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艺校女生3 :迷咒 作者:一翎 一、飞来横祸 想到这些,曲媛恐惧到了极点,也许,从于馨儿撕碎陈嘉楠的照片那一刻起,她们整个514的成员,就被邪恶地魔鬼诅咒了…… 二、走投无路 现在,胡婷需要钱。 三、惊心动魄 这是一场名符其实的噩梦,对于目击者来说,最可怕的是,它永远不会醒来、消失…… 四、悲天悯人 一直冷着脸的胡婷终于哭了,她冰冷的心,被桑甜临死之前的善举触动了、融化了,这个她嫉妒、仇恨又恳求过的桑甜,到此为止,她是最让她胡婷感到温暖的人,可是,明白了这些,一切都无已法挽回。 五、雪上加霜 “早晚有一天,这诅咒会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把我们都消灭掉。” 六、无事生非 于贝儿顾不得等车了,挥手招来一辆的士,坐了进去,她没想到,意外降临了。 七、心有余悸 惨白的灯光下,宿舍里的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可是,又让人觉得很不正常。 八、名不虚传 是的,宋傲只是个凡夫俗子,可是,当他随心所欲地驾驭音符时,他就成了一个精灵,拥有天籁般的声音和不可抵挡的魅力。 九、神秘日记 这样,也叫日记? 十、半夜鬼影 于贝儿全身的汗毛“刷”地一下子,全竖起来了,她僵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洗手间的门,握着手电筒的手抖个不停,痉挛的手指不期然地关掉了手电筒。 十一、不欢而散 沈逸鸣挨了当头一棒,在他心里,胡婷从里到外都是率性自然、纯洁美丽的,难道她…… 十二、劫后余生 一双眼睛在钢琴后面死死地盯着胡婷,她那完美无缺的*,让那双眼睛泛起贪婪的晶光。 十三、死于非命 杀死邱芳的,是桑甜的那件连衣裙。 十四、危机四伏 胡婷猛地推开沈逸鸣,手机也不拿,就冲出了画室,可是,哪里才是安全的?恐惧来自四面八方,同时,也深深地在她心里扎了根,她逃到哪里,才能化险为夷? 十五、阴差阳错 胡婷吓得魂飞魄散,如果不是崔佳,那么,现在死翘翘的人,就是她胡婷! 十六、悬崖勒马 那一刻,胡婷的大脑里嗡嗡作响,正义与邪恶两股力量已经快把她的头给撑破了,她俯视着下面目光惊恐的王宁,想,只要我一松手,王宁就不会再算计我了! 十七、天旋地转 胡婷惊骇地站起来,她脚步踉跄地退出病房,只觉得天旋地转。 十八、魂飞魄散 警方去学校搜查桑甜的衣物?! 十九、尽释前嫌 一股暖流从手上传来,胡婷不再觉得孤立无援,她决定赌一次,相信宋傲,把什么事都告诉宋傲,听听他的意见。 二十、难以置信 张姨低下了贪婪、罪恶的脑袋,她那一向布满慈祥笑容的脸,像是一张虚假的面具被彻头彻尾地揭掉了,剩下的是惊惶而丑恶的面目,看了让人愤恨。 二十一、聚散无常 不管林少男离校出走,也不管于贝儿姐妹俩是支持还是反对,林达和林霜的结婚典礼将如期举行,她们连婚纱照都照好了,而且广发结婚请柬。 二十二、不寒而栗 这一切太可怕了,而可怜的胡婷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杀她,她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呀! 二十三、峰回路转 想到这里,胡婷觉得很累,很厌倦,她想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呆着,就让一切都离她远去吧,这熟悉的人群、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轻松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在异国他乡,一身轻松地活下去…… 二十四、生离死别 不管我们的明天是怎样的,我希望小婷的人生没有遗憾,充满阳光。 二十五、爱恨交炽 沈逸鸣心里充满了愤恨,可是,因为有强烈的爱,才会有强烈的愤恨,这爱和愤恨融合在一起,汇合成强大的精神压力,一下子击垮了沈逸鸣…… 二十六、失声尖叫 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出了正门,就在沈逸鸣翻上院墙回过头来往上拉疯女人的时候,从二楼左边第三个卧室里传来一声惨叫,像一把尖利的匕首,划破平静的夜,一下子刺中了沈逸鸣! 二十七、出人意料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么出人意料。 二十八、亡命追逃 豆大的汗珠从沈城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把车开得像火箭一样,努力想甩掉后面的车,但他怎么也甩不掉,后面的车好像长在他车屁股上似的,始终和他形影不离。 二十九、心结难解 于馨儿还在干嚎,她已经这么嚎了半个多小时了。 三十、尘埃落定 错误的欲望才是真正的咒语,要想解咒,需要勇气和智慧。 艺校女生3 相关内容 序:《艺校女生》系列谱写校园悬疑小说新篇 ——庄秦 作为国内最大的悬疑小说论坛天涯社区莲蓬鬼话的版主,我一直关注着国内悬疑小说创作的新人新作。一翎的《艺校女生》系列无疑是近期涌现的新作中最能吸引我的作品之一。 这是一套让人耳目一新的校园悬疑小说,它就像一曲曲激情洋溢的乐章,富有诗情画意,又拥有起伏跌宕的节奏感。它在悬念的设置、人物的塑造以及主题的彰显等各方面,都具有较强的艺术性。这与文章的题目乃至内容达成和谐统一的效果,引领读者走进一个别开生面的阅读空间。 校园悬疑小说看似写起来比较容易,其实很难写出彩,这是因为,对校园生活的再现及对校园人物的再现很难写到恰如其分。毋庸置疑,现在悬疑小说的读者中,学生群体占了很大的比重,这也在无形中增加了作者在创作上的难度。大多数校园悬疑小说读过之后,会让人感觉牵强,人物塑造与校园生活有脱节现象,从而让其他因素显得故弄玄虚,因为作者大多都距离校园生活甚远。 幸运的是,《艺校女生》系列小说克服了这种缺陷。它把独特的艺校氛围与个性张扬的艺校女生形象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并在此基本上,进行环环相扣的悬念设置。在这个过程中,作者一翎在写出一个个精采故事的同时,把一群形象、个性迥异、鲜明的大学生生动地描写了出来,她们在爱与恨、善于恶的较量中呼唤、追寻真挚的友情与爱情,摒击虚假、伪善与罪恶,弘扬健康、积极向上的人生观。难能可贵的是,一翎在作品中注入了较多的人文关怀,对时下教育状况给予深层次的思索,注重挖掘学校教育与社会大环境的矛盾与磨合,呼吁爱心教育。这些,都使得《艺校女生》具有了本色的校园悬疑小说特质,并在同类小说中,显得真实而厚重。 一翎有扎实的写作功底,清新、明快的语言风格行云流水、从容不迫,情节设置巧妙严谨,揭开谜底的一刻,让人叹为观止。特别是《艺校女生3》,在写出一个沉重而引人深思的故事之外,还侧重于关注学校与社会两者间的冲突与接轨,从这一独特的视角深刻地再出现代大学生人性深处的需求、弱点及挣扎。整个故事矛盾集中、人*锋激烈、悬疑惊悚情节别出心裁,几个形象鲜明的艺校女生呼之欲出,她们在遭遇非常人生的过程中,也同时处于自我反思、悔过、选择的艰难历程。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是一部大学生心灵的成长史。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心而为之,这一主题思想在这部书里随处得到论证。作者在最终明确点出,人性膨胀的私欲,是真正的魔咒,会害人害己,要想解咒,需要正直、博爱、理智和充满智慧的心灵,这一创作内核使这本书有了较强的导引性和警世性。 另外,读《艺校女生》系列,不只是读了一个个惊悚悬疑的故事,感人至深的还有一翎对爱情与友情的描写和追寻。一个个与悬疑惊悚的紧张氛围相辅相成的爱情故事真挚动人、回肠荡气,读来回味无穷。 我一直认为,好的悬疑惊悚小说除了要具备巧妙的悬疑、精彩的情节、鲜明的人物、深刻的思想之外,还要有良好的写作技巧。这就好比,同样是一堆石头,善于丹青的大手笔和照着葫芦画瓢的人表现出来的,是迥然不同的效果。友情、爱情、善、恶、美、丑这种种元素是所有小说中都会体现出来的。成功与否,就在于,作者是否独具匠心。《艺校女生》正是一系列日臻完善的作品,《艺校女生3》写作的角度掌握很好,总体上感觉浑然天成。相对1、2而言,改掉了对虚幻梦境过多的渲染,悬念的设置及惊悚情节的描写更自然巧妙,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也有很大的改进。这些都能看出,一翎在不断努力中。 在此期待一翎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一、飞来横祸(1) 想到这些,曲媛恐惧到了极点,也许,从于馨儿撕碎陈嘉楠的照片那一刻起,她们整个514的成员,就被邪恶地魔鬼诅咒了…… “周吉燕被车撞了?” 于贝儿难以置信地大惊失色,她听张茹说出这个消息后,失神地沉默了片刻后,歇斯底里地大声反问,可是,没有人回答她,整个宿舍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刘玉洁、王宁在惊惶地面面相觑,曲媛在抹眼泪,邱芳抱着胳膊缩在墙角里发抖,只有胡婷,在若无其事地看杂志。 真让人崩溃! “别看了,你怎么这么冷血呀!” 于贝儿终于忍无可忍,冲过去,一把把胡婷手里的杂志拽了过来,恶狠狠地扔到了窗外,像极力把厄运抛远。 胡婷厌烦地抬起头来,冷漠地眯着眼睛,翘起嘴角,瞅着忐忑不安的于贝儿冷嘲热讽:“发什么疯呀,撞了就撞了,世界上每天遭遇天灾人祸、生老病死的人不计其数,该谁倒霉呀?莫名其妙!” “你!”于贝儿的恐慌化成了一腔怒火,“不可理喻!胡婷,你是铁石心肠啊,被车撞的人是周吉燕,我们的同学、舍友,你最好的朋友!” “那又怎样?难道你让我去告诉老天爷,让时光倒转,让周吉燕幸免于难?你认为有这可能?”胡婷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于贝儿火上浇油,可是,还没等到于贝儿说话,胡婷“当”地一声,关上门走了。 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风从打开的窗子里好奇地吹进来,缓解了宿舍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却缓解不了几个女孩子心中越来越沉重的阴影。 此时,威海艺校正处于年风和日丽的初秋时节,校园里花红柳绿,风景怡人,没有盛夏的咄咄逼人,也没有深秋的萧瑟颓败,一切看起来那样的和颜悦色,可是,面目狰狞的厄运就潜伏在这赏心悦目的背景里,伺机而动,让人防不胜防。 开学才短短一个半月呀,同班其他同学全都好好的,偏偏她们514宿舍接连出事,先是邱芳,规规矩矩地在食堂里吃饭,就一根小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差一点儿就要了邱芳的命。 想起这事,邱芳就头皮发麻。那可怕的经历,邱芳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天,邱芳和张茹、于贝儿一起去买了午饭,坐在同一个餐桌前开饭,食堂师傅手艺不错,炸的扁口鱼色香味俱全,她一边听于贝儿和张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捡鱼刺,当时,张茹还笑话她,说她捡鱼刺的模样就像在绣花。 鱼香满口,让邱芳回味无穷,就在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那个被音乐系女生们追捧的声乐老师宋傲穿过层层人群,走了过来,经过邱芳身边时,宋傲面无表情的脸微微闪过一丝笑意,邱芳当即愣住了。 据说,这个宋傲是从来不会笑的,那他刚才到底笑没笑?为什么看着她笑?邱芳一愣,等她想再看那个叱咤威华艺校、恃才傲物的声乐老师宋傲时,她觉得一个坚硬锐利地东西势不可当地划破她的咽喉,卡在了嗓子的某个部位,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邱芳顾不得形象了,丢掉了手里的食物,像鹅似地伸长了脖子,下意识地用手捂着下颌骨,张着嘴巴发出难受的声音,她的气管仿佛在刹那间变得很狭窄,让她觉得呼吸困难、气血翻涌,转眼,她就觉得头晕目眩,两眼发黑。 邱芳怎么也不明白,一根小小的鱼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它好像根本就不是一根小鱼刺,而是死神粗壮邪恶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细长的脖子,不断地用力收紧。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一、飞来横祸(2) 于贝儿和张茹被这个意外吓得慌成一团,她们看着邱芳的眼睛像金鱼一样凸出来,伸长的脖子和大张的嘴巴让邱芳清秀的脸严重扭曲,模样十分可怕。她们急得要命,却束手无策,只能高声呼救。满餐厅的师生熙熙攘攘,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呼拉拉”地围了过来,一个个睁圆了眼睛看向邱芳,却没有一个人上来解救。 情况非常危急,邱芳的心跳越来越急促,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全都冲上了头顶,想把她的头冲个突破口,然后喷薄而出,把餐厅淹没。 邱芳发出的声音嘶哑、艰涩,让人毛骨悚然。 邱芳怎么也不相信,她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来,她平时温和淡定、举止优雅,嘴角总是挂着微笑,她很在意很在意自己的淑女形象,可是,那一刻,她成了众人光天华日之下观摩的怪物,做着恐怖丑陋的表情,发出难听至极的声音。 邱芳窘得要死,可她没法顾及什么形象了,她稍微一动,那根鱼刺就加倍地刺痛她,她只能保持着这个难看的姿式等待命运的裁决,她想,她要死了。 死? 这个可怕的字眼直愣愣地闯进邱芳的意识,她混乱的思维里,猛然出现了开学第一天,发生在514宿舍里的事情,陈嘉楠嘴角挂着鲜血的照片幽幽地转过来,阴森的目光像一束冰冷的激光,一下子穿透了邱芳的五脏六腑,让她感受到来自地狱的寒冷。 她们被陈嘉楠诅咒了,她邱芳是第一个倒霉鬼…… 这么想时,邱芳绝望了,她痛苦、惊惶地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了,混乱的思维一下子销声匿迹了,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这么多人,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吗!” 于贝儿痛哭流涕地哭喊,引起了人群的一阵骚乱,可是,大家都是艺校的学生和老师,没有谁知道,遇到这样的紧急情况,应该怎么出手相救呀,大家都心急火燎,有的人还拨打了110,可是,估计等110来了,邱芳早咽气了,但除此之外,大家又有什么办法呢? 于贝儿的姐姐于馨儿跑去找校医了,却迟迟没有回来。 看着邱芳的脸变得越来越紫,所有的人都以为,邱芳完了,死神猖狂地狞笑声,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让人们胆战心惊。 好在,邱芳命不该绝。 这天,威华市中心医院耳鼻喉科主任医师林达来威华艺校看望他在零五级美术系(4)班的儿子林少男,在邱芳生死关头时,林达和儿子林少男来食堂吃饭,林达拨开人群一看,立刻从衣兜里取出咽喉探测镜和镊子,动作娴熟果断地把那根致命的鱼刺取了出来。 人群发出一声欢呼,庆幸邱芳劫后余生。 邱芳软绵绵地靠在张茹的怀里,后怕的冷汗层出不穷,她连感谢林达的劲儿都没有了,幸好有于贝儿和张茹,替她对林达千恩万谢。 主任医师林达戴着金边眼睛,皮肤白晰,举止从容、斯文儒雅,他显得很年轻,看起来不到四十,可是,他有林少男这么大的儿子了,年龄应该在四十五岁左右了。他收起医疗器具,含蓄地笑着说:“吸入气管异物是常有的事,如果物体比较大、尖锐,会造成严重后果,让气管粘膜水肿,分泌物迅速增长,以致把气管完全堵死,造成人窒息,甚至死亡,所以,大家吃饭的时候,要专心,少说笑。” 这时,于馨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阵阵发抖:“校医不在医护室,我找不到她……” “不用找了,已经没事了,放心吧。”林达看着于馨儿,微笑着说。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一、飞来横祸(3) 于馨儿看了看邱芳,邱芳脸上的酱紫都退下去了,于馨儿松了口气,敬佩地看着林达点了点头。 邱芳这时才缓过气儿来,她看看周围围观的人群,第一感觉就是,羞愧难当。她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呀,怎么能因为一根鱼刺出了这么大的丑呀,闹得兴师动众的。她刚才的丑样子,一定会成为大家茶前饭后的笑料吧,想想,都让她无地自容。 可是,她邱芳一直小心地剔除鱼刺呀,连张茹都说她像在绣花,那该死的鱼刺怎么就进了嘴了呢?真是邪性!缓过气儿来的邱芳不愿意再呆在餐厅里了,她觉得她像一只耍小丑的猴子,她想逃回宿舍,再也不出门了…… 邱芳打了个寒战,这个可怕的回忆真让她受不了,白天,当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就浑身不自在,她觉得人家看穿了她伪装的优雅,直抵她脆弱的心灵,嘲笑她那天的丑态;晚上,她已经被那根鱼刺卡死过数回了,每次,她都像死而复生一样,大汗淋漓地从噩梦里挣扎出来。 时隔不足一个月,周吉燕被车撞了。 邱芳惊惶地看向于贝儿,看到于贝儿两眼发直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曲媛抱着她的玩具熊还在不停地抽泣,张茹、刘玉洁和王宁靠在一起,都紧闭着嘴巴,发呆。 “难道,我们真的,中了诅咒?下一个,会轮到谁……” 很久,邱芳喃喃地说,没有人回答和反驳她,因为,这疑问,盘旋在每个沉默的女生心里,黑云压城般,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惶恐。 周吉燕撞车之前,和张茹在教室里做值日,正是傍晚晚饭时间,大家都吃晚饭去了,教室里就只有周吉燕和张茹。 扫完了地,两个女生把垃圾弄进垃圾筒,周吉燕就提着垃圾筒出去倒垃圾。 垃圾箱在校门口马路斜对面。 张茹在教室里把扫帚什么的都放好,等了半天也不见周吉燕回来,倒隐约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张茹就探出头去看,结果看到校门口马路上聚集了一大圈子人。 张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祥的感觉让她急惶惶地跑出校门,使劲儿拨开人群,一看,周吉燕满身是血地躺在那里,旁边停着一辆大卡车,卡车司机古铜色的脸变得苍黄,豆大的汗珠像水一样流淌。 人群很吵,有交警,有老师,也有观众,这些人好像是一下子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瞬间把公路挤得水泄不通。 张茹吓得心跳都停滞了,头十分钟,周吉燕还在教室里和她说说笑笑,后十分钟,周吉燕就生死难料了,生活的剧目怎么会这么惨烈? 交警们忙碌着,有的取证,有的驱散人群。 醒过神儿来的张茹急三火四地跑回宿舍,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舍友们。 当几个女孩子做噩梦似惊呆在宿舍里时,周吉燕被火速送往中心医院急救室里进行手术抢救。而肇事司机曲海被带到市交警大队接受调查。 曲海苦着脸在交警大队审询室里叹气,他真想不明白,他这开了十五年车的老司机,怎么会在宽阔的大马路上,把人家女大学生给撞了。 他没分神儿,真的,他连歌儿都没听,常年开车的责任感让他时刻处于戒备状态,他上身挺直、目视前方,把车开得稳稳的,拉着那一大车沙子往工地赶。 可是,就在曲海开车路过威华艺校大门口时,他想到了他可爱的女儿曲媛,心里顿时充满了欣慰,他不由地转头看了一眼美丽的威华艺校,老天作证,他不过是看了两秒钟,可是,就在他转过头时,他突然就看到眼前人影一闪,紧接着,前左车轮就有些异样……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一、飞来横祸(4) 天啊,他撞人了。 如果周吉燕死了,那他一辈子也不得安生;如果周吉燕没死,那他一辈子也还不了赔偿费…… 曲海惴惴不安地等着笔录,等着从医院传来的消息,觉得天昏地暗,如同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曲海还不知道,此时,他的女儿曲媛坐在威华艺校514宿舍4号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曲媛听张茹说了,撞周吉燕的那辆卡车,车号是W2XX9,正是她的爸爸曲海开的车。 曲媛是整个514宿舍唯一一个家住威华市的女生,天降横祸,曲媛原本祥和美好的家庭正面临一场血雨腥风,无论是死亡的阴影,还是巨额赔偿金,对于曲媛的家庭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曲媛吓得发抖,哭得浑身无力,可她不敢告诉舍友们,撞到周吉燕的,正是她的父亲曲海。 诅咒。 是的,她们被邪恶的陈嘉楠诅咒,邱芳是第一个,周吉燕是第二个,同时,她曲媛,就是第三个,也许,接下来还有第四个、第五个……总之,她担惊受怕的日子只是刚刚开始,因为,她们在开学的第一天,撕碎了陈嘉楠流着鲜血的照片。 曲媛不仅想起了开学那天的情景…… 那天,是零五年九月一日。 威华艺校迎来了零五级新生,整个校园人声鼎沸、花红柳绿,充满了无限生机,然而,这一切,对于女生514宿舍的新生来说,是一场噩梦的背景。 她们的厄运是在张茹打开了514宿舍3号衣柜的一瞬间,惊心动魄地拉开了序幕。 当零二级美术班杀人女生陈嘉楠在刑场上,被一颗子弹摧毁了罪恶的生命的同时,陈嘉楠被加倍放大的照片出现在张茹的衣柜里,嘴角凝聚着新鲜的血液、目光阴沉地扫视周围的人群。 一张照片,一张黑白分明的遗照,一张嘴角挂着鲜红血迹的遗照。 这张照片,静静地躺在地上,像凝聚着陈嘉楠凶残、邪恶的冤灵,黑、白、红三色触目惊心,而陈嘉楠的眼睛,冷光乍现,让每一个围观的人心生寒意。 张茹看清了那张照片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终于抱着头尖叫了一声,蹲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恐惧迅速传染给了每个女孩,曲媛当时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像无数毛茸茸的虫子,顺着肌肤蠕动地爬,让她难以忍受。 “张茹,不要害怕,照片又不会动,一定是有人在搞恶作剧,真是丧心病狂。”于贝儿一脚把那张照片踢飞了,蹲下来安慰张茹。 那张照片轻飘飘地移动了一点位置,正好转正了,与曲媛对了个正脸,不知怎么,曲媛觉得一股冷气,从头顶直贯下来,一直穿透了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在这大热天里,忽然间浑身发冷。 “求求你了,总务主任,给我换换宿舍吧,我不想住在这个屋子里。”张茹仰起泪眼,哀哀地恳求。 总务主任很为难,现在宿舍都已经安排完了,其他宿舍的人都住进去了,而且这些新生们消息灵通,大都听说过陈嘉楠凶杀案,对514宿舍唯恐避之不及,哪还会有人愿意和张茹换宿舍呀!他只好找一个比较好的理由,对张茹说:“别这样,这不是原来女生宿舍514房间,是男生514,在这个宿舍里,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坏事,你们八个都是零五级音乐系(3)班的,在一起多好呀,这张照片没什么可怕,它就是一张照片、一张纸罢了,我把它拿走,没事的,你不用害怕。” 说着,总务主任低下头来拾那张照片,但当他小心翼翼地提着那张照片的一角,把照片提到半空的时候,在陈嘉楠嘴角下凝聚的一个血滴,突然就滴了下来,正巧滴在了蹲着的张茹的手背上。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一、飞来横祸(5) “啊!” 张茹惊惶地叫了起来,总务主任心一慌,手一抖,那张照片就从半空落了下来。 “哇!” 这时,张茹终于崩溃了,她觉得滴在她手上的那滴鲜血,就像是致命的病菌,携带着死亡的信息,迅速扩张,渗入她的身体,让她魂飞魄散。 看到张茹失控地哭相,总务主任擦着额头的冷汗,想跑去叫刘校长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时,于贝儿的姐姐于馨儿来了,于馨儿是零三级音乐系(4)班的。 一进门,于馨儿就觉得屋里气氛不对头,她问:“什么事呀?”没有人回答她。 于馨儿顺着大家的目光往地上一看,就看见地上的那张黑白照片了,于馨儿就“扑哧”一声笑了,弯下腰,顺手就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说:“这谁的照片放这么大呀,还弄点儿红颜料涂嘴边,弄得怪吓人的,呵呵,谁这么有创意呀,无聊整这样的东西。” 曲媛看着于馨儿随意地拿着那张照片看,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人们都说,含恨死去的人,冤魂不散,而且会用诅咒杀人,那张照片上,有没有陈嘉楠可怕的诅咒? 这时,张茹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她把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警惕地看着于馨儿手里的那张照片。 于馨儿感觉出张茹的恐惧,不以为然:“就这么一张照片,至于吓成这样吗?撕了不就得了。”说着,于馨儿纤秀白晰的手指捏住照片,错角一扯,“嘶”的一声,那张照片应声一分为二,陈嘉楠的脸立刻破碎不堪,但陈嘉楠的独眼,仍然坚定不移地盯着于馨儿。 曲媛的心再次抖了一下,她觉得照片被撕碎的声音极像另外一种声音,轻飘,却无比沉重,足以致命,划破空气,直插心脏。 接下来,于馨儿似乎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两半照片又叠在一起,再次撕裂! 这时,刘校长来了,他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是陈嘉楠的照片。”一直在旁观的零二级毕业留校任教的赛玉飞回答了刘校长的疑问。 “噢?陈嘉楠?”刘校长好像很费劲地想了想,他看出来了,缩在墙角里的张茹一定是要求换宿舍的女生,就指着于馨儿手里的碎照片对张茹说:“看吧,不用那么害怕,陈嘉楠已经被枪决了,这照片一定是谁搞的恶作剧,你看这位同学都不害怕。” “啊!她是陈嘉楠!”于馨儿惊呼了一声,手里的碎照片顿时纷飞而落,看来,于馨儿只是听说了美术系陈嘉楠杀人如麻的事,她根本就不认识陈嘉楠本人,现在,她一听说这照片是陈嘉楠的,顿时又惊又怕,后悔得要命。 于馨儿愣怔在那里,再也不像刚才那样神采飞扬了,紧接着,大家就听到于馨儿捂着脸“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手慌脚乱地把一叠饭票塞进于贝儿的手里,慌慌张张地跑出了514。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着地上那些大大小小、杂乱无章的碎照片,只觉得陈嘉楠歇斯底里的愤怒像一股迅猛的风,袭击了每个514女生的心脏…… 想到这些,曲媛恐惧到了极点,也许,从于馨儿撕碎陈嘉楠的照片那一刻起,她们整个514的成员,就被邪恶地魔鬼诅咒了……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二、走投无路(1) 现在,胡婷需要钱。 胡婷烦透了。 一个人不顺心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昨天收到家里的来信,说哥哥娶媳妇要准备一万块钱的彩礼,否则,哥哥就甭想好事。家里实在挤不出这么多钱了,苍老的爹妈让胡婷帮着想想办法。 她胡婷就是一个大一学生,她能有什么办法呀?天上又不会掉馅饼。 愚昧、落后、卑鄙无耻、势利眼!胡婷把没过门的嫂子骂了N遍,可是,她就是骂得再狠,现实是改变不了的。 胡婷现在的选择是,要么想法弄钱,要么辍学回家,找个婆家拿彩礼钱给哥哥结婚用,也就是老家说的换亲。 胡婷是拼死拼活才争取到了上大学的机会呀,天知道,她为了考上大学,承受了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付出了多少同龄人想象不到的艰辛,现在,她梦想成真了,满怀憧憬地踏进了她梦想中的威华艺校,在这艺术殿堂里如鱼得水,再让她半途而废,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可是,家书如山,压得胡婷翻不过身来,爹妈让她想法弄四千块钱,还说,只让她弄这四千块钱,其他的事儿都不用她操心,好像她弄四千块钱是多么轻松的事儿、又是多么占便宜的轻松事儿似的。 四千块钱呀!让她一时半会儿去哪儿弄呀,即使她能打工自力更生,也一时凑不齐这么多呀。 哥哥想在国庆节结婚,离现在也就一两个星期的事儿,到现在,家里已经寄了四封信催钱了,紧锣密鼓,每一封都像在催她的命。 胡婷越想越郁闷,自己一个女学生,能持枪抢银行怎么着?爹妈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女儿呢,天天把哥哥当做心头肉一样哄着、疼着,哥哥放个屁都是香的,她这丫头片子注定就是个赔钱货,怎么努力也不讨好,千辛万苦考上了大学,爹妈叹了一个暑假的气,闹得她心烦意乱,要知道,她上大学的钱可是她自己挣的,没用爹妈操一点儿心呀,他们凭什么想让她胡婷把学费留给哥哥结婚用! 胡婷真想和那个家脱离关系,可是,血浓于水,胡婷恨归恨,终究做不到绝情绝意。 可哥哥能,他在信上都把话都说狠了,他说妹子你能挣来上大学的钱,怎么哥结个婚,一辈子的大事,你这当妹妹的给挣四千块钱,就拖泥带水的呢?你要凑不来这钱,我记恨你一辈子。 记恨我一辈子! 不结婚能死人呀? 胡婷恨恨地骂。 心情本来就不好,好朋友周吉燕又出车祸了。 周吉燕怎么就那么不长眼睛呀,做值日出去倒个垃圾,垃圾箱就在校门口斜对面,不过是穿个马路,来回超不过二十米,她竟然就给车撞着了,听张茹说,流了满地的血,情况十分危急,被校领导送去医院抢救了,现在还在手术室里。 去医院看望周吉燕得花多少钱呀,她胡婷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是个问题呢! 胡婷有些气急败坏,她在校园里茫然地游走。 校园美得让人心醉,成片的芙蓉树开出粉色浮云般的花簇来,在夕阳下如梦似幻地随风轻轻摇动,花香清雅,沁人肺腑,看到眼里,让胡婷的心抽搐地疼痛,这样的校园,她怎么能舍弃? 胡婷穿过女生宿舍楼前的花园,顺着两边花影婆娑的鹅卵石小路,没精打采地往前走,正午的太阳有些晃眼,胡婷眯了眯眼睛,不经意地抬头往前看,前面是枫叶林,枫树林后面,是艺术大楼,因为大家在一楼的阶梯教育里上选修课,所以,平时,大家都叫艺术大楼是阶梯教室。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二、走投无路(2) 艺术大楼里本来分为两部分,左边从下至上是给美术系用的,右边则是给音乐系用,但因为美术系的一些教学器材相对比较少,所以,左边三楼以下的屋子都改为音乐系的钢琴室或舞蹈室,右边一楼是钢琴键盘室,二楼是器乐室,三楼是声乐室,又叫练歌房,四楼又是舞蹈室,再往上几层,就不知道学校用来作什么用了,听说大都空着。 音乐系的教室都在音乐教学楼那儿,通常上文化课时在教室里上,出声音的,例如练习声乐、器乐、键盘和舞蹈等课程,都在艺校大楼里上。 音乐系选修键盘的同学平均两个学生用一个钢琴室或器乐室,舞蹈室和声乐室通常是三人一组,排演或学新课时,同学们就聚在演练室里,看老师示范、讲解,所以,音乐系学生的时间大多自己做主,比美术系学生有更多的自由。 胡婷的钢琴室分在右边一楼第三个教室,声乐室在三楼第六个屋。 胡婷记得,她第一次去三楼声乐室那儿时,碰到了零三级音乐系女生桑甜和于馨儿,桑甜让于馨儿陪她来收拾东西,看到胡婷,桑甜说:“你和我一样倒霉,被分到这个练歌房里了,知道吗,这屋里死过人,闹过鬼,没事的话,别往这儿跑。” 看胡婷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桑甜说:“看来,你胆儿不小,听说这些,一点反映也没有,那以后,这个屋就是你的天下了,本来零四级还有一个女生用这个屋的,她从头到尾一次也没来过,我也只来了两次,平时练习声乐的时候,我都是挤在人家于馨儿练歌房里练习声乐的,我今天来,也不是要收拾什么东西,其实也就一个破包包锁在这个衣帽柜里,我是特意来跟你交待一声的,你好好用这里的东西,别损坏公共财物,省得我没用它们,也得跟着赔偿。” 桑甜长得很漂亮,有种桀骜不驯的美。 音乐系的女孩子虽然美得风格不同,但每一个都算得上花容月貌,因为,体形和容貌也是报考威华艺校音乐系的必备条件,对不起观众的,在面试时会被毫不留情地淘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现实中,往往是物竞人择,适者生存。 被精挑细选来的音乐系女生,大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就像桑甜,对着新生胡婷说话的时候,趾高气扬,语气全是警告式的。 胡婷没有优越感,只有自卑感,但自卑感沉重到一定的程度,会结成一层层厚厚的茧,作茧自缚的胡婷也能表现得很高傲,冷着一张瓜子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外表光鲜的水果,谁能看出里面是不是正在腐烂? 胡婷想起桑甜居高临下的样子就不舒服,她记得那天,她听了桑甜的警告,二话没说,举起拳头就把窗玻璃捅了个洞,整张玻璃尖叫了一声,惊天动地地碎裂了一地。 桑甜的脸都气绿了,要知道,校方规定,无论什么原因损坏了专用教室的公共财物,所属教室的三个同学都要平分赔偿金。 听到了玻璃的破碎声,艺术大楼管理员老师飞速赶来,桑甜气呼呼地甩下一百元钱走了,再没用她那刻薄地声音发出一个音节来。 桑甜甩那百元大钞的动作胡婷至今难忘,那是有钱人的动作。 胡婷是不会那么甩钱的,她只会数钱,很紧张地计算那些纸币的得与失,所以,桑甜是胡婷在威海艺校里第一个印象深刻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讨厌又嫉妒的人。 现在,胡婷需要钱。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就是桑甜。她,能张得开口跟桑甜借钱吗?她会换来怎样的羞辱?可是,除了桑甜,她在这所学校里,不认识同班同学之外的第二个人了。和同班同学借钱?不让人笑话死才怪,那跟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桑甜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二、走投无路(3) 胡婷顺着洁白的艺术大楼往上看,把目光停在了她的练歌房里,是的,那个练歌房里死过人、闹过鬼,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恐惧,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贫穷,如洪水猛兽一样的贫穷,足以把她的梦想、人生和尊严践踏得一片狼籍。 有清凉的眼泪流下来,女生胡婷站在夕阳柔和的光晕下,哭了,她的爹妈不知道,她上大学的学费,是她用处女血换来了。 这个秘密是她致命的伤口,她强颜欢笑地拿着她的卖身钱走进大学校门,以为忍辱负重之后可以柳暗花明,但威华艺校里物欲横流,家里也唯钱是图,她无时不在贫穷的折磨下倍受煎熬,她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模糊的视线里,胡婷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在三楼练歌房的窗上一闪而逝,怎么,练歌房里有人?难道是桑甜? 胡婷的心里油然升起新的希望,她打算低下头来,向桑甜道歉,然后问她借钱,胡婷听说了,桑甜的爸爸是个商业大亨,有的是钱,桑甜在学校里花钱如流水,穿的戴的全是各牌,许多帅男生对她趋之若骛,美色加金钱的魅力,比原子弹还有杀伤力。 胡婷擦干了眼泪,小跑过去,一口气跑到了她的练歌房。 练歌房的门是紧闭着的,里面悄无声息。 不知怎么,胡婷的心跳忽然急促起来,一种别样的压抑感,让她举了几次手,也没敢打开那紧闭的门扉。 胡婷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白色的墙壁直挺挺的,与她冷眼相对,头顶的节能灯像一个个硕大的眼睛,虎视眈眈地俯视着她,不动声色。 胡婷摁住胸口使劲儿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手上一用力,打开了门。 果然,桑甜在。 桑甜站在窗边,侧着身子,长发垂肩,神情淡漠,安静得像一株百合花。 听到胡婷开门,桑甜连动也没动。 胡婷一时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此时的桑甜,一改往日的飞扬跋扈,圣女一样,让人觉得凛然不可侵犯,她那静止的姿态,让胡婷莫名地心生敬畏,她真美,胡婷不由得暗叹。 桑甜一直没动,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胡婷也没有动,像被桑甜施了定身术。 可是,屋子里有一种东西在动,无声无息地流淌、扩张,像一条慢慢壮大的毒蛇,在地上盘起了身体,吐着血红的信子,邪恶地四处窥视。 那是血。 从桑甜小腿上部蔓延下来的血流,迅速地顺着桑甜曲线完美的腿流下来,淌在地上,在地上扩大成不规则的圆形,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下一刻,胡婷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她仍然没动,只是蓦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动不动的桑甜,全身血液倒流,连呼吸都已经停滞了。 夕阳从窗外透进来,把桑甜的周身笼罩了一层桔红色的光晕,她洁白的裙子宽大的下摆轻盈、飘浮,并没有被血沾染,使她像天使一样纯洁无瑕。可是,桑甜,她好像已经无知无觉,那血,也好像不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侧着身子,看向窗外,她,是在欣赏校园黄昏的美景? 血,在无声地奔流,旗帜张扬地剥夺着桑甜鲜活的生命。 “桑、甜……”胡婷咽了几次口水,终于艰涩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来了……有事吗?”桑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冷漠。 “我……”胡婷懵了,她完全搞不清状况了,她整个身体似乎被人抽空了,那流出来的血,好像不是源自桑甜,而是她胡婷。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二、走投无路(4)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桑甜转过脸来了,她的脸,美丽绝仑,却毫无血色,只是那红艳的嘴唇,像一朵突兀盛开的罂粟花。 “你、我……”胡婷的大脑一片混乱,语无伦次,她使劲儿甩了甩脑袋,才恢复了正常思维,她惊叫起来:“桑甜,你这是怎么啦?别怕,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送你去医院。” “不用!”桑甜的声音能冻冰,她挑衅地看着胡婷,冷笑着问:“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我讨厌你是一回事,你有危险是一回事……”胡婷的话立刻就被桑甜打断了,“别在这儿虚情假意,你来找我干吗?直说。” 胡婷被桑甜这一问,才想起这头儿来,她看着地上不断扩展的血迹,觉得嗓子里火烧火燎,这时候跟桑甜借钱,也太利欲熏心了,她就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想跟我借钱是吧?”桑甜的眼睛像透视镜,竟然把胡婷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胡婷不由地愣住了。 “你本来很讨厌我,看到我在这,这么急地跑了来,不是有事求我是干吗?”桑甜的语气自信而霸道,她的目光烁烁有神,她盯紧了胡婷,又一字一顿地说:“何况,贫穷,可以逼、良、为、娼。” 胡婷立刻感觉被戳破了衣服一样*在桑甜的面前,受辱的自尊燃起了怒火,可当她看到桑甜苍白的脸,满腔怒火怎么也发不出来了,紧接着,她听到桑甜的声音柔和了很多,“多少?” 事情似乎比想象的顺利得多,胡婷看着桑甜,觉得她是那么不可捉摸。胡婷被动而仓促地说:“四千。” “好,我借给你,但有一个条件,你立刻从这里消失。”桑甜爽快得让胡婷难以置信,接着,就看到桑甜抛来一串钥匙,她说:“你去一楼5号钢琴室,存物柜里面有五千块钱,你拿钱走人,记着,别对任何人说,你来过这里看见了我,否则你会很麻烦。” “可是,你这个样子很危……”胡婷满肚子疑问,可她没说完,就被桑甜烦躁地打断了:“滚开,让我安静一会儿!” 桑甜歇斯底里般地怒吼,让胡婷胆战心惊,她捡起了那把钥匙,退到了门口。 这时,桑甜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软软地瘫坐在地上,然后躺倒在那里。地上,成片的鲜血染红了桑甜洁白的裙裾,她竭力伸长了胳膊,指着胡婷命令:“滚!” 地上鲜血横流,触目惊心,胡婷的意识一片空白,她看着地上躺得直直的桑甜,看到桑甜的脸,红的血、白的皮肤、黑的头发,把那张原本风情万种的脸糟蹋得惨不忍睹,而桑甜的眼神,凶恶地逼视过来,让胡婷一刻也不敢停留了,她紧握着那串钥匙逃出了练歌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整个脑袋昏昏沉沉。 钱! 胡婷还是记得的。 这个时候,是艺术大楼里人最少的时候,胡婷从三楼到一楼,一个人也没碰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光线昏暗的走廊像一个居心叵测的黑洞,让胡婷感到天塌地陷般的惶恐。 胡婷的心跳得厉害,她哆嗦着打开了5号钢琴室,哆嗦着把一沓钱从存物柜里取了出来,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跑了两步,想起门没锁,她就回去把门锁上了,那一刻,她的头脑忽然出奇地清醒了过来,她甚至用裙摆替着手指,捏着那把铁锁,把门给锁好了。 胡婷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细致,她把那沓钱揣进了内衣里,抱紧了双肩,深吸了一口气,慢腾腾地走出了艺术大楼,轻手轻脚地隐藏在枝繁叶茂的枫树林里……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三、惊心动魄(1) 这是一场名符其实的噩梦,对于目击者来说,最可怕的是,它永远不会醒来、消失…… 胡婷回到宿舍时,舍友们都上晚息去了,宿舍空荡荡的,白床单们凌乱着褶皱,像一张张扭曲的脸。胡婷把门关得紧紧地,站在地中央,努力调息,那沓钱,像一团火,烤得她心神不定,她觉得这空荡的宿舍里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脑勺,发出一声声冷哼。 胡婷慢慢地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又跳到了她的身后。 胡婷猛然想起了陈嘉楠,想起了陈嘉楠带血的照片。 冤魂野鬼的眼睛。 一股冷气直贯而下,胡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她知道她的心理极端自私,她借到了钱,而且,这钱,恐怕根本就不用还了,因为,桑甜一心求死。 那么,桑甜现在是死是活,有没有人去救她? 校园里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喧哗,和所有其他宁静祥和的傍晚一样,月明风轻,花香袭人。 可是,花香遮不住血腥的味道。 脑海里浮现出桑甜躺在血泊里的情景,胡婷再次打了一个寒战,她努力地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是的,自始至终,她没有碰到一个人,没有人知道,她在桑甜的柜子里,拿了这五千块钱。 五千块钱呀! 这薄薄的一沓钱币,却让人萌生很多罪恶的欲望。 “贫穷,可以逼良为娼。” 胡婷的思维又开始混乱,桑甜的这句话,打雷似的回荡在宿舍里。胡婷的心狂烈地跳荡起来,她愣愣地看向窗外,透过昏暗的暮色,透过花繁叶茂的花园,透过葱郁的枫树林,在那个练歌房里,桑甜快要死了…… 喊不喊人救她? 胡婷捂着那沓钱,艰难地决择。 如果把桑甜救过来,那她胡婷就得还钱,如果桑甜把她借钱的事当作笑柄,传得人尽皆知,那她以后的日子就会很难过…… 既然桑甜不愿让人救,既然她胡婷一个人也没有遇见,那她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想到这里,胡婷不再矛盾重重,她想了想,把那沓钱锁进她的小衣柜里,打算明天偷偷把钱寄回家。 胡婷检查了一遍,柜子锁得好好的了,她又四下一点一点地看遍宿舍,确认连只苍蝇也没有,这才打开门,锁好,往自习室走去。 “胡婷!” 胡婷刚走出宿舍,迎面碰上了王宁。 不知怎么,胡婷觉得王宁喊她时,表情怪异,好像把她看透了,背上就爬出一层粘腻的臭汗,“你回来干吗?”胡婷故作轻松地问。 “回来的找你呀,今天晚上我们去阶梯教室自习,班主任在那里查人呢。”王宁拉起胡婷的手就跑。 胡婷刚落到实处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去阶梯教室?三楼的练歌房里,桑甜快死了……胡婷跟着王宁跑起来。 穿过花园,穿过枫树林,进了艺术大楼。 阶梯教室里,人满为患。 “胡婷,王宁!这边!” 刘玉洁在人群里站起来,冲这边吆喝了一声,胡婷和王宁就挤过去了,刚坐好,政教主任邹川就命令各班班主任查人。 这是干什么呀,这么兴师动众? 胡婷惴惴不安,不知怎么,她老觉得有一双眼睛无处不在,从宿舍跟到阶梯教室,悬浮在半空,冷冷地目光透过学子们攒动的人头,死死地锁定在她的后脑勺上。 查完了人,邹川声色俱厉地强调音乐系学子必须遵守的作息制度,极力呼吁大家要加强道德修养,注意人身安全等等。 音乐系一直是最让校领导头疼的分系,因为音乐系的学子、特别是女生,才貌俱全,课余时间,有不少在公共娱乐场所卖艺打工,结果招蜂引蝶,导致下晚自习到熄灯铃响之间的短短一小时内,校门口停着的各种轿车绵延不断,像开大型车展。这不单引起交涌阻塞,更极大地损坏了学校的声誉。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三、惊心动魄(2) “把你们的衣服都穿全了,把你们的头发都染回来,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进了这校门,你们就得遵守校规校纪,就应该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再发现哪个同学言行不端、穿着奇装异服、把不三不四的人引到学校里来,直接处分!”邹川说着说着就火了,嗓门大得像打雷,手指都不知道指哪里好了,“看看,你们还像不像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请你们自重一点,自重!知道吗?为人之本!” 阶梯教室里很静,学子们都坐得端端正正的,没有人敢放肆。 威华艺校相对于同类艺术大学,在管理上更规范、严格一些,例如学生们不许在校外租住,除周末时间,其他时间出校门要出示请假条等等,这些规定在极大限制学生自由的同时,保障了校内环境及学生人身的安全。 但安全隐患总是存在,防不胜防。 胡婷看到王宁递来的纸条上写着:邹川之所以发疯,是因为零三级一个女生在维C娱乐城当大姐大,几天彻夜不归,让学校领导给抓回来了,结果,把她家长叫来,她又偷着跑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找着她人。 胡婷看了,心不在焉,她又想起桑甜的那句话来,贫困,可以逼良为娼。 邹川还在咆哮,大家的鼓膜峥峥作响,真担心邹川训完了话,会累得元气大伤、吐血身亡。 就在这时,一连串比邹川的声音大十倍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啊——啊——啊——” 声音是从楼上传下来的,隐约能听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踉跄地自上而下,那叫声就由远而近,带着世界灭亡般的惊恐传来。 邹川张口结舌地愣在那里,所有的学子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就看到艺术大楼管理员鬼叫着冲进来,披头散发、满脸惊惶,她指着天花板,舌头发硬,“啊”了半天,终于结结巴巴地说:“三、三楼、六、六号有、有死、死、人……” 全场大哗。 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有的捂着脑袋,有的奋不顾身地往外冲,有的抱着抖成一团,场面极其混乱,邹川和各班班主任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邹川头都大了,隔着鬼哭狼嚎的人影,气呼呼地盯着艺术大楼管理员,她怎么就不知道小声点,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无疑是在人群里投了一颗炸弹呀。 可是,也顾不得这些了,邹川和几个老师挤出人群,冲上楼去,直奔三楼六号练歌房。 有些胆子大的学生们也想跟去看看,被老师们拦在楼梯入口,遣散了。 没看到现场的人又好奇又遗憾,丰富的想象力就被调动了起来,联系艺术大楼管理员极度恐慌的表现,他们把练歌房里的情景想得分外血腥、恐怖。 “听说没,那间练歌房几年前就死了一个音乐系女生,后来,零二美的那个陈嘉楠,也曾经出现在那里,现在,那里又出事了……” “那练歌房现在谁用着呀?真倒霉……” 人们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提心吊胆的离开艺术大楼,威华艺校像平静的水面忽然间翻江倒海,不安的氛围唤起很多惊魂的记忆。 “胡婷,那个练歌房不是你的吗?” 胡婷猛地收住了脚,她觉得王宁问得是这样的唐突,她愣了一下,表情不太自然地说:“是、是我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天呀,你刚才幸好没去306练歌房,要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王宁很关切地说,可是,胡婷觉得王宁似乎话里有话,心里又一阵慌乱,王宁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三、惊心动魄(3) “我们赶紧回教室吧,天黑了。”刘玉洁从一边催促。 514几个女生手拉着手,心情沉重地往教室里走,她们实在弄不明白,威华艺校里怎么这么多事,难道,受到诅咒的,不只是她们514的女生? 大学生们各进各室的时候,邹川和几名老师打开了306练歌房的门——触目惊心。 邹川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年老持重的艺术大楼管理员会失态到那种程度,眼前的一幕,就是一场活生生的噩梦,目光触及的地方,会吓死人。 一个女生全身都被血水染红了,只有脸和手臂有的地方还能看出一点点肤色,却白得刺眼,女生好像是痛苦地挣扎过、满地打过滚,就使得整个练歌房像一个屠宰场。 浓重的血色,浓重的血腥。 一个老师当场就吓呆了,没有人笑他。 这是一场名符其实的噩梦,对于目击者来说,最可怕的是,它永远不会醒来、消失…… “我、我想回宿舍换件衣服。” 刚走进教室,不知怎么,胡婷忽然不放心那五千块钱,她明明知道她已经把那五千块钱锁在了衣柜里了。 “回宿舍干吗?这个时候回去还得让张姨开大门。”于贝儿在旁边说。 “就是,那个张姨,让你开一次门,就像抢了她家的钱似的。”刘玉洁也说。 “不行,我得回去一趟,你们、你们谁陪我?”胡婷心神不宁。 “有什么不放心的吗?”王宁的表情很无辜。 胡婷心里又格登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仔细看了看王宁,突然觉得王宁今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不可测。她防备地说:“有什么不放心?你怎么这么问呀,我只是想回去换件衣服。” “晚自习下了就回去睡觉了,换得哪门子衣服呀?”王宁反问。 胡婷心烦意乱,她扫视了舍友们一眼,看到她们的眼神都充满疑惑,她心里格外不安起来,索性不再说话,转过身,一个人朝宿舍里跑去。 刚才还吵闹的校园又恢复了平静,一间间教室,就像怪物的肚子,转眼就把成群的学生们装下去了,只有树,高低不平、枝枝蔓蔓的树,连成大大小小的黑影,在毛毛的月色里睁着数不清的眼睛,窥视着跑向宿舍的胡婷。 那双眼睛又跟来了,死盯着她的后脑勺。 胡婷蓦然停下,转身,身后还是什么也没有。 胡婷粗喘着,在原地转了一圈,除了她,周围似乎没有活物了。她拍了拍胸口,往艺术大楼那边看了看,306练歌房灯光通明,但听不到那边有什么声音。 胡婷的脑海里闪过桑甜血流如注的身体、闪过那五千块钱,就觉得胸口像被塞了两斤棉花,憋得她呕吐。 “喵!” 猛然间,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校园宁静的夜,狠狠地刺进了胡婷的耳朵。 正在干呕的胡婷,被这一声冷不丁响起的猫叫声吓得半死,她惊得一抬头,就看见幽幽路灯下,一只全身白透的猫,瞪着逞亮而邪气的圆眼,站在她不远处,对她虎视眈眈。 胡婷被动地和那只猫对视了片刻,背后泛起刺骨的寒意,这只猫,全身雪白的猫,它的眼神,竟然和桑甜一模一样,冷漠、高傲、晶亮而邪性。 胡婷半天都不敢动了,而那只猫,目光勇往直前,逼视着胡婷,似乎随时会弹跳起来,撕破她的脸。 夜色里,一人,一猫,剑拔弩张地对峙。 桑甜,恨她? 胡婷觉得她的头变得硕大无比,压得脖子都硬了,她确定,桑甜死了,可,这只突出其来的猫是活的。它不像一只猫,根本就是凝聚了桑甜精气的魔障,这一刻,它是一只猫,下一刻,它会不会摇身一变,变成浑身是血的桑甜、或者干脆就变成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三、惊心动魄(4) 这些联想让胡婷冷汗涔涔,被风一吹,全身冷透,她也清醒了过来,壮着胆子,猛地朝那只猫跺了一下脚。 那只猫浑身一抖,立刻像一抹影子,倏地掠进了黑暗的树影里。 胡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定了定神儿,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去。 张姨拉长了脸,找开了门,胡婷冲上了楼梯,直奔514。 门锁得好好的。 柜子锁也完好无损。 胡婷长舒了一口气,关好了门,打开了柜子,翻开衣物——那沓钱不见了! 那沓钱,不见了!不见了? 胡婷的脑袋里“轰”地一声炸了,她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愣了半天,紧接着就手忙脚乱地把柜子里的衣物翻了个遍,那沓钱的确不见了,的的确确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可是,千真万确。 胡婷瘫坐在地上,耳鸣目眩。 宿舍里的空气无比燥热,头顶的节能灯光线惨白,胡婷艰难地呼吸着,缓缓地抬起头来,警戒地四下打量——宿舍和她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胡婷闭了闭眼睛,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液,却又猛地睁开眼睛,她仓皇地站起来,把背靠在墙上,恨不得缩进墙里,胡婷感到害怕,这宿舍里的一切看起来很清楚,可是,胡婷知道,确实有一双她看不见的眼睛,盯紧了她,从始至终。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胡婷似乎看到那双眼睛轻蔑地嘲讽她。 它属于谁? 是谁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把她的钱偷走了? 胡婷感到恐惧的同时,感到气愤,她想到了王宁。 是的,王宁。 一定是她。 胡婷顺理成章地想到了王宁今天晚上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而且,宿舍的锁锁得好好的,只有舍友们才会有钥匙打开!至于柜子的钥匙,王宁与她朝夕相处,有的是机会配一把。 知人知面不知心。 胡婷咬着嘴唇,紧紧地攥着胸口的衣服,没错,贫穷,可以逼良为娼,也可以,逼良为盗。 怎么办? 胡婷问自己。是去和王宁摊牌,要回那五千元钱,还是装聋作哑,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如果去和王宁摊版,王宁揭露她为了得到桑甜的钱而见死不救,那她不仅仅是要受到道德的谴责了,恐怕得判刑,而那五千元钱,她仍然得不到,要交公;如果装聋作哑,那哥哥那里怎么打发? 胡婷简直焦头烂额,她使劲儿地往后仰头,撞得后脑勺“咚咚”作响,糨糊一样的脑袋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反正,这钱是飞了,不可能回来了,她得另想办法。 弄清楚这悲惨的事实,胡婷崩溃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慢慢滑倒在地上,压抑地哭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警笛声传来,子弹一样,命中胡婷的心房。 胡婷惊慌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窗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还好,警车冲艺术大楼那边去了,艺术大楼门前此时人声嘈杂,警笛灯闪烁不定,紧张的气氛充斥在空气里,被风吹得无处不在。 胡婷缩回了身子,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床边上,她是不敢报警的。 她不但不敢报警,她还害怕别人报警。 王宁顶多就是盗窃罪,而她胡婷,是见死不救的盗窃罪,这算不算得上是间接杀人? 真他妈窝囊!胡婷狠狠地捶打王宁的床铺,一肚子怨气酝酿成狂风暴雨,却也只能自生自灭。 胡婷咬牙切齿地诅咒,在她汹涌的恨意里,王宁已被碎尸万段。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四、悲天悯人(1) 一直冷着脸的胡婷终于哭了,她冰冷的心,被桑甜临死之前的善举触动了、融化了,这个她嫉妒、仇恨又恳求过的桑甜,到此为止,她是最让她胡婷感到温暖的人,可是,明白了这些,一切都无已法挽回。 桑甜死了。 在桑甜被送进市中心医院争救室的时候,周吉燕活着从急救室里被推出来了,只是,医生宣布,周吉燕由于颅脑受到严重创伤,可能要长期昏迷或保持持续植物状态,也就是通常说的植物人。 听到这个噩耗,周吉燕的妈妈当场昏倒。 不知道桑甜是幸运还是不幸,桑甜被送进急救室,就被宣布因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让校领导和警察们大吃一惊的是,桑甜怀孕了!她食用超量堕胎药而引起子宫强烈收缩造成大出血,而且,桑甜患有白血病,血小板的止血功能低下,也就是说,即使桑甜被及时送进医院,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很小。 这两个消息传回威华艺校的时候,音乐系女生514宿舍的女生们黯然神伤。 周吉燕是个多么爱唱、爱跳、性格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呀,她长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每当她嫣然一笑的时候,那纯美又有些调皮的笑容总让人心里一暖,不由地沉醉在她的笑容里,而且,周吉燕人缘好,因为她善良热心,谁需要帮忙的时候,她总会全力以赴,从不斤斤计较…… 往事不堪回首。 现在,周吉燕躺在病床上,也许,永远也不会再用她那修长的腿,旋转起百褶长裙,跳婀娜多姿的新疆舞,她曾经是班上跳舞最棒的女生…… “哇!” 张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肝肠寸断地说:“我好后悔呀,如果我去倒垃圾,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怎么就偏偏让周吉燕去呀,她眼睛近视,又总是大大咧咧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呀?烦。”胡婷没好气儿地说。 “张茹,别自责了,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于贝儿搂了搂张茹的肩膀。 “那个桑甜怀的谁的孩子?她在那间练歌房里几个小时,怎么就没有人发现她呢,听说血都流光了。”王宁有口无心地说,却让胡婷恨之入骨。 王宁已经把钱偷走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明里暗里的,不断提醒她胡婷,该死的王宁,她到底想要怎样? 胡婷冷冷地看向王宁,发现王宁也正看着她,目光坦然,满含疑惑。 胡婷本能地避开王宁的目光,她的心里七上八下,那四千元钱还没着落呢,她心急如焚。 “桑甜经常去酒吧唱歌,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怀的谁的孩子呢,真可怜。”刘玉洁幽幽地说。 “可怜?她这叫自作自受!不自爱的家伙!”张茹纠正道。 “张茹,别这么说,你们不知道,桑甜是孤儿,一个孤老太婆收留了她,把她养大了,她能进这所大学,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唉,她太好强了,又要养活自己,还得照顾年老的奶奶,要按时寄钱回去,她对人家说她老爸是商业大亨,家里有的是钱,其实,那些钱,可能都是她强颜欢笑挣来的。”刘玉洁难过地说。 “什么?玉洁你说得是真的?桑甜她,是个孤儿?”胡婷吃惊地问,她怎么也不相信,能那样甩钱的桑甜竟然比她还悲惨,她至少还有妈妈爸爸供吃供喝,桑甜竟然连妈妈爸爸也没有。 “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我和男朋友周末晚上去名典西餐厅吃饭,看到桑甜在那里唱歌,穿得很露,有两个小青年不怀好意地欺负她,我让男朋友和保安一起,把他们赶走了,桑甜就和我成了朋友,这些事,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让我保守秘密。”刘玉洁擦了擦眼泪,“我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好朋友,心里跟猫抓似的……”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四、悲天悯人(2) 胡婷的心,瞬间被一种尖锐的痛穿透了,痛得她刻骨铭心,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桑甜说,贫穷,可以逼良为娼,并不是在嘲讽她胡婷,而是一种切身的体会和愤恨,桑甜,她怀孕了、得了白血病,她一心求死,把仅有的五千块钱给了她胡婷…… 一直冷着脸的胡婷终于哭了,她冰冷的心,被桑甜临死之前的善举触动了、融化了,这个她嫉妒、仇恨又恳求过的桑甜,到此为止,她是最让她胡婷感到温暖的人,可是,明白了这些,一切都无已法挽回。 相对桑甜,她胡婷是多么龌龊? 胡婷在悔恨、痛惜与自责里难以自拔,她曾经因为那五千块钱而希望桑甜死掉,可是,现在,桑甜真的死了,她的心是这样的痛,想到可怜的桑甜,她内疚得想自杀,她当时怎么就没喊人赶紧救桑甜,即使仍然救不活,可她胡婷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内疚,她甚至庆幸,那五千块钱被王宁偷走了,这样,她的罪孽感减轻了很多……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 胡婷愣愣地想。 软软滑倒在血泊里的桑甜定格在胡婷的脑海里,恍然之间,胡婷觉得自己与桑甜合而为一了,她对桑甜不再心生恐惧,她觉得她和桑甜的命运是那样吻合,虽然她比桑甜稍微幸运一点,但她们都是孤独而痛苦的,没有人能帮得了她们,什么都要她们自己解决,哪怕,贫困,把她们逼良为娼。 熄灯铃响了,黑暗在一瞬间笼罩了宿舍。 几个女生们坐在黑暗里沉默,隐忍地抽泣,压抑的沉默让人感到惶恐。 邱芳和曲媛一直没有没有吭声,她们各怀心事,却都大睁着眼睛,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邱芳蒙着毛巾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这样,她才感到安全。对于周吉燕和桑甜的遭遇,她有的,就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那根鱼刺,让她死去活来、颜面尽失,她深深地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死神无处不在。 是的,死神在人群里穿行,悄无声息、神出鬼没,稳操胜券地盯着每一个生龙活虎的人,只要他稍微不高兴,就翻着花样出招,置人于死地,易于反掌。 邱芳骨碌碌地转动眼睛,把宿舍里扫视了一遍,外面模糊的天光映进宿舍,让宿舍里的床、柜子都变成黑幢幢的阴晾,那些看黑暗的角落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比如,陈嘉楠带血的照片、没有体温的炸鱼?这些都是死神的请柬,甚至一支笔,一张纸、一片药、一辆车,包罗万象,魔力无边。 邱芳在被子里抖成一团,夜风还带着些暖意,可是,吹进宿舍,让邱芳觉得那么凛冽刺骨,她甚至想,风是不是也可以杀人? 草木皆兵的邱芳忽然对其他沉默的舍友产生了恐惧,她们都一动不动的,或坐着,或躺着,在黑暗里形成大大小小的黑色块,现在的她们,不会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她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却想象她们像吸血鬼似地,不约而同对着她露出阴险的冷笑,她们的脑海里,是她被鱼刺卡住时的丑态。 邱芳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觉得自己快要发疯的另一个人是曲媛。 上晚自习的时候,妈妈打来了电话,还没有说话,就已经哭得天昏地暗,哽咽了很久的妈妈说:“媛媛,家里出事了,你恐怕念不完大学了……” 曲媛在听到这句话后,就掉不出眼泪了,她哭肿的眼睛愣愣地扫过课本、同学、教室,扫过她心爱的小提琴,她很勤奋,刚刚把《化蝶》拉得行云流水、低回婉转,她还想拉更多更多的曲子,站在威华艺校辉煌的领奖台上,摘取器乐比赛的桂冠。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四、悲天悯人(3) 曲媛在黑暗里伸出自己纤长的手,放在眼前凝望,黑暗里,她白晰美丽如花瓣的手,像一棵要枯萎的小树,苍白的伸展着枝丫,渴望阳光雨露,渴望虫吟鸟唱。是的,她有一双灵动的巧手,器乐老师说过,曲媛对器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驾驭天赋,可以敏锐地捕捉不同风格曲子里的神韵,并能很快地把它们倾诉、表达出来,她的手,拉着琴弦,就变成了一只充满智慧的精灵,在音符里翩翩起舞,演绎美仑美奂的天籁之音。 可是,现在,她这双精灵般的手,即将失去舞动的空间,辍学,无疑是把她光明的人生拦腰截断,把黑暗无尽地延长下去,她不敢想,她接下来的人生要面临怎样的凄风冷雨。眼泪悄然滑落,湿了枕头,曲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其他几个女生们各怀心事,在渐深的夜色里,进入了不同的梦境。 路灯幽幽地照着沉睡的校园,午夜时分,路灯熄灭了…… 胡婷心事重重,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得想办法挣那四千块钱,想办法弄明白,桑甜怀的孩子是谁的。 桑甜在所有人的眼里劣迹斑斑,不值得同情,可对于她胡婷来说,桑甜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虽然那五千元钱丢了,但桑甜对她的恩惠仍然让她感动至深。 舍友们好像都睡了,胡婷躺着难受,就坐了起来, 宿舍里的空气很沉闷,窗外是深沉的夜色,白天里繁华的景象失去了光线的照射,全都黑了脸,变得神秘莫测。 胡婷的床正好在窗边,她索性趴在窗口,探着头吹风,她头昏脑涨,想清凉一下。 这时,她看到了那只白猫。 昏黯的光线下,那只白猫的颜色在浓黑树影的掩映下,抢眼地凸出,它从一棵树上轻捷地跳下来,落到地上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然后,就仰起头,与胡婷再次对视。 胡婷看不清猫脸,但她觉得猫脸表情丰富,眼神富含深意,她总觉得这只猫和桑甜神韵相通,此时,她没有了恐惧,她有一种冲动,想亲近那只猫。 鬼使神差,胡婷缩回了头,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宿舍的门,她知道一条捷径,可以不经过大门走出宿舍楼。 514宿舍在五楼,楼梯拐角那儿可以通向楼顶。胡婷上了楼顶顺着后墙的暖气管道往下滑,滑到二楼的后阳台,再小心翼翼地攀上墙边的那棵大槐树,顺着树干下来,到达地面。 落到地上的胡婷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沉睡中的宿舍大楼,好像没有人发现她,就快步转过楼角跑到楼前找那只猫。 那只白猫好像与胡婷心有灵犀,竟然还有那儿。 胡婷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只猫,动作尽量放得轻柔,她想抱抱那只猫,她的精神全部集中在不远处的白猫身上,繁乱的心事暂时丢一边去了。 差一步远的时候,胡婷伸出了双手,慢慢俯下了身,但是,那只猫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它的时候,敏捷地闪到了一边,回过头来警戒地盯着胡婷,胡婷心里一急,抢上一步,那只白猫就惊惶惶地顺着花园小路跑远了。 胡婷愣了愣,就不甘心地追过去,那只白猫并没有钻进灌木从里,只在甬路上跑,与胡婷若即若离,胡婷就紧追慢赶,但她离猫的距离似乎老是那么远,追了一会儿,胡婷急了,大跨步地冲了上去,结果,那只猫灵活地转变了方向,钻进路边的花丛里去了。 胡婷有些气喘地站定,这才发现,四周黑乎乎的,周围都是凌乱的树影,胡婷原地转了两圈,她觉得没有一点方向感,好像在森林里迷了路。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四、悲天悯人(4) 白猫不见了,只有林立的树影和无事生非的风声。 胡婷心里发毛了,她很后悔这么冒失地跑出来,她捂着心脏狂乱的胸口,转过身来,想跑回去,可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旁边花园里,有一个白色的人影穿过树影一掠而过! 胡婷的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本能地躲进甬路另一旁的树影里,那个人影在她前面不远处上了甬路,然后直直地往前走去,脚步很轻,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呆在花园里? 胡婷的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难道,那只白猫真是的是桑甜的鬼魂? 眼睛极大地适应了黑暗,在黯淡的天光下,周围的一切稍微清晰了些,胡婷看清了眼前的枫树,她知道,她的位置,是艺校大楼斜对面的枫树林,因为,整个校园,只有枫树林里才有枫树。 胡婷的腿发软,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有点儿力气挪动脚,她轻轻地挪到甬路上,恐惧所带来的巨大好奇使她探着身子往白色人影前进的方向看,那里什么也没有了,难道,是她看花了眼? 不可能。胡婷肯定刚才,她确确实实地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那么,那个人如果不是凭空消失了,就是肯定进了艺术大楼里,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听到开锁和开门的声音? 胡婷的腿再次失去了力量,可怕的联想让她全身发软,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对面是艺术大楼的旋转楼梯,楼梯下面是一小块草坪,在白天,白色的楼梯、栏杆和翠绿的草坪相映成画,可是,在夜里,白玉栏杆泛着人体骨骼一样的冷灰,圆形的绿色草地像一个无底洞;左边是花园,树影张牙舞爪;右边是枫树林,幽暗深邃;身后,则是空荡荡的甬路,让人看了心里发虚。 危机四伏。 胡婷听说过,零二美陈嘉楠曾在旋转楼梯这里,连杀两命,于欣从楼顶阳台一路滚下来,摔到了草地上,连眼珠都摔出来了;那个叫张阳的吃了毒包子,死在楼顶阳台好几天才被发现(详见《艺校女生1》)……想起这些,胡婷的头皮一阵阵发紧。 这白色的楼梯,与罪恶的杀戮狼狈为奸,沾染了血腥,成了邪气横生的东西,它好像随时会撕破静止的面具,组合成一个超大的骷髅,伸出骨骼嶙峋的手,轻而易举地把胡婷给卡死。而两边的树丛,可以藏匿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胡婷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她转过头来,想跑。 “啊——” 胡婷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当场吓瘫,她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人! “鬼叫什么,我是贝儿啦,深更半夜的,你跑这里来干吗?”于贝儿气呼呼地问。 “你吓死我了!”胡婷听出于贝儿的声音,缓了一口气,有人做伴,她的胆子也壮实了些,她从地上爬起来,仔细看看,是于贝儿,就小声说:“你怎么来啦?” “还说呢,我想上厕所,起来叫你陪我去,结果你床空着没人,我就奇怪了,一闪眼,看见楼下有一个人影,我想一定是你,上完厕所就下来找你,我这当舍长的天生就是操心的命,你还没说你出来干吗呢,这黑灯瞎火的,路灯都熄了。”于贝儿不满地说。 “你从哪儿出来的?”胡婷问。 “当然是从大门那儿出来的,害得被张姨骂了个半死,等会儿回去,还得挨骂,这都是跟你沾的光。”于贝越说声越大,被胡婷上前慌慌地捂住了嘴。 “你小声一点,这里还有人。”胡婷急急地说。 “还有人?谁?在哪儿?”一听这话,于贝儿顿时紧张起来,她四下看看,这才觉得深夜的校园真的是鬼影幢幢,阴森可怕。 “走,去看看。轻点儿。”胡婷惦记着那个白色的人影,拉着于贝儿的手转过枫树林,折角的艺术大楼整个地显现在她们面前,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黑匣子,气势逼人。 “你要拉我去哪里?我们赶快回去吧,这儿太危险了。”于贝儿不可遏制地想到了这里凶杀案的传闻。 “嘘……我们只是看看。”胡婷小声说。 于贝儿紧张得手心出汗,但也有些好奇,就不再出声,跟着胡婷走到了艺术大楼的正门那里。 门锁着。 胡婷想了想,就掏钥匙,可是,钥匙串落在宿舍里了,而于贝儿也没带。 胡婷咬了咬嘴唇,她拧紧了眉头,往楼上看,整个大楼黑成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就在胡婷收回目光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楼一个屋子里,有手电筒的灯光一闪而过! “那个屋子里有人!”胡婷一惊,声音发抖地指着那个屋子,是第五个钢琴室。 “胡婷,求你了,快走吧,不关我们的事,你想找死,我还不想呢。”于贝儿不止手心出汗了,她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屋子里闪过的灯光,只觉得冷汗“刷”地一下子出了一身,把她的T恤衫都湿透了。 “好吧,我们走。”胡婷也不敢久留,随着于贝儿往回跑。 忽然,胡婷觉得有双眼睛又盯紧了她的后脑勺,她仓皇地回头一看,就看到第五个钢琴室那儿,有个人影站在窗前,手电筒被关闭了,暗夜里,那个人影显得是那么突兀、恐怖。 于贝儿只顾跑,拖得胡婷跌跌撞撞。 胡婷没有告诉于贝儿,那个人影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她们转过甬路拐角,直到被枫树林所遮挡。胡婷不是担心于贝儿害怕,而是她吓得神智昏沉、牙齿打战,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一楼第五个屋,正是桑甜的钢琴室。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五、雪上加霜(1) “早晚有一天,这诅咒会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把我们都消灭掉。” 早晨,太阳又是新的。 于贝儿抿紧了嘴巴,绝口不提昨晚的事,冷着脸忙忙碌碌。 胡婷满脑子都是那个白色的人影,她是谁呢?为什么在桑甜死亡的当天晚上,拿着手电筒去桑甜的钢琴室?她去那里干吗?找那五千元钱? 胡婷猜不出来,又提心吊胆地想,那个人影肯定看到了她胡婷和于贝儿,她认不认得出她们呀? 其他的几个女生也都冷着脸,昨晚大家都没睡好,噩梦连连,等一会儿跑完操、吃完早饭,她们还要请假去医院看望周吉燕,谁还会有好心情呀。 大家都起床了,都洗漱完了的时候,曲媛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头不抬眼不睁,那架式好像要再睡到天黑。 “曲媛,起来洗脸!”于贝儿去推她。 曲媛晃了晃,仍然紧闭着眼睛。 “怎么睡得这么沉呀,邪门!”于贝儿一边嘀咕,一边加大了手劲儿,可是,曲媛仍然毫无反映。 “贝儿!” 邱芳的脸变得煞白,手里的脸盆“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惊得其他几个女孩一齐看了过来。 