惊人,所有满含鄙视憎恶的目光全都变得无比惊讶。   陈嘉楠大睁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志,她呼吸粗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嘉楠,你害死了思雨,让思雨的妈妈受了刺激病倒了,我带她去国外散散心,所以警方一直没有联系上我,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我答应王科长来看看你。我没想到凶手真的是你,也没想到你对我积怨这么深,其实,你不是我的女儿,这也是我之所以和你妈妈离婚的原因……你的亲生父亲,是曲艺……你妈妈背着我,和她的导师曲艺教授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你……我一直蒙在鼓里,直到有一次你生病,我抱你去医院,医生给你抽血化验,我才无意中知道你和我的血型不合,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回家质问你妈妈,你妈承认了,我不能忍受这种耻辱和欺骗,但考虑到你和你妈妈还要做人,就忍气吞声和她离了婚……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的宽容会换来这么可怕的后果,你一直跟着思雨,直到把她杀死,你毁了我们的生活……嘉楠,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思雨的妈妈还需要照顾,我走了,你好自为之……"没有一句埋怨,也没有一句辱骂,陈志平静地说完这些话,站起来,在一片愕然的目光里伤心地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定在了陈嘉楠的脸上。陈嘉楠愣怔了片刻,猛然间,她掀起被子盖住了头号啕大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人听了心里翻江倒海。   "陈嘉楠,我想,你妈妈和陈先生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实情,是不想伤害你,你要知道,陈先生能这样做,需要怎样宽容的胸怀,需要忍受多大痛苦。他保全你妈妈和你的名誉,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没想到事与愿违……对于这些事,我们也很意外,但通过DNA亲子鉴定,你与曲艺的确是亲生父女,这是血液检测单,你自己看看吧。"王科长把一张单据放在了陈嘉楠的枕头边,叹了一口气说,"陈嘉楠,你为自己心中的仇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杀死了那么多无辜而美好的生命,你好好反思一下吧,我们希望你能坦白交代……"   陈嘉楠的哭声难以抑制。突然,她停止了哭泣,藏在被子里拖着哭腔说:"我、我想见曲艺。"   王科长望了望刘萧,一时难以启齿。   "陈嘉楠,虽然你和曲艺合谋害人,但我们还是深表遗憾地告诉你,你的亲生父亲曲艺已于昨天凌晨五点畏罪自杀。"刘萧沉痛地说,"醒醒吧,陈嘉楠,害别人就是害自己呀……"   陈嘉楠在被子里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再次爆发起来,坐起来疯狂地捶胸顿足,泪流满面地大笑不止:"让我死吧!让我死吧!全都死吧,你们这些骗子!"   "陈嘉楠,你冷静些,这是曲艺给你的遗书,我们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找到的。"王科长把一封信放在陈嘉楠身边,转身对赛玉飞他们说:"我们走吧,让她先冷静一下。"   萧杰揽住方勤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灿烂的笑容温暖了方勤因愧疚而冷漠的心,她怔了怔,红着脸在萧杰的呵护下,和赛玉飞、蔡东晨一起,跟着刘萧和王科长走出了监护室。   两名刑警进了监护室监管陈嘉楠。   陈嘉楠看着离去的蔡东晨,她想叫他。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蔡东晨离开时,看都不曾看她一眼,离去的身影是那样决然,不再像那次跳海之前,充满了不舍和感伤。在他心里,她已经死了吧……当蔡东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嘉楠呆滞了。原来,如果她心胸开阔一些,如果她善良仁慈一些,她本可以活得更好。