于贝儿停了手,再也没有勇气去晃曲媛了,刚才,她拍曲媛的脸时,曲媛的脸,冰冷冰冷。 宿舍陷入可怕的沉寂中,几个女生都被冻僵了似的,愣愣地看着床上眉目安详的曲媛,恐惧像电流一样迅速地贯穿了她们的身体,让她们失去了思维和行动的能力。 “曲媛……” 良久,于贝儿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但在死寂的宿舍里,这如蚊子一样的声音却显得震耳欲聋,把其他几个女孩的神智给唤了回来,邱芳惨叫了一声,抱着头就冲出了宿舍,在走廊里一边哭嚎一边横冲直撞地往前跑。 刘玉洁一看不好,就追邱芳去了。 王宁和张茹抱在一起,不知所措,于贝儿跌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曲媛,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了又?”胡婷端着脸盆进了门,问:“邱芳发了什么疯了,吓得人家洗漱的同学哭爹叫娘?”说着,胡婷就爬上了床,整理床铺。 没有人回答她。 胡婷疑惑地停止了动作,顺着三个舍友的目光看向曲媛,慢慢地瞪大了眼睛——曲媛在胡婷对面的上铺,从胡婷的角度,她看到了曲媛背后的血。 鲜红的血染红了曲媛身后的床铺,透过毛巾被映进了胡婷的视线,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血!曲媛流了好多血!”胡婷惊叫了一声,半天回不过神儿来,曲媛怎么了,她有没有死? “曲媛她怎么了呀!”于贝儿听了,拉着床栏站了起来,转头对张茹和王宁说:“你们俩快去叫人,我和胡婷在这儿守着。” “好、好。”张茹哆嗦着嘴唇说。 “打个电话不就行了。”王宁胆子大些,回过神儿来还能正常地思考问题。 “对、对,打电话叫班主任来。”张茹如梦初醒,摸出手机拔号。 “笨蛋,先报110和120,再找班主任。”王宁看张茹的手指颤抖了半天也没按下一个数字键,急得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拨通了求救电话。 宿舍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探着头往里看,个个脸上写着好奇,嘈杂的声音让人烦透了。 “514宿舍又出事了,从前零二美(6)这个宿舍的死了三个,疯了三个,枪毙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叫赛玉飞,留校任教,听说也不太正常,对学生太严格,而且喜怒无常。” “哪疯了三个呀,两个,那个叫方勤的失忆症后来好了。”(详见《艺校女生1》)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五、雪上加霜(2) “人家是疯了一个,那个是忧郁症,不叫疯!” “别争这些破事,这个514不是原来的女生514,这个楼原来是男生宿舍楼!” “没出事,她怎么睡得那么死呀?” “听说这屋开学头一天,就出现了陈嘉楠带血的照片,我看514这个数字不吉利,闹鬼!” …… 一些好事的女生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把恐慌迅速地传染给不明所以的人,整个女生宿舍楼的人好像一下子都集中在了五楼的走廊里,后面的同学奋力往前靠,想看看到底514发生了什么事,场面很混乱。 王宁气乎乎地要关门,张茹连忙阻止了她,关上门,屋里只有她们四个和不知死活的曲媛,张茹害怕。 时间在等待里格外慢,好在零五级音乐系(3)班的班主任李传翔总算来了,后面跟着政教主任邹川。 两位老师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进来,紧接着,110警务人员和120的救护人员都赶到了。 邹川谴散了围在514宿舍门前的同学,让警务人员和救护人员能方便地调查和救护。 刘校长随后赶到,他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柳飞和刘贝事件(见《艺校女生1》),当时,零二美(6)514宿舍连发惨案,张阳趁柳飞和刘贝熟睡时,用刀片划破柳飞和刘贝的手腕,差点儿要了两个人的命,现在,曲媛也是割脉,也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 警务人员麻利地取证、摄像存档,曲媛随即被送往医院抢救。 随后,警务人员对514的几个女生核实了一些昨天夜里的情况,做了笔录。于贝儿和胡婷默契地隐瞒了昨天夜里,两人半夜外出的情况,邹川和刘校长都在呢,半夜出宿舍是要受处分的,何况,她们不愿意提起昨天夜里可怕的遭遇。 张茹和王宁说她们一直睡到天亮,什么也没听见,宿舍里好像没什么动静。 就在这时,刘玉洁慌慌张张地挤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邱芳她、她……”“她”了半天,刘玉洁也没说出到底邱芳怎么了,急得人上火,就看见刘玉洁惊恐地指着外面,结巴个没完没了。 “你别慌,好好说,邱芳怎么了?”刘校长温和地说。 “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快去看看吧,她突然就躺下了,全身抽搐。”刘玉洁终于顺过气儿来了,急三火四地说。 “走,看看去。”小李警察说。 小李和刘校长、李传翔跟着刘玉洁去找邱芳,刚才,邱芳受到惊吓后,尖叫着冲出门,一口气跑出了宿舍楼,跑到了后操场上,刘玉洁想上去抱住她、安慰她,没想到,邱芳突然仰面翻倒,双眼上翻,四肢抽搐,吓得刘玉洁不敢近前,急忙回去喊人。 几个人来到操场上,就看到邱芳静静地躺在操场上,不醒人事了。 “她怎么回事?”刘校长紧张地问。 “听刘玉洁同学说的情况,我觉得邱芳是犯了羊角风,掐她人中看看。”小李说着,就蹲下身去,伸手掐住了邱芳的人中。 一会儿,邱芳幽幽地转醒了过来,她四下看看,诧异地看着大家,紧接着,她就想起了什么,抱着头呜咽地哭了起来,她小时候犯过癫痫,后来治好了,再没有发作过,可是,这些天,她被吓坏了,特别是看到曲媛,直僵僵地躺在床上,怎么也叫不醒,邱芳觉得曲媛肯定是死了,曲媛就在她邱芳的上铺啊,一个死人在她的上铺躺了那么长时间……想想,邱芳就不寒而栗。 “邱芳,没事了,回宿舍去吧。”刘玉洁上去扶她。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五、雪上加霜(3) “我不要回去,那个宿舍是被下过诅咒的,我不要回去!”邱芳打开刘玉洁伸过来的手,索性抱着头嚎啕大哭,她的美好形象全被那邪恶的诅咒给毁了,先是被鱼刺卡着喉咙了,又被吓得癫痫发作,这病是具有续发性的,今天幸好是在没有人的操场上,如果是在人来人往的时候,她这么发作一次,丑态百出,还不如让她直接死了好。 “诅咒?什么诅咒?”刘校长疑惑地问。 “是陈嘉楠的诅咒,校长,你忘了,在开学的第一天,陈嘉楠带血的照片出现在张茹的柜子里,后来被贝儿的姐姐于馨儿撕碎了,要不是我们中了陈嘉楠的诅咒,为什么514宿舍这么多事?周吉燕被车撞了,成了植物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曲媛又莫名其妙地死过去了,我、我……哇……”邱芳说不下去了,她是不想在514呆了,不只514宿舍,她连这个学校也不想要了,她在这里丢人现眼,觉得每个人都在心里嘲笑她,她都抬不起头来了。 “邱芳,别胡说,你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呀,怎么还这么迷信,什么诅咒呀,有些事是意外,有些事发生了有它内在的原因,公安部门会调查清楚的,曲媛会怎样也还是个未知数,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们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制造紧张空气!”刘校长语气严肃、苦口婆心地说。 “就是诅咒,呜呜……”邱芳认定了这件事了。 “要你这么说,那于馨儿撕碎了陈嘉楠的照片,为什么于馨儿什么事儿也没有?”刘校长有些生气了。 “还不到时候呢!”邱芳突然就抬起了头,直视着刘校长,目光里充满了恐慌和笃定的神色,语气冰冷、缓慢,“早晚有一天,这诅咒会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把我们都消灭掉。” 邱芳的话,在人们的心里激起不祥的暗流,人们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她的话可真像是可怕的诅咒呀。 虽然邱芳一百个不愿意,但她还是随刘玉洁回到了宿舍,协助调查曲媛意外事故。 邱芳和刘玉洁也说,她们昨天晚上后半夜睡得很熟,没发现宿舍有什么异样,曲媛自始至终都在床上躺着,没下过地。 可是,说完了这些,邱芳“咦”了一声,盯着胡婷说:“胡婷,我模模糊糊地记得,你好像半夜下了床出去了,你没看见什么吗?” 大家一齐把目光对准了胡婷,胡婷有些慌乱,目光躲闪,最后看着于贝儿,不知怎么办才好。 “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不然的话,你们就是隐瞒事实,作伪证!”小李警察严厉地说。 “噢……是这样的,我睡不着,看到楼下有一只猫,就想去抓住它,于是、于是我就叫于贝儿和我一起下了,后来,猫跑了,我们就回来了。”胡婷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想引起警方的注意,可是,事与愿违,两个刑警格外注意起她来了。 “就这样?是吗,于贝儿?”小李转向于贝儿问。 “……”于贝儿不知道该不该说谎,她想点头,可是,她的头变得死沉,她抬眼看了看几个刑警,心里就慌了,她说:“不、不只是这样的。” “没事,别害怕,你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邹川对于贝儿说。 “昨天晚上,我想上厕所,就叫胡婷一起去,发现她不在,无意中看到她在楼下抓猫,我就下去找她,你们不信可以问张姨,当时,我央告了半天,她才给我开的门,我找到胡婷的时候,胡婷说她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进了艺术大楼,要我和她一起过去看看,当时,艺术大楼的门锁着,我们没带钥匙,就回来了……”于贝儿只好老老实实地说。 艺校女生3 第一部分 五、雪上加霜(4) “胡婷,为什么刚才不说你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小李问胡婷。 “我……我也是从大门那儿出去的……我追那只白猫追到了枫树林那儿,它就不见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害怕看花了眼……”胡婷小心翼翼地解释。 “你可真有创意,深更半夜出宿舍楼抓猫,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儿校规校纪!”邹川火了,昨天晚自习,他才训完话,转眼,这帮学生就把他的话忘得干干净净,简直是冥顽不化。 “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胡婷赶紧态度诚恳地承认错误,一抬眼,就碰上王宁的目光,胡婷觉得王宁的眼神里满含幸灾乐祸的神气,心里就憋了一股气。 “算了算了,下不为例。”刘校长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说:“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你们都注意安全,别没事找事,周吉燕、曲媛的事要赶紧处理、调查完,给家长们一个交待,另外,还有那个桑甜自杀案,都搅和在一起了,真让人头疼。” “邹主任,麻烦你把那个张姨叫来,我们了解一下。”小李对邹川说。 “好的。”邹川去了。 张姨来了,小李问她,昨天夜里,胡婷和于贝儿是不是先后从大门那里出了宿舍楼,张姨看了看胡婷,又看了看于贝儿,很认真地想了想,就点点头说:“是的。” “你做为女生宿舍的监管人员,不知道半夜不允许学生出宿舍吗?”刘校长很生气地质问张姨。 “是这样的,校长,我急着去抓那只猫,就说谎告诉张姨,我的手表不小心掉到了楼下的花园里了,要找一找。”胡婷对张姨心怀感激,赶紧帮张姨打圆场。 “是呀,孩子很着急,我就给开了,后面的同学下来找她,我想让她们做个伴儿还安全些,就开了门。”张姨解释得滴水不漏。 刘校长无话可说了。 小李做完笔录,冲张姨点了点头,让她走了。 “威华艺校也有点儿怪,要么很长时间什么事儿也没有,要么就连续犯事儿,确实有些难以招架。”小李苦笑地说:“陈嘉楠事件刚过去不久,王科长调去安新市刑警大队担任大队长去了,我们这边新官上任,刚接手,很多事儿还没理顺过来呢,威华市的案子就一个接一个地来,这两个月,我们的警车都不够用的了。好了,刘校长,我们得赶紧回去了,有的是事儿,回头把调查结果告诉你们。” “辛苦你们了。”刘校长站起来,握住几位刑警的手,千恩万谢,把他们送出了威华艺校。 胡婷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很庆幸刘校长没有处罚她和于贝儿,她下意识地把手插进了裢兜里,碰到桑甜钢琴室的钥匙,她握紧了它,想着昨夜那个白色的人影,心又乱了。 刚才,胡婷不敢说实话,是因为怕刑警们调查桑甜的钢琴室,发现她拿走桑甜五千元钱的事,虽然她觉得没有留下指纹什么的,但她不能确定,她的头发会不会掉下一根两根,还有脚印,这些都可能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胡婷,你怎么会半夜三更下去抓猫呢?”王宁好奇又好心地问。 可是,胡婷讨厌王宁,才不领她的情,反而觉得王宁又在暗示她。但胡婷不像王宁那么口直心快,胡婷善于伪装,这是她求生的必需技能,现在,她认准了那五千元钱就是王宁偷走了,但她不能和王宁撕破脸,因为,那样对她胡婷一点儿好处也没有,她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于是,沉吟了半晌,胡婷冲王宁一笑,说:“没什么,一时兴起。” 王宁作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撇着嘴摇了摇头,又问大家:“今天早上看来不用跑操了,赶紧吃早饭去吧,吃完了,咱们还得看周吉燕去呢。” 听了王宁的话,大家才想起这事来。 宿舍恢复了秩序,但周吉燕和曲媛光秃秃的床板,让六个女生心里犯堵,但大家都保持沉默,她们知道,要求换宿舍是肯定行不通的,514宿舍成了凶神恶煞喜欢光临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和她们这几个倒霉蛋打交道。 “来,大家掏钱凑份儿,每人一百元,给吉燕买点儿什么吧,即使她不能吃,她家里人也用得着。”舍长于贝儿说。 大家默默地找钱。 胡婷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一百块钱,这可是她后半个月的生活费呀,但看到其他人每人把一百元钱交给了于贝儿,就赶紧掏出那一百元钱,塞到了于贝儿的手里。 王宁拿出了二百块钱,给了于贝儿,慷慨地说:“我出二百,花不完,就给周吉燕的妈妈吧,多少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 胡婷心里更有气了,王宁真可恶呀,假仁假义,说得这么轻巧,当然了,花着偷来的钱不心疼嘛。想到这里,胡婷又发愁了,她接下来半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呢?哥哥要的那四千块钱怎么办呢? 人生——苦海,需要有怎样的勇气和力量,才能驾驭好人生之舟,战胜生活的惊涛骇浪?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六、无事生非(1) 于贝儿顾不得等车了,挥手招来一辆的士,坐了进去,她没想到,意外降临了。 几个女生去中心医院看望周吉燕时,她在睡觉,或者不应该叫“睡觉”,她将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度过若干个白天黑夜,也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医生说,只有保证充分的医疗条件和临床护理、插管保证营养供给,才可以使周吉燕存活下来,但这期间,很容易感染肺炎和褥疮,需要周吉燕家长与医护人员一起精心照料。 精心照顾,这四个字意味着曲媛家要支付巨额赔款和医院费用。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同时毁掉了两个家庭。 看到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周吉燕,胡婷沉闷、烦乱的心突然受到了触动,比起周吉燕、桑甜和曲媛的不幸,她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她还是健康的,健康就是一个人最大的财富,她不应该悲观。 大家陪着周吉燕的妈妈说了一会儿话,一个劲儿地安慰她,可是,当巨大的不幸降临的时候,所有的语言是那么苍白。 周吉燕的妈妈年过半百,满脸愁苦的皱纹看了让人心酸,她默默地点着头,掉眼泪,几个女孩子说不下去了,一个个都红了眼圈。 同时,在五楼的急救室里,医生正在抢救曲媛。 曲媛因失血过量造成昏迷,幸运的是她的伤口不足以致命,而且凝血功能良好,伤口结痂止血,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两个小时后,曲媛脱离生命危险。 胡婷她们从周吉燕的病房里出来,想去看看曲媛,被医生们制止了,她们只好在窗外往里看,曲媛插着氧气罩、打着吊瓶,闭着眼睛,楚楚可怜。 514宿舍六个女生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曲媛化险为夷,难过的是,周吉燕生死难料,但她们相对桑甜来说,都是幸运的,起码,她们延续了生命的希望。 胡婷想去看看桑甜,此时,桑甜应该在太平间里。 离开医院的时候,胡婷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另一边买点东西。” “我陪你去吧。”于贝儿说。 胡婷不好拒绝,就说好。 其他的人离开了,胡婷拉着于贝儿返回了医院,可是,该怎么去太平间呢,没有得到监管人员的许可,太平间的门可不是随便开的。 满医院的人来来往往,胡婷不知道应该去找谁,正垂头丧气的时候,于贝儿指着前面一个医生叫:“林医生!”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看到于贝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说:“你叫于贝儿吧,你们是少康的同学,对吧?” “呀,林医生,你的记性真好呀,上次多亏你及时救了邱芳,要不然,邱芳就危险了。”于贝儿感激地说。 胡婷这才记起来了,这个林医生在学校餐厅里救过邱芳。 “呵呵,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什么的,你们来这儿有什么事吗?”林达问。 “我们、我们想到太平间看看好朋友的遗体……”胡婷强调“好朋友”三个字。 “这样呀,跟我来吧。”林达表现得很热心,他领着两个女生七转八拐,来到地下太平间监管处,跟管理员熟络地寒喧了几句,管理员就打开了太平间的门。 于贝儿不愿意进去,林达就陪她在外面说话。 胡婷跟在管理员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她只盯着管理员的背影,尽量避免看到那些直僵僵的尸体,可是,眼睛的余光里,那些被裹尸布罩着的尸体,白花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心不由地狂跳起来。 管理员指着一个尸体对胡婷说:“看吧,就是这个。”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六、无事生非(2) 胡婷站在桑甜的尸体旁,狂乱的心跳竟然渐渐平复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难闻的空气让她紧皱了一下眉头,她举起手来,轻轻地掀起裹尸布——桑甜的脸露了出来。 桑甜的脸被清理过了,干干净净的,泛着一种灰白的光,精致的五官宁静安祥,竟然看不出一丝痛苦。也许,对于桑甜来说,死去,是最大的解脱,远离孤独、歧视、伤害和痛苦,不必再为活得尊严高贵而苦苦挣扎。 “对不起,桑甜;谢谢你,桑甜。”胡婷在心里默念,深深地鞠躬,她的愧疚因此而得到缓解,抬起头来,她把桑甜再次蒙好,轻声说:“桑甜,安息吧。” 胡婷跟着管理员走出了太平间,她觉得她的灵魂像受了一次彻底的洗礼,变得通明透彻,她想,她会好好地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好好地活下去。 外面,林达和于贝儿说说笑笑,意犹未尽。 见胡婷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于贝儿心里有些别扭,她不愿意拉胡婷的手,想象这只手,刚才曾掀过裹尸布,于贝儿就觉得晦气和恐惧,好在胡婷并没有想要拉着她,一个人闷闷地走在前面,于贝儿和林达只好沉默地跟在后面。 外面,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能用眼睛看到这生机勃勃的世界,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胡婷迎着风微笑起来,她的手里,攥紧了桑甜钢琴室的那串钥匙,这串钥匙,除了钢琴室和存衣柜的钥匙,还有一个带蓝色塑料柄的大钥匙,是开哪儿门的?女生宿舍的钥匙可不是这样的……不管是开哪儿的锁,都是那是桑甜留给她的礼物,她会好好地珍藏它。 告别了林达,两个女生走出了医院。 “胡婷,真不知道你整天想什么,不是深更半夜出来抓猫,就是来看那个桑甜的尸体,你和她又不熟,怎么这么多事呀?吓得我心跳都不正常了。”于贝儿埋怨她,“早知道你是回来去太平间,说什么我也不陪你来。” “好了,我的于大舍长,别婆婆妈妈的了,我们回去吧。”胡婷转身对于贝儿笑着说。 “亏你还笑得出来。”于贝儿也笑了,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 “对了,贝儿,别对她们说,我来看过桑甜,我就是觉得她真可怜,死了,连个送葬的人也没有……我最相信你了,好吗?”胡婷对于贝儿说。 “好呀,又不是什么好事,要到处说。”于贝儿点点头。 两个女生来到路边站点等路车,于贝儿东张西望看路车,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胡婷的脸,她心里格登一下子,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胡婷长得和桑甜那么像。 于贝儿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她从小听说,尸体停放三天之内,灵魂还没有离去,如果有没有实现的心事,这个灵魂就会寄宿在它喜欢的人身上,以另一种状态活在人世间,直到实现它的愿望。 那么,桑甜死了不到三天,胡婷,她是不是把桑甜的灵魂给带了回来?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寒气像蛇一样,从脚下顺着小腿直往上蹿,瞬间把于贝儿的身体凉透了,她的思维一下子乱了套,陈嘉楠带血的照片、张着嘴怪叫的邱芳、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周吉燕、打着氧气罩的曲媛,这些可怕的画面纷至沓来,让于贝儿感到呼吸艰难。 生活充满了悬疑,接下来的剧目,会是怎样的?和她朝夕相处的胡婷,会不会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现在,514宿舍女生被诅咒的传言已经遍布威华艺校,接连发生的凶险事件闹得人心惶惶,似乎有某种诡异而又强大的力量,操纵着她们的命运,虽然于贝儿一直保持冷静,但她内心是焦灼不安的,因为,陈嘉楠的那张照片,是她的姐姐于馨儿撕碎的,那么,接下来,噩运会不会降临到她们姐妹俩身上?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六、无事生非(3) 想到这里,于贝儿更加不安了,她看着表情平静的胡婷,发现胡婷的侧面更像桑甜,如果胡婷束起的头皮披散下来、拉直,根本就是活脱脱一个桑甜呀! 这时,车来了,周围的人群一下子攒动起来,拥挤上前,争先恐后地往车里钻。 胡婷转过脸来,对着于贝儿轻轻一笑,嘴唇动了动。于贝儿一点儿也没听到胡婷说什么,她惊愕地看着胡婷,觉得胡婷的笑容猛然替代了原来僵冷的表情,看起来那么不自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有几分阴险,又带着稳操胜券的得意,于贝儿僵愣在那里,只觉得身体不断地往下坠、坠,一直坠到了无底的深渊里去了。 “于贝儿,上车呀!”胡婷着急地冲于贝儿喊,于贝儿一直发愣,眼神怪怪的,叫她半天也没有反应。 “快点儿,车已经晚点了的。”收票员和几个乘客也在催。 胡婷拉着于贝儿的手,就往车上拖,可是,于贝儿猛地甩开了胡婷的手,她觉得胡婷的手细瘦冰凉,让她害怕,她愣愣地看了看胡婷和不满的乘客们,觉得她们的表情都那么奇怪,好像在合谋算计她似的。 “神经病,到底走不走呀!”有个乘客很不文明地催促道。 “噢、噢,胡婷,你先回去吧,我、我还有点儿事。”于贝儿如梦初醒,她舌头发硬,结结巴巴地对胡婷说。 还没等胡婷回话,公交车一溜烟儿地开走了。 于贝儿看着远去的公交车,又愣了半天,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像中了邪似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有一点儿后悔,刚才怎么就不跟着胡婷一起回去呢,这里离威华艺校,还有两个站点的路程呢。 于贝儿只好站在那里,等下一趟车。 这时,手机响了。 于贝儿一看,是姐姐于馨儿的。 “贝儿,在哪儿呢,妈妈来了,你赶紧回学校,来我宿舍。”于馨儿动听的声音就像百灵鸟在唱歌。 “妈妈来了!好啊,我立刻回去。”于贝儿很高兴,这些日子,她可想妈妈了。 于贝儿顾不得等车了,挥手招来一辆的士,坐了进去,她没想到,意外降临了。 “威华艺校。”于贝儿对司机师傅说。 “那里呀,呵呵。”司机师傅笑得很轻薄。 “怎么啦?”于贝儿生气地问。 “听说现在的大学生都很开放,小妹妹,你长得这么水灵,是不是也很开放呀,对哥哥也开放一下吧,哥可以不收你车钱。”这次司机笑得很欠揍。 “烦人。”于贝儿立刻下车,想打另一辆的士。 “嗨,小婊子,坐霸王车呀!敢不给老子钱!”那个司机张狂地叫嚣了一声,从车里钻出来,指着于贝儿破口大骂。 “我哪有坐你的车!”于贝儿气坏了。 “长眼睛的都看见你刚才从我车里滚出来的!”司机蛮不讲理,引来一群观众。 “我没有坐你的车!”于贝儿不会吵架,委屈地冲司机叫。 “啪!”司机不由分说,野蛮地打了于贝儿一记耳光,一边打,一边说:“看你还敢不敢欺负老子,想白坐车?瞎了你的狗眼!” 观众们不明所以,竟然帮着司机一起指责于贝儿。 “我没有坐你的车,就是没有坐你的车!”于贝儿不服气,捂着半边脸继续反抗,“我会投诉你的,你这个不讲理的人,我根本就没有坐你的车,老天爷作证!” “老天爷在哪儿呢!小妮子,敢耍老子,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司机说着又冲上来动手。 没有人拉架,观众们冷眼看着司机像恶狼似地扑向了柔弱的于贝儿。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六、无事生非(4) 于贝儿的脸上、头上,身上,被司机打得伤痕累累,腥咸的血迹顺着于贝儿的鼻子和嘴角流下来,可是,没有人帮于贝儿,在这光天华日、众目睽睽之下,可恶的司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嚣张。 “今天我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小婊子!”司机竟然聒不知耻地说,好像他不是在欺人太甚,而是在伸张正义。这句话让于贝儿的委屈和怒火迅速地膨胀起来,她不再只顾抱着头尖叫,她猛地死死地抱住了司机的腰,从司机的腰上拔出了通常司机用来防身用的刀具,狠狠地捅进了司机的肚子! 鲜血四溅,喷了于贝儿一脸一身。 “啊!杀人了!” 冷血的观众们这才发出一声声惊呼,胆小的跑了,胆大的赶紧报警。 那个司机怎么也不相信,柔弱的于贝儿竟然会反抗,他捂着伤口连连后退,吓得脸色惨白,指着于贝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很后悔,他欺错了主儿,现在,他遭到报应了。 鲜血迅速地从刀口处往外涌,转眼流了一地,不讲理的司机也知道怕死,他愣了半天,痛得哭嚎起来:“救命,救命……” 于贝儿被司机这一叫,顿时清醒了过来,刚才,她完全出于自卫,可是,她记得在她捅出那一刀的时候,脑海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叫:“杀了他!”然后,她就动手了,现在,于贝儿看着手里滴血的刀,怎么也不相信,连杀鸡都不敢的她,怎么会杀人。 没有人敢近前,观众们都收敛了看热闹的神情,紧张地盯着拿刀的于贝儿,满脸溅满了血水的于贝儿看起来是那么疯狂。 于贝儿盯着司机,他再也不敢扑上来了,现在,他哭得稀里哗啦,肚子里涌出的血水像喷泉一样,他跪在地上,吓得全身瘫软,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说,我到底坐没坐你的车!”于贝儿颤抖着声音,用刀指着司机的头说。 “没、没有,你没有坐……”司机吓得两眼发直,连哭也顾不得了。 “大声点!”于贝儿冲他叫。 “你没、没有坐我的车……”司机很听话地大声说。 人群里再次噪动起来,于贝儿觉得有些晕眩,她被气疯了,这个可恨的司机和这些不分黑白的群众,都让人憎恶。 于贝儿喘着粗气,她的脑袋里乱成一团,她后悔地想,刚才跟着胡婷一起坐公交车回去,就什么事儿也不会发生了,可是,一切不容改变。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人群向两边散开了。 看到了刑警们,于贝儿精神一松,手里的刀“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她整个人虚脱地瘫倒在地上,她看到地上的鲜血像一条邪恶地蛇,慢慢地向她袭击过来,她感到天旋地转,司机、刑警、观众瞬间模糊了起来,于贝儿昏了过去…… 于贝儿行凶杀人的消息传到了威华艺校,于贝儿的妈妈林霜当场吓呆了。 于馨儿抱着妈妈哭起来,自从离婚后,妈妈林霜就一直有些精神不振,记忆力迅速衰退,现在,猛然听到小女儿于贝儿行凶杀人的噩耗,妈妈恍惚了半天,竟然转过脸来问于馨儿:“你爸爸呢,叫他来看看怎么办。” 于馨儿哭着摇晃着妈妈,说:“爸爸早就去了国外了,妈,你别这样……” 林霜晃了晃,她觉得身体被抽空了一样,没着没落的,她再也没说话,直到于馨儿提醒她,应该跟着刘校长去刑警队看看于贝儿,林霜还像木偶一样站起来。 那个可恨的司机被伤及内脏,但没有性命危险,他坚持说于贝儿坐霸王车,还行凶伤人。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六、无事生非(5) 警方一时不知道应该相信哪边的说词,幸好有胡婷和几个观众作证,胡婷和于贝儿在六路车广电大厦站点分手后,于贝儿一直没有离开站点,后来就招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没有动,接着,于贝儿和司机就发生了争执。 案情很简单,一目了然。 司机只好垂头丧气地交待了事情的经过,再也不敢强词夺理了。 “岂有此理!”威华市新一任刑警大队长唐凯了解了于贝儿事件的前后,气愤地想骂娘:“真该好好治治这些司机,怎么这样猖狂,人家女孩没明明没坐他的车,他不但诬赖人家,还敢动手打人!真是无法无天!” “是呀,一点儿小事,就引发了恶性事件。”刑警小李说完,又喃喃地说:“威华艺校514的女生们真是邪了门儿了……” “什么?”唐凯疑惑地问过来,“什么邪了门儿了?” “队长,这几天,威华艺校连续发生了好几件事,特别是那个女生514宿舍,今天早上,有个女孩子才刚刚自杀,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因为这女孩的爸爸不巧开车撞了这宿舍的另一个女生,要进行巨额赔偿,她可能得被迫退学。这事还没处理完呢,于贝儿又拿刀把出租司机给捅了。”小李说:“今天早上,她们宿舍的一个叫邱芳的,说她们宿舍中了那个陈嘉楠的诅咒,会一个接一个死掉……” “无稽之谈!”唐凯年轻的脸上,显出坚毅的轮廓,他皱了皱眉头,说:“陈嘉楠事件,我听说了,连续杀人案。这的确会让人们的心里留下阴影,但是,一定要清理‘中了诅咒’这样荒唐的想法,生活里总是充满了偶然或者必然的意外事故,我们应该理智、清醒地去对待,不能让这些学生们陷于一种恐慌的状态,那样,就会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趁机生事,那才是我们应该防备的。小李,这样,你联系威华艺校刘校长,针对近期威华艺校和威华市发生的一些典型案例,面向威华艺校的学生们开展一次小型法制教育报告,稳定一下威华艺校学生们的情绪,杜绝类似陈嘉楠事件再次发生。” “好的,我这就联系刘校长去。”小李应声离开了。 “于贝儿怎么样了?”唐凯转身问侦察科科长徐东。 “她已经好多了,做完笔录后,我们派人把她和她家里人送回学校了。”徐东说:“司机承认了错误,于贝儿确实属于正当防卫。” “嗯。”唐凯点了点头,沉重地说:“这是一起不该发生的事情,如果这个司机当时有点儿良心,如果观众里有人拉架……唉,人心不古呀,社会精神文明建设需要大家一起努力,而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单位……” “队长,我们也了解了部分群众,他们说,他们当时都分不清状况,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他们不知道应该帮哪一方。”徐东说。 “借口,怕是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要帮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人真是麻木不仁。”唐凯有些愤世嫉俗,他觉得那些冷血的观众和欺负人的司机一样可恨。 “是呀,这个社会需要每个人献出爱心,大家才会彼此得到温暖。”徐东说:“威华艺校那边做得就不错,刘校长让心理健康辅导员陆明老师去关注一下于贝儿和邱芳,她们都被吓坏了。而且,刘校长还计划发起全校师生捐款,帮忙周吉燕和曲媛,同时,刘校长还决定减免曲媛的学费,最大限度地为曲媛继续就学提供条件。” “做得好啊,爱心教育,才是成功的教育,而且,成功的爱心教育,也不只是在学校里进行的,而是需要我们全社会一起努力。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施教者,也都可以是受教育者。”唐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说。 窗外,暮色已深,又一个黑夜即将来临。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七、心有余悸(1) 惨白的灯光下,宿舍里的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可是,又让人觉得很不正常。 张茹、刘玉洁、王宁分别坐在自己的床上发愣,现在,只有她们三个暂时没有发生意外,接下来,该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邱芳一直蒙着头,也不知道她是睡了,还是在干吗。 于贝儿下午被送回来,就一直躺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不哭、不闹也不笑,眼神空洞无神,看了让人担忧。于贝儿的妈妈林霜受了惊吓,自始至终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于贝儿,紧紧地盯着她,怕她突然飞走了一样。里里外外,都是于馨儿和胡婷在忙活,买饭、打水,安慰于贝儿娘俩儿。 熄灯铃响了,宿舍里安静下来,于馨儿回她的宿舍里去了,林霜和于贝儿躺在一张床上。 胡婷也躺下了,就在这时,邱芳尖叫了一声,掀开毛巾被,惊恐万状地坐了起来。 “拉开灯、拉开灯,不要黑、不要黑!”邱芳哭喊着叫。 “邱芳,别这样,不能拉灯,熄灯铃响了。”张茹安慰她。 “不、不,拉开,拉开!宿舍里有鬼!”邱芳歇斯底里地哭喊。 “哪有鬼啦,你看,宿舍里什么也没有。”刘玉洁拗不过她,伸手拉开了灯。 邱芳平静了一点,她喘息着四下打量,抱着毛巾被瑟瑟发抖。是的,宿舍里除了六个女生,还有于贝儿的妈妈林霜,再也没有其他人,可是,当邱芳的目光触及曲媛和周吉燕的床铺时,她的眼神再次迷乱起来,她老觉得有什么东西躺在曲媛和周吉燕的床上,贪婪地闻嗅着什么。 于贝儿仍然睁着眼睛,不声不响,平时,作为舍长的她,早就起来拉灭灯了,熄灯铃响后开灯,是要被扣分的。 惨白的灯光下,宿舍里的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可是,又让人觉得很不正常。 “玉洁,你上来和我一起睡好不好?”邱芳哀求刘玉洁。 “我……不习惯两个人睡,我会失眠的。”刘玉洁想起邱芳犯羊角风时的样子就害怕,怎么敢和她在一张床上睡呀。 “呜呜,我害怕、我害怕……”邱芳连声说着,就开始哭起来。 “514、514!关灯!” 楼下传来宿舍管理员张姨的叫声。 “啪。”刘玉洁赶紧把灯关掉了。 “哇……”邱芳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安静的夜里回响,听起来震耳欲聋。 “干吗呀,哭魂呀!”楼下宿舍里传来咒骂声,引来数声回应。 “我要开灯、拉开灯好不好!”邱芳任性地要求着,一边哭,一边嚷,扰得人心烦意乱。 “安静、安静!514别再吵了,别人还要睡觉呢!”张姨破锣似的声音再次响起。 胡婷望楼下看了看,张姨正一手卡着腰,一手指着514跳高呢。胡婷想起那次,张姨帮自己圆场的事,心里暖暖的,就对邱芳说:“邱芳,你别哭别闹了,我陪着你一起睡。” 邱芳听了,哽咽地问:“真的吗?” 胡婷下了床,到邱芳床上,仔细地给她盖好的被子,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了,睡吧,没事的。” 邱芳听话地躺下来,擦着眼泪闭着眼睛,紧紧地抓住胡婷的手。 那边,于贝儿在黑暗里看定了胡婷和邱芳的位置,到现在,她也没从白天的噩梦中醒过神儿来,意外的发生总让人猝不及防,虽然是自卫,但握着刀刺入人身体的感觉,让于贝儿想起来就心有余悸。她很后悔,后悔昨天不该留下来陪着胡婷一起去太平间看桑甜人尸体,是的,就是那一刻起,什么都不对劲儿了。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七、心有余悸(2) 胡婷一向拒人千里,怎么她今天晚上会主动提出和邱芳一起睡呢? 于贝儿不禁隐隐地担心起来,可怕的联想让她不敢闭眼睡觉,如果桑甜的灵魂附上了胡婷的身体,那么,胡婷会不会深更半夜起来吸食邱芳的人气? 想什么呢,于贝儿!于贝儿自责地想,抬起手来,咬了咬自己的手背,疼痛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很多,邱芳和胡婷那边没什么动静了,其他的舍友也都睡了,楼下张姨也偃旗息鼓了,世界很安静,夜风习习,明月当空。 