可是,在她不择手段地报复、残杀的同时,也把自己所有的希望扼杀了,她把人生的路走进了死胡同,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她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第96节:二十八 冰消雪融(2)   泪水无声地从陈嘉楠空洞的眼睛里落下来,打湿了她手里的信纸,她慢慢低下头来,读信。信很短,寥寥几行字,却像锋利的刀刃般,一刀刀刻进陈嘉楠的心里。   楠楠:   我的女儿,爸爸对你来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我诱惑了你的妈妈,却没有办法负责,我是个罪人……当你告诉我你杀了人,我就知道,我的惩罚来了,我帮你完成最后的心愿,却使我们的罪孽更深重。孩子,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即使我死,也不足以为我赎罪,但是,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我陪你一起走……我的女儿,放下你的怨恨吧,下辈子,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短短一封信,三个省略号,代表烧尸工曲艺无法表达的千言万语,陈嘉楠陷进了深深的悔恨之中。生活果然是一面镜子,当你对它笑,它也笑;当你对它哭,它也哭;当你对它笑里藏刀时,那把双刃刀,就开始悄无声息地割破你的咽喉,最终让你气绝身亡。可是,陈嘉楠啊,你为什么总是心存侥幸、自欺欺人,走到今天,悔之晚矣……   陈嘉楠把那张信纸贴在脸上,怪不得曲艺那样疼她,对她有求必应……她自作聪明的同时,也把曲艺逼上了不归路。他死了,死在她前面,想把她所有的怨恨都带走,还给了她来生的承诺。   陈嘉楠愣愣地看着窗外冬日的晴空,她的心像波涛翻腾的大海般,在经历了风起云涌之后,平静安宁了下来。恍惚中,她记起于欣、张阳、安雅对着她热情地微笑着,像一群欢快的鸟儿般飞到她的身边,她们接过她手里的包裹,把她迎进了514宿舍,而宿舍里,赛玉飞和方勤正整理床铺,这时,陈思雨来了,一进宿舍,就给她陈嘉楠一个全方位的拥抱,徐妍拿出家乡的土特产,分给大家吃……那是走进威华艺校的第一天,回头想想,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开始,生命本来可以在那个起点迎着阳光扬起风帆,可是,她却选择了另一条航道。   眼泪再度汹涌,泪光中,舍友们鲜活的笑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陈嘉楠的脑海里。为什么,她到现在才发现,她们的笑脸那样亲切可爱,她们对她的帮助和呵护那样可遇不可求……   转过头来,陈嘉楠对看守刑警说:"我……交代。"   陈嘉楠很配合地交代了她所有的罪行。   真相历历在目,在陈嘉楠面无表情的叙述中,人们看到了一个心理扭曲、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她凶残卑劣、嗜血成性,累累罪行令人发指。   陈嘉楠说完了,像卸掉了千斤重担一样,她抬起头,看向旁听的蔡东晨,又看看赛玉飞和方勤,艰涩地说:"虽然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求得你们的原谅,但是,请允许我说一声--对不起……"   赛玉飞和方勤已泣不成声,残酷的真相撕碎了她们的心,可怜的陈思雨、于欣、张阳和安雅……   蔡东晨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他心疼得麻木了,他不愿意再看见陈嘉楠,她即使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也不该那样惨无人道地杀了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女孩根本就没有人性,哪还值得他再看一眼?他要去拘留所看望蔡西阳,他和蔡西阳都被陈嘉楠蒙蔽了眼睛,好在蔡西阳绝处逢生,他们还有机会好好地活下去,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萧杰拉着赛玉飞和方勤走了出来,跟在蔡东晨的身后,大家一起走到了阳光下。   "玉飞,对不起……"方勤拉着赛玉飞的手,感激涕零。   "别说傻话了,都过去啦,就当是对我们友谊的考验吧。"赛玉飞笑声朗朗地说。   "玉飞,真的很感谢你。"萧杰真诚地向赛玉飞致谢。   赛玉飞对萧杰笑了笑,冲他使了个眼色。