于贝儿看了看窗外树梢上皎洁的月亮,月亮很圆,像一个没有黑瞳的眼珠,冷冷地与她对视。于贝儿想起白天回校时,心理健康老师陆明最后对她说的话:“本能的自卫和故意伤害有本质的区别,不要给心灵带上沉重的枷锁,像以前快乐起来吧,于贝儿,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于贝儿舒了口气,黑的静夜和皎洁的月光,让她感到安恬,她收回目光,转头看看妈妈林霜,发现妈妈正盯着她的脸,目光烁烁,饱含千言万语。 “妈妈,对不起,让你操心了,我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于贝儿搂着妈妈的脖子,亲昵地小声说,她感到很愧疚,妈妈大老远地来看望她们姐俩,结果受到这样的惊吓。 “贝儿,你别怕,爸爸一会儿就回家了。”妈妈喃喃地说,然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于贝儿心里一紧,妈妈的话让她担忧,妈妈怎么了? 一会儿,耳边传来妈妈均匀的呼吸,她似乎睡得很安稳,于贝儿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心潮起伏,怎么也睡不着,但她一动不动,怕把妈妈给惊醒了。 夜更深了,连在花园里鸣唱的草虫们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于贝儿感到困乏的时候,细微的声音传进了于贝儿的耳朵,她看到胡婷从邱芳的身边坐了起来。 于贝儿的心一紧,只见,胡婷的黑影子直僵僵地坐了片刻后,轻手轻脚地从邱芳身上翻过,下了床,接着,胡婷俯在邱芳脸前停顿了一会儿,就直起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宿舍地中央,四下转身看了看,就直直地往门口走。 胡婷走路的姿势很怪异,伸长了两只胳膊,两腿僵直,每挪动一步,都要停下来好半天。 于贝儿的心咚咚地狂跳起来,胡婷这么晚,又起来干吗?难道,又要下楼去抓什么白猫?于贝儿正想着,胡婷挪到了于贝儿的床边。 于贝儿赶紧眯缝起眼睛来,死死地盯着胡婷,吓得全身僵硬,她看见胡婷慢慢俯下身子,探过头来,在于贝儿和妈妈身上停了半天,接着就缩回身子站了起来,再次伸长了手臂,向门口挪去。 胡婷到底要干什么? 轻微的开门声传来,胡婷走出了514。 于贝儿赶紧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好奇心暂时战胜了恐惧,她贴在门边,仔细倾听,走廊里静得很,只听到风吹动窗扇的声音。 停了一会儿,于贝儿打开了门。 走廊里黑成一团,刚才,胡婷走路很轻,也没有击掌,感应灯都没亮过,于贝儿想了想,鼓起勇气跺了一下脚,感应灯应声而亮,可是,空荡荡的走廊里,已经连个人影儿也没有了,好像胡婷从来就没有出去过。 没有灯光,胡婷怎么可能走得那么快?难道,胡婷在对面的洗手间里? 于贝儿侧耳倾听,没听到有人解手和冲水的声音,而且,如果胡婷是去洗手间方便了,这半天早出来了。于贝儿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有胆量跨出门去,借着走廊的灯光,她回头看了一下,邱芳的床上,的确只有邱芳一个人。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七、心有余悸(3) 于贝儿关上了门,摸黑走到阳台上,探着身子往楼下大门那里看,可是,看了半天,也没见胡婷下楼从大门口儿那里出来。 校园里静悄悄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乌云,月亮在浓厚的云堆里艰难地穿行,好不容易露出脸来,又被乌云吞噬了,把黯淡的夜色弄得忽明忽暗的,校园里的花草树木也忽明忽暗,奇形怪状的阴影就显得更加幽深。 胡婷哪儿去了? 就在于贝儿想回床上去的时候,她从窗子那儿看到通向艺术大楼那边的甬路上,一个白色的影子,轻飘飘地穿过疏密的树影,转眼就不见了。 于贝儿不敢确定那个人影是不是胡婷,却猛然想起,上次胡婷告诉过她,有个白色的人影深更半夜潜入了艺术大楼,而且,正是桑甜出事的那个晚上,她们看到在桑甜的钢琴室里,有诡异的光线一闪而过。 一阵夜风袭来,寒冷入骨,于贝儿不敢再看了,今天晚上,她是没有勇气和胆量下楼去找胡婷的,她离开了阳台,把宿舍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又检查了一遍,才回到床上去,轻手轻脚地躺在妈妈林霜的身边,躺了好一会儿,心还是跳得厉害。 胡婷去了哪里?刚才的那个白色的人影是不是胡婷?如果是她,她又去艺校大楼那儿干什么? 现在,于贝儿满脑子想的都是胡婷、桑甜和白色的人影,她忽然很想把灯拉亮,因为,她觉得她和邱芳一样,害怕这样的黑暗,因为它似乎包藏着难以预料的凶险,让人防不胜防。 那个白色的人影,是胡婷。 胡婷还是从她的捷径到达了地面,然后轻车熟路地直奔艺术大楼。 看过桑甜尸体的胡婷没有了恐惧感,她觉得人就是那么回事儿,早晚逃不了一死,区别就在于活着的过程,有人一路顺风,有人千辛万苦,但怕和不怕都得过日子,改变不了现实,那就只好改变自己。 境由心生。 现在,胡婷一个人深更半夜走在这校园里,心平气和。 她握紧了那串钥匙,坚定不移地往艺术大楼走,穿过花园,拐过楼角,走过鹅卵石小路,走到了枫树林那里。 胡婷站住了,往后面看了看,好像没有人发现她。她又四下看了看,校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了白天的喧哗和色彩,一切都陷进黑、灰两色中,难以辨别。 胡婷穿过枫树林,大旋转楼梯那里拐弯,到达艺术大楼大门,麻利地摇出钥匙开门,可是,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胡婷迟疑了一下,从外面往桑甜钢琴室里看,没有发现手电筒灯光什么的。她回到了大门那里,推开门走了进去。 整个艺术大楼里,伸手不见五指。 胡婷只好伸长了双臂,慢慢地往前蹭,摸黑往里走。她对一楼很熟,左边一排一共有二十六个钢琴室,她的在3号室,桑甜的在5号室。现在,她要去5号室。 摸到5号钢琴室的门,胡婷拿出微型手电筒打了一下光,把钥匙插进了锁眼,旋转了一下,打开了门。 胡婷不敢长时间开手电筒,怕引人注意。她进了门,轻轻把门关好,就用钥匙打开了桑甜的存物柜,这两天,胡婷一直在想,除了五千块钱,桑甜一定还有别的东西放在这存物柜里,上次,她太心慌了,都没敢翻查一下,现在,她要仔细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一团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 胡婷记得,上次她来拿那5000元钱的时候,桑甜的存物柜里,衣服叠放整齐,是谁翻乱了这些衣物?难道是警察们翻过?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七、心有余悸(4) 不太可能。警方暂时没有深究桑甜的死因,根本就没有来这钢琴室查过…… 胡婷一边想,一边在存物柜里打亮了手电筒,她失望地看到,柜子里除了衣物之外,一无所有。胡婷有些失望,就在她想放弃的时候,她的手触摸到了一件衣服的衣兜上,衣兜里有什么东西,硬梆梆的? 胡婷仔细地翻过那件衣服,从那个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笔记本。 胡婷如获至宝,她又稍微翻了一下,其他衣服里再没藏着什么了,就赶紧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柜子里,用衣服替着手捏着锁锁好了,然后,胡婷就离开了5号钢琴室,锁门的时候,胡婷忽然记起,刚才她开门的时候,只转了一圈门就开了,而平时,要开锁,是要转三圈钥匙,才能把门打开的。 也许是管理员打开卫生、走的时候,只是把门带上了。 这么想着,胡婷就把门锁好了,摸黑往艺校大楼门口那里走,黑暗像一堵结实的墙壁,让人感到窒息,胡婷怪怪握着那个小小的日记本,终于走到了大门那里。胡婷松了一口气,大功告成,她在心里欢呼了一声,却不知道,她的身后,有一双眼睛疑虑重重地盯紧了她。 胡婷顺利地到达女生宿舍楼楼后,她爬到二楼后阳台那里,打开一扇窗子钻了进去。胡婷一路上了五楼,打开了514宿舍的门,轻轻地走了进去,躺在了邱芳身边。 明天,要找个隐蔽的地方,看看桑甜在日记本里写些什么。 胡婷的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想知道有关桑甜的一切,不管是桑甜的生活情况,还是桑甜孩子的父亲是谁。 艺术大楼的大门怎么会没锁呢? 胡婷想起这件事来,她想到了上次抓白猫时看到的那个白色的人影,难道,有人和她一样,想找到这个笔记本? 应该不会,刚才,5号钢琴室里没有人。 也许,是有同学在哪间屋子里偷着约会吧。这样想,胡婷心里一松,困意就席卷上来,她把桑甜的笔记本放在贴身的地方,这次,她可不能再弄丢了,看看放好了,胡婷就侧身向墙那边,闭着眼睛慢慢睡过去了。 另一边,于贝儿还没睡着,胡婷出去了大概有四十分钟,她到底去干什么了?于贝儿真想问一问胡婷,可是,她发现,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地和胡婷相处了,在于贝儿的心里,胡婷变成了桑甜,是一个不祥的人。 我还是离她远一点好,不要再生是非了,平安就是福。 于贝儿这样想。 夜晚,怎么这么漫长呢,还有多久,才能天亮? 于贝儿失眠了,她怕夜的漫长,怕极了…… “贝儿,馨儿,你们看看爸爸回没回来……” 妈妈林霜突然在旁边说起梦话来,艰涩的梦呓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于贝儿伸出手来摸了摸妈妈的脸,想把她唤醒,她一定又在作噩梦了,自从爸爸离开后,妈妈常常白天恍恍惚惚,夜里噩梦连连。 妈妈的脸烫得像烙铁! 于贝儿心里一惊,伸手摸摸妈妈的身体,也都火烫的,刚才,于贝儿光顾着胡思乱想了,没在意妈妈体温的变化,这会儿,她急了,摸出手电筒看看,凌晨三点半,怎么办呢?得想办法送妈妈上医院呀。 于贝儿赶紧给姐姐于馨儿打电话。 于馨儿一会儿就过来了。 514宿舍其他人还在沉沉的睡梦中,于贝儿示意于馨儿小声一点,怕影响其他人,但她们姐妹俩,怎么才能把妈妈送到医院呀,天还没亮,又找不到车。 “打我们班主任的电话吧。”于馨儿说。 “林医生!”于贝儿猛地想起林达来,前天,于贝儿和林达在太平间外等胡婷的时候,林达给了于贝儿手机号,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给他打电话。想到这里,于贝赶紧翻出林达的手机号,拔了过去。 林达是个热心人,接了电话,十五分钟就开着车来了。 于贝儿和于馨儿唤醒了妈妈,两姐妹挽扶着她,出了门,坐上林达的车,飞快地向医院驶去。 514宿舍里,邱芳愣愣地坐了起来,晨曦初透,宿舍里的一切都隐约可见,当邱芳看到于贝儿的床着时,她“哇”地一声怪叫起来,把其他几个舍友纷纷惊醒了过来。 “于贝儿、和她妈妈不、不见了,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邱芳指着于贝儿的床,惊骇地喃喃着,让宿舍里的其他女孩子感到阴冷、恐慌。 “她们去了哪里了,怎么也没跟大家说一声呀?”张茹的声音也发颤。 “问下班主任。”王宁说着,就掏出手机,给李传翔打电话,胡婷注意到了,王宁拿的是一款新手机,款式别致美观。 “于贝儿妈妈病了,真是的,害得大家虚惊一场。”打完电话,王宁对大家说。 被惊了这一下,大家都毫无睡意了,各自在床上闷闷地躺着,突然听刘玉洁说:“今天上午,宋傲开始给我们上声乐课。” “听说宋傲是威华艺校最有才、最帅的男老师噢,而且是单身贵族……”张茹的声音不再发颤,充满了神往。 邱芳的脑海里掠过宋傲的脸,同时,还有一根又尖又长的鱼刺,她又有了那种被卡着咽喉透不过气儿来的感觉了,她紧张地抓紧了胡婷的手,发现胡婷两眼直直地盯着上铺曲媛的床板,她顺着胡婷的目光看去,就看到有一块洇湿的血块,像一只形状诡异的独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那血迹,是曲媛割破的手腕流下来血渗透进床板的,那是死神玩过的一场游戏…… 现在,那血块很暗,已经干涸了,却在瞬间让邱芳感受到血雨腥风的气息,一口气憋在胸腔里,神经脆弱的邱芳冷生生打了一个激灵,紧接着就头晕目眩,两眼上翻,全身抽搐起来。 “邱芳犯病了!”胡婷惊叫起来,整个514又炸开了锅。 这个早晨,不,这些天,这些事,真让人心烦意乱……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八、名不虚传(1) 是的,宋傲只是个凡夫俗子,可是,当他随心所欲地驾驭音符时,他就成了一个精灵,拥有天籁般的声音和不可抵挡的魅力。 宋傲走进零五级音乐系(3)班,引起了强烈的轰动。 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生们花痴一样冲上讲台给宋傲献花,激动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宋傲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个礼节性的微笑都没有,他冷冷地接过那些花,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讲台上,花团锦簇中,他一枝独秀地站在讲台上,面对众女生的热情狂潮,冷眼相对。 那些女生们丝毫不觉得热脸对了冷屁股,一个个自顾自地热情到底,上课十多分钟了,她们还在长吁短叹,好像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参加什么歌星演唱会。 胡婷坐在墙边,看着那些热情过火的同学,觉得她们不可理喻,她再仔细打量了宋傲一下,宋傲长得确实不错,长身玉立,面容俊朗,再加上那一脸冷傲的神气,让他看起来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似的韵味,可是,仅此而已,再怎样,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胡婷就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赶紧下课,好去她的3号钢琴室里翻桑甜的日记本,就在这时,宋傲深邃的目光像两束凌利的剑光,直射过来,停留在胡婷的脸上,凝聚不散。 其他女生还在一厢情愿地乱嚷乱叫,胡婷在对上宋傲眼神的那一刻,世界一片清静,她发现宋傲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好像在瞬间穿透了她的衣服,透过肌肤,看到了她的骨头里。 胡婷本能地瞅了宋傲一眼,眯着眼睛高傲地抬起了下巴,用比宋傲更冷的神气与他暗中较量。 宋傲收回了目光,优雅地抬起手来,做了个安静地动作,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叫宋傲,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学习,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宋傲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酷,胡婷都不知道班上的女生们为什么又发神经地欢呼雀跃。真无聊。胡婷就想撤退,她打算好了,如果宋傲还这么浪费时间的话,她就请假离开,去干她想干的事。 “下面,我为大家献上小小的表演,希望我们能过音乐彼此了解、沟通、合作、快乐。”宋傲这样说,接着,他就很随意地坐到了讲台边的那组架子鼓后。 群情振奋。 早就听说,威华艺校音乐系最年轻的声乐老师宋傲,出身于北京中央音乐学院,才艺双绝,再加上人物俊逸非凡,在多次全国歌手大奖赛中,榜上有名,而斐名国内音乐界。 威华艺校藏龙卧虎,卓而不凡的宋傲格外引人关注,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胡婷在想,宋傲会不会把架子鼓敲得跟放迫击炮似的,光有声势,没有美感。 宋傲白晰秀气的手握着鼓槌,上身挺直,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就那么闭着眼睛,开始了他的表演。 “梦开始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追逐 阳光在海上跳舞 浪花在笑声里翻飞 ……” 胡婷终于知道什么叫“名不虚传。” 胡婷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样打架子鼓,这以节奏明快、热烈为特点的西洋乐器,在宋傲的手下,竟然变得余音袅袅、柔情似水,宋傲完全不是打节拍式的音律,而是不断地颤动手腕,带动着鼓面发出海浪一样汹涌起伏的美妙声音,间或用鼓槌轻击鼓架发出似海欧鸣叫的声音,让人的脑海中浮现出大海、阳光、浪花、海鸟、沙滩和浪漫的情侣构筑的童话世界,让人心驰神往。 胡婷不由地沉醉其中,再看宋傲,他仍然闭着眼睛,脸上充满了一种让人心动的神采,那是音乐赋予他的灵光,同时,也是他赋予音乐的神奇。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八、名不虚传(2) 同学们都叹为观止,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贪婪地看宋傲的表演,听他的声音,时而深情凝重,时而空灵飘遥…… 是的,宋傲只是个凡夫俗子,可是,当他随心所欲地驾驭音符时,他就成了一个精灵,拥有天籁般的声音和不可抵挡的魅力。 “让我们一起飞翔 飞向梦开始的地方 无论天涯海角多么遥远 有我 在你的身边 ……” “Mygod,Musicandsoundkillpeople.”(我的上帝,杀死人的音乐和声音)胡婷听到身后一个女生赞叹道。 胡婷一愣,是的,宋傲的表演的确摄人魂魄,可是,身后那位女生的赞美,让胡婷有一种别样的心悸,她猛地想起邱芳有一次说:“死神无处不在,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利用一切工具,玩它的杀人游戏。”那么,如此美妙的声音,也以成为杀人的工具吗? 想什么呢!胡婷甩了甩头,再看宋傲,他放慢、放轻了击鼓的动作,表演结近尾声。 余音缭绕,萦萦不绝…… 同学们在愣怔了片刻后,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就在这时,胡婷看到宋傲睁开了眼睛,目光再次直直地扫射过来,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让胡婷很纳闷,宋傲,为什么一再用这种似曾相识的目光看着她? “声音,是上天赋予我们每个健康的人最神奇的法宝之一,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声音,它是一个巨大的宝藏,需要我们用心去体会、挖掘、操纵和发挥它的价值……” 宋傲在导入新课,讲解声乐的相关知识。 胡婷不得不钦佩宋傲出口成章,文采斐然,他把枯燥的乐理知识,变成了优美的散文诗,行云流水、深入浅出地讲出来,虽然他的语气仍然冷静、他的表情仍然凝重,可他说出来的话,就是那么的悦耳动听,让人身不由己地投入其中。 不知不觉下课了,同学们都去教室外休息。 胡婷经过讲台的时候,宋傲坐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随着她的脚步挪动。 胡婷很不习惯被人这么长时间注视,她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倔强的下巴再次轻轻扬起来,抵触的情绪暴露无遗。 教室里只剩两个男同学在后面下棋了。 胡婷没想到,宋傲在她路过讲台时,突然轻轻地问过来:“胡婷,你不喜欢我?” 胡婷一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喜欢。” “为什么呢?”宋傲竟然锲而不舍,“难道我不够帅?” 音乐系的老师和学生一样,个性张扬,说话直截了当,宋傲有些玩笑的口气在胡婷听来,分明就带着挑恤,她停下脚步,再次上下打量了宋傲两眼,慢腾腾地说:“你以为你很帅吗?头发长得能放风筝,胡子长得能钓鱼。” 宋傲冷漠的神情被戏谑的笑意代替,但那笑意也只是一闪即逝,他说:“谢谢你的夸张。” 胡婷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宋傲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眼,她就像个刺猬似的竖起了浑身的刺,其实,宋傲能多加关注,换了是其他的女生,一定会受宠若惊,她胡婷有些不识抬举呢。 想到这里,胡婷冷冷一笑,自嘲地走出了教室,从小学到高中到大学,她好像一直害怕老师过多的关注,她害怕老师问起她的家庭、她的父母,相对于其他家境优越的同学,她总有低人一等的感觉,但她不想任何人把她看得低人一等。 就在胡婷想离开的时候,那本藏在胡婷上衣里的日记本,不合时宜地掉在地上,胡婷心里一惊,立刻蹲下身捡它,与此同时,宋傲也低下头帮胡婷捡那日记本,结果两个人的手就碰到了一起,胡婷一缩手的时候,宋傲拾起了那个日记本。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八、名不虚传(3) “很精致的日记本,哪里买的?”宋傲漫不经心地问。 “……”胡婷一把抢过日记本,话也不回一句,转身就跑出了教室。 这个女生很特别。 宋傲看着胡婷的背影若有所思。 胡婷一口气跑到了艺术大楼3号钢琴室。 白天,艺术大楼傲然屹立,巍然壮观,里面充满了乐器和歌声,一派生机盎然。 胡婷插好了门,捂着胸口平息了一下狂乱的心跳,把日记本放到了钢琴架上,打开,可是,就在这时,胡婷看到了她的钢琴上,在白色的琴键中间,别着一张小纸条。 刚才,门锁得好好的,这个钢琴室是胡婷专用的,谁会开门进来留下小纸条? 胡婷心里有个大大的问号,她小心地抽出那张小纸条,一看之下,胡婷顿时两眼发黑,只见那张纸条上写着:“请把那五千元钱还给我。桑甜。” 桑甜,她怎么会,来讨要那五千元钱? 阴阳两隔,桑甜要回那些钱也不能用呀,除非……除非桑甜以另外一种形式活在阳间……那样的话,桑甜的确不用开锁就能进来…… 胡婷猛地回过头来,她觉得此时,桑甜就站在她的身后,冷冷地看着她——钢琴室里很安静,质量良好的隔音塑胶板把其他屋里传出来的噪音隔绝在外,除了胡婷自己,什么人也没有,这种寂静让胡婷格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起来,那张小纸条,就像一枚重磅炸弹,把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轰炸成一片废墟。 胡婷只觉得全身发冷,是的,不管怎样,那些钱是桑甜借给她的,不是送给她的,即使桑甜死了,烧纸也应该把那些钱还给桑甜,可是,她胡婷身上连一分钱也没有了呀,那天,她把仅有的一百元钱捐给了周吉燕,要不是她以前买的饭票还剩一些,这些天,她早就得饿肚子了。 给哥哥的那四千元钱还没着落呢…… 胡婷心急火燎,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努力平复烦乱的思绪,开始理智地分析,这世上,鬼是不存在的,所以,即使这纸条上写着“桑甜”的署名,也绝不可能是桑甜写的,桑甜一心求死,想来也不会怪她胡婷见死不救,而且,她还特意去看望桑甜的遗体了,对桑甜来说,她胡婷也算仁尽义至了,反正那五千元钱,被王宁偷走了,她一分钱也没用呢。 就算桑甜要找人要钱,也不该找到她胡婷这儿。 那么,这张纸条会是谁留的? 胡婷想到这里,不再心虚害怕,她恨恨地盯着纸条上的字,越看越像王宁的笔迹,心想,王宁可真歹毒呀,偷走了那五千元钱,还想以桑甜的名义再次敲诈五千元。 心如蛇蝎。 胡婷恨得咬牙切齿,她真想拿着纸条杀回教室,把它揉成一团当面扔在王宁脸上,揭露王宁的狼子野心,可是,胡婷不敢那么做,那不是自暴共丑吗? 只能忍,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胡婷坐了下来,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丢在了纸蒌里,然后,她打开了桑甜的日记本。 这个日记本很精致,粉红色的真皮包装,里面是五彩的扉页,拿在手里,让人赏心悦目。这个小小的日记本,做订情物都可以呢。胡婷情不自禁这么想,同时,她打开了第一页…… 日记本突然凌空飞起! 胡婷惊叫了一声,跳起来,本能地抓那本子,可是,它被一只从窗外伸出来的手抓了去了,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嬉皮笑脸的男生,胡婷都不认识他。 “美女,看的什么好东西,分享一下行不?” 说着,那个男生就动手翻那个日记本。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八、名不虚传(4) 胡婷大惊失色,恼羞成怒,她扑到窗上奋不顾身地抢,可是,那个男生往后一退,胡婷伸长的胳膊根本就碰不到他,他把那日记本藏在身后,笑得阳光灿烂。 “你还给我,你这该死的!”胡婷气急败坏。 “叫哥哥,就给你。”那个男生含笑说,语气并不*。 “……”胡婷横眉冷对,愣了片刻,她乖乖地叫:“哥,把它还给我。” “哈哈……胡婷,什么原因让傲慢的你这么听话?我倒格外好奇了。”男生听了,不由一愣,本来,他以为胡婷会毫不客气地骂他,可是,胡婷却这样委曲求全,他就对那个日记本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他把那个日记本从身后拿出来,举到了眼前,认真地翻了起来。 “啊!”胡婷尖叫了一声,两眼冒火地指着男生,声音都颤抖了:“你、还给我!” “呵,威胁我,不还会怎样?”男生抬起脸来,戏谑地看着胡婷。 胡婷又气又急,她怕人知道,那是桑甜的日记本,这会给她引来难以预料的灾祸,可是,这个男生好像有意为难她,她该怎么办? 胡婷盯着那个男生的笑脸,一时无计可施,她的两个眼圈就红了,眼泪在一瞬间聚集在眼眶里,她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我晕,给你吧。”男生收敛了笑容,上前一步把日记本丢给了胡婷,“不就是小女生的日记嘛,给我看我都懒得看,好奇心会害死人的嘛,你也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呀,说哭就哭。” 胡婷如释重负,拿过那个日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好奇心害死人,她是不是不要再想桑甜的事?胡婷有些后悔了,她是不是不该偷拿这本日记? “胡婷,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沈逸鸣,零三美(2)。”说着,沈逸鸣友好地伸出手来。 胡婷瞥了沈逸鸣一眼,眼神里满是厌烦,她毫不留情地说:“你哪来哪去,别再来烦我。” “没问题。”沈逸鸣洒脱地说,转身走了。 胡婷被沈逸鸣这一搅和,心又乱了,她坐下去,刚想翻日记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胡婷烦透了,她站起来打开了门,就看到沈逸鸣拿着画板和铅笔,斜靠在门框上,顽皮地看着胡婷眨眼睛。 “滚开!让我安静一会儿!”胡婷叫,叫完,胡婷心里一紧,她记起,桑甜曾经这么冲她吼过。 “美女像个土匪,有意思。”沈逸鸣撑着门,饶有兴趣地盯着胡婷。 胡婷深呼吸了一下,极力压住烦躁的情绪,然后,她抬起头来,清楚地对沈逸鸣说:“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话,我也不愿意认识你,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OK?” “这么不近人情,收留我一下不好吗?只一小会儿。”沈逸鸣说着就擦过胡婷的身边,进了门。 “你想干吗?”胡婷彻底恼了。 “我想画你,可以吗?”沈逸鸣认真地说:“刚才我在花园里写生,透过窗子看到你坐在钢琴前,真是很美,我要准备毕业作品,你做我的模特,好吗?” “不好!”胡婷没好气地说。 沈逸鸣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口响起另一个声音:“胡婷,不上课跑到这里来约会,是不是太过份了?” 什么?跑到这里来约会? 胡婷一听,转头一看,只见帅气十足的宋傲老师表情严肃地站在门口,又说:“胡婷,同学们都在选练曲目,你是不是打算练《蝶恋花》?” 胡婷张口结舌,宋傲语气淡漠,听不出一丝怒气,但包含的全是冷潮热讽,真让胡婷百口莫辩。 “对不起,老师,我们不是在约会,是我再三请求胡婷同学做我的模特。”沈逸鸣及时地解释。 “这和我没关系,胡婷,你现在要当模特呢,还是回教室选曲目?”宋傲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胡婷问。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请你们都离开。”胡婷倔强地盯着宋傲,她不喜欢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就算他长得帅气,就算他才高八斗,就算他是她的老师,他也不该这么自以为是。 宋傲盯了胡婷好几秒钟,转身就走了。 “嗨,他是宋傲呀,你得罪了他,就别想毕业了。”沈逸鸣替胡婷着急。 “他走了,该你了。”胡婷并不领情。 “胡婷,那……我们改天见。”沈逸鸣识趣地走了。 沈逸鸣?胡婷看着沈逸鸣高大的身影拐过楼角,突然想起来了,听说这个沈逸鸣是威华市一个中外合资企业老总的儿子,他爸爸曾捐赠巨款给威华艺校建立校办工厂,经营印刷业…… 贫穷,可以逼良为娼。 胡婷打断自己的思路,悲哀地想到了那句话,她为了走进这所大学,已经出卖过自己一次了,她以后再也不想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了。 胡婷刚想关门,却看到沈逸鸣又回来了,他走过来,神色凝重地对胡婷说:“给我当模特吧,我请求你,愿意的话,给我打电话。”说着,他递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手机号码。 胡婷默默地接了过来,随手关上了门,把纸箱丢进了垃圾筒里。 钢琴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胡婷长吁了一口气,可是,当她把目光挪到钢琴架那里时,她发现,桑甜的那本日记不见了! 胡婷惊跳起来,她急三火四地四处寻找,可是,那本日记连个影子也没有。 会是谁带走了它? 沈逸鸣?宋傲? 桑甜的日记因为她胡婷,马上就会公布于众了,紧接着,人们都会知道,零五级音乐(3)班的胡婷是个小偷,连死人的东西也不放过!而桑甜,真的会死也不会放过她了…… 胡婷懊恼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九、神秘日记(1) 这样,也叫日记? 胡婷一天都恍恍惚惚的,钢琴室里诡异的纸条、沈逸鸣的请求、宋傲的责怪、失踪的日记本,搅得胡婷头昏脑胀。 胡婷想过了,既然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来过她的钢琴室,那么,不是宋傲就是沈逸鸣拿走了那本日记。 吃过晚饭,胡婷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宋傲,结果,宋傲看都不看她一眼,对她的问候置若罔闻,胡婷话都说不下去了,刚鼓起勇气想问,宋傲招呼不打就离开了办公室,把胡婷一个人冷在那里了。 胡婷看看宋傲的办公桌,抽屉一个个锁得紧紧的,她心烦意乱地走出了办公室,翻出从垃圾筒里拣回的纸条,找到沈逸鸣的手机号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在自己的画室里——美术教学大楼508画室。 胡婷闷闷地找过去,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是宋傲,还是沈逸鸣发现了那是桑甜的日记,问起她日记从哪里来的,她就说在路上捡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逸鸣在他画室里吃饭,看到胡婷来了,热情地搬来椅子让她坐。 胡婷不说话,阴沉着脸看他。 “呵呵,我不是怕你不来找我吗?给,你的日记本,搞得那么神秘,以为写了什么好东西呢。”沈逸鸣很自觉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记,放到了胡婷的面前。 胡婷松了一口气,事情似乎并不像想的那么糟糕。 “你答应我了吗?”沈逸鸣满怀期待地问。 “行,但有个条件。”胡婷面无表情地说,“你借我一万元钱。” “……”沈逸鸣一愣,若有所思地盯着胡婷,半晌才说:“好呀,如果你做我女朋友,我可以给你一万。” 胡婷当然知道沈逸鸣指的是什么,在大学校园里,已经允许大龄大学生结婚,恋爱自由似乎已经过时了,现在,*的游戏早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人心不古。 胡婷咬了咬嘴唇,恨恨地说:“一万元钱,就想买我的爱情?痴人说梦!我只是借,你听不懂吗?” “从来没看见过谁跟人借钱还这么盛气凌人。”沈逸鸣笑起来,突然间又正色地凝视着胡婷说:“你真的很特别,美得特别,性格也特别。” “下次见面,你拿钱来,我打借条给你,还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也要写保证给我,不然,一切免谈。”胡婷说完,不等沈逸鸣说话,就逃一样地从沈逸鸣的画室里离开了。 胡婷抱着桑甜的那本日记,一口气跑下了美术大楼,转过音乐教学大楼和办公大楼,直往艺校大楼这边跑来,一路上,校园里人来人往,说说笑笑,似乎每个人都过得如鱼得水,只有她胡婷,像被搁浅在沙滩的鱼儿,度日艰难。 傍晚的校园是这样美丽,充满了诗情画意,像童话里的某个场景,可是,偏偏残阳如血,似乎有满腹不能言说的痛楚,只能自消自灭,就像她胡婷,柔弱的双肩要承重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满心痛苦、委屈,却也只能默默承受。 胡婷一口气跑到了艺术大楼前,停在了旋转楼梯下。 仰视旋转楼梯,夕阳桔红色的光晕让白玉栏杆看起来润滑光洁,栏杆一路蜿蜒而上,向天空延伸,似乎随时会变成一条龙腾空而起,远离这喧扰的尘世。 站在那高高的楼顶阳台,会有怎样的感觉? 胡婷难以遏制这样的想法,这一刻,她想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呆着,为了借钱而违心地答应给沈逸鸣当模特,她觉得屈辱而又无可奈何,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国庆节长假,她回家,必须带回那四千元钱,才会让爸爸妈妈眉开眼笑。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九、神秘日记(2) 可是,楼顶阳台那里,死过人。 胡婷犹豫不决时,精工细作的旋转楼梯就像一个偌大的工艺品,向胡婷散发的蛊惑的力量,它看起来纯洁无瑕、亲切美好,与恐怖和血腥丝毫挂不上边儿。 心思烦乱的胡婷终于跑上了旋转楼梯。 那一刻,胡婷觉得自己已经无畏无惧,她握着桑甜的日记本,感觉带着桑甜的灵魂一起飞腾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然后俯视这尘世的纷纷攘攘,不再大惊小怪。 胡婷的脚步很轻,她一口气跑到了楼顶阳台,在那里,她竟然看到了宋傲。 宋傲扶着栏杆看夕阳的侧影像一幅画。 胡婷愣在楼梯口那里,一时不知进退。 宋傲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胡婷,就在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胡婷的心漏跳了半拍。宋傲的眼神深邃而明亮,燃烧着隐忍的火焰,莫名地让胡婷感到一种潜伏的危险,但这危险是什么,胡婷难以预料。 宋傲锁紧了眉头,像在研究一首复杂的乐章,全神贯注地看着胡婷,而胡婷被动地睁大眼睛,回视着他,再次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他看穿,一失神,手里的日记本就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桑甜幽长的叹息。 胡婷猛地回过神儿来,赶紧俯下身捡起了那本日记,就听到宋傲问过来:“你……有写日记的习惯?” “噢。”胡婷只好说谎。 “据说喜欢写日记的女生多愁善感、性格比较孤僻内向、胆小怕事。”宋傲慢腾腾地说。 胡婷听出宋傲话里的讽刺,她像个刺猬似的立刻全神戒备,再看向宋傲的眼神,就没有刚才的迷惑和柔和,她觉得这个宋傲就像她的天敌,两人在一起不用超过十分钟,一准要爆发战争。 果然,宋傲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可是,胡婷似乎是个例外。” 胡婷气坏了,宋傲又在提醒她旷课谈恋爱的过失了,她那不叫旷课,上午第三节课,学生们可能自主选修,似乎不只她一个人没上声乐课;她更没有谈什么恋爱,天知道,她和沈逸鸣认识不到一天。而且,即使宋傲真那么想了,他大可拿出师道尊严来,明刀明枪地教训她一顿,干吗总这么阴沉沉的旁敲侧击呀,真让人受不了! 胡婷撇了撇嘴角,不想和宋傲在这高高的楼顶阳台争吵,试想,高处传响,如果她们在这里吵起来,那下面的同学们听见了,跑过来看,那她不是自讨苦吃? 胡婷转身想走,就听到宋傲又说:“你想发火,但懂得克制,你是那种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仍然能理智冷静的人。” 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胡婷索性转过身来,坦然地直视着宋傲的眼睛,等着他把话说完。 “这样的人,心思细密,但往往是自作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宋傲的脸,冷得像个大理石雕像,而他的声音,磁性、宽厚、动听,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让胡婷生气。 “谢谢老师关心,没事的话,我走了。”胡婷真的呆不下去了,他是老师,她是学生,老师对学生评头论足,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可以不服气,但她只能被动挨打,不然的话,她轻则被同学们传为笑柄,重则被学校处分,总之对她一点儿好处也没有,她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这么想,胡婷心里宽松了很多,转身往楼下走了两步,却听到宋傲又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时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你说呢?” 宋傲分明在含沙射影! 胡婷没有再回头,可是她的心不断地往下沉、沉,宋傲到底在暗示什么?他知道她拿的是桑甜的日记本吗?他知道她想调查桑甜的事?他想阻止她?为什么?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九、神秘日记(3) 如果宋傲知道了这些,那么,宋傲也一定知道,她拿走那五千元钱的事。 那么,除了王宁,宋傲也对她了如指掌? 胡婷只觉得两腿发软,走下了四层楼梯,她好像再也走不动了,就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懊恼地把头埋进了双臂里,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天,她真不该去306练歌室呀,如果她没见过桑甜,如果她没有拿桑甜那五千元钱,那么她就不用理会桑甜的生和死了,现在,她已经欲罢不能了,因为,桑甜似乎融进了她的血液里了,在驱使着她,使她不可遏制地对桑甜的一切事情充满好奇,她甚至想到5号钢琴室里,把桑甜的那些衣服拿出来,一一穿在身上。 胡婷打开了那个日记本,第一页,空白,只有一连串的省略号。 第二页,仍然空白,还是一连串的省略号。 这样,也叫日记? 胡婷一连翻了好多页,每一页都是这样的,胡婷大失所望,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偷它了——这一页有字,却只有两个字: “K吧。” K吧?什么意思?胡婷想不明白。 再翻,第若干页上,写着: “我预感,爱情来了。” 接着,胡婷又在许多页后,看到了另外一行字: “因为爱他,所以,宁可沉默。” 胡婷看着这行字愣了,它是用红笔写的,每个字,都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血管,满含腥风血雨。 桑甜爱上了谁? 是谁让桑甜心甘情愿地沉默,一直沉默到嫁给死神? 胡婷低下头来,再次细致地把日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希望找出蛛丝马迹来,可是,除了这简单的三句话,这本子里全是省略号。 胡婷迫切地想知道更多,她甚至把本皮抽了下来,于是,她看到了另一行字:威华市嵛东路2号楼5-2室。 在这行字的后面,用红笔画了一颗心形图案,乍一看上去,就像一个鲜红的血滴。 威华市嵛东路2号楼5-2室? 那是个什么地方?什么人住在那里?这个心形图案代表什么意思? 胡婷心里充满了疑团,急于想一一解开它们,这时,她发现还有一把钥匙,夹在了两页封皮中间。这是一把什么钥匙?威华市嵛东路2号楼5-2室的? 胡婷一边疑惑,一边回头往楼顶阳台那里看了看,宋傲还没下来,她扶着栏杆站起来,一步步慢慢走下旋转楼梯,现在,她不再想宋傲的那些莫明其妙的话了,她满脑子都是桑甜日记本里的省略号。 那些省略号饱含千言万语,胡婷知道,那都是生活不可言说的苦恼和无奈。 桑甜妥协了,但她胡婷不会。 “胡婷,你怎么在这里呀?” 刚走下旋转楼梯的胡婷被于贝儿叫住了。 胡婷惊讶地看到,于贝儿的身边,竟然站着一个有些面熟的男生……林少男?没错,林少男长得和他爸爸林达一个模样,只是没戴眼镜,样子更英俊爽朗。 “贝儿,你妈妈好些了没,今天早上,你们离开宿舍,也没告诉大家一声,害得我们操心。”胡婷埋怨于贝儿。 “噢,怕吵醒了你们……我妈还在医院住着,我姐请假在那里照顾着呢。”于贝儿说。 “这么见外,吵醒我们怕什么呀,等明天,抽时间大家去看看阿姨。” “不用了,有少男爸爸的照应,我妈在那里住得很舒适、方便。”于贝儿感激地看了林少男一眼,对胡婷说。 “噢,这样就好。”胡婷看了看林少男,发现林少男也正看着她。 “胡婷,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听说这里很危险。”于贝儿想起这事来了,又问。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九、神秘日记(4) “我没事瞎转悠。”胡婷说。 “这样啊……咦?宋傲老师,你也在这里呀!”于贝儿惊讶地看了看胡婷,又看看了出现在旋转楼梯台阶上的宋傲。 宋傲面无表情地冲于贝儿点了点头,就下了旋转楼梯,径直从胡婷身后走向办公大楼那边去了。 “胡婷,你们……在做单独辅导?”于贝儿措辞婉转。 “什么呀,我也不知道他在楼顶阳台,我只在半中腰坐了坐。”胡婷急急地解释,说完,就觉得自己欲盖弥彰,她在旋转楼梯半中腰呆着,又怎么就知道宋傲在楼顶阳台上呀,胡婷的脸就有些发烧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噢,怪不得呢……”于贝儿半信半疑地说。 “你们忙吧,我走了,还有点儿事。”胡婷冲于贝儿和林少男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觉得她很有心事。”看着胡婷的背影,林少男对于贝儿说。 “是啊,她怪怪的,自从那天,她去看那个素不相识的桑甜的遗体开始,我就觉得她言行怪异了,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我老觉得和她在一起,变得很别扭。”于贝儿对林少男坦言。 “和我在一起不别扭就好了,呵呵,我们去哪儿?听你弹琴?”林少男笑着说。 “好呀。”于贝儿的脸上泛起红晕,娇羞地笑着,拉着林少男去了她的钢琴室。 这边,胡婷沮丧地往教室里走去,现在离上晚自习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胡婷真想去看看那个威华市嵛东路2号楼5-2室里住着什么人,可是,她身上没有打车的钱,她急也没用。 到了教室,胡婷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 教室里人很少,只有两个同学趴在桌子上休息,另外还有三四个同学在后阳台上乘凉。暮色已经沉了,教室里亮起了灯,炽白的灯光下,那束玫瑰花像一团火焰,灼疼了胡婷的眼睛,谁会送她玫瑰花呀? 胡婷走了过去,疑惑地拿起那束玫瑰发愣,一张红色的小卡片映入了胡映的眼睛,她把那张纸卡拿赤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我预感,爱情来了。 “啊!” 胡婷手一抖,那束玫瑰花落了一地,七凌八散,狼籍一片。 她一天之内,先后收到了桑甜署名的两样东西!那张要钱的小纸条和这束玫瑰花,如果说,那张小纸条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那么,这束玫瑰花里夹的卡片上,为什么会写着和桑甜日记里仅有的两句话中的一句? 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 纸条是要钱,玫瑰代表祝福,这两种意义矛盾的礼物搞得桑甜一头雾水,她看着地上的玫瑰花,像掉进了冰窖里,难道桑甜真的变成了鬼魂,无处不在地跟着她?愿意和她化敌为友了? 谁的爱情来了? 胡婷越想越头疼。 “胡婷?呵,谁给你送玫瑰花了呀,你怎么把它们都丢在了地上?” 这时,王宁和张茹回到了教室里,看到地上的玫瑰花,王宁就大呼小叫起来。 胡婷转身直视王宁,王宁被她瞪得一愣一愣的,问她:“胡婷,怎么了呀,又受了什么刺激了,这么盯着我?” 又受了什么刺激了? 王宁有意在提醒她! 胡婷就纳闷了,王宁偷了钱,得个便宜也就算了,怎么老是这么旁敲侧击呀,她到底想要怎么样?难道是王宁先送的要钱的小纸条,见她胡婷没什么反应,就又用玫瑰花来催款?王宁想把她胡婷当摇钱树,抓住那个把柄得寸进尺?可是,没道理呀,王宁是整个514宿舍里,家境最富有的一个,王宁不应该为了钱而不择手段呀。 人心隔肚皮,也许正好王宁就是那种深藏不露、阴险贪婪的人,以戏弄别人为人生最大的乐趣。 心思千折百转,胡婷看着王宁,愈发觉得王宁面目可憎,可是,她只是微微一笑说:“玫瑰花刺着我的手了,我正疼呢,让你这一叫,吓了一跳。”说着,胡婷就转身低下头去,一朵一朵捡拾那些玫瑰花。 “我们来帮你。”张茹说着,就和王宁上来帮胡婷捡。 胡婷看着若无其事的王宁,觉得王宁手里的每一只玫瑰花,都像是一把沾满了血的匕首——明箭易躲,暗箭难防。胡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句话,一时心绪烦乱,索性一把抢过王宁和张茹手里的玫瑰花,恨恨地说:“讨人厌的东西!”说着,就把玫瑰花扔到了教室前面的垃圾筒里了。 这次,玫瑰花枝上的花刺真的扎到了胡婷的手。 伤口细小,渗出几丝血迹来,痒得让人难受。 胡婷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脑海里却蓦然出现了桑甜血流满地的一幕,胸口一阵翻腾,她恶心地呕吐了起来,吐得满眼是泪,她就蹲在那里借着呕吐哭了起来,那一刻,她感到很迷茫、无助、害怕和痛苦,像一个人在茫茫沙漠中行走,形单影只、筋疲力尽,却找不到一双温暖的手来扶持她一把。 “胡婷,你生病了?”王宁跑过来,递来一方手帕,拍胡婷的后背帮她止吐。 “哇!”胡婷吐得更凶了,她觉得王宁真会演戏,演得她胡婷更想吐了。 张茹看着呕吐不止的胡婷,耳边回响起邱芳的话:下一个,轮到谁……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半夜鬼影(1) 于贝儿全身的汗毛“刷”地一下子,全竖起来了,她僵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洗手间的门,握着手电筒的手抖个不停,痉挛的手指不期然地关掉了手电筒。 天阴沉沉的,乌云密集,酿酝着一场倾盆大雨,狂风大作,校园里的花草树木在极度的扭曲和震颤中,枝残花折,夜鸟惊惶失措地怪叫着,幽灵一样疾速钻进密不透风的云层不见了,似乎被劈空而过的闪电化为了灰烬,残骸随着骤然倾泄的大雨洒向人间。 毁灭的气息浓重地笼罩着黑夜,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威华艺校女生宿舍里,不时地传来女生惊骇的尖叫声。 夜深了,宿舍里慢慢沉寂了下来,514宿舍的女生们也大都睡去了,于贝儿趴在床上,看大雨。 对面床上铺,曲媛的床仍然空着,她还没有康复,在住院。下铺睡着胡婷,本来,那是邱芳的床位,但自从那天邱芳看到了上铺床板上的那块血迹,她就不敢在那里睡了,好说歹说,总算和胡婷换了床位。现在,胡婷背对着于贝儿,好像睡得很安稳。 邱芳和王宁在一个床上睡,刘玉洁和张茹在一起,所以整个宿舍里,四张床是空着的,让人觉得别扭。 于贝儿心事重重,妈妈林霜在医院里住着,姐姐于馨儿在医院陪护,医生说,妈妈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乐观,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幸好有林达医生的照料,妈妈在医院里很受照顾,也让于贝儿和于馨儿不至于手忙脚乱。 爸爸在国外,不管她们娘仨儿了,缺破的家庭给于贝儿和于馨儿的心灵上造成了沉重的阴影,当爸爸高呼着爱情至上,带着他美丽的小情人,义无返顾地和妈妈离了婚,远走高飞时,于贝儿和于馨儿不再相信爱情、亲情和婚姻了,曾经,爸爸和妈妈是多少幸福的一对人呀,可是,世事多变,从前的幸福时光变成了痛苦的回忆,想起来心就疼。 从上高中起,于贝儿就倍受男生的关注,可是,于贝儿从来不和他们哪个搭腔儿,在于贝儿看来,爱情,只是个美丽的谎言,当它难以自圆其说的时候,就会露出狰狞的面目,把女人们伤透。 可是,这样固执己见的于贝儿开始恋爱了。 想到林少男,于贝儿烦乱的心升起甜蜜的潮汐,脑海里浮现出林少男俊朗的笑容和清澈温柔的眼神……白天,在于贝儿的钢琴室里,林少男吻了她。 忘了开始她们在说些什么,总之,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笑,林少男从钢琴旁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林少男的吻体贴细腻,他的怀抱宽厚温暖,让于贝儿感到踏实,那是她从失去爸爸之后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在这个雨夜里,恋爱中的于贝儿幸福地回忆起她和林少男最初的邂逅,它是那样的意外,又是那样的顺理成章,就是在学校的餐厅里,当邱芳被一根鱼刺差点儿卡死时,林少男和他的爸爸及时地赶来了,当时,于贝儿扶着邱芳正急得泪花四溅,林少男伸过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伸出两个手指做了个胜利的动作,随后,林达就成功地解救了邱芳。 从那天起,于贝儿就记住了林少男,这个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男生,有让她安心的力量。 那次,于贝儿刺伤的士司机、被警车送回了学校,和心理健康辅导员陆明谈过话后,她独自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愣,林少男走了过来,目光中充满怜惜和敬佩,他说:“现在,我知道,贝儿不但善良,而且还很勇敢。”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半夜鬼影(2) 是的,他叫她贝儿,叫得深情款款。 林少男的这句话,再次让于贝儿沉重的心感到轻松,她发现,每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林少男总是能及时地出现,给她安慰或鼓励,让她安心。 这些天,因为妈妈病了,于贝儿常要去医院看望、照顾妈妈,林少男经常去找他爸爸林达,所以,很自然的,于贝儿就和林少男走在了一起。 在交往中,林少男告诉于贝儿,他也有个不幸的家庭,他的妈妈得了精神病,和他爸爸林达离婚了。相似的家庭遭遇加速了于贝儿和林少男心灵的沟通,当林少男紧张万分地拉起于贝儿的手时,她没有态度生硬地拒绝,而是含羞地笑了。 “贝儿,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为了邱芳急哭了,满脸都是眼泪,那时,我就想,这个美丽的女生好善良,后来知道你又是那样的勇敢,我就芳心暗许了。” “贝儿,让我来疼你,好吗?” …… 林少男的情话时而幽默,时而郑重,可是每一句,又都那么朴实、真诚,每一句,都烙在于贝儿的心上,慢慢地暖着她,即使在这阴冷的雨夜里。 雨声,有节奏地响着,渐渐模糊在于贝儿的耳边,她在林少男多情的表白中,甜蜜地睡去了…… “卡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隐隐的,一个雷声把于贝儿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于贝儿一个激灵从梦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宿舍,蓝而炽白的光一闪而过,黑暗的宿舍猛地一亮,空床上的床单白得晃眼,躺着的同伴们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身体上裹着毛巾被,把身体掩遮得起伏跌宕,看起来不像是人,更像是海豹似的动物。 窗外的雨,一阵紧似一阵,哗哗的雨声嘈杂凌乱,让人觉得不安。 于贝儿依次看去,她发现,胡婷又不在床上! 这深更半夜的,雨又下得这么大,胡婷会去哪儿? 于贝儿轻轻地下了床,借着再次闪过的闪电,看遍了整个宿舍,是的,胡婷不在任何一张床上。 于贝儿的心跳不规则起来,她按住胸口,轻轻走到门那里,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有窗外烦人的雨声。 于贝儿担心胡婷又给她找事儿,她是514宿舍的舍长,出了什么事儿,她这舍长脱不了干系。她一直觉得胡婷从看完桑甜的遗体回来,就不太正常了,不知怎么,她越看胡婷越像桑甜,甚至连胡婷说话的神气和吃饭的样子,都像桑甜。 于贝儿对桑甜很熟悉,因为,桑甜和于贝儿的姐姐于馨儿是最要好的朋友,何况,桑甜的美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如今,胡婷的美让于贝儿刮目相看,因为,胡婷美得邪气横生。 于贝儿忘不了胡婷早晨照镜子的模样,胡婷用细长的手指顺着修长的眉毛左右一抹,这个动作,是胡婷以前没有的,却是桑甜生前每次照镜子都会有的动作。所以,当于贝儿看到胡婷对着镜子抹眉毛的时候,她出了一身冷汗,她愕然地看到,镜子里的胡婷双眉入鬓、明眸如梦、琼鼻贝齿,怎么看都有桑甜的影子…… 现在,如同桑甜再世的胡婷不见了,这让人不安的雨夜里,她会去哪里了?在干什么? 于贝儿回头看了看其他几个舍友,她想找个伴儿,出去找找胡婷,她怕胡婷惹乱子。可是,叫谁去呢?这深更半夜的,人家都睡得好好的。 于贝儿想了想,回床边找出了手电筒,紧紧握在手里,她决定只出门在走廊看下,也许,胡婷只是上厕所了。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半夜鬼影(3) 这么想着,于贝儿就打开了门。 走廊里黑成一团,狂风把后窗的门扑得“呼呼”做响,好像有无数庞然大物想撞开窗户冲进来为所欲为。于贝儿拍了拍墙,头顶的感应灯亮了,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走廊里没人。 冷湿的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让走廊里的温度下降,于贝儿冻得直打哆嗦,她刚想回宿舍,就听到对面洗手间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紧接着,洗手间的灯被人拧亮了。 于贝儿全身的汗毛“刷”地一下子,全竖起来了,她僵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洗手间的门,握着手电筒的手抖个不停,痉挛的手指不期然地关掉了手电筒。 在黑暗中,于贝儿好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洗手间里也没有人出来,可是,于贝儿确定有人在洗手间里,因为,洗手间的灯确实是刚才被人拧亮的。 现在,于贝儿只想逃回宿舍,可是,她的两条腿像两根硬棍子,怎么挪也挪不动了。 洗手间传来淅淅漓漓的流水声,有人在洗脸。 这半夜三更的,洗脸干啥? 于贝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后背贴到了墙上,坚硬的冷墙让于贝儿踏实了些,她想问问谁在里面,可她连手指也软了,更别说喊了。 就在这时,洗手间里的流水声戛然而止。 安静,奇怪的安静,让恐惧一点点聚集,如泰山压顶般逼近了于贝儿。 于贝儿使劲儿咽了咽唾液,恐惧使她感觉嗓子干得像着了火,她一点点往远离洗手间的地方挪,相比而言,走廊里黑暗的地方,比亮着灯的洗手间安全多了。 “吱——” 洗手间的门轻轻地被人拉开了。 一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出现在于贝儿的眼前!与此同时,走廊里的感应灯及时地灭了。 黑暗,在一瞬间吞没了走廊,吞没了于贝儿,“……”于贝儿吓得连尖叫的力量也没有了,她只觉得两腿像面条儿似的软,她一个重心不稳,就蹲坐在了地上,借着洗手间透出来的灯光,于贝儿看清了那张鬼脸! 那张脸,在洗手间的昏黄光芒下,白的地方更白,黑的地方更黑,五个黑洞,分别是眼睛、鼻子和嘴唇,黑白对比强烈,使得那张白脸像悬浮在半空,被人用刀生生挖了五官。 鬼脸下面,是一件粉红色的风衣,宽衣大袖,看不出里面的身形。 于贝儿被动地看着那张鬼脸,意识全无,连动也不会动了。 那个鬼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往外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对着墙边的镜子左右端详,接着,它抬起手来,左右抹了几个自己的眉毛,又上上下下用手指轻轻扣击脸部,然后,它就用手指扯着脸皮,从上往下慢慢地剥,直到把整张脸皮都剥了下来! 于贝儿吓得心脏骤停,好在,她并没有看到淋漓的鲜血和可怕的骷髅,她看到了桑甜,不,确切地说,是胡婷。 原来,胡婷在做面部美容,刚才,她扯下来的,是一张面膜,可是,和桑甜十分相像的胡婷,半夜起来做面膜干什么?她中了什么邪了? 胡婷怪异的举动真让人匪夷所思,但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总比看到想象中可怕的僵尸好。 于贝儿稍微松了一口气儿,身体也恢复了些元气。这时,于贝儿看见,胡婷把那张面膜揉成了团,塞进了风衣口袋里,然后,胡婷又拧开水龙头,动作缓慢地洗脸,洗完了脸,她又开始梳头,一下一下,又长又直的头发在灯光下乌黑逞亮,像一根根纤长的钢丝,勒过来,让于贝儿感到窒息。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半夜鬼影(4) 梳完了长发,胡婷把披肩长发在左右两边,分别捏起一绺,编成两条小辫子卡在耳后,这样,她垂下头去的时候,两耳边的长发就不会滑下来遮住她的眼睛。 胡婷平时都是束着头发的,只有桑甜才梳这样的发式,风情万种,又青春俏丽! 然后,胡婷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眉笔、粉饼、眼影和口红,对着镜子精描细画,化完了妆,胡婷站在那里看了看镜子,似乎很满意,就对着镜子甜甜地笑了一下。 于贝儿刚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绷紧了,镜子里的胡婷,眉眼如画,唇红齿白,却让于贝儿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如果说,在此之前,胡婷只是像桑甜,那么,现在,胡婷完全变成了桑甜,要知道,胡婷平时素面朝天,她是不化妆的呀。 胡婷又探出头来往外看了看,以为没人,就又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一番,接着,她就又打开了水龙头,把脸上的妆洗掉了。 洗完了脸,胡婷就走出了洗手间,径直回到了宿舍里。 于贝儿闭了闭眼睛,她实在吓坏了,她扶着墙站了起来,刚才,幸好走廊里的感应灯及时的熄灭了,要不,胡婷一准会发现她,说不定,胡婷会把她掐死。 现在的胡婷已经不是正常的胡婷了,她变成了桑甜。 于贝儿确定是这样的。于贝儿觉得,胡婷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 想到这个可怕的词,于贝儿又好一阵儿颤抖,她可以不怕嚣张的司机,但她怕变成行尸走肉的胡婷,现在,胡婷进了宿舍,可能上了床,但恐怕还没有睡去,如果这个时候进宿舍,无疑会让胡婷发现,于贝儿咬着牙关,坚持在黑暗里坐着,虽然黑暗的走廊让人害怕,但比起宿舍来,还是让她觉得安全些。 等了好一会儿,于贝儿才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轻轻打开了宿舍的门。 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胡婷直僵僵地站在门口! “啊!”于贝儿惊叫了一声,却被胡婷捂住了嘴巴,还好,胡婷的手是温热的。 “贝儿,你去干吗了?”胡婷小声问过来,放开了手。 “我、我去、去找我姐了。”于贝儿只好说谎。 “去找你姐姐干吗?刚才,你有没有看到我?”胡婷问。 “我想看看姐姐有没有从医院回来,我打她电话她没有接,这半夜三更的,下着大雨,我怕她路上有个闪失……我刚才没有看见你,你、你去干什么了呀?”于贝儿机智地说。 “我没干什么去,就醒来发现你不在,就想出门找找你。”胡婷说得跟真的似的。 “噢,谢谢你呀,不好意思,那我们睡吧。”于贝儿小声说着。 “下次再出门,提前说一声。”胡婷这样说。 “好。”于贝儿赶紧应着。 胡婷就回到了床上,面向里躺好了。 于贝儿也小心翼翼地回到她的床上,可她看着胡婷的背影,怎么也不敢闭着眼睛睡觉了,那一刻,于贝儿很想林少男,如果有林少男温暖结实的肩膀靠着,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大雨还是疯狂地下着,整个514宿舍静得像一个偌大的坟墓。 是的,坟墓。 于贝儿恐惧而悲哀地想,陈嘉楠的照片出现的那一刻,一切就都不正常了,先是邱芳、周吉燕、曲媛出了事,接着,她和司机发生口角险些杀人,然后,妈妈病了,胡婷行为怪异…… 这些事,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操纵着一切,玩杀人不眨眼的游戏? 于贝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想,等明天天亮后,她要找胡婷好好谈谈,问问她,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地起来做美容、化妆,可是,如果问了,胡婷恼羞成怒,会不会露出凶狠的本相,变成桑甜的骷髅,把她掏心挖肺?因为,如果胡婷会说实话,那胡婷刚才就不用说谎了。 于贝儿决定保持缄默。 于贝儿发现,经历了这些事,她变得胆小怕事,但潜意识里,又有一种野性,渴望勃发,就像她拿着刀捅进司机的身体里,就像她和林少男很快步入热恋,就像她最终敢于深更半夜出门找胡婷,她是个矛盾的组合体,所以,她连自己也看不透,又怎么能看得透胡婷呢? 那么,林少男,她看得透他吗?他对她说的情话,他的吻,代表的是坚定不移的爱恋吗? 于贝儿迷茫了,她发现她不敢确认任何一件事,看清任何一个人,她害怕伤害,无论这伤害来自陌生人还是熟悉的人,胡婷、王宁,这些和她朝夕相处的舍友;林少男,她热恋的男友,她们,会伤害她吗?如果会,那她怎么办? 万事皆有可能。 这一夜,于贝儿失眠了……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一、不欢而散(1) 沈逸鸣挨了当头一棒,在他心里,胡婷从里到外都是率性自然、纯洁美丽的,难道她…… 这天,胡婷吃早饭的时候,沈逸鸣打来了电话。 “来吧,画室。”沈逸鸣的语气让胡婷上火,她没出声,“叭”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今天上午,大家练习键盘,胡婷是整个零五级音乐系弹钢琴最好的学生,这得益于她初中到高中音乐专业的钢琴老师,良好的基础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整个514宿舍的八个女生,同是音乐专业,但也各有所长。周吉燕善舞,曲媛的小提琴拉得好,胡婷最会弹钢琴,于贝儿拉二胡很棒,邱芳和王宁手风琴不相上下,另外,胡婷、刘玉洁和张茹的声乐不错,胡婷的花腔女高音唱得地道,刘玉洁和张茹擅长抒情女高音。 会唱歌、会弹琴的胡婷,似乎是天生学音乐的材料,连宋傲也不得不当众表扬胡婷的发音优美、准确,声线明朗、润泽。 她胡婷是有资本骄傲的,但只因为贫穷,就不得不受那个沈逸鸣的气,真让人窝囊。 胡婷带着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推开了508画室的门,她看到沈逸鸣已经摆好了画架,画架下面的地上堆着五颜六色的锡管颜料,那沓钱,就被随随便便地丢在颜料旁边。 “钱。”沈逸鸣一边往调色板上挤颜料,一边对胡婷漫不经心地说。 强烈的自尊心让胡婷想骂人,她不拾那沓钱,看着沈逸鸣,想上去给他一记耳光,教他怎么学会尊重别人。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沈逸鸣感觉出胡婷情绪不对头,弯下腰拾起了那沓钱,递过来,摇着头苦笑:“你那强烈的自尊心就不能不作祟吗?我不是在挤颜料嘛,给,不用打借条了,我相信你。” 胡婷拽过那沓钱,从旁边桌子上拿起纸和笔,飞快地写了两张借条,把笔扔掉了,对沈逸鸣说:“你签字。” “你打借条我签什么字呀?”沈逸鸣打趣说:“又不是领结婚证,要双方签名。”他拿过借条一看,原来上面写着:胡婷今借沈逸鸣一万元钱,特立字据为证,同时,沈逸鸣不得将胡婷的任何事外传,签字为证,否则,一万元钱不予偿还。 沈逸鸣啼笑皆非:“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么多事。”说着,他就在两张借条上、胡婷的名字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胡婷拿着那沓钱和其中的一张借条,对沈逸鸣说:“别以为我欠你的情,我得给你当模特呢,我现在要去寄钱,回来再找你吧。” 不等沈逸鸣答应,胡婷就要走,却听到沈逸鸣说:“我陪你一起去。” 胡婷听了,一愣,想想也好,她想去找找那个“威华市嵛东路2号楼5-2室”,看看是个什么地方,但她不认识路,别没找到那里,先把自己弄丢了,而且,她有些害怕,谁知道那个屋子里住着什么人呀。 沈逸鸣见胡婷竟然答应了,喜出望外,把调色板上的油画颜料罩了一层调色油,防止颜料干裂,就跟着胡婷走了出来。 两个人分别向各自的班主任请了一节课的假,然后,胡婷先去了邮局,给家里寄了四千五佰元钱。国庆节黄金周,胡婷不想回家了,省得看见唯钱是图的哥嫂,她心里犯堵。接下来,胡婷想给桑甜的奶奶寄五千元,又怕刘玉洁提供的地址不牢靠,想了想,胡婷就把剩下的五千五佰元放好,和沈逸鸣走出了邮局。 “威华市嵛东路,我们该怎么走?”胡婷问。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一、不欢而散(2) “坐2路车,十五分钟就到了。”沈逸鸣对整个威华市的地图了如指掌,土生土长在这里嘛。 两人等来了2路车,上了车。 公共汽车沿着威华市海滨公园往西走出十五六分钟的路程,胡婷看到,在高楼大厦的间隙里,一个小小的居民区出现在眼前。 胡婷和沈逸鸣下了车,胡婷一眼就看到了前排楼侧墙上写着10号楼,那么,这一共是左右五排楼,2号楼应该在最里面的那一排了。胡婷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带沈逸鸣一起去看看,反正沈逸鸣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胡婷,你来这里干什么?”沈逸鸣问。 “来找个人。”胡婷随便找了个理由。 “什么人?”沈逸鸣问。 “我也不知道。”胡婷冷冷地堵住了他的好奇心。 两个人很容易地找到了2号楼5-2室。 桑甜大老远的来这里干吗? 胡婷想着,就伸手敲门,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开门,于是,胡婷就拿出了那把钥匙,捅进锁孔一拧,门开了。 “咦?你怎么还有钥匙?这是你租的地方?”沈逸鸣乐歪了嘴:“带我来你的私人公寓呀……” “闭上你的鸟嘴。”胡婷恶狠狠地说。 两人进了门,屋里光线昏暗的,因为窗帘全都拉死了。因为有沈逸鸣在,胡婷就大胆地四处张望,屋子有六十平方米左右,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床放在卧室里,一张写字台放在客厅里。 因为很久没人来过了,屋里到处都有一层灰尘。 胡婷走到写字台前,伸手拉开写字台的三个抽屉,左右两个抽屉里空空的,在中间的那个里面,胡婷看到了桑甜的一张弹琴照片。 照片上,桑甜坐在明亮璀灿的灯光下,伸展的双手放在一架华丽的钢琴上,半侧着身子,半侧的脸,微笑着弹琴。照片照得角度很好,桑甜美得如梦似幻,整张照片似乎流动着一曲悠扬的乐章,让人沉醉。 画面上的桑甜,就是化着那样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妆,长发披肩,一边的耳后隐约可见一个小辫子。 “咦,这么漂亮!你在哪儿弹琴呀,好像是K吧?”沈逸鸣看着照片大呼小叫起来。 “你知道K吧?”胡婷问。 “当然,离这里不远!你没听说过吗?K吧是年轻人的天堂、有钱人的乐园,它可是威华市数得着的娱乐场所……”沈逸鸣最后说:“不过,那可不是好女孩去的地方。” 胡婷没有应声,她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再没发现别的什么了,看来,这里是桑甜临时租的一间休息室,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我们走吧。”胡婷说着,就出了门,沈逸鸣跟出来的时候,对门有人探出头来往这边看,看到胡婷,那个人很熟稔、友好地冲胡婷点了点头,语气亲切:“回来了呀。”说着,就意味深长地瞟了瞟沈逸鸣,露出一个暧昧而轻视的笑意,缩回了脑袋。 胡婷一愣,随即明白了,对门的人把她当成桑甜的,看来,她的发式改变的确是有效果的。那么,刚才那人奇怪的笑意,内容就明朗了…… 想到这里,胡婷心里充满了悲哀,为桑甜,也为自己。一转头,看到沈逸鸣正异样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懂,但胡婷还是看懂了,沈逸鸣在怀疑她是不是在当小姐。 胡婷不想说话,她锁了门,下了楼梯。 “胡婷,我、我有话问你。”沈逸鸣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你的照片怎么放在这里?你为什么有这屋的钥匙?你在这屋里干什么?” 胡婷站定了,沉思了一下,转过身对他说:“我在这屋里干什么,正如你想的那样。”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一、不欢而散(3) 沈逸鸣挨了当头一棒,在他心里,胡婷从里到外都是率性自然、纯洁美丽的,难道她……不可能!他叫起来:“你说谎,刚才你还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呢,要我带着你来的!” “那不过是欺骗你,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我连钥匙都有!我只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们不是一路人。”胡婷冷冰冰地说。 “你、你……原来你也看出我对你有好感,你完全可以委婉地拒绝我呀,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我、我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子像对你一样用心,你知不知道,我是鼓了好大勇气,才装作和你在钢琴室那里偶尔遇见!”沈逸鸣生气而失望地叫起来,“我送你玫瑰花连名字都不敢写,我把你看得高高在上,生怕你会拒绝我,可你不该这么打击我呀!” 什么?那束玫瑰花是沈逸鸣送的?看来,她真是惊弓之鸟了,可是,沈逸鸣怎么会在卡片上写和桑甜日记里一模一样的句子?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不祥的预兆?胡婷愣了半天,回过神儿来,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你没资格对我吼,对你这样的富家子弟来说,爱情不过是旧去新来的游戏,我没时间和心思陪你玩游戏,要不是为了跟你借钱,我才懒得给你当什么狗屁模特。” “你……不是当小姐吗?那应该有的是钱,怎么还用跟我借?”沈逸鸣想到了这里,上前一把拉住胡婷:“你在骗我、你只是想拒绝我,是不是?” “我的钱让人偷走了!”胡婷脱口而出。 “这么说、这么说……”沈逸鸣难以置信地看着胡婷,她长着一张天使般无辜的脸,眉清目秀,他难以想象,她竟然选择出卖肉体和尊严赚钱。 “还要我给你当模特吗?” “……”沈逸鸣刚想说“不用”,可是,愤恨让他改变了主意,他赌气地*着语气说:“当然,既然是小姐,顾客就是上帝,我也可以付钱给你。” “小姐赚钱也是有选择性的,你有钱我还不伺侯呢。”胡婷地话像一把无情的利剑,穿透了沈逸鸣的心:“我只给你当一个星期的模特,只是模特,你不需要更好,然后,你永远不要再来找我了,你的钱,我赚够了,会主动找你还的,放心,我不会赖帐,我的借条还在你那儿呢。” 沈逸鸣想发火,但他确实没资格冲胡婷发火,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她凭什么要顾及他的感觉?人各有志。 沉了沉气,沈逸鸣低声下气地说:“胡婷,如果你有困难,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我家境还好,等你毕业了,再从事正当工作赚钱还我,好吗?” “不好。”胡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逸鸣气得脸色酱紫,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自甘堕落!”就气呼呼地走了。 胡婷看着沈逸鸣远去的背影,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她强烈的自卑和自尊不允许她奢望爱情,她早已不是完美无瑕的女孩子了,但不是迫不得已,她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她要自力更生,还要查清楚桑甜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在所有的人心里,桑甜是个小姐,她自作自受,可是,胡婷认定了,桑甜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在K吧弹琴,不代表桑甜出卖肉体,桑甜日记里的两句话,“我预感,爱情来了。”“因为爱他,所以,宁可沉默。”时时翻卷在胡婷的脑海里,让她愈发觉得,桑甜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她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 沈逸鸣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胡婷又回到了威华市嵛东路2号楼5-2室,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一、不欢而散(4) 胡婷再次细致地把这个屋子翻看了一遍,桑甜在世的时候,这里一定收拾得很干净,因为薄薄的灰尘那么均匀,墙角一个蜘蛛网也没有。 胡婷翻开了那张床的床铺,在褥子下面,她看到了几张汇款单,写着同一个地址和收信人,几张汇款单总额是四万三千元,收信人后面括号里写着“奶奶”两字,收信地址写着某地中心医院4号病区5楼519室。 桑甜的奶奶病了,她需要钱,也许,她还不知道,桑甜已经死了。桑甜死后,校方联系过桑甜的奶奶,地址是刘玉洁提供的,和汇款单上的完全不同,所以,校方最终没有找到桑甜的奶奶,就全权处理了桑甜的后事。 胡婷把那几张汇款单折起来放进兜里,她在写字台前坐了下来,把桑甜的照片拿出来,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放回了抽屉,接着起身大扫除。 胡婷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了,然后,她在写字台上留了张纸条给房东,要房东再来收房租的时候,留下手机号,她会主动联系房东交租金。 做好了这一切,胡婷锁好了门,出门打了辆的士去邮局。 在车上,胡婷问司机,K吧在哪里,司机开了两分钟,指着路边一棵大榕树的后面的建筑说:“这就是K吧,地方不起眼儿,生意却好得要命,到了晚上,这半条街停车的人,基本上都是去K吧狂欢的。” 胡婷暗暗地记住了那棵大榕树,她很快就会来这里的,她要赚钱养活自己,还沈逸鸣的钱。 胡婷到了邮局,把五千元钱寄给了桑甜的奶奶。 现在,胡婷感到一身轻松,哥哥能如期结婚,桑甜的钱她也还上了,剩下的事,就是好好学习,好好打工,好好赚钱,好好生活,她会努力,活得健康而精采。 这许多天来,胡婷头一次觉得轻松,她沿着路信步往前走,街上人来攘往,天很蓝,阳光很温暖,轻风扬起胡婷的披肩长发,她惬意地仰望着天空,露出了微笑。 一片落叶飞旋如蝶,翩然降落下来,胡婷接在手里,举起树叶对着阳光,那片树叶就变得剔透,如一块做成树叶形状的琉璃工艺品,心情好的时候,看落叶也不会伤怀。 “胡婷?” 路过中心医院门口的时候,胡婷被林少男叫住了:“呵,什么事这么开心?” “呵呵,没事,咦,贝儿呢?”胡婷问。 “在照顾她妈妈,我出来买点东西。”林少男说。 “噢,路过这里了,我顺便去看看林阿姨吧。”胡婷说。 “那好,我们一起去对面超市买点水果,回头一起进去,好吗?” “好啊。”胡婷跟着林少男走进了超市。 两人提着水果,说说笑笑地回到医院里,碰到了出来找林少男的于贝儿。 