萧杰转头就看到了欲言又止的方勤窘迫地红着脸,低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萧杰就揽了揽方勤的肩膀,学着赛玉飞说话:"呵呵,方勤,你不用再说傻话了,都过去啦,就当是对我们爱情的考验吧。"   方勤羞涩地笑了,四个患难之交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去看看我哥。"蔡东晨说。 第97节:二十八 冰消雪融(3)   "我们陪你一起去。"赛玉飞顽皮地说,"说起来,我还是蔡西阳的女朋友呢,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望他呢。"   "玉飞……还有……方勤、萧杰,我为我哥做的事感到惭愧,我知道他伤害了你们,如果不是我一时糊涂,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一步……"蔡东晨停下来,很自责地说。   "你不用再说傻话啦,都过去啦!"赛玉飞、方勤和萧杰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三个人相视大笑,让尴尬中的蔡东晨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玉飞,不管怎样,我替我哥谢谢你,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些,他也许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来,幸好他没有真杀人……"蔡东晨心有余悸地说。   "不要谢来谢去的了,我们去看看那个坏蛋。说好了,你们得帮着我向他讨回公道,他竟敢骗色!"赛玉飞大呼小叫着摩拳擦掌,把其他三个人逗笑了。   "玉飞,说实话,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哥?"蔡东晨嬉笑着问。   "想知道?"赛玉飞反问,看着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一甩头说,"要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服了你了,我们走吧,西阳一定盼着我们去呢。"方勤拍了拍赛玉飞的后背,拉起她的手,大家一起去看蔡西阳。   这时,陈嘉楠的病房外, 刘萧问王科长:"对了,那个曲艺教授为什么放着高额退休金不领,隐姓埋名跑去当烧尸工?"   "这个暂时没有调查清楚……只知道十年前,曲艺教授在实验室里感染病毒,长年卧床不起,他老婆和他离婚后带着孩子走了,又过了一年,曲艺教授不治而亡。他家里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所在医院的领导就把他的尸体送去火化,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后来不知怎么他竟然活了下来……"   "噢……"刘萧若有所思,"看来,我们要揭开的秘密还有很多呀。"   王科长说:"刘队,陈嘉楠的那幅油画在杜鹃山陈嘉楠墓碑前的陷阱里,蔡西阳把它放在陈嘉楠假尸的下面,怎么处理?送回威华艺校?"   刘萧点点头:"送回去吧,交给刘校长处理吧。"说完,刘萧队长又摇了摇头,这些可恨、可怜、无知的年轻人啊……   病房里,陈嘉楠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蔡西阳……这一路走来,他一直陪着她,同甘共苦,为了她能读书,成绩优异的蔡西阳早早地辍学了,他和蔡东晨一样,能行云流水地弹奏钢琴,他同样才华横溢,他在乎她的喜怒哀乐,为了她舍身忘己,甚至以身试法,只差一点儿,他就为她犯了死罪……她的罪孽,岂止是杀了那么多人?   这一刻,陈嘉楠猛然醒悟。原来,上帝曾经眷顾过她的,陈志的宽容让她和妈妈保全了名誉,蔡西阳的疼爱给了她安靠的港湾,她幸运地踏进了威华艺校,和几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同宿一室,她拥有健康的身体和聪慧的头脑,画得出和谐生动的画卷……她曾经拥有过那么多那么多,却因为内心的仇恨,对这些都视而不见,反而贪得无厌地索取,结果,她亲手把一切幸运葬送掉了。   "小西,原谅我……"陈嘉楠喃喃地念叨着蔡西阳的名字,悔恨的泪水重重落下来…… 第98节:二十九 死不瞑目(1)   二十九 死不瞑目   那张照片从总务主任的手里飘落下来,荡荡悠悠、缓慢地落在了地上,陈嘉楠大睁着的眼睛,好像死不瞑目……   丛川坐在审讯室里瑟瑟发抖,冷汗顺着背脊一直往下滑落,把他的衬衣濡湿了,贴在身上,冰冰凉。   "我只是觉得好玩,我没想到会把事情闹这么大。真的,请相信我。