看到胡婷和林少男的那一刻,不知怎么,于贝儿满脸的笑意一下子僵冷了,胡婷顿时尴尬起来,她好像不该来。胡婷识趣地跟于贝儿寒喧了几句,就告别了。 重新回到大街上,胡婷好笑地摇了摇头,她觉得于贝儿总是在刻意地疏远她,从前那种亲昵的感觉不见了,说不出来的隔阂几乎让两个人形同陌路了。 不只如此,514宿舍的女生们各忙各的事,彼此之间都冷淡了,邱芳每天独来独往,闷闷的一天几乎都不说话,刘玉洁恋上了平面设计,一有空就钻进微机室里钻研;张茹嫌自己器乐不好,天天用功;于贝儿除了学习,就忙着恋爱和照顾妈妈;王宁倒是比较随意,乐呵呵地来来去去。 想起王宁,胡婷的好心情一下子落空了。 那个字条让胡婷对王宁深恶痛绝,好在,王宁再没耍什么新花样,要不,胡婷都不知道下次她还忍不忍得住去找王宁算账。 胡婷把给桑甜奶奶的汇款单放好了,她想,如果王宁下次再胡作非为,她就直接拿着这张汇款单给王宁看,理直气壮地告诉王宁,别再耍小聪明了。 可是,当一切都昭然若揭,她们的日子是不是还能平静地过下去?一个见死不救,一个偷窃,等待她们的,将是什么呢? 胡婷不敢想。 人生百步,一步错,百步歪。即使知道是这样的,只是当局者迷,谁又知道哪一步走错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胡婷一步步地朝前走去,迷茫和孤单的感觉再次笼罩了她……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二、劫后余生(1) 一双眼睛在钢琴后面死死地盯着胡婷,她那完美无缺的*,让那双眼睛泛起贪婪的晶光。 夜深了。 深夜适合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其他舍友都睡熟了,胡婷起了床。她穿好衣服,轻轻打开宿舍的门,进洗手间化好了妆,从她专用的捷径下到地面,然后,她去艺术大楼桑甜的钢琴室里,从存衣柜里找出一件连衣裙换在身上。 胡婷和桑甜的身材差不多,连衣裙穿在身上就像定作的一样,现在,胡婷确信,她可以以假乱真了。锁了门,她悄悄地溜出艺术大楼,直接从校门口走是不行的,那里有看门的,学校后操场边那棵树帮了胡婷的忙,她爬上树后,翻过学校后墙,转过两个街角,到达美食街。 美食街的夜晚,街灯辉煌,到处像白天一样明亮,夜晚出动的人们来来往往,浓妆艳抹的小姐和神情暧昧的男人无所顾忌地打情骂俏。 成排的的士停在路的两边,司机们像耐心的狩猎者。 胡婷低着头,匆匆地钻进了一辆的士,告诉司机去K吧。 转眼就到了K吧,胡婷下了车,走进K吧,有些心虚气短,她径直往里走,寻找桑甜照片上的那架钢琴,只要能顺利坐到那架钢琴前,她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保安们没有拦住胡婷,而是冲胡婷微微点头、鞠身,用手势引导她往里走。 胡婷顺利地到达K吧大厅。 K吧里灯光迷离,淡黄色调的灯光像浓得化不开的烟雾,朦胧地罩着装璜华丽的空间,浅浅的嬉笑声时而传来,夜不归宿的人们在这里寻求着精神与身体的寄托。 胡婷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从角落里响起向声尖锐的口哨,带着*与张扬的味道。 胡婷冷着脸,心里充满欣喜,她看到了那架钢琴,就摆在大厅的西北角,钢琴周围空间相对开阔,北面是吧台,其他三面是摆放有序的真皮沙发,有不少人团团围坐在各自的酒桌上,说笑,或者喝酒。 胡婷终于在那架钢琴边坐定了,她挺直了上身,双手放到了凉而舒适的琴键上,她的心安稳下来,没有人赶她走。 “您好多天没来了,病了吗?”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关切地问胡婷,胡婷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心中暗喜,她真把她当成桑甜了。 “经理说你会来的,所以位置一直给你留着,你可以开始了。”服务生说完,就走了。 胡婷看看时间,晚上十二点了。 胡婷开始弹琴,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高山流水一样的音律响起,所有的嘈杂和心事就隐退了,耳边,就只有流淌的音乐,眼前,也便空无一物。 这是个很容易发生各种故事的场所,桑甜曾在这里经历过什么呢?胡婷淡淡地想,桑甜孩子的父亲,会不会在这里出现? 一曲弹完,再弹《献给爱丽斯》…… 有个客人喝醉了,又哭又闹,让朋友们拉着走了;有几对男女相拥着随着音乐轻挪舞步;有的在喝酒猜拳…… 热闹是别人了。 桑甜曾在这里坐过,也是这样弹了一首又一首,静静地守着寂寞和无助,一天天度过……胡婷有些心酸。 “桑甜!” 随着一声欣喜的叫声,胡婷看到了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穿着迷你短裙的女人,胡婷不认识她,就冲她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手指仍然忙碌。 “桑甜,你好多天没来了呀,是不是学校看得紧了?我都懒得回去了,听说那个邹川开大会批斗我了,哼,整天呆在学校里有什么意思呀,人家哪个大学像威华艺校那样子,禁止这禁止那的,把学校弄得像个监狱!”迷你裙一说话就像打枪,又快又急。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二、劫后余生(2) 胡婷就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邹川说的那个死不悔改、夜不归宿的女生,是零三级音乐(5)班的,本来在维C娱乐城当大姐大的那个,她好像是叫崔佳。 胡婷不敢问什么,言多必失,她就冲崔佳点点头,专心弹琴。 “你先忙,我去补个妆,你弹完了,该我唱了,有日子没见你了,都想你了。”崔佳很热情地说,刚要走,又转过头来,满脸关切地说:“你气色好多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 胡婷心里格登了一下,手指一抖,弹错了一个音符。她想叫住崔佳,却看到她已经转身走去洗手间那边了。 崔佳知道桑甜怀孕的事!但崔佳在桑甜死之前就不回学校了,后来被学校开除了,她不知道桑甜死了,那么,她知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桑甜,请你专心一点。” 就在胡婷心不在焉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士走过来,小声提醒她。 这人可能就是这里的经理吧,长得很帅,桑甜爱的人,是他吗?胡婷有些心慌,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男人,只好依然微笑着点点头。 “刘经理,那边有人找。”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对他说,刘经理就冲胡婷点了一下头,去另一边了。 音乐在流淌,感觉一切都那么美好和平静。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胡婷看到穿戴一新的崔佳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明黄色露肩晚礼服,美得艳丽夺人,拿着话筒走上吧台旁的圆形表演台上,向人们鞠躬致意。 寥落的掌声响起,人们懒懒地看过来,等着崔佳唱歌。 让胡婷感到意外的时,响起来的伴奏乐竟然是激烈的摇滚,然后,就看到身着晚礼服的崔佳开始扭动身体,唱节奏明快的歌词,眼神带着热烈的*飘向四面八方,人群就爆发出数出热烈的掌声,伴随着大呼小叫。 胡婷有些头皮发紧,她站起来,看着表演台上不伦不类的崔佳,有些手足无措,她惊愕地看到,崔佳在一边唱歌,一边开始搔首弄姿 观众们骚动不安起来,激烈的摇滚乐让人精神亢奋。彩灯动晃不安地旋转起来,大厅里的灯光变得忽明忽暗,一张张人脸变得模糊不清,只在灯光掠过的时候,形成一道道黑色的剪影,看起来都像在张牙舞爪。 胡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是不是该走了? 这时,刘经理走了过来,把一个红包放在胡婷手里,很自然地揽过胡婷的肩膀,说:“怎么,我的公主,又要走了吗?” 胡婷顺着他话的意思说:“是的,要回去了。” “很多天没见到你了,都有些担心你了。”刘经理拥着胡婷的肩膀一直送到K吧门口,胡婷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表现出别扭来,她轻声说:“谢谢你。” “我常想,你是崔佳是一个学校的,怎么个性差别这么大,桑甜,我老是觉得你像灰姑娘,午夜十二点时,你会穿着水晶鞋从天而降,两个小时候,你就飞快的消失。”刘经理有些遗憾又有些开玩笑地说:“可惜我当不了你的王子。” 胡婷听了,猜想刘经理和桑甜的关系很单纯,刘经理爱慕桑甜,但桑甜没有给他机会,胡婷也没有应声,再次微笑着冲刘经理点了点头,上了一辆的士,耳边,K吧里激烈的摇滚乐声铿锵有力,胡婷只想赶快离开。 可是,当胡婷不经意地转过脸来,却看到刘经理脸色阴沉地打电话,与刚才和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车子开动了,把刘经理闪到了后面,胡婷疑惑地收回目光,打开了那个红包,里面赫然放着四百元钱!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二、劫后余生(3) 仅仅两个小时的弹奏,竟然会收入四百元! 喜悦驱散了心中的疑惑,她想,如果这份工作能长久地做下去,那么,她不但可以自力更生,更可以让爸爸妈妈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了…… 开心的胡婷都没有注意到,她被人跟踪了…… 回到了学校,胡婷翻墙进去后,直奔艺术大楼。 校园里,路灯已经全熄了,朦胧的月色让花草树木阴影叠复,随着风来回摇晃,像是数不清的活物。 胡婷仍然有些害怕,虽然她在这样的黑夜里已经走了好几次了,但今天晚上,她的心情是兴奋的,那四百元钱热烘烘地暖着她的心,她不用再为生活发愁了,这样下去,也用不了很久,就能把沈逸鸣的钱还上了。这样想着,胡婷就飞快地穿过一道道甬路,她得赶紧回宿舍里去,时间长了,会被发现的,她一定得小心一点,不能让学校知道这件事。 可是,翻进女生宿舍楼里的胡婷猛然想起,她还穿着桑甜的衣服呢,不行,她得去5号钢琴室把衣服换过来。 于是,胡婷出了宿舍,来到艺术大楼大门那里,却发现门没有锁。 胡婷的心里掠过不祥的感觉,她有些迟疑,但她必须把衣服换回来,才能回宿舍去,于是,她推开门,摸黑走到桑甜的钢琴室门口,但她发现,桑甜钢琴室的门也没锁! 胡婷心里一紧,出了一身冷汗,她明明记得,她换完衣服后,出来时把门锁得好好的。 谁在里面?难道,会是桑甜的鬼魂? 胡婷死死地咬着嘴唇,疼痛让她吓得发昏的神志稍微清醒了些,她慢慢地推开了门,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钢琴室里空空如也。 胡婷拧亮了袖珍手电筒,屋子里,除了那架钢琴,什么也没有。 胡婷反身插死了门,用手拍了拍胸口,也许是她太着急了,所以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锁好门吧,明天晚上,她一定得好好检查好。想着,胡婷把小手灯放在琴键上,飞快地脱下衣服,朦胧的月光下,她的身体玉润光滑,泛着圣洁的灵光,像是上帝精工细做的艺术品。 一双眼睛在钢琴后面死死地盯着胡婷,她那完美无缺的*,让那双眼睛泛起贪婪的晶光。 胡婷对此一无所知,她从存物间里掏出自己的衣服,又把桑甜的连衣裙塞了进去,就在她把头套进T恤衫的时候,她被袭击了。 胡婷怎么也没有想到,钢琴后面藏着人,那人在胡婷穿T恤的时候,狼一样从钢琴后面蹿了出来,从后面把胡婷给抢倒在地上! 胡婷被这意外事故吓懵了,她的两只胳膊被大力摁住了,而她的头裹在T恤衫里,两只手也缠在衣服里了,她面朝下被压在地上,坚硬地地面凉到了胡婷的骨头里,她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乖乖的,别动,不然我杀了你……” 一个低沉而凶狠的声音响在耳边,与此同时,有尖锐的东西慢慢地顺着胡婷的后背往下划。 胡婷不敢叫了,她吓得没有了思考能力,只觉得压在身上的人力道很大,压得她窒息,背上的划动停止了下来,有一丝疼痛,但她应该还没有流血,这个人一时半会儿还不想杀她,他想强暴她? 胡婷绝望极了,她想反抗,可是,她的头和手都不能动,她整个地笼罩在黑暗里,感到天旋地转。 压在身上的人见她一动不动,下压的力度减轻了一些,胡婷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像野兽面对美味时发出的声音,接着,胡婷就感到背上有一种濡湿的痒,像毛毛虫一样,从臀部细细地辗上来,又像一条毒蛇,顺着皮肤往上滑行。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十二、劫后余生(4) “刷”地一下子,胡婷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种感觉,她是熟悉的,她记得她的第一次,当她在包厢里,被那个财大气粗的男人压在身下时,当他邪笑着伸手抚上她的身体时,她也是这个反应,但为了上大学,为了得到那沓钱,她极力按下了逃跑的念头。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恐怖一千倍,这是在没有预知的情况下,被动地受到的污辱,而且,更大的凌辱会随之而来,死神已经猖狂地开始了它的游戏! 胡婷的心跳快得毫无规律,她感到头昏眼花,有气无力,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在那个野兽细细地舔噬下,她像掉进了北冰洋里,全身没有了一丝暖气。 野兽似乎并不急于吃掉胡婷,他细细地享受胡婷光滑美好的肌肤,来回地舔吸了两遍,然后,他伸出罪恶的手,试图拉掉胡婷的*。 极度的恐惧惊起了胡婷强大的暴发力,她猛地翻过身子,飞快地把头从T恤衫里露了出来,她看到了一个蒙着脸的男人,他的两只眼睛在朦胧的月光下发出魔鬼一样邪恶的凶光。 也许,野兽怎么也没想到,胡婷竟然会反抗,而且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猛地翻身转了过来,在他短暂地惊愕时,胡婷以极快的速度站了起来,扬起脚来踢中了他的头! 野兽反应过来,凶狠地扑了过来,胡婷闪到了钢琴后面,野兽扑了个空,一个重心不稳,他整个上身压到了键盘上,“轰”的一声,琴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合音,好像把整个艺校大楼都震得摇晃起来了。 野兽一愣,马上站起来,飞快地抢到门那里,拉开了门销,仓皇地逃走了。 胡婷冲过去,死死地插好了门,然后,她身体一软,虚脱地顺着门滑到了地上,层层的冷汗把她刚穿上的T恤衫都湿透了。 劫后余生。 这四个字落在胡婷的心里,庆幸和后怕让胡婷全身抖得像筛糠,是那架钢琴救了她,如果不是它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来,说不定现在,她已经被人打昏了。 胡婷喘息了一会儿,起身胡乱穿好了衣服,想了想,把桑甜的几件衣服都拿了出来,抱在了怀里,她要把这些衣服带回宿舍去,她不能再深更半夜来这里换衣服了。 胡婷不敢开门往外走了,可是,她也不能老呆在这里,如果于贝儿或者哪个舍友醒来,发现她又不在,告诉张姨,然后大家兴师动众地找她,那她又该受处分了。 胡婷吓得眼泪横飞,但她只能咬着牙关,蹭出了钢琴室,颤抖着锁好了门,背靠着墙一点点移到了大门口,接着,她就像一只受惊的麻雀,打开门冲了出来。 胡婷一路急三火四地跑向女生宿舍楼,从二楼后窗进了宿舍,她才感到安全多了,她轻手轻脚地上了五楼,进了宿舍。 舍友们都睡得很香。 胡婷把桑甜的衣服塞进了衣柜里,想想,又觉得不牢靠,就把桑甜的衣服扔到了床铺上,然后,她就趁着月光,一件件把那些衣服平铺开,铺到了床单下面,又铺好床单,然后才放心地躺了下去。 惊悸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胡婷躺在那里,脑袋里嗡嗡作响,她猛地记起,刚才她好像拿了四件衣服,可是,刚才铺到床上的,只有三件,可能有一件掉在了半路上,那会不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虽然胡婷很担心,但她今天晚上是没有力气和胆量出去找那件衣服了。 胡婷直僵僵地躺在那里,突然就觉得好像是躺在桑甜的尸体上,那几件裙子都是桑甜生前穿过的,现在,都平展展地隔着床单压在她的身下……但是她别无选择,她想赚钱,只能穿着这些衣服出入K吧。 有人在暗中窥视她! 桑甜?陈嘉楠?王宁?还有她无法预料的人或者鬼魂? 刚才,钢琴室里的人肯定是个男的!这个男人,是不是曾经她和于贝儿一起看到的那个白色的人影? 胡婷的思路有些混乱,刚才的一幕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压倒了其他的恐惧感,她想,桑甜的衣服,她穿都穿了,还怕睡在这些衣服上面?桑甜是不会为难她的,陈嘉楠和她无冤无仇,也没有理由和她过不去,至于王宁,不过是贪心不足,想从她胡婷这里得到更多的便宜,也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地谋害她,所以,只有钢琴室里的男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这个人是谁呢?他和从前出现在桑甜钢琴室里的白色人影是不是一个人? 胡婷抱着双臂,紧紧地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可是,从骨头里往外散发出来的冷意让她忍不住牙齿打战,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席卷了过来,她咬着被角啜泣起来,她是不能把今天晚上的遭遇告诉谁的,她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倍加小心。 窗外,万籁俱静,只有弯弯的一轮钩月,艰难地穿行在层层叠叠的云朵里…… 艺校女生3 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 十三(1)宋傲还没有来 每一天,太阳都是新的。 当红彤彤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用柔和而温暖的光芒普照大地的时候,清晨的威华艺校就像刚刚熟睡的少女,清新明丽,白的楼宇、绿的树,被锦簇的繁花点缀着,移步换景,景景如画。 胡婷走在校园里,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好象昨天、以及之前经历过种种凶险的事,都只是一场噩梦,与眼前这美丽的校园格格不入,但她知道,黑夜还是要来的,充满了诱惑、挑战和危险的黑夜。 今天上午的课程是两节声乐和两节舞蹈。 宋傲习惯珊珊来迟,好象这样可以显出他的尊贵。对此,胡婷很反感,但其他女生不反感,她们觉得坐在教室里等待宋傲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宋傲才貌双全、优雅不俗,她们说,看着宋傲空着两手悠然走上讲台的那几秒钟,比看时尚模特表演更让人心动。 今天,上课铃声响过后二十分钟了,宋傲还没有来。 同学们由兴致勃勃地等待转为百无聊赖地玩闹,课堂乱得像鸡飞狗跳的农家大院。 垃圾!胡婷暗暗地骂。浪费别人时间的人是最无耻的,即使他再有才能。胡婷翻了翻《声乐实用基础教程》,上面讲的知识,她基本上都会,那么,她完全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练习发音技巧。这么想着,胡婷就把书放进了书桌,起身往教室外走。 “胡婷,你去哪里呀!” 前桌的张茹急急地叫住胡婷。 十三(2)天敌 “练琴去。”胡婷说着,人已经走出了教室,没想到,拐过楼梯拐角,她就和宋傲迎面撞了个满怀。 宋傲退后一步,沉默地看着胡婷,眼神阴戾,“去哪儿?不知道这是上课?” “你还知道这是上课?”胡婷反问了一句,毫不退缩地回视宋傲,“漫长的等待已经让人忍不可忍了,你凭什么让大家这样等?” “你们学习一定要等老师来了才可以开始吗?” 胡婷没想到,宋傲话锋一转,就把理儿全夺了过去。胡婷一时无言以对,瞪了宋傲半天回不过神儿来,接着,她就感到气愤,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嘛。 “走?还是进去?”宋傲冷冷地问。 “……”胡婷懒得理他,低着头就要往楼下冲,却被眼疾手快的宋傲抓住了手臂,就听到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学生。” “我也不喜欢自以为是的老师!”胡婷也一字一顿地说。 两个人再次虎视眈眈地对视,剑拔弩张。 胡婷怎么也搞不懂,她和这个宋傲老师好象天生犯克,只要在一起,就要针锋相对,当然,如果她耐心地等在教室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谁让他总是迟到! 本来胡婷以为会上演新一轮的战争,没想到,宋傲松开了她的手,语气平和了很多,高傲的他竟然向她做了解释:“今天校长临时开了个级部教师会,我没来得及通知大家。” 胡婷愣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十三(3)盲目崇拜是一种病 “你先回去,我稍后上去。”宋傲的声音仍然冷漠,但胡婷听出了温情和体贴,这样,大家就不会笑话她被宋傲赶回来了。 胡婷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次,她听话地回到了教室。 隔了五分钟,宋傲才进了教室,第一件事,他说明迟到的理由,并对以往上课屡次迟到向大家道歉。同学们受宠若惊,竟然对宋傲的道歉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他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什么还给他鼓掌呀!不可理喻。 胡婷不服气地想,却看到宋傲看过来,目光充满了柔情,接着,大家就看到宋傲笑了,他低下头去,有点自嘲地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笑容就像春风唤醒冰冻的大地、绽放遍野鲜花一样,让人惊叹。 宋傲笑起来,真是很迷人。 胡婷有一刻的恍惚,就看到同学们激情洋溢,有的女生失控地尖叫起来,只因为,从来没在课堂上笑过的宋傲这次实实在在地笑了。 盲目崇拜是一种病…… 胡婷还没总结完,同桌邱芳就犯病了。 邱芳最受不了宋傲笑,他的笑容让她又激动又害怕,它唤起了邱芳的鱼刺经历,假想中,那根鱼刺加长加粗,深深地卡进了她的喉咙里,她又忍不住想捂着下颌、张嘴瞪眼,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这种恐惧电流一样贯穿了邱芳的全身,她的神经不堪重负,身子一歪,就靠在了胡婷身上,翻着眼白,全身抽搐。 后面的女生发出一声惊悸的尖叫,教室的气氛急转直下,大家呼啦啦一声围了过来,看着胡婷怀里的邱芳口吐白沫、面目狰狞。 十三(4)珍贵的友谊 邱芳的这个样子让胡婷心里七上八下,她害怕,但她知道,邱芳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醒来跟正常人一样,她轻轻把邱芳放平在地上躺着,一手掐邱芳的虎口,一手掐邱芳的人口。 五分钟后,邱芳醒了过来,她愣愣地看了看大家,羞辱的感觉铺天盖地压上来,她“哇”地一声趴在课桌上大哭了起来。 “胡婷,你带邱芳回宿舍歇一会儿吧,回头,我给你补课。”宋傲说。 胡婷点了点头,就扶着邱芳离开了教室。 转过楼梯的时候,胡婷听到了宋傲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她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她到底还是没能听他讲课,早知道这样,就去练琴了,反正没有她,邱芳有别人照顾。 “呜呜……胡婷,我犯病的时候,是不是很难看……”邱芳一边抽泣,一边难为情地问。 “没有。”胡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知道的,你不用骗我……”邱芳难过地说不下去了。 胡婷怜悯地看着邱芳,就听到邱芳调息了两下,又颤抖着声音说:“胡婷……我真希望,我抽过去,永远也不要醒过来了……反正,我们是受了陈嘉楠的诅咒了,早晚都逃不掉了,我真是受不了了……” 胡婷搂了搂邱芳的肩膀,邱芳这个样子,自己就把自己给吓死了,胡婷想了想,劝邱芳说:“邱芳,我觉得你应该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说不定,等你回来了,一切都变得很好。” “……好吧,我妈也这么说,就听你们的了,我其实早就想请假回家,但怕耽误课程……” 十三(5)意想不到 “没事,等你回来,我负责给你补课。” “一言为定?”邱芳弄不明白,一向不热心的胡婷,怎么会变得助人为乐。 “一言为定。”胡婷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但她似乎是带着一种赎罪的心理来善待邱芳,她不希望,邱芳变得像桑甜一样一心求死,她不能再见死不救了,那样,她会良心不安。 “谢谢你,胡婷,我真的……觉得好温暖,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邱芳破涕为笑,她一直觉得谁都讨厌她,胡婷小小的善举,却让她感激不已,原来,也有人故意帮助她、关心她的。 胡婷看着邱芳挂着泪珠的笑脸,鼻子酸酸的。 是的,我们每一个都是一棵生命的绿树,合在一起,构成一片生命的森林,可是,我们总觉得那么孤单和寂寞,因为,我们彼此根系无法相通,枝叶无法交融,但如果我们心中有爱,彼此奉献一点阳光,也许,我们可以不再绝望。 回到了宿舍,邱芳就给她的妈妈打了电话,让她妈妈到学校来给她办理休学手续,然后,邱芳体贴地对胡婷说:“胡婷,你回去上课吧,我睡一会儿,没事了。” “不要紧的,我陪你一会儿。”胡婷说。 “真的不用。”邱芳笑着说,她拉着胡婷的手说:“有你真好,胡婷,我会好好的,养好了病,回来等你给我补课,所以,你先得把课学好呀。” “也对。”胡婷也笑了,捏了捏邱芳的鼻子,又叮嘱了几句,就回教室上课了。 胡婷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她和邱芳的永别。 十三(6)那件连衣裙 杀死邱芳的,是桑甜的那件连衣裙。 胡婷离开后,邱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她应该在妈妈到达学校之前,把衣物都收拾好。于是,邱芳就拉开衣柜,把要带回家的衣物都整理好,放在一个旅行包里。 邱芳想起她还有几件洗完的衣服掠在洗手间后阳台上,就去拿。 其实,514宿舍与别的宿舍相比,占尽了天时地利,因为,514宿舍对面就是洗手间,晚上上厕所很方便,而且,洗手间后面的露天阳台有个很大的晾衣架,几乎为514女生的专用晾衣场所。 女生们爱干净,需要晾晒的衣服总是很多,所以前阳台那里根本就不够用,其他宿舍的女生有时候没办法,就在走廊里临时拉个晾衣线,但因为通风不是很好,晾干的衣服常常有一种发霉的味道,而514的女生从来不为这事发愁,因为宽敞的洗手间后阳台足够她们晾衣服用。 现在,邱芳就去那个高高悬空的洗手间后阳台取她晾干的衣服。 邱芳晾了四件衣服,当她把第三件衣服拉下来的时候,她不经意地一闪眼,发现二楼楼顶阳台那里躺着一个人! 邱芳心里一惊,就把衣服抱在怀里,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她稍微有点儿近视眼,看了半天,她看明白了,那不是一个人,是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那件连衣裙款式新颖,瘦的上身,宽的下摆,平平展展地铺在二楼的楼顶阳台上,乍一看,真像一个人平躺在那里。 十三(7)惊魂殒命 邱芳看着那件连衣裙就有些犯愣,她想,是谁掠的衣服被风吹到了下面?可是,这个阳台上,只有她们514女生的衣服,514宿舍里没人有过这样一件连衣裙呀!那怎么会有裙子掉在二楼的楼顶阳台呢?邱芳再仔细看,越看那裙子越眼熟,到底是谁的呢? 电光石火在脑际一闪——桑甜! 邱芳猛地想起来了,桑甜生前最爱穿这件衣服!有一次,桑甜陪着于馨儿来宿舍找于贝儿,当时,大家还扯着桑甜的这件裙子赞不绝口!爱美的邱芳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上这条裙子会是怎样的美丽。 是的,没错,就是这件裙子,桑甜还曾穿着它在春节校文娱汇演中,给大家唱《夜莺之歌》! 邱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提到了半空,让她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桑甜已经死了很多天了,怎么她最爱穿的裙子,会自己跑到二楼楼顶阳台那里平躺着! 邱芳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就在这里,她看到那条裙子悬空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直立了起来……恐惧已经让邱芳无法正常思维了,其实,那不过是风吹的缘故,可是,邱芳想到的,只是鬼,是桑甜的鬼魂白天出动了,它穿着桑甜生前最喜爱的连衣裙,凭空飘起,直冲她而来! 高度紧张的心弦“嘭”地一声,断了。邱芳两眼一黑,再次昏厥,可是,这次,她昏厥的地点不对,是在高高悬空的洗手间后阳台上,而且,她的大半截身子还探在栏杆外面,当她昏过去的时候,她的身体顿时头重脚轻,再加上怀里抱着的衣服在栏杆上很滑,所以,邱芳的身体不费吹灰之力,就翻到了栏杆外面,直直地坠落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到了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上! 血花四溅,但邱芳已经没有感知了,她没有痛苦的、可怜地结束了如花的生命…… 十三(8)失声尖叫 最早发现邱芳出事的人是于贝儿和王宁。 上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在集体舞蹈室里练舞的时候,邱芳的妈妈来到了学校,她打邱芳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到宿舍和教室里也没有找到邱芳,就去找邱芳的班主任李传翔。 李传翔就叫来了514宿舍的几个女生,问邱芳去了哪里。 胡婷说,第一节课时,邱芳不舒服,她送邱芳回了宿舍就离开了。 按理说,邱芳知道她妈妈要来了,应该乖乖地等在宿舍里,大家找遍了邱芳可能去的地方:宿舍、教室、钢琴室、练歌房,甚至学校公共厕所,都没看到邱芳的影子,她跑哪儿去了呢? 找了整整一节课,还是没找得到。 午饭时间到了,胡婷和刘玉洁去给邱芳的妈妈买饭,张茹、王宁和于贝儿在宿舍里陪着她说话,一会儿,王宁想起她的衣服在洗手间后阳台上晾着,就要去取,于贝儿想上厕所,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去了洗手间。 就在王宁把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地上有一件衣服,一半飘在外面,一半缠在栏杆上,那是邱芳的衣服,王宁就去解下它,这时,王宁看到了二楼惨不忍睹的邱芳! “啊——”王宁发出一声尖叫,吓得于贝儿尿湿了裤子。 于贝儿气坏了,刚要骂王宁,就看到王宁撞见鬼似地哭嚎着冲回了宿舍,于贝儿疑惑地跑到后阳台,往下一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瘫坐在了地上,两眼发直,看着二楼楼顶上惊心动魄的一幕,心跳失常。 514宿舍里,邱芳的妈妈终于听懂了王宁吞吞吐吐的句子,她冲到洗手间后阳台一看,连声音都没发得出来,就昏倒在地上。 十三(9)无巧不成书 好象在一瞬间,女生宿舍里所有的人都拥到了五楼,悬空的洗手间后阳台似乎随时难以承重,会“咔喳”截断下去。 班主任李传翔火速赶到,他看到,邱芳背部朝上,压在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上,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在肩膀下面,头部严重变形,浓厚的血浆已经发黑…… 等到胡婷和刘玉洁买完饭回来,好不容易挤过人群,到达514宿舍的时候,警方已经在对现场进行取证和处理,高楼俯视,胡婷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了那条沾染了血迹的淡蓝色连衣裙,那是她昨天晚上穿的,是她带回宿舍时,惊慌中掉在了半路上的那一件! 凡事有因必有果,无巧不成书。 无边的恐惧让胡婷的心沉到了无底的深渊里,她不知道邱芳怎么会压在了那件连衣裙上,但胡婷知道,邱芳的死,一定和那件连衣裙有关,也就是说,她胡婷,是间接的杀人凶手! 如果,昨天夜里,她没有碰到色狼、她没有把这些衣服拿回宿舍时掉一件、她发现掉了一件能及时地拣回来、甚至如果她不陪邱芳回宿舍,也许,邱芳就不会死,可是,生活没有如果,没有后悔药。 无法形容胡婷有多悔恨,她在无意中,把邱芳杀死了,她还清楚地记得,上午第一节课时,她和邱芳说过的话,那时,邱芳为她胡婷的一两句安慰而破涕为笑、感激万分,却没想到,下一刻,邱芳就因为她胡婷的一个过失而死于非命! 十三(10)故擒欲纵的游戏 无法形容胡婷有多悔恨,她在无意中,把邱芳杀死了,她还清楚地记得,上午第一节课时,她和邱芳说过的话,那时,邱芳为她胡婷的一两句安慰而破涕为笑、感激万分,却没想到,下一刻,邱芳就因为她胡婷的一个过失而死于非命! 胡婷和其他514宿舍的女生一起,哭得死去活来,可是,没有人知道,胡婷的悔恨和恐惧,她想,她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如果有人认出那是桑甜的衣服,那么,警方会顺着这件衣服查到桑甜的钢琴室,她不能保证,昨天晚上,她有没有留下头发、鞋印、手印等痕迹,最终让警方查到她。 然而,死神似乎在玩故擒欲纵的游戏,再次放过了胡婷。 现场的种种迹像表明,邱芳在后阳台取衣服的时候,癫痫发作导致昏厥,身体失去重心,翻落栏杆坠楼。 没有人注意那件淡蓝色连衣裙,它和抱在邱芳怀里的另外两件衣服一起说明了,邱芳是在取衣服的时候犯了病。所以,警方定案为,这是一起意外死亡事件。 警方忙碌了一个下午,现场被处理了,那一片血斑被校方派人用水冲洗过了,看上去,好象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但胡婷心里的阴影永远无法清除了,她的良知,把她钉在了忏悔的十字架上。 “怎么从来没见过邱芳穿那几件衣服?” 熄灯前,胡婷听到王宁自言自语似的说,这句话,让胡婷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梦里,那件连衣裙一会儿变成桑甜,一会儿又变成了浑身是血的邱芳,她们对着她笑、阴惨惨地笑,笑得她毛骨悚然,绝望地坠落到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十四(1)双面人生 邱芳的死后,洗手间后阳台那里,学校派人用塑钢玻璃包了,但那只是个心理安慰,女生们晚上都不敢出门上厕所了。 胡婷半夜出宿舍,也再没有胆量走她的那条捷径了。 胡婷想来想去,悄悄地找到了看514宿舍的张姨,诚恳地把家里的困难说给她听,并拿出200元钱来,恳求张姨夜里给她开门,并为她保密。 张姨想了想,心疼而慈爱地摸了摸胡婷的头发,说:“好闺女,你真不容易,阿姨不收你的钱,这把钥匙你自己去配一把吧,我什么事也不知道。”说着,张姨就把女生宿舍大门的钥匙放到了胡婷的手里。 胡婷感激得就差没给张姨跪下来,她两眼含泪,坚持把那200元钱塞进了张姨的口袋里,对张姨鞠了个躬,急急地跑开了。 有了宿舍大门的钥匙,胡婷不必再飞檐走壁了,但每次走进深更半夜的校园,她都觉得有好几双眼睛追随着她,血红的眼睛,邪恶地盯着她。 胡婷没有选择,她要活下去,就只能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白天,胡婷是勤奋的学生,晚上,她是辛苦的打工妹。 邱芳死后的两个多星期以来,胡婷从来没有间断去K吧打工,她没再遇到色狼,也没遇到别的什么麻烦,生活在旋起了两个巨大的漩涡之后,似乎变得风平浪静。 胡婷穿的,仍然是桑甜的衣服,K吧里,人们都以为,坐在钢琴前从容弹琴的女生,还是从前的那个桑甜,桑甜死亡的消息,传不到这里来,人们因为不知道,所以,“桑甜”的存在就合情合理。 十四(2)神秘的纸条 胡婷身临其境,她清楚地知道,桑甜并不像学校里传的那样放荡,相反,桑甜在K吧里很受人尊重,那些服务生、部门经理,在和胡婷打招呼的时候,神色里没有一丝轻佻。 胡婷冒名顶替的生活过得如鱼得水,无论K吧里上演怎么样的风花雪月,她就只管安静地坐在前面,弹完她午夜两个小时的钢琴,然后,拿钱走人。偶尔也有放肆的客人过来找事儿,但K吧的刘经理会及时地过来制止,让胡婷没有顾虑地弹下去。 劳有所得,这似乎是她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她用她灵动的手指,弹动行云流水般的琴韵,给别人带来身心愉悦的同时,给自己挣得衣食所需。 两个星期下来,胡婷已经小有积蓄,她想,这样坚持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把欠沈逸鸣那一万元钱还掉了,然后的日子,就会相对轻松一些了。 但是,生活的剧目说变就变,难以让胡婷称心如意。 这天傍晚,吃完晚饭,胡婷回到教室上晚自习。 翻开《声乐实用基础教程》,一张小纸条映进了胡婷的眼帘,这次,小纸条上没有署名“桑甜”,带给胡婷的,却是比上次更沉重的打击,只见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那件连衣裙不是邱芳的衣服。 潜伏在胡婷内心的恐惧以排山倒海之势冲了上来,让她两眼发黑。这张纸条,分明是在告诉她,她才是杀了邱芳的凶手! 是的,是的,胡婷不否认那件连衣裙是她掉在二楼楼顶的,但她事先并不知道邱芳会看到它,然后犯病摔下楼去的呀,她不是故意杀人,可是,天地良心,她仍然是间接杀人犯! 十四(3)步步紧逼 有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胡婷背后的冷汗一重重地渗出来,沁湿了她的衬衣,她的头昏沉沉的,尖锐的痛着,她转头四下看了看,同学们都在各忙各的事,没有人注意她这边。 邱芳的位置仍然空着,可是,分明的,胡婷觉得邱芳就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嘿嘿地对着她冷笑。 邱芳还是很淑女的样子,月芽似的眉毛和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和嘴巴,笑不露齿,眉眼弯弯,她总是不爱说话,喜欢独来独往,眼神总像小白兔一样惊惶惶的。 记忆中,邱芳从来没有开心地笑过,唯一的一次,就是胡婷说要帮她补课的时候,邱芳一边笑,一边说:“有你真好,胡婷,我会好好的,养好了病,回来等你给我补课,所以,你先得把课学好呀。” 耳边,再次响起邱芳最后对她说的话,胡婷的心像有千万根针慢慢地往里扎呀扎,疼痛不断加剧,最终,豆大的汗珠顺着胡婷的额角往上滴,对邱芳的想念、愧疚、对被揭露的恐惧,让胡婷如坐针毡,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虚软地趴在了桌子上。 难道,又是王宁搞的鬼把戏? 胡婷痛苦万分,授人以柄,必将大祸临头,可是,她应该怎样化解? 杀了她!杀了王宁! 有个声音在胡婷心底最隐蔽的角落里响起,吓得胡婷又一阵晕眩,她慌忙把这该死的念头给压下去,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她绝对不能故意杀人,可王宁在步步紧逼,她该怎么办? 十四(4)你跟我来 就有胡婷神不守舍的时候,宋傲走进教室来,辅导晚自习。 循视了一圈,宋傲为几个同学解答了几个问题,走到了胡婷身边,看到胡婷趴在桌子上,宋傲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胡婷虚弱地抬起头来,看了宋傲一眼,她在宋傲眼睛里,看到一个面无血色的自己,她听到宋傲说:“你跟我来。” 胡婷被动地站起来,把那个纸条揉碎了,装在衣兜里,跟着宋傲走出了教室,一直来到了宋傲的办公室。 宋傲有单独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一面墙上,挂的全是宋傲的各种荣誉奖镜。 窗帘是拉上的,办公室里,炽白的灯光晃得胡婷更加头晕目眩,她魂不附体一样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对宋傲为什么叫她到办公室来,都没想起要问一问。 宋傲站在胡婷对面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倒了杯热水,用桌上凉好的水兑好了温度,自己先尝了尝,走过来抓起胡婷的手,放进了她的手里。 胡婷的手软软的,连杯子都端不住,她从看到那张纸条开始,就一直精神恍惚。 宋傲沉默地把水杯送到了胡婷的嘴边。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胡婷的脸郏落下来,在这里,面对宋傲的温情,胡婷勉强支撑的一点坚强全军覆没,沉重而复杂的情绪搅得她不能自控,她捂着眼睛蹲坐在地上,失声地哭了起来。 宋傲没有安慰胡婷,他拿了把椅子过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摁到了椅子上,就走到一边去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喷云吐雾地看着胡婷哭。 十四(5)温柔的老师 没人安慰的哭泣,就像唱独角戏,会让人感到难堪。 哭着的胡婷猛然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她停止了哭泣,竭力想擦干眼泪,可是,她的眼泪好象开了闸的水流,怎么也收拾不住,她慌乱地抹了又抹,对宋傲点了点头就想离开。 “在这里哭完再走。”宋傲冷冷地说。 胡婷没有理会他,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场,在这里不行。 这时,宋傲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拉住了胡婷,不由分说把她拥进了怀里。 胡婷一下子怔住了,新的惊讶压倒了先前的惊悸,在宋傲温暖的怀里,她的身体变得像一根木头。 “那么倔强坚强的胡婷哪儿去了?我的天使这样伤心……”宋傲的下巴轻轻地摩擦在胡婷头发上,他轻轻的叹息和柔柔的声线,让胡婷僵硬的身体慢慢变软,她听到他继续叹息着说:“让我心疼……” 胡婷被这意外搅得心烦意乱,她被动地仰起脸来,大睁着溢满泪水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宋傲,感觉在做一场荒涎不经的梦,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这就是那个傲慢不驯的宋傲,那个冷冰冰处处找茬的宋傲? 是的,是他,可是,现在,他深情款款、柔情似水,轻言细语地对她说着绵绵的情话。 就在胡婷觉得难以置信的时候,宋傲吻了下来,他微微闭着眼睛,濡湿热烈的嘴唇轻轻碰触下来,他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汗湿的手心传递着炙热的浪潮,混合着他越来越投入的亲吻,让胡婷一时意乱情迷…… 十四(6)诡异的手机 也许,人在脆弱的时候需要慰藉,胡婷渐渐融化在宋傲的热吻里,丝毫不准备中途退场,但是,不巧,胡婷的手机响了,不,是她那用来当摆设的手机模型,诡异的、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好象在层层密集的阴云中,劈开了一道阳光,胡婷一个激灵,混沌的思维顿时清醒了过来,她慌乱地从宋傲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她怎么也弄不明白,一直睡在她口袋里的手机模型,怎么会屏光闪闪、铃声震耳。 别的同学都有手机,可是,胡婷买不起,为了面子,她只好买了个诺基亚手机模型,一直装在口袋里,偶尔拿出来装装样子,其实,她从来没用它给谁打过电话或接过谁的电话。 铃声大作,坚持不懈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胡婷觉得一切都变得匪夷所思,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真真切切地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她的手机模型怎么会变成了真手机?她试着接通,然后把手机举到了耳边。 “该死的,你到哪里去了!” 劈头盖脸的一句怒吼,从手机那边传了过来,惊得胡婷半天没回过神儿来,她刚要问问是谁,就听那边的人没好气儿的说:“我是沈逸鸣!给你发短信也不回,到你教室找你也没人,你跑到哪儿去了!” 沈逸鸣? 胡婷被接踵而来的意外弄得晕头转向,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起沈逸鸣是谁了,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黑了,又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宋傲,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了。 十四(7)心乱如麻 半天,胡婷脑子回电了,她想起来了,今天晚上的混乱局面,是由那张小纸条引起的。 纸条上写着什么呢? 那条连衣裙不是邱芳的衣服! 好危险,如果刚才宋傲问她为什么哭,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一切来! 想到这里,胡婷惊惶失措地夺门而逃,等宋傲反应过来,想拦住她时,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跑进校园里的胡婷拿着那个手机,就像拿着一块烙铁,现在,没有什么人或者事,是让她感到安全的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胡婷接来,就听到沈逸鸣怒气冲冲地叫:“你在哪里,在干嘛,为什么挂断我的电话!你给我过来,立刻,画室!你欠我的人情,你得给我当模特!” 这个神经病! 胡婷烦躁地挂断了电话,真不知道这个沈逸鸣是什么材料做的,这么易爆易怒。自从那天两人在昆嵛路吵翻了,这许多天来,沈逸鸣都没再吱声,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也是苦大仇深地对她视而不见,她都以为他把她忘了的时候,他竟然兴师问罪似地打来手机。 胡婷看着手机百思不得其解,沈逸鸣是什么时候,把她的手机模型换成了真手机了?他竟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算什么? 施舍? 胡婷真不知道这些事她该先应付哪一件了。 又感觉背后有人盯着她,胡婷猛地回过头来,她看到宋傲办公室的窗帘迅速地抖了一下,胡婷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她和宋傲…… 胡婷脸红心跳,握着拳头狠狠地锤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事情乱得有些无法收拾。 十四(8)我放不下你 手机铃再次喧吵起来。 胡婷关了手机,跑去找沈逸鸣。 沈逸鸣正在画室里焦躁不安地团团转,看到胡婷来了,他站定盯着她,半晌不说话。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胡婷把手里的手机放到了桌子上,冷冷地说。 “你那也叫手机?就一个模型!”沈逸鸣语气刻薄。 “是呀,我就喜欢手机模型,你凭什么不打招呼就换掉它!”胡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总会有人知道的,我是怕你难堪!”沈逸鸣气呼呼地说:“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不用你好心!”胡婷嚷道,“你们一个个都神出鬼没,我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你什么时候换掉了我的手机我都不知道,你知道吗,刚才它响的时候,吓着我了,吓着我了!” “噢……那对不起啊,我、我没有恶意……”沈逸鸣看到胡婷的眼眶红了,立刻就慌了神。 “我、我是有一次课间在你教室外面,看到你在玩那个手机模型,我开始以为是真的,就想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在你们练集体舞的时候,你穿着舞蹈服,把衣服换在集体换衣间里,我去掏你的衣袋拿你手机给我自己打电话,才发现它是个手机模型,后来我就买了一模一样的新手机,充了卡,然后在你练舞蹈的时候,换过来的……我、我放不下你,胡婷,我每天晚上都跟着你出校门去K吧,我知道你只在那里弹琴,根本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我、我那天错怪你了……” “什么?你跟踪我!这么说,那天、那天……”胡婷想说:那天在桑甜钢琴室里想强暴我的人就是你?可是,胡婷说不出口,她看着沈逸鸣羞愤难当,气得浑身颤抖。 十四(9)她敢相信谁? “哪天?怎么了呀?我是从上个星期二终于忍不住跟你去K吧的,之前的几天,我试着忘掉你,但没有成功……哪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把你气成这个样子?”沈逸鸣疑惑地问。 不是他。幸好刚才没把话说完。胡婷定了一下神儿,她盯着沈逸鸣,心里百味杂陈,沈逸鸣为她做的一切,让她感到温暖,但,真的不是他吗? 人心隔肚皮,现在,她敢相信谁? “胡婷,别这样看着我,我、我很想你……刚才给你发信息你不回,到你教室找你也不见人,宿舍那边也黑着灯,我就慌了,就打你电话找你……”沈逸鸣垂着眼帘,不敢看胡婷的眼睛,声音越来越低。 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宋傲和沈逸鸣先后向她表白?难道,他们都知道她受了惊吓? 胡婷打了个寒战,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间接杀人犯? 胡婷闭上了眼睛,努力稳住心神,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如果是那样,她早就被请进了公安局了,可是,如果王宁有意为难她,那早晚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胡婷心乱如麻,怎么调节也无济于事。 “胡婷,我现在郑重地请你给我当模特,可以吗?”沈逸鸣郑重地看着她说:“我想用画笔、颜料和最诚挚的心,留住你美丽的身影。” “……”胡婷看看了支好的画架和写生台,想了想,就走了过去,坐在了写生台上。“既然自习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还有一节晚自习,你画吧,以后,我每天第二个晚自习来。” 十四(10)这杂志是你的? “嗯,也只好这样了,虽然晚上作画光线不理想,但白天你很勤奋,似乎没时间理会我。”沈逸鸣说着,拿来一本杂志,放到胡婷的手里,给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觉得满意了,他就坐到了画板后面,拿起画笔开始勾勒轮廓。 胡婷无心看书,书个细密的方块字让她眼花,她就随意地翻,在杂志最后的一张彩页上,她看到了桑甜的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确切的说,是和桑甜那件连衣裙一模一样的裙子,穿在一个眉目清纯的少女模特身上,与少女相映生辉。 桑甜的这件连衣裙,是沈逸鸣邮购来送给桑甜的? 巨大的惊悸袭击了胡婷,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顶,难道,桑甜爱的人,就是沈逸鸣? “怎么了胡婷,动作这么僵?”沈逸鸣问过来。 “噢,这、这本杂志是你的?”胡婷装作随意地翻阅。 “不是我的,不知道是谁丢在我画室里的,我一来就看到它放在桌子上了。”沈逸鸣说:“好看?” “……好看。”胡婷心不在焉的应着,恐慌代替了惊悸,看来,她真的被鬼缠上了,这本杂志,是邱芳的鬼魂放在这里的吗?要不,有谁会未卜先知,知道她会来给沈逸鸣做模特? 也许,只是巧合,这本杂志,只是谁不经意放在这里的。 胡婷安慰自己,可是,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呢?给她纸条的人,和放杂志的人,是不是一个人?会是王宁吗? 再看杂志上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一点一点地红了,那是邱芳的血迹…… “啊!” 胡婷惊叫了一声,烫手一样地丢掉了杂志,抱着头,抖成一团。 沈逸鸣被胡婷的尖叫吓了一跳,看到胡婷这个样子,他急忙放下画笔和调色板,上前抱住胡婷,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害怕?” 是的,她害怕,今晚所有的人、事、物,她全都害怕。 胡婷猛地推开沈逸鸣,手机也不拿,就冲出了画室,可是,哪里才是安全的?恐惧来自四面八方,同时,也深深地在她心里扎了根,她逃到哪里,才能化险为夷? 十五(1)画上的女人 白天道貌岸然的人们,在晚上卸掉伪装,尽情释放内心的压力,K吧这样的娱乐场所为空虚的人们提供了恢复原形的空间。 今天,胡婷来得早了一点,崔佳正在表演台上领舞,昏天暗地的K吧大厅里,忽闪的灯光下,尽是像蛇一样疯狂扭动身体的人,一张张或麻木或亢奋的脸,在音乐和灯光中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胡婷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喝橙汁,沈逸鸣说他每天晚上都跟着她,可是,连续几天晚上,她都没有发现他,也许,沈逸鸣在说谎罢了。 这几天,胡婷一直躲着宋傲和沈逸鸣,和舍友们也很少说笑,只有一个字能形容她的心情,那就是,乱。 沈逸鸣倒是锲而不舍,把手机送了来,天天第二个晚自习打电话,叫胡婷去他画室里当模特。 沈逸鸣的画画得不错,虽然只是构勒了大体轮廓,进行了简单的色彩渲染,但已经形神俱备。 画上的女人,真的很像桑甜。 胡婷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在桑甜生前,她不知道,她改变一下发型,化化妆,会和桑甜这么像呢? 每次她站起来看那张画,都觉得影像又清晰了几分,就好像,桑甜在画里慢慢鲜活了过来,这种感觉很诡异,但让胡婷好奇又迷恋,她期待着那张画画完。 画画的过程中,胡婷和沈逸鸣很少说话,两个人就像两个哑巴。 至于宋傲,他再上课时,一眼都不看胡婷,把她当空气了。 十五(2)活色生香 胡婷收回纷乱的思绪,看到大汗淋漓的崔佳在前台上扭动柔软的腰肢,花枝乱颤、眉飞色舞,不时冲胡婷招招手,叫她一起上去跳。 胡婷没动,伸手叫服务生过来换了一杯橙汁,这时,崔佳穿过骚动的人群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胡婷对面,拉过胡婷的橙汁就喝,喝呛着了,就动作夸张地拍胸脯,把丰满的胸脯抖得活色生香。 “桑甜,你老这么坐着累不累呀,跳个舞能死人?”崔佳大声说,女高音盖过喧嚣的乐曲,震响在胡婷的耳边。 “要说,你和你那个相好还真是天生一对,都闷得让人受不了!”崔佳又说。 胡婷一愣,崔佳说什么? 胡婷刚想问,乐曲戛然而止,人们疲惫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休息,而崔佳急急地对胡婷说:“该你了。”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胡婷只好去弹琴。 抒情的钢琴曲能净化人的灵魂,胡婷弹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星空》,舒缓的音律展开美丽的画卷,无比浩翰的苍穹上繁星点点,刚才疯狂跳舞的人们大都闭上眼睛,放松身心,享受这祥和温馨的琴声。 胡婷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中,不期然地想到宋傲那天一边打架子鼓一边唱歌的模样,想起他和她一起时的每一个细节,恍然如梦。 时光静好。 突然,一声惊惶的尖叫声滑划破了和谐美好的琴声,无比尖锐地刺中了每个人的耳膜,惊醒了沉醉在琴声里的人们。 发生了什么事? 十五(3)崔佳出事了 人们不约而同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见鬼似地从洗手间那边跑过来,指着洗手间那边失态地哭叫:“死、死人了……” 胡婷的手指僵在了钢键上,不会是崔佳出事了吗? 人潮往洗手间里涌去,胡婷脚步踉跄地跟了过去,透过人群,她看到崔佳趴在洗面盆上,手里举着一只口红,嘴唇一边的脸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红痕,看起来像一条伤口,又像嘴巴被无限地拉长了。血是从她鼻孔和嘴巴里流出来的,乌黑的血,虫子似地蠕动进洗面盆里的水中。 头晕目眩,胡婷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大力地把她拖离了人群,然后,她被人拦腰抱起,飞快地冲出了K吧,放到了一辆轿车上。 转头一看,是沈逸鸣。 胡婷神思迷离,多日来担惊受怕的身心再也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意外,她和崔佳刚刚熟悉,她刚刚以为,能从崔佳嘴里知道,桑甜的爱人是谁,崔佳就出事了。 这绝对是一起杀人灭口的案件! 胡婷惊惶惶地看向沈逸鸣,目光里满含怀疑。 沈逸鸣在专心地开车,侧面冷峻,他伸出右手拍了拍胡婷的肩膀,把她按在靠背上,一言不发地继续开车。 “是不是你干的?”胡婷终于忍不住问。 “……”沈逸鸣猛地踩下了刹车,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胡婷,说:“你都想什么呢,我干嘛要杀那女孩子,我都不认识她!我是觉得你再在那地方,要惹麻烦的,警察一会儿就会赶到,你在那里弹琴的事学校很快就能知道了,你不想想怎么跟学校解释,却怀疑是我杀了那女孩!” 十五(4)是谁在哭? “崔佳……”胡婷听了,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又一个美好的生命走了…… “快回宿舍去躺好!记着,你从来没出过学校,你什么事也不知道。”沈逸鸣把胡婷从车上抱下来,把她举到学校后墙上,小声叮嘱她。 胡婷爬进学校,飞快地回到了宿舍里,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她每天没有发现沈逸鸣跟着她,原来,沈逸鸣先提前回家开私家车,然后去K吧等着她。 沈逸鸣这样做,到底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另有目的? 胡婷这么想着,走到了二楼。 胡婷的脚步很轻,袖珍手电筒微弱的光,只能照见眼前的路。 隐约听到一个女人在哭,声音断断续续,悲悲切切,在深夜里,听起来让人心里发毛。 哭声越来越清楚,分明地从走廊尽头的黑暗处传来。 那里,是二楼楼顶所在的方向! 胡婷顿时手脚冰冷,是谁在哭?难道是邱芳? 胡婷僵在那里,听着那时断时续的哭声,感到天塌地陷,她不知道,她这样呆呆地站着,手电筒的光束让穿着桑甜衣服的她,看起来直僵僵的,面色铁青,有多么吓人。 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在短暂的停顿后,变成了一声惊叫,把二楼的感应灯尽数惊亮了,胡婷看到,在走廊的一边,有个女生蜷缩在宿舍门外的墙下发抖,满是泪痕的脸吓得花容失色,她颤颤地指着胡婷,惊惶失措地叫:“桑……甜?” 胡婷猛地回过神儿来,赶紧往楼上冲,一边冲,一边用湿巾把脸上的妆容给清理干净,把长发用发带束起,等跑到五楼的时候,她听到二楼传来数声尖叫,紧接着,听到很多人开门的喧哗声。 十五(5)有人看见桑甜了 胡婷一头冲进了514,轻轻地关好了门,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床,还好,舍友们都睡着,没有人知道胡婷半夜离开,凌晨两点又回来了。 胡婷刚把衣服脱下来铺在了褥子下,就听到五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惶惶的说话声。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把宿舍门敲得山响。 舍友们被惊醒了,胡婷也装作被惊醒的样子坐了起来。 于贝儿打开了门,就看到外面有很多女生在东张西望。 “怎么了?”于贝儿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问。 “刚才,有人看见桑甜了,就是那个死了两个多月的桑甜,在二楼那里直僵僵地站着,然后飘到楼上来了,你们看见没有?”一个女生急急地说。 “没有呀,我们睡得好好的。”于贝儿回头望了望宿友们,该在的都在。 “一定要小心呀,你们也出来帮着告诉一下大家吧,人多不怕事。”那个女生说着,就跟着人流去敲另一个宿舍的门了。 “别听她们瞎嚷嚷,拉灯睡觉!”王宁不满地嘀咕,“真正的鬼,怕是就在她们身边,她们也抓不着。” 听了这句话,胡婷心里一紧,她看向王宁,却看见王宁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雷打不动的样子。 张茹起身钻进了刘玉洁的被窝里,抱着刘玉洁,抖着声音说:“我觉得她们说的是真的,这个宿舍楼真的闹鬼,我刚才想出去上厕所,刚打开门,就隐约听见有人在楼下哭,我吓得半死,都不敢去方便了,这会儿,快把我憋死了。” 十五(6)怪我当时太鲁莽 “那趁现在人多,我们赶紧去方便一下吧。”刘玉洁提议,两个人就下了床,开门出去了,一到五分钟,两个人就回来了,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那么,刚才想上厕所的张茹有没有睡着?她是不是看见她胡婷从外面回来了?胡婷的心里七上八下,她真怕张茹发现了她的行踪。 于贝儿倚着门往外看了看,更多惊惶失措的女生涌进了走廊里,奔走相告,恐慌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儿来。 这时,于馨儿跑了过来,对于贝儿说:“贝儿,刚才我班的同学说她因为奶奶去世了,忍不住在走廊里哭,结果她看到桑甜了,她说她绝对没有看错,看来,这楼里不太平,你睡觉惊醒些,别睡得跟猪似的。妈还在病院里住着呢,我们俩得好好的,要不,哪个再有个闪失,真是忙不过来了。” “知道了,姐,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是呀,你们姐儿俩是不会有事,但别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张茹小声嘀咕,但还是很清楚地传进了大家的耳朵。 “张茹,你什么意思呀?”于贝儿问。 “我没什么意思!”张茹提高了声音,没好气儿地说。 “你!”于贝儿生气了,“有话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反正从你姐把陈嘉楠的照片撕毁了之后,就不太平了,还让我说什么呀?多事!”张茹恨恨地说。 “什么跟什么呀!迷信!”于贝儿气极了。 “你们别吵了,都怪我当时太莽撞了……”于馨儿急忙打圆场。 十五(7)谈何容易 “鬼有什么好怕的,依我看,就怕人捣鬼呀,你们烦不烦呀,该干嘛干嘛,这深更半夜的,吵什么劲儿呀!”王宁不耐烦了,翻了个身,蒙住了脑袋。 胡婷听王宁说话,怎么就这么别扭呢!我捣鬼?我愿意捣鬼呀?要不是生活所迫,要不是你王宁偷了那五千元钱,我胡婷至于这样辛苦吗? 胡婷又怕又气又恨,现在,她造成了这样恐慌的局面,真觉得为难了,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为什么总是阴差阳错,弄巧成拙呢? 就在这时,于贝儿猛地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胡婷,眉头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贝儿,干嘛这样看着我。”胡婷心虚地问。 “没事儿。”于贝儿的目光停留在胡婷的睡衣上,片刻,她转身送走了于馨儿,狠狠地关上了门,拉灭了灯。 宿舍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只听见走廊里人声嘈杂、脚步凌乱。 崔佳怎么样了?会不会死? 胡婷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知道,不管崔佳是死是活,她不能再去K吧弹琴了,她失业了,可是,欠沈逸鸣的钱,还差很多,她该怎么办呢? 好像心有灵犀,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胡婷拿过一看,是沈逸鸣发来的短信:婷,你好好睡吧,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 谈何容易! 十五(8)有毒的橙汁 天亮了,威华艺校炸开了锅。 “知道吗,昨天晚上,在K吧娱乐城里,我们学校开除的那个崔佳被人杀人了!” “怎么杀的?” “听说她喝了含有氰化钾的橙汁!更悬的是,服务生说,那杯橙汁是倒给在K吧里弹琴的钢琴师小姐的,你猜,那钢琴师小姐是谁?” “是谁呀,这么大惊小怪。” “桑甜!” “桑甜?死了两个多月的桑甜?” “没错,听说桑甜一直在那里弹琴呢,其实是恶鬼找伴儿……” …… 类似的传闻像一阵阴风,呼啸地刮过威华艺校的每个角落,好象冬天提前来到了校园一样,每个人都觉得耳后发凉。 橙汁? 崔佳是因为喝了那杯橙汁中毒而死的? 胡婷惊出一身冷汗,昨夜的记忆慢镜头一样的闪过,是的,崔佳从台上走过来坐下时,服务生刚刚把一杯橙汁放在胡婷面前,可是,胡婷还没喝,就让崔佳抢过去喝了好多去,紧接着,胡婷就开始弹琴了,自始至终没碰过第二杯橙汁——天啊,有人想杀死她! 胡婷吓得魂飞魄散,如果不是崔佳,那么,现在死翘翘的人,就是她胡婷! K吧里,是什么人想杀她呢? 胡婷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警方开进威华艺校进行调查。 女生宿舍楼管理员张姨作证,昨天晚上,没有任何一名女生走出宿舍楼。警方又分别找了各寝室的室长了解情况,大家都说,自己宿舍昨天晚上没有人外出。 十五(9)邪了门儿了 “怪了,桑甜死了快两个月了,竟然一直出现在K吧弹琴。”侦查科科长徐东对刘校长说,“服务生说,昨天,她开了新瓶,给那个桑甜倒了一杯橙汁,也没看到桑甜喝没喝,后来,崔佳就出事了,可那个桑甜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我们了解了一下昨晚停在K吧外的几个出租车司机,他们都说没有这样的女孩子搭车。真邪了门了!” “K吧里的人确认是桑甜?”刘校长疑惑地说:“没发现桑甜生前半夜出校呀。” “也不确定,听K吧刘经理说,崔佳一直这么叫那个钢琴师,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徐东说,“不过,拿桑甜的照片给K吧里的人看,他们都说,就是相片上的这个女孩子,一模一样,所以,我们初步确定,在K吧里当钢琴师的人就是桑甜。” “这根本就不可能呀,桑甜的尸体还是我们学校全权处理的呢,骨灰埋在青山公墓那儿呢。”刘校长疑惑地说,突然眼睛一亮:“不会是桑甜有孪生姐妹吧?” “有这可能,目前,我们警方在继续调查。”徐东说。 徐东和刘校长的这段对话,是在阶梯教室后说的,那个时候,所有音乐系的学生都被集中在阶梯教室里,而胡婷正好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所以,徐东和刘校长的对话一字不露地传进了胡婷的耳朵,她害怕极了,心都要跳出胸膛了。 有人想毒死她没有得逞,却把她变成了杀人嫌疑犯! 胡婷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十五(10)杀人嫌疑犯 全体师生大会场,一眼看过去,像是一片人的海洋,喧吵的人声像此起彼伏的浪潮,无不给胡婷造成一股巨大的压力,如果大家知道是她扮成桑甜去K吧弹琴,如果大家知道邱芳是因为她无意丢失的衣服而死,如果……那她就变成了千古罪人了,不说别的,光这些人的眼神,就能变成一道道凌利的刀锋,把她一下一下地凌迟至死! 这一刻,胡婷彻底地理解了,为什么邱芳自那次鱼刺事件后,就整个儿地变了一个人,胆小、怕事、孤僻、自卑。 这个会议室里,至少有一个人知道她去桑甜的钢琴室里拿过衣服(那个强奸犯),至少有两个人知道她就是去K吧弹琴的“桑甜”(张姨和沈逸鸣),如果她们其中哪个对警方透露了这些,那么,她胡婷就由一个间接杀人犯直接变成了一个故意杀人犯。 可是,天作证,她胡婷压根就不知道那杯橙汁有毒,本来,她是受害者,现在,她因为没有受害,而变成了杀人嫌疑犯。 杀人嫌疑犯…… 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证明她的清白,那么,她将百口莫辩,极有可能要含冤入狱,等待她的,将是一颗致命的子弹…… 越想越害怕,胡婷全身的毛孔都收缩了起来。 前面,主席台上,刘校长在讲话:“……同学们,学校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校规校纪,归根结底,是为了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现在的社会很复杂,你们涉世未深,很容易上当、受骗、吃亏,受到各种各样的伤害,甚至失去宝贵的生命,虽然,崔佳被学校开除了,但她曾经是我们威华艺校的一名学生,我们不愿意这样悲惨的事情发生……我们有义务协助警方查出凶手,在座的同学如果有什么可靠的线索,要及时向校方或警方提供……” 刘校长苦口婆心地教导完,开始为警方征集线索。 十五(11)救命稻草 同学们都静静地坐着开会,胡婷从后排望去,一个个黑黑的后脑勺对着她,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她无法知道,那些脑袋里都想着什么,她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有一个人,把她泄露给警方……衬衣被冷汗湿透了,胡婷坐不住了,她咬着牙挺直后背,感觉像无数蚂蚁在啃噬她的身体,她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会场。 这时,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胡婷掏出来一看,上面写着:镇静,我相信你。 沈逸鸣简短的一句话,就像严寒里的一缕春风,让紧张、恐慌的胡婷稍微心安,是的,她没有杀人,她不需要这么紧张害怕,相信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是,虽然这么想,但胡婷还是坐不住了。 “胡婷,你来一下。” 胡婷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宋傲。 胡婷就像溺水三千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她站起来,从人群里挤出来,跟着宋傲走出了会议室。 外面,空气清新,花红柳绿。 胡婷绷紧的心弦一松驰,她想哭,但她看到停到甬路上的警车,硬生生把眼泪给逼了回去,她不能失态,她要保持镇静,让时间解开一个又一个的疑团。 宋傲把胡婷领到了花园一侧的僻静处,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他锐利的目光似乎把胡婷看得一清二楚,然后,他神色悠闲地背诗:“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宋傲背得很慢、很抒情,他这个时候背诗,让胡婷超负荷的心因为注意力的转移,而缓解了焦虑,可是,紧接着,胡婷的心一沉,她怎么觉得宋傲背这诗,似乎别有深意?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宋傲为什么会突然把她从会议室里叫出来?难道,他知道她在害怕?他怎么会知道? 胡婷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乱得一塌糊涂。 十六(1)暗示 课外活动时间,全校大扫除。 大家在各自的卫生区里忙碌,胡婷和刘玉洁擦教室的后窗。 正干着,王宁提着一本杂志跑了过来,举着杂志对刘玉洁说:“给你,你要的杂志!” 胡婷应声一看,差一点儿从窗台上掉下去,王宁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天她在沈逸鸣画室里看到的那本,此时,王宁把它翻在那件淡蓝色连衣裙的一页上,那个模特的脸因为书被卷起,而以一种扭曲的样子与胡婷对视。 胡婷打了个寒战,看到刘玉洁高兴地跳下窗台,从王宁手里拿过了那本杂志,兴味盎然地翻看,不知怎么,胡婷就觉得那本杂志每一页上,都有桑甜的那件淡蓝色连衣裙,而穿着那件连衣裙的模特,分明就是邱芳。 “胡婷,你发什么愣呀?”王宁大声叫了胡婷一声,笑呵呵地说:“急着看呀,等刘玉洁看完了,你再看。” “我不看。”胡婷脱口而出,看到王宁神色复杂的眼睛,胡婷说:“我、我在一个美术画室里看到过它了。” “噢,对呀,是那天我和一个美术系女生玩的时候,忘在她画室里了,后来不知道被谁拿到她隔壁的画室去了,我费了半天劲儿才找到了呢。”王宁笑着说。 胡婷不再搭腔了,她怎么都觉得王宁在暗示她。 “玉洁,你看吧,我来替你擦窗。”王宁说着,就爬上了窗台。 “好咧,谢谢你呀,王宁,那我就先看一会儿。”刘玉洁说完,就津津有味地看起杂志来。 胡婷原来是跨坐在窗台上擦玻璃,她看到王宁上了窗台,就起身转到窗子内侧,上上下下忙着擦玻璃,冷着脸也不和王宁说话。 王宁一边往玻璃上哈气,一边伸长胳膊够着外面的玻璃擦来擦去。 玻璃外面被风吹雨打的,灰尘又多又不容易擦掉,王宁擦着擦着,就把大半个身子探到了窗子外,哼着歌儿动作轻快地擦着。 胡婷和王宁差不多是对脸儿的了,胡婷愣愣地看向王宁,只见王宁目光炯炯地看着玻璃,好象在一心一意地擦玻璃。 十六(2)上天给的机会 胡婷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王宁的脚上,王宁的动作很危险,只要她身子再往外面探一探,她胡婷稍微一推,王宁就会重心不稳,一下子栽到窗外去! 她们的教室在五楼。 胡婷的心激烈地跳了起来,她的脑海里飞快地掠过桑甜那五千元钱,掠过第一、第二张神秘出现的纸条,对王宁的厌恶速度地变成愤恨,她往周围看了看,教室里没几个同学了,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这边,再往楼下看,很多同学在楼下花园里拔草,也没有人仰头看上来。 这是不是上天给她胡婷的机会? 胡婷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王宁的脚上,现在,王宁只剩一只脚在窗内的窗台上了,而且还踮着脚跟,王宁用手抓着窗边,整个身体基本就是悬空状态,胡婷咬紧了牙关,她只要把王宁的手轻轻一掰,王宁就死定了。 如果王宁死了,那么,她胡婷不但可以不受她的危胁了,而且也不用害怕王宁告诉警方了。 胡婷瞅着王宁的手,有一种冲动带着某种巨大的魔力,在不断地怂恿着她,伸出手去置王宁于死地。可是,那样,她就真地成了杀人犯了,故意杀人犯。 两种力量在胡婷的脑海里厮杀,胜负难定,胡婷忍得瑟瑟发抖,就在这时,好象老天爷有意成全胡婷,就看到王宁往一边努力举着胳膊擦一个灰点,她只剩下三个手指扳着窗边了! 死鬼狞笑地操纵着胡婷,让她伸出了手,向王宁的手接近了。 可是,就在胡婷的手快要碰到王宁的那只手时,王宁突然一个趔趄,身体一晃,紧接着身子就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胡婷恰好抓住了王宁的手,而王宁整个儿掉到了窗外,要不是胡婷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此时,王宁已经成了地上的一个肉饼了! 十六(3)救不救? 胡婷在窗内拉着王宁的手,感觉王宁下坠的力量重似千钧。 王宁吓得失声惨叫,全身乱动,胡婷的胳膊都好被她拽掉了。 那一刻,胡婷的大脑里嗡嗡作响,正义与邪恶两股力量已经快把她的头给撑破了,她俯视着下面目光惊恐的王宁,想,只要我一松手,王宁就不会再算计我了! 松还是不松?松还是不松! 胡婷咬着牙苦苦地挣扎,如果、如果那纸条不是王宁放的,她这一松手,会造成怎样难以挽回的错误? 胡婷真的快熬不住了,她一声不吭地看着王宁,全身僵硬。 教室里其他的同学闻身聚了过来,但窗扇太窗,情况危急,大家一时还真忙不上手,楼下的同学也都仰头看过来,一连串的惊叫声传来来,刺激着胡婷高度紧张的神经。 松还是不松?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现在,所有的人都看到她胡婷尽了力了,如果这时候王宁掉下去,谁也不会怪她胡婷! 胡婷这么想着,就很想松手,但当她看到王宁满是泪水的脸时,她的心抽搐了,她狠不下心来,如果她一松手,王宁就像一个铁球一下坠下楼去,她这一生,怕是都无法从杀人的噩梦里解脱出来了。 胡婷一咬牙,伸出了另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王宁的手腕,良知终于战胜了邪恶的念头,她想,等把王宁拉上来,她再和王宁推心置腹地好好谈一谈,不管怎样,她不能这么贸然杀人! 这时,一个男同学轮起椅子敲碎了窗玻璃,从窗框里伸出手去,帮助胡婷拉住了王宁,惊慌中的王宁总算停止了哭喊,被胡婷她们拉了上来。 刘玉洁的脸都吓白了,毕竟,王宁是帮她干值日出的事,好在有惊无险。 “胡婷,你真伟大,幸亏你及时地拉住了王宁!” 十六(4)谁拽了我一下 于贝儿冲过来抱住了胡婷,许久以来,于贝儿对胡婷再次有了从前的那种亲密感,胡婷能救人,说明胡婷根本不是什么恶鬼附体! 其他同学也纷纷冲胡婷竖起了大拇指,胡婷的两条胳膊都像被卸掉了似的,她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看着那边惊魂未定的王宁,心里百味杂陈。 王宁醒过神儿来,走上来,无声地拥抱住胡婷,把脸埋在胡婷胸口,哽咽失声。 胡婷长吸了一口气,她想,从此以后,也许,王宁再也不会为难她了。 