那天,我在326宿舍和徐帆聊天,正好碰见方勤他们从福地墓园回来,我看徐妍吓得战战兢兢的,觉得挺好玩,就随口说了几句笑话,没想到,引来方勤和赛玉飞一顿臭骂,我窝了一肚子火。我听徐帆说过,方勤和赛玉飞因为去福地墓园,作业都没交得上,晚饭后还得去静物画室补作业,我就想起我无意中在网上看到无色酚酞和氢氧化钠发生化学反应会产生鲜血淋漓的效果,于是,我就偷偷去了方勤她们的画室。因为我上学年也在那个画室里画过画,私下配有那个画室的钥匙,所以,我没费什么劲儿就进去了,我把陈嘉楠的画架子支了起来,在画纸上用氢氧化钠溶液调和深红色颜料画了一张静物草图,题上了陈嘉楠的名字,然后,我就把无色酚酞溶在同学们洗笔用的水桶里,再把氢氧化钠粉薄薄地洒在地上。当时,我真的没别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很好玩,想吓唬一下方勤她们,仅此而已……"丛川说着这些,竟然还满脸委屈,几个侦查员哭笑不得。   丛川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刑警们,心里不断打鼓。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尽量斟酌词句,想开脱自己的罪责:"可是,我好像根本就没吓到方勤和赛玉飞她们,我觉得不解气……你们不知道,方勤和赛玉飞骂我时,可一点儿面子也没给我……"   "说你自己!"负责审讯的侦查员打断丛川的狡辩,提醒丛川。   "噢……我觉得不解气,于是,就在晚上把陈嘉楠的影集从窗户那里放在徐妍的枕头下面……后来,我在楼顶上听见她们鬼哭狼嚎的,我觉得挺过瘾,挺解恨,谁让方勤和赛玉飞那天对我出言不逊……"丛川辩解着,神色惶然,"我没想到会被蔡东晨抓个正着,他答应不揭穿我,但他要我帮他追赛玉飞,我没办法,就只好帮他弄了个投影片,把赛玉飞吓倒了,蔡东晨就趁机吻了她……"   "你觉得好玩?你知不知道,徐妍被你吓得病在医院里,现在还不能出院!你的这些行为令人发指,你知不知道,幸好蔡西阳是杀人未遂,不然,你就是帮凶!"王科长大声指责丛川。   "我……错了,真的错了,请你们不要让学校开除我,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会好好表现,真的,我会改正,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丛川哆哆嗦嗦地说。   "你们校长说了,也不应该学生一出现问题,就采取开除的方法,把你这样的恶劣分子赶到社会上!我们和学校达成一致,尽量妥善处理你。你好好进行思想反省吧,我们也会加强对你的教育……丛川,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呀,你的父母、学校、国家都付出了很多,你们这些人应该学会珍惜……"王科长语重心长地说。   丛川连连点头,规规矩矩地被刑警带下去了。   审讯室里,王科长问刘萧:"队长,可以结案了吗?"   "可以了,把这案子的一系列文件一并准备好,向检察院申请批准逮捕,将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刘萧郑重地说,"陈嘉楠恶性杀人案,是很好的教育案例,到时候,我们有必要把这个案例做一个专题片,让威华市各大高等院校的同学们看一看,敲响他们心中的警钟,让他们引以为戒呀!"   一屋子人赞同地点头,大家陷入了沉默中。毕竟,这个案子让人感到太沉重了……   四个月后的一天,威华市人民法院里,法官宣判的声音威严、庄重:   ……   根据《刑法》第232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陈嘉楠犯连续杀人罪,判处死刑。   蔡西阳犯故意杀人罪(未遂),情节严重,但侥幸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并有悔改的表现,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丛川明知是恐怖信息而故意传播,严重扰乱他人生活秩序,造成徐妍等同学的恐慌,致使她们的健康受到严重影响,因此,丛川恐吓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蔡东晨对蔡西阳的计划确不知情,法院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   九月的一天。   威华艺校迎来了O五级新生。   一群喜气洋洋的男孩女孩给美丽的威华艺校注入了新的活力,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排成长长的队伍,依次办理入学手续,从总务处后勤部长手里领取宿舍的钥匙。   "514宿舍?"   一个白衣女孩接过钥匙后,读了标牌上的数字,立刻惊叫起来:"老师,我不想住514,请给我换一个宿舍好吗?求求你了!"   "不能换,如果都换的话,那还不乱了套!"后勤部长撇了撇嘴,不满地嘀咕着,不理会那个满脸惊骇、沮丧的女生,有条不紊地继续给后面的同学发钥匙。   "老师,你一定得给我换!"那个白衣女生受了冷落,气哼哼地提高了声音 ,狠狠地把行李扔到了地上!周围顿时静了片刻,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方勤和赛玉飞也在帮老师给新生登记,她们听到那个女生的抗议,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向那个女生,只见那个白衣女生一屁股坐在行李上,把那串挂着514标牌的钥匙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后勤部长的脚下。 第99节:二十九 死不瞑目(2)   "哎!这位同学,麻烦你把钥匙捡起来好不好?反正钥匙我是按照学校的分配发给你了,你爱住不住,有本事你自己找校长换去,别在这里耍你的小姐威风,我忙着呢,你没看见?"后勤部长气坏了,这个女生的言行举止太惹人生气了,简直是目无尊长。   "我就不捡!今天不给我换,我就没完!谁不知道这个学校女生宿舍楼514宿舍地气儿不好,连续死了好几个人!这么多同学,干吗一定把我塞在那种倒霉的地方?"那个白衣女生不依不饶。   "你……"后勤部长气得吐血,真想上前把这个蛮不讲理的女生给抓起来扔远点儿,可是,理智告诉她只能一忍再忍。"这位同学,我已经跟你把话说清楚了,我只负责按学校领导的分配来发钥匙,别的事我管不了,你别在这里耽误我们给其他同学办手续行不行?"   "不行!"那个白衣女生斩钉截铁地说。   后勤部长的脸都气紫了,她刚要发作,赛玉飞和方勤也刚要过来帮着劝说那个女生,就看到人群里有几个女生凑了上来,其中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女生上前捡起了那串钥匙,走到白衣女生身边说:"嗨,你叫张茹吧,我是于贝儿,她是刘玉洁,还有她,是周吉燕,我们都和你一样,在514宿舍,大家一起走吧。"   那个叫张茹的女生抬头扫视了一下,当她看到其他几个女孩子友善的笑脸时,满脸的怒气转变成勉为其难的神色,她嘟着嘴巴说:"怎么你们愿意住在514宿舍啊,你们没听说过那些传闻吗?"   "小傻瓜,哪个大学里没有这样那样的传闻啊,建校时间长了,来来去去一届届学生,怎么可能没有故事?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分到的514是原来男生宿舍的514,不是女生宿舍的514。再说,即使就是原来女生宿舍的514宿舍,我们又怕什么呀?不是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我们大家有缘住在一个宿舍,是多幸运的事呀,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那个于贝儿快言快语地安慰张茹,爽朗的笑声让张茹如释重负,她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拿起她的行李,和其他几个舍友一起向宿舍楼走去。   四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女生514宿舍,推开门,看到另外四个舍友正在各自的床上整理床铺,她们看到新舍友来了,都热情地从床上下来,接过张茹她们手里的包裹行李,大家凑在一起,各作自我介绍,欢快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宿舍。   不知怎么,张茹还是觉得忐忑不安,她四下打量这个宿舍,墙壁刚刚粉刷过,床也是新的,床头的商标都还没被揭去,这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愿意睡别人睡过的床。   说笑了一会儿,同学们又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张茹把她的床铺铺好后,找出她的衣柜钥匙(和宿舍钥匙串在一起的另一把小钥匙),打开了她的衣柜--   "啊--"   张茹猛地扣死了衣柜的柜门,捂着眼睛失声尖叫起来,恐慌尖锐的声音吓得其他七个舍友毛骨悚然,大家纷纷停止了动作,惊惶地看向张茹,只见张茹失控地尖叫着,两只手死死地捂住眼睛,全身抖得像触电。   "怎么了,张茹?"   舍友们紧张地凑在一起,围在张茹的身边,于贝儿搂过张茹,轻轻拍她的后背,竭力安慰她。   "衣柜里……"张茹慢慢挪下手来,露出两只无比惊恐的眼睛,她面无血色地指着她的衣柜,舌头僵硬得说不清话。   "你的衣柜怎么了?是什么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几个舍友都觉得很奇怪,这青天白日的,难道有鬼?   大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周吉燕伸长了胳膊,想了想,又缩回了手,抓起门旁的一把扫帚,远远地拨开了张茹的衣柜门。   一张真人头像大小的黑白照片触目惊心地映进了几个女孩的眼睛里,因为柜子里的光线很暗,所以,蓦然一开柜门,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孩子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藏在柜子里,冷眼看过来。那个女孩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含着一丝讥笑,又有一种非常残酷的意味,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却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冷。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照片上,女孩子的嘴角凝固着一摊血,颜色暗红,配上那种表情那种眼神,乍一看,像看到一个活人在柜子里喝血一样。 第100节:二十九 死不瞑目(3)   几个新生倒吸了一口冷气,全都定在了那里!   "我真是受不了了!"张茹醒过神儿来,歇斯底里地爆发了。她冲出了514,她得找后勤部长带她找校长换宿舍,这个514宿舍,她说什么也不住了。   其他几个女孩子都抱成了一团,胆战心惊地看着张茹柜子里的黑白照片,一个个全神戒备,好像那张照片里的人随时会活动起来,蓦然伸出手来抓住她们中的一个似的。   赛玉飞和方勤陪着后勤部长、总务处主任跟着张茹来到了女生514宿舍,当看到张茹衣柜里那张黑白照片时,赛玉飞和方勤面面相觑,她们难以置信地看到,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孩正是陈嘉楠!   "怪了,哪来这么一张照片?昨天晚上,我还仔细检查过这些宿舍的公共财物,这些柜子我也一个个打开看过,什么都没有啊,怎么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张照片来?"后勤部长诧异地抓着后脑勺嘀咕,她看着那张照片,也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这照片来得太蹊跷了。   赛玉飞和方勤暗暗心惊,难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方勤!玉飞!"   萧杰和蔡东晨找来了,看到方勤和赛玉飞,萧杰就大声叫她们。   "方勤?"   514的几个新生一听"方勤"这两个字,都齐刷刷转过头来,从她们惊讶的目光中,方勤不难看出,经过陈嘉楠系列凶杀案,她方勤的名字也已经"威震四方"了。   "找我们干吗?"赛玉飞问萧杰他们。   "过来说话。"萧杰冲赛玉飞和方勤招招手。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赛玉飞和方勤走了过去。   "陈嘉楠被执行死刑了。"萧杰沉重地说。   "啊!"   方勤禁不住掩着嘴惊呼了一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正好和张茹衣柜里那张黑白照上的陈嘉楠四目相对,不知怎么,方勤觉得陈嘉楠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她一个人,饱含千言万语。   "咦?这张照片上的血迹,竟然是新鲜的……"   总务主任是个男老师,胆子到底大些,当他在观察了半天后,伸手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大家竟然看到,那张照片上,陈嘉楠嘴角的那摊血迹确实还未干透,隐隐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当萧杰和蔡东晨看清了那张照片,也不由得呆住了。   514宿舍寂静无声。   那张照片从总务主任的手里飘落下来,荡荡悠悠、缓慢地落在了地上,陈嘉楠大睁着的眼睛,好像死不瞑目……   一翎作品《艺校女生》是一部别具特色的校园悬疑惊悚佳作。这部小说,成功而巧妙地将对爱情、友情的诠释与扑朔迷离的案情、恐怖惊悚的情境结合在一起,使人读来惊心动魄。在一翎优美而不凡俗的文字里,悬念层出不穷,一个新奇的校园故事徐徐拉开帷幕,在善与恶的交锋中,在生与死的考验中,高雅的艺术被丑恶地污染;圣洁的爱情被伪善地亵渎……当真挚的友谊在虚情假意中沉沦,又在执著坚守中崛起;当无畏的爱情历经磨难,终于花好月圆……一翎用细腻的笔触为你织就了一张五光十色的网,使你身不由己步入其中,流连忘返。   这是一部追求真、善、美,呼唤人性回归的佳作,它把健康向上的教化意义蕴藏在理智的叙述中,把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融合在引人入胜的情节中,透过形形色色人性的交锋,我们看到了我们寻找的真实。这个过程,使我们不由得屏住呼吸,去思索、去辨别,最终,它令我们感叹,令我们掩卷长思、回味无穷--怎样才能拥有美好的人生。   作为一个作者,一翎有扎实的创作功底,她的文笔洗练、清新,表达充满张力;在文章的构思上,有直截了当的切入,也有曲径通幽的牵引……无论是情节的记叙、人物的刻画,还是悬念的设置、矛盾的突现,都自然而然应运而生。可以说,整部小说情节紧凑、一气呵成。就是这样一部小说,它让我们看到了一群性格鲜明的艺校女生,在遭遇非常人生的青春花季里,怎样共同演绎出一曲高亢的旋律。   当然,任何作品都存在或多或少的不足,《艺校女生》也同样白璧微瑕,在第一部作品中,梦境描写偏多,使恐怖氛围渲染过重;第二部非常好,在冷静、旁观的记叙中,将人物的性格通过各自独特的言行进行了生动的刻画,注重心理恐怖描写,这些方面,都比第一部有很好的改进,因此,从中也可以看出,一翎在不断的学习和进步中。我们期待,她能写出更好、更优秀的作品。   曾经看过一部伊藤润二的漫画,大意是一个女子因为恋人无法与之结合而苦恼,另一个同样苦恼的男孩随口告诉她,摆脱这个烦恼的最好办法就是再制造另一个更大的烦恼。女子真的这么做了,结果可想而知,烦恼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当最后一个烦恼已经无法用更大的烦恼替代时,女子只能选择死亡。   我想起小时候父母告诫我的一句话:犯了错就要马上承认,并尽力弥补,别去掩盖,因为掩盖会带来更大的错误。我当时不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等我到了三十岁,越来越接近一个真正的社会动物的时候,我才慢慢体会到这句话。人是所有生物中最会逃避责任的一种,很多时候,人们都宁可回避犯下的错误而不是坦然面对。然而回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它意味着你不得不采取很多措施去掩饰,甚至重复犯过的错误,最终无法回头。   就像《艺校女生》中的陈嘉楠。   对于一个从小就缺失爱的女孩而言,的确没什么可以再剥夺的了。而当那个缺口被仇恨充满的时候,她就会去剥夺别人拥有的。当然,剥夺的方式有很多种,她偏偏选择了最惨烈的一种。我不能说她的选择有多么大逆不道,在漫长的一生中,很多人都会因为仇恨而在一瞬间产生杀死他人的念头。然而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一旦陈嘉楠选择了复仇,那么她也将自己带入了无尽的深渊。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一个、两个,以至更多。祭坛上的鲜血越多,她的灵魂也越发残破不堪。我不知道陈嘉楠站在大堤上的时候,脑中可曾闪过一丝悔念,如果有,我和这本书的读者都会感到些许的安慰。   于是我很生一翎的气,她的《艺校女生》让我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冬日下午感到难过。我得承认,她的描写细致入微,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杀机,而恰恰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引领,让我不可抗拒地搅入了别人的命运之中。是的,我坚信"陈嘉楠"就在不远处,就在我们的生活中。这让我既警惕又期待。如果有一天她站在我的面前,我很想对她说:"回去,回去。在宿舍门口接过陈思雨的行李。笑着对她说,我来帮你吧。"   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回头的机会。   《艺校女生》的结局意味深长,也许那是续集的一个伏笔。对此,我既期盼又紧张,因为我不知道,这一次,一翎让我们身不由己参与的是谁的生活?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