胡婷在关键时刻救王宁于生死一线的事迹被校方大加表彰,胡婷一时成了威华艺校的新闻人物。 胡婷暗暗叫苦,这个时候,她可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特别是警方在威华艺校里戒备森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让人提心吊胆。 谁知道王宁领不领情,也许,她反而会更恨她呢,要知道,人和人之间是有感应的,王宁会不会感觉到她胡婷开始时的杀机呢? 胡婷心里没底。 如果除了王宁之外,再有其他同学向警方提供了什么线索,导致警方提审她,那刚刚被学校表彰的她,又该被人们所鄙视了,她就会尝到从高高的云端一下子跌进深渊里的滋味了。 这些担忧让胡婷惶惶不可终日。 晚上,几个女孩子聚在宿舍里聊天,说起课外活动惊险的一幕,大家都唏嘘不止。 “王宁,你怎么就突然掉到窗外面去了?”刘玉洁问。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好象有谁猛地拽了我一把。”王宁闷闷地说。 胡婷心里一冷,王宁说得可是她?王宁怎么能含血喷人,当时,她是想推王宁,但老天爷作证,她在王宁掉下去之前,没有碰王宁的手。 十六(5)真受不了 “什么?谁拽你呀!”于贝儿大惊失色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回头想想,我明明抓得牢牢的,怎么会突然掉下去了呢?”王宁拧着眉头烦恼的说。 “天啊,不会是什么冤魂野鬼作的怪吧!”张茹说着,脸色就发白了。 “胡说什么呀!”胡婷有些不耐烦了,“王宁,你去擦高处的灰尘,一使劲儿,身体失去了平衡,所以才会掉下去,哪有谁拽你呀。” “嗯……可能,总之,感觉怪怪的,很后悔。”王宁说。 “你真把我们给吓死了,幸好有胡婷,要不,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刘玉洁说着,就把那本杂志丢给了王宁,说:“都是这本书害得,要不是我急着看它,就不会让你替我擦窗,你也就不会失足掉下去了。” 那本杂志落在王宁身边,摊开的扉页上,正是有淡蓝连衣裙的一页,胡婷看过去,心里又一阵发紧,王宁说有人拽她,难道,是邱芳? 想到这里,胡婷觉得一股冷气直冲头顶,如果是邱芳,那么,第一个找的人,应该就是她胡婷了。 以后,都不擦玻璃了。 胡婷想。 “胡婷,谢谢你呀。”王宁到现在才对胡婷说了这句话,不知怎么,胡婷听着心里很别扭。 熄灯后,大家都各自上床睡去了。 王宁一定要和胡婷睡在一起,胡婷拗不过她,就只好听她的。 “胡婷,你今天怎么没松手呀,你一松手,我就死定了。”王宁说。 胡婷真想把王宁给推到床上去,这家伙怎么说话这么直截了当,真让她受不了。 十六(6)你后悔救我? “胡婷,你知道吧,你拉住我那一刻,我真想过了,你松了手,我也不能怨你。”王宁又说。 胡婷不吭声,王宁可能吓坏了,这么喋喋不休的,她到底想说什么?她是在暗示她胡婷,她们的招儿还没过完? “胡婷,今天你算救了我了,再说了,你离我最近,不救我就不对了。”王宁想想当时的情景就害怕,可是她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甜言蜜语,结果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让胡婷听着刺耳。 “好了,我累了,你睡不睡?”胡婷问她。 “噢,睡。”王宁应了一声,就乖乖地闭了嘴巴。 胡婷闭着眼睛,但脑子异常清醒,王宁就睡在她身边,让她觉得没有一丝安全感。王宁今天是不是在故意试探她呢?不像。那王宁刚才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呀! 胡婷有些烦躁,她轻轻地翻了个身,却触到一个软滑的东西,她心里一惊,伸手一摸,是那本杂志。 胡婷顺手抓过那本杂志,就看到,清冷的月光下,桑甜那件蓝裙子又正对着她,胡婷手一抖,就把那本杂志给甩到了窗外。 “咦,胡婷,你怎么把我的书给扔窗外了呀!”王宁叫了起来。 “看着心烦。”胡婷说。 “怎么会心烦,那些裙子多好看啊!”王宁说。 “……”胡婷快被王宁气疯了,王宁她到底想怎样?难道一点儿都不领她的情?为什么还这么话里有话地暗示她? 胡婷起了身,说:“你自己睡吧,我去你床上睡去。” 王宁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气死人的话:“怎么我觉得你好象很生气,难道你后悔救我?” 胡婷不想再搭理她了,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胡婷就能把手松开,让王宁掉下去? 胡婷爬到了王宁的床上,一抬眼,就看到了邱芳的空床。 月光照在邱芳空荡荡的床上,把邱芳的折叠的被子拉出好长的影子,看着,真像一个人,蜷着身体趴在那床上。 十六(7)无力招架 胡婷心里七上八下,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都无力招架了。 崔佳死了,警方在学校里侦察,她原本是有机会杀了王宁的,但事到临头,她又手下留情了。 事情就是这样,她不想杀人,可是,崔佳却喝了她的饮料死了;她想杀人,结果王宁又从她手下死里逃生了…… 崔佳到底是被谁害死了呢? 胡婷的脑海里出现了崔佳唱歌、跳舞的样子,那样活力充沛、热烈奔放,当生命戛然而止的时候,所有的鲜活都寂灭了不管怎样,她胡婷不想看到王宁像崔佳那样转眼由生到死,所以,她不该后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屠,但愿她今天的一念之差,能感天动地,保佑她胡婷平平安安…… 胡婷胡思乱想着,那边,王宁好象睡过去了,整个宿舍都沉寂了下来。 手机震动。 胡婷拿过来一看,就看到宋傲发来的短信:能悬崖勒马的人是理智、聪明的人。 胡婷看着这句话,心思数转,宋傲怎么会发来这样的信息? 想不通、看不透。 胡婷沉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梦里,胡婷听到王宁发出几声尖叫,看到王宁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直坠向坚硬的地面,紧接着,地上盛开了一大团殷红的花,王宁被摔成了肉浆! 紧接着,王宁扭曲着身体直立了起来,她的背后,站着邱芳,还有桑甜,她们三个一齐冲她伸出了手,每双手都血肉模糊…… 胡婷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粗喘着坐了起来,却看到,王宁正坐在她的床上,幽幽地看过来,清冷的月光下,两个女孩子就这样坐着,愣愣地对视着,近在咫尺,又好象远隔天涯。 夜,静寂无声…… 十七(1)另有隐情 晚自习,胡婷坐在沈逸鸣画室的写生台上,发呆。 沈逸鸣专心地作画,一笔一笔,把调好的颜色抹在画布上,此时,胡婷的美,静如处子,让他别样心动,同时,胡婷的忧郁,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感觉到,胡婷的性格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少了锐气,多了迷茫,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帮她。 “沈逸鸣。”胡婷休息的时候,起身从衣兜里掏出六千元钱来,放到桌子上,对沈逸鸣说:“欠你的钱,先还你六千,剩下的四千,我以后再还。” “胡婷,这些钱你留着用吧,就当是我聘请你当模特的劳务费。”沈逸鸣说。 “不,当个模特没这么丰厚的劳务费,我拿着心里不踏实。”胡婷坚持。 “在我心里,你是无价之宝。”沈逸鸣很认真地说。 胡婷一愣,迎向沈逸鸣的眼睛,在那里看到一片深情的星光,迅速摧毁着她的意志,六千元钱和一个身家百万的富家子弟,她要不要? 如果要,那么,她以后就可以衣食无忧,要知道,追沈逸鸣的女孩子大有人在;不要,那么,她还是现在的这个灰姑娘…… 沈逸鸣在慢慢靠近,眼神慢慢迷离,他向她伸出了双手。 胡婷定在那里,看着沈逸鸣专注的目光,脑海里风起云涌,她应该选择宋傲还是沈逸鸣?他们俩个,她更应该相信哪一个?她更喜欢谁?他们为什么会喜欢她?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有沈逸鸣跟她去了K吧,他与崔佳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要知道,那杯橙汁本来是凶手用来杀她胡婷的,那么,是不是沈逸鸣杀她未遂,在用金钱和爱情做饵,钓她上钩? 沈逸鸣为什么要杀她呢?宋傲又为什么曾经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呢?难道,都是为因为桑甜? 是的,胡婷记得,崔佳死前刚刚对她提起桑甜的男友,那么,凶手是不是怕她知道了桑甜的男友是谁? 欲盖弥彰,这正说明了,桑甜的自私另有隐情。 十七(2)我等你回来 胡婷的思绪在飞快地转动,沈逸鸣的手已经触到了她的胳膊,带来灼热的温度,她看到沈逸鸣沉醉地闭上了眼睛,随后,胡婷被他带动过来,揽进了怀里,就在沈逸鸣要吻上来的时候,胡婷清晰地叫了一声:“桑甜!” 沈逸鸣疑惑地迷蒙着眼睛四下看了看,仅此而已,然后,他举起右手托起胡婷的下巴,轻声对她说:“别吵……”接着,他就吻了上来。 在沈逸鸣的嘴唇碰到胡婷的那一刻,胡婷想从沈逸鸣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她对他没感觉,她对他充满了抵触和怀疑,虽然,刚才,沈逸鸣听到桑甜的名字,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她还是不敢相信他。可是,沈逸鸣抱得很紧,她根本就挣脱不开,而他的嘴唇,终于准确在捕捉住她,温湿热烈的气息传递过来,燃起熊熊的爱欲之火…… “咚!” 门被大力地推开了。 胡婷慌乱地从沈逸鸣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她们看到面色阴沉的宋傲。 宋傲面无血色,拧紧了眉头盯住了胡婷,半天目不转睛,盯得胡婷羞愧难当,无以遁形,她被动地与他对视,脑海里一片空白。 难堪的沉默笼罩了小小的画室,沈逸鸣打破了平静:“宋老师,您好,请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宋傲连看也不看沈逸鸣一眼,仍然盯着胡婷,半晌,他说:“没事。”说完,他转身要离开时,看到了桌子上的那沓钱,他立刻改变了主意,再次转过来,对胡婷说:“去我办公室,现在,立刻!” 最后的两个字,宋傲用吼的。 胡婷一愣,然后她走出了沈逸鸣的画室。 “我等你回来!”沈逸鸣在身后说。 “她不会回来了。”宋傲冷冷地说,跟在胡婷后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逸鸣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胡婷走完了,感觉她把他的心也带走了。 十七(3)我就是去和他鬼混 从门外吹进来的夜风,把桌子上那沓钱刮飞了一地,有一张粘在了画布上,粘在胡婷胸口的位置上,沈逸鸣把它扯下来,看到画布上的胡婷,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精致的五官栩栩如生,娇嫩的嘴唇像花瓣一样绽放,让沈逸鸣神思恍惚起来…… “他给了你多少钱?嗯?让你乖乖地以身相许?” 宋傲站在胡婷面前,慢条斯里地问。 “……不是这样的。”胡婷没心情吵架。 “不是这样的是怎样的?我在教室里找不到你,你天天第二个晚自习都跑去和他鬼混吗?那么,为什么我在吻你的时候,你不明确地拒绝,不把这件事告诉我!”宋傲提高了声音,咄咄逼人。 “对,我就是去和他鬼混,因为他给我很多很多钱,怎么花也花不完,怎样?我没有拒绝你是怕你难堪,这下你满意了吧!”胡婷让他激怒了,索性一不作二不休。 “啪!”胡婷被宋傲挥了一耳光,半天脸顿时火烧火燎。 胡婷气得想杀人,她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宋傲,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世界上最可恨的人,眼泪迅速地充满了眼眶,她冲他痛诉:“你凭什么打我?你是我什么人啊,宋老师?我没欠你什么吧,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我不是你什么人吗?是这样吗?”宋傲嚅动着嘴唇,面色铁青。 “你什么都不是!”胡婷哭着吼他:“你是个不称职的老师,是个强辞夺理的混蛋,你以为你是谁呀?这个学校里的哪一个老师不是才高八斗?谁像你一样自视过高,不知天高地厚!”胡婷豁出去了,完全不顾后果。 十七(4)根本就是天敌 “……”宋傲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天,他压抑着怒火,转变了语气,“胡婷,我们平心静气地说说话行不?” “不行,你和我根本就是天敌,水火不相融!”胡婷不买账。 “我们是天敌?你一直这样想的?”宋傲忍不住发火,“你和那个沈逸鸣就志同道合?我怕你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你这个利令智昏、不可理喻的家伙!” “我帮他数什么我乐意!没错,我就是个见钱眼开、不知羞耻的人,但我要饭也要不到你这里,你放心好了!” “你!你想把我气死吗?”怒火烧得宋傲浑身发汗,他看着同样怒火中烧的胡婷,竭力控制局面,“我把你当成爱人的,怎么会把你想得那么低俗?我本来觉得你勇敢、有主见和正义感,我喜欢你呀,我想好好地保护你,你知不知道!” “保护我?宋老师,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委屈我、侮辱我是不是,因为你这都是在保护我呢!你把我当成爱人?可我又怎么能把你当成爱人?我和你没别的缘分,就有吵架的缘分,你以揭露我为乐,我以批斗你为荣,我们俩个根本就没办法和平共处!以后,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胡婷钢牙铁嘴,说出来的话杀人不见血。 “反正你不能和那个沈逸鸣在一起!”宋傲捂着胸口扶着桌子觉得头重脚轻。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难道和他在一起是鬼混,和你在一起就不是鬼混?”胡婷不管不顾了,她恨不得所有的人都不要再理会她,把她当成空气、当成隐形人,那样,或者她的心不用这么乱,她也不用再担惊受怕,现在,她谁都不信,危机四伏的恐惧感快把她逼疯了,她对宋傲无情地说:“你听好,我就喜欢他的钱,就喜欢和他鬼混,请你别再打扰我们的好事!” 说完,胡婷转身就跑了。 十七(5)心乱如麻 胡婷没有看到,豆大的汗珠从宋傲地额头上掉下来,他坐下去,艰难地喘着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几颗药丸,放进嘴里吞下去了,他想喝点水,可是,当他拿着杯子想站起来时,眼前一黑,他就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声乐课,宋傲又迟到。 上课铃声响了十五分钟了,同学们坐不住了,课代表跑去找,回来告诉大家一个意外的消息,宋傲老师病了,在住院! 接着,班主任李传翔来了,却只是说宋傲老师身体不舒服,然后就开始上乐理课。 胡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宋傲怎么了?昨天晚上,他还生龙活虎,恨不得整个儿把她给吞下去,怎么说病就病了?得了什么病?重不重?要不要紧? …… 前面,李传翔讲到一个难点,在反复运用乐谱分类讲解,胡婷愣愣地看着黑板上的五线谱和音符,脑子里却全是宋傲的样子,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她竟然都记得这样清楚,从他和她第一次接触开始,她就记得他穿什么样的衣服,说话时的神情和动作。 这些记忆开始无休止地在胡婷的脑海里重播,搅得胡婷心乱如麻。 …… “你想发火,但懂得克制,你是那种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仍然能理智冷静的人。” “我把你当成爱人的,怎么会把你想得那么低俗?我本来觉得你勇敢、有主见和正义感,我喜欢你呀,我想好好地保护你,你知不知道!” …… 每一句对白,如雷贯耳,胡婷一刻也坐不住了,她想去医院看看宋傲,这一刻,她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宋傲已经占据了她的心,她曾经所有的倔强和尖锐,都是虚弱又顽固的挣扎,毕竟,在学校里,师生恋是惊世骇俗的,她怕,但最终,她逃不出宿命的安排。 十七(6)不知怎么办 对宋傲的想念和担忧汇合成汹涌的激流,奔荡在胡婷的心里,她想起一边唱歌、一边打架子鼓的宋傲,充满了浪漫的诗意,才华横溢让人倾倒;她想起在高高的楼顶阳台背对着她看夕阳的宋傲,孤独忧伤的背影傲然挺立,让她心颤;她想起无言地看着她哭泣,把她拉入怀里热烈亲吻的宋傲,激情奔放、柔情似水;她想起把她从人山人海的会议室里解救出来的宋傲,站在花间树影里,缓慢地背诗让她心神安定…… 也许,他是真的爱她,没有任何企图地爱着她,为她不管世俗的偏见,为她改变冷傲的性格,变得那么善解人意……她为什么不肯相信他?想爱他又顾虑重重? 如果,宋傲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一生都要在追悔中度过了…… 想到这里,胡婷就想站起来请假,可是,她猛地想起自己那些绝情绝义的话来了,又硬生生地坐了回去。 “你和我根本就是天敌,水火不相融!” “你听好,我就喜欢他的钱,就喜欢和他鬼混,请你别再打扰我们的好事!” …… 很多,自始至终,她好象就没有好好跟宋傲说一句话。 如果她这么冒失地跑去找宋傲,而宋傲并无大碍,那么,他会不会记恨她、挖苦她,开始新一轮的战争?那时,如果他对她冷嘲热讽,她将毫无招架之功了,谁让她自取其辱呀!要知道,从一开始,她们一见面就会吵得天翻地覆,怎么都收拾不住。 胡婷懊恼地趴在了桌子上,思前想后,不知怎么办才好。 十六(7)又一张纸条! “请同学们翻到课本第108页……” 前面,李传翔说。 别的同学都在翻课本,胡婷也翻。 就在胡婷翻开《乐理基础知识》课本的108页时,她发根倒竖,血脉逆流,她再次看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字: 不想坐牢,三天之内把5000元钱还给我,放在我钢琴室里的存衣柜里。别耍花样,否则后果自负。桑甜。 敲诈! 胡婷被这当头一棒打得眼冒金星,她辛苦去K吧卖艺的钱还给沈逸鸣还不够呢,哪里还有5000元钱?看来,王宁真是不想让她活了! 胡婷又仔细看了一遍字条,“桑甜”两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次,胡婷不再心虚了,她早已经把那5000元钱还给桑甜、寄给桑甜生病的奶奶了,如果桑甜真地变成了无所不能的鬼魂,那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难道,这张字条,还是那个贪得无厌的王宁搞的鬼! 可是,即使如此,她能把王宁怎么办呢?那次擦玻璃,她是不是不该对王宁有妇人之仁?现在,她不能和王宁明枪明刀地干架,也不想按王宁的意思去办。如果王宁向警方透露了那5000元钱的事,她这个杀人嫌疑犯就在劫难逃,警方就能顺藤摸瓜,不但会查出邱芳的死因,还会知道去K吧卖艺的人就是她,崔佳的死,她就脱不了干系…… 她需要帮助,她需要有个人商量一下,她应该怎么办才好。 沈逸鸣?宋傲? 她应该去向哪一个求助? 胡婷决定去找宋傲,毕竟,他是老师,也是她心中的爱人。 如果宋傲会骂她,会讽刺她,这次,她一定不再针锋相对,她会好好地向他道歉,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认真听取他的意见,和他商量怎么办。 打定主意,胡婷决定放下一切去医院看望宋傲。 虾。米,电。子,书。论。坛,Tilly.LIU,整,理 十七(8)天旋地转 下课后,胡婷就向李传翔问清了宋傲所在的病房号,请了假出了校门,直奔中心医院。 来到医院,胡婷径直往五病区走,路过医院中心花园的时候,胡婷看见了于贝儿的妈妈林霜坐在石椅上,旁边站着医生林达。胡婷本来想去和林霜打个招呼,可是,看到她们两人正在说说笑笑的,就装作没看见,从一旁走过去了。 不知怎么,胡婷觉得林达看林霜的眼神儿很特别。 胡婷自嘲地摇摇头,她现在是草木皆兵,看什么人、什么事都觉得不正常。想着,胡婷就进了五病区大楼,进了电梯,到八楼812病房。 宋傲自己住一个病房,现在,他在打吊瓶、睡觉。 胡婷得到了护理医生的允许,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把一个花篮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胡婷就坐在床边,看着宋傲,心事翻涌。 睡着的宋傲恬静安然,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微笑,好象沉醉在美梦中,这个样子的宋傲一点儿都不冷傲,让胡婷看着就感到温暖,心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的胡婷,在下一刻,就从天堂坠入了地狱,她看到,睡着的宋傲脸上浮起一个别样动人的微笑,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无比向往、无比深情地念出了两个字——“桑甜。” 桑甜! 桑甜? 胡婷惊骇地站起来,她脚步踉跄地退出病房,只觉得天旋地转。 本来是怀疑的,但没想到怀疑变成现实,会带来这样致命的痛苦,宋傲,他是桑甜孩子的父亲!桑甜为了保护他的声誉,选择了忍而不发,选择了自杀! 十七(9)色胆包天的伪君子 那么,那个深更半夜出现在桑甜钢琴室里的白色人影,是宋傲?那个趁她换衣服的时候,想强暴她的野兽,是宋傲?那个在她橙汁里下毒想把她毒死,最终却害死了崔佳的凶手,是宋傲? 道貌岸然的宋傲是个始乱终弃、色胆包天、无恶不作的伪君子? 天啊,救救我吧,请你,救救我! 胡婷泪流满面,她失了魂儿似地往前走,眼前的一切都在泪光中模糊了,一点儿都不真实,她就又笑了,笑着笑着,再次泪落如雨,那一刻,她只觉得身体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没着没落,秋风卷着落叶打在她脸上,她也无知无觉,她就那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不管路人投来怎样诧异的目光,伤心,是一种不出的疼,疼得她心如刀绞、刻骨铭心。 “那么倔强坚强的胡婷哪儿去了?我的天使这样伤心……让我心疼……” 这是宋傲抱着她时,曾对她说过的话。 现在,言犹在耳,说这话的宋傲却变成一把最尖利的匕首,直插她的心房,让她痛不欲生…… 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 黑下去吧……不要让她面对这么多残酷的真相…… 胡婷软软地昏倒在地上…… 十八(1)我在这里 “乖乖,别动,不然我杀了你……” 一个低沉而狠的声音响在耳边,与此同时,有尖锐的东西慢慢地顺着胡婷的后背往下划。 胡婷吓得没有了思考能力,只觉得压在身上的人力道很大,压得她窒息,紧接着,胡婷就感到背上有一种濡湿的痒,像毛毛虫一样,从臀部细细地辗上来,又像一条毒蛇,顺着皮肤往上滑行。 恐惧把胡婷摁进了绝望的深渊,她拼命挣扎,可实际上,她一动也不能动,她的手脚好象被绑住了,凭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还是纹丝不动。 感觉有一只手抚上了她的手臂,毒蛇一样往上攀援,慢慢地、邪恶地侵占上她的身体…… “我想保护你……” 是宋傲的声音。 夜这么黑,这么黑,但宋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像饿狼一样贪婪地巡视着她的身体,她看到他阴险地笑起来,白森森的牙齿陡然增长,变成两排尖利的獠牙,紧接着,宋傲的脸也在拉长,凶光乍现的眼睛变大变圆,两颊堆满了层层叠叠的褶皱,一片血肉模糊……说时迟那时快,宋傲猛地张开嘴巴,那里面,桑甜的头露在外面,长长的头发被脑浆和鲜血凝结成绺…… “啊——” 胡婷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总算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胡婷,胡婷!你还好吗?我在这里,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 耳边,传来沈逸鸣磁性、宽厚的声音。 胡婷喘着粗气,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惊得胡婷又是一身冷汗,沈逸鸣拿着一块毛巾轻柔地给她擦着额头的冷汗,听到他说:“你自己跑到医院来干嘛呀?竟然昏倒在路过,幸好你拿着手机,上面有我的号,医生打给我的时候,我吓得要命,还好你没事。” 十八(2)相信我 胡婷愣愣地转过脸来,看到沈逸鸣一脸关切的神情,所有的记忆都翻新上来,她心里一痛,忍不住抱紧了沈逸鸣号啕大哭起来。 胡婷这样主动投怀送抱,真让沈逸鸣受宠若惊,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巨大的惊喜让他喜形于色,他回抱着胡婷,轻轻拍她的后背,哄着她说:“乖,别哭,有我在,不哭啊……” 痛哭流涕很好地发泄了胡婷的不良情绪,压在她心里的千斤重担减轻了很多,哭得流不出眼泪了,胡婷愣愣地从沈逸鸣怀里退出,坐在那里,恍恍惚惚。 “胡婷,医生说了,你受了刺激,再加上近来休息不好,身体虚弱,所以会昏倒。告诉我,什么事让你受这么大刺激?”沈逸鸣握着她的手问。 “……没事。”胡婷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得出声音。 “相信我,胡婷,有什么事,你就对我说,好吗?”沈逸鸣的声音温柔得能化成水。 “……”胡婷怔了半天,她浑身绵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沈逸鸣,很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沈逸鸣,可是,对宋傲的爱让她身不由己地为宋傲辩护,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即使宋傲是桑甜的爱人,宋傲也不一定就是想强暴或下毒要她命的人。言多必失,她不能过于武断,毕竟这些事,非同小可,说出来完全可以毁掉宋傲。 想到这里,胡婷叹了一口气,决定沉默。 “胡婷,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事,让我帮你分担一下,好吗?看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很心疼……”沈逸鸣恳切地说。 “你看看。”胡婷想了想,把那张纸条掏出来,放在沈逸鸣的手里。 十八(3)不是幻觉 “这是敲诈骗!”沈逸鸣看完就叫了起来,“后果自负?真是欺人太甚,报警,看到底谁后果自负!” “不要!”胡婷听了,吓得浑身发抖,她后悔得要命,干嘛要把纸条给沈逸鸣看呀,可是,她真是需要有人给她拿个好主意。 “好、好,不报、不报,不过,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出这么恶毒的方法来敲诈!”沈逸鸣握紧了胡婷的手说:“你不用怕,我说过了,那一万元钱,就当我聘你做模特的劳务费,你劳有所得,应该的,你还我那六千,我回头给你,然后,你把其中的五千放在桑甜钢琴室的存物柜里,我有办法查出这个敲诈犯是谁,到时候,抓住他,他就再也不敢吓唬你、敲诈你了。”沈逸鸣信心十足地说。 胡婷听了,想了想,也只好这么办了,只是,不知道沈逸鸣用什么方法能抓个正着,但她没力气问了。 “就这么点儿小事,至于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吗?早说,就不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吗?”沈逸鸣亲昵地捏了捏胡婷的鼻子,目光里满是疼爱。 什么事儿也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烦心事呢。 胡婷刚想说话,一抬眼,就看到宋傲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进来,刚才,她和沈逸鸣的亲昵动作,想必他都看见了。 胡婷一愣,心一疼,赶紧挪开目光,却又不知道把目光落在哪里,这时,沈逸鸣倒了杯水,揽着她的肩膀,把水送到胡婷的嘴边,胡婷有些别扭,但她很配合地依靠在沈逸鸣的怀里,低头喝水,再抬头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好象,刚才看到宋傲,只是她的幻觉。 她宁可一切都是幻觉,可惜,不是。 十八(4)无处可逃 胡婷的眼泪落进了杯子里,和水融合在一起,被她吞了下去…… “铃……”沈逸鸣的手机响了。 “噢,知道了。”沈逸鸣听完电话,对胡婷说:“警方去学校搜查桑甜的衣物,校方让同学们配合,舍友让我赶紧回去,你的舍友也在找你吧,怎么办?我帮你请假?” 警方去学校搜查桑甜的衣物?! 这句话像山崩海啸,惊得昏昏欲睡的胡婷呛了一口水,咳得她差点儿背过气儿去,喘息了过来,她什么也顾不得了,跳下床,拔腿就往外跑。 “胡婷,唉,你等一下,我……”沈逸鸣让她弄得手忙脚乱,杯子里的水洒了一身,他放下水杯,赶紧追了出来。 胡婷在前面跑得急,脚步不稳,看得沈逸鸣一惊一乍的,可是,他费了好大劲,竟然追不上她,好在胡婷拦了一辆的士,还知道等着他一起走。 “你跑那么急干什么?”沈逸鸣说,“也不怕一头栽那儿,又不是去抢金元宝。” 胡婷也不说话,只顾着催司机快点儿开快点儿开。 终于到学校了,胡婷下了车,竭尽全力往宿舍里跑,她得赶紧把床单下面桑甜的衣服转移出去呀! 沈逸鸣不放心,只好跟着胡婷往女生宿舍跑,到了女生宿舍门口,就看见很多女生围在那里议论纷纷,门口有两个刑警守门,女生宿舍管理员张姨拿着花名册在一边叫人。 “513宿舍,刘玉蓓、丛艳……”张姨念完,513女生宿舍的成员从人群里走出来,领着两个刑警去了宿舍。 胡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样看来,她休想跑进宿舍把桑甜的衣服转移了,警方搞突然袭击,志在必得,看来,她今天是逃不掉了。 十八(5)极度惊心 紧张和恐惧让胡婷全身发冷,她傻愣在那里,就听到张姨开始念:“514宿舍,于贝儿、张茹、刘玉洁……胡婷!” “你怎么了?胡婷?”沈逸鸣觉得胡婷的手冷得像冰块,关切地问过来。 “……没事……”胡婷魂不守舍地说,她看到于贝儿她们都出列了,就甩掉了沈逸鸣的手,想跑,但她能跑到哪里去? “胡婷?胡婷!”张姨催命似的叫。 “胡婷,过来!”于贝儿在人群中发现了胡婷,冲她招手。 “来了。”胡婷强打精神应了一声,被动地走了过去。 几个女同陪同两名刑警上楼,去514宿舍。 每上一个台阶,胡婷的心就下沉一点儿,等到上了五楼,她已经大汗淋漓,吓得腿抽筋,站都站不稳了,幸好刘玉洁在一边扶着她,问她:“胡婷,你病了吗?不要紧吧!” 刘玉洁问的声音大,引来了前面两个刑警的注意,他们转过头来,看着胡婷,神情里写满怀疑,其中的一个问过来:“这位同学怎么了?这么冷的天,脸这么红!” “……”胡婷口干舌燥,发不出声音。 “呀,胡婷,你在发高烧呀,病了也不打个招呼!”刘玉洁摸上了胡婷的额头,大呼小叫。 “真不好意思,病了还要来协助我们破案,我们一会儿就检查完了,你再好好休息,谢谢合作。”刑警们很客气地说。 胡婷感到两眼发黑,但她努力咬着牙保持镇静,在刘玉洁的支持下,一步一挪地晃进了514宿舍。 大家分别打开衣柜、掀开床单,刑警们仔细地查看…… 十八(6)真主保佑 急促的心跳让胡婷呼吸艰难,她靠在墙上,看着舍友们一件件地放好衣服,又一层层地掀开床铺,她终于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在了于贝儿的床上。 “胡婷,我来帮你吧。”王宁很热心地说,走过来,从胡婷的手里拿过了钥匙,打开胡婷的存衣柜。 什么也没有,全是胡婷的衣服。 接着,王宁就开始掀胡婷的床铺。 每掀一层,胡婷都觉得是在刮她的皮,世界未日一样的恐慌牢不可破地罩住了她,让她无处可逃,胡婷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下一刻,桑甜的衣服就会显出原形,接着,刑警就会把冰冷的手铐戴在她的手腕上! 胡婷紧紧握着床栏,握得手臂僵麻,她不敢松手,她怕一松手,她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王宁掀开了褥子,胡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好了,打扰你们了,谢谢你们的配合,再见。” 胡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万万没想到,桑甜的衣服竟然不翼而飞! 天啊,真主保佑! 刑警们走出了宿舍,惊魂未定的胡婷发现自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里外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她软软地躺在了于贝儿的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感觉像死而复生。 是谁把桑甜的衣服转移了? 胡婷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是桑甜在天之灵,及时地向她伸出了援手,救她于危难之中吧! 桑甜的衣服被转移到哪儿了呢?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十八(7)楼顶闹鬼 警方检查了女生宿舍里所有的衣柜和床铺,都没有发现桑甜的衣服,据警方说,警方找到桑甜生前的部分生活照,给常期在K吧娱乐的顾客及在K吧外的的哥们看,部分人证实,在崔佳被害之前,看到桑甜穿着和其中两张照片上一样的衣服,在K吧弹琴,另有的哥提供线索,曾经拉过貌似桑甜的女孩,停在离威华艺校不远的胡同里。 因此,警方初步确定,冒充桑甜的女生极有可能在威华艺校,警方取得了学校领导的支持与配合,找出所有女生学籍档案,翻看存档相片,发现有数名女生眉眼与桑甜相像,但不能以此为证,贸然审讯,就只好采取了一个较笨的方法,查找物证——桑甜的衣服。 就在警方一无所获,要撤离女生宿舍的时候,侦查科科长徐东望了望楼顶,突发其想,对手下刑警们说:“去楼顶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桑甜的两件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楼顶上,还用一块石头压着,怕风吹走了! 诡异! 当刑警们把桑甜的那两件衣服装进消毒塑料袋带出女生宿舍里,等在宿舍外面的女生们惊叫连连,死去两个多月的桑甜不但在K吧继续弹琴,而且竟然是在她们宿舍楼顶换的衣服! 这些可怕的联想把女生们吓得魂飞魄散,之前许多可怕的事都被联系了起来——在五楼洗手间后阳台发病掉到二楼摔死的邱芳、过半夜飘荡在楼道里的桑甜…… 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只有存在疑问的,都归结到了桑甜身上,最后,大家得出的结论就是,桑甜阴魂不散,这个女生宿舍楼闹鬼! 十八(8)没人敢进宿舍睡 很多胆小的女生抱在一起哭哭啼啼,胆大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全是惊惶的神色。 没人敢进宿舍去睡了。 夜暮很快降临了,女生们变得焦灼不安,她们实在不敢去想,这个大楼里,在晚上熄灯铃响之后,在她们熟睡的时候,有什么可怕的事在悄悄进行着。她们不肯进宿舍,也不肯吃晚饭、上晚自习。 警方与校方面对这棘手的局面,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让女生们去各自的班级过夜,同班的男生们也不许进宿舍睡觉,在班级里负责女生的安全,同时,各班各科老师要分班到位,清查人数、监护同学们的晚休和安全。同时,警方也留守了部分刑警,分散在威华艺校各处巡视。 “记得吗?零三年我们学校看女生宿舍的张大姐死后,女生宿舍楼里也闹过鬼,没办法,学校把男女生宿舍换了过来,才太平了几天呀,这个宿舍楼又闹鬼!” “难道还要再换一遍?” “谁知道呢,换来换去的,麻烦死了,就是个心理安慰。” “没办法呀,女生们阴气太重,就是容易出事……” 恐慌和严峻的局面轻易了唤醒了人们沉睡的记忆,再次重温之前陈嘉楠事件曾引起的惊悸,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最感到内疚、难过和害怕的人,是胡婷。 十八(9)来我画室 胡婷没想到,自己为了谋生,冒充桑甜会引起这么大的乱子来,都怪她一念之差,可是,当时形势逼人,她需要钱,没办法,她也不愿意去过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呀,现在,事情似乎乱得无法收拾了,崔佳死了,她胡婷被警方盯上了,如果她不小心在桑甜的衣服上留下了头发什么的,那么,相信警方很快就能查到她了,那时,她该怎么解释,从何说起呢?警方会相信她的辩护吗? 两节晚自习后,大家就得都在教室里睡了,想想,都觉得别扭。 胡婷的良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她想去自首,解除大家的恐慌,但她思前想后,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如果她去自首,就应该把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那么,会不会危害到宋傲?如果宋傲是凶手,那他罪有应得;如果不是,他也必交要受到牵涉,因为他极有可能是桑甜孩子的父亲…… 想到这里,胡婷的心又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宋傲面带微笑深情梦呓的样子让她难过极了,她叹了一口气,事情糟糕的一塌糊涂,但她从心底希望宋傲能安然无恙,希望他不是那个凶手,他仍然可以为人师表,受人尊敬。 胡婷回头看了看同学们,大家都懒懒地坐在那里,气氛沉闷压抑,谁都没有心情说笑,王宁坐在那边看着窗外发愣,她倒是对那五千块钱念念不忘呢。 看到王宁,胡婷想起她和沈逸鸣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好象心有灵犀,沈逸鸣发来了一个信息:来我画室。 十八(10)我来搞定 看到王宁,胡婷想起她和沈逸鸣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好象心有灵犀,沈逸鸣发来了一个信息:来我画室。 胡婷心里一暖,沈逸鸣一直在帮助她,无微不至,也许,她应该放下对宋傲的感情,试着接纳沈逸鸣,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有时,人连自己的主也做不了。 胡婷来到沈逸鸣的画室,沈逸鸣正在等她,看到她,沈逸鸣说:“我都准备好了,你把桑甜钢琴室的钥匙给我。” 胡婷把钥匙给了沈逸鸣,心里很是忐忑不安,她一直怀疑是王宁在背后捣鬼,如果真的是王宁,那她该怎么办呀?报警是肯定不行的,那她和王宁以后还怎么在一个宿舍里呆着呀? 烦人的事太多了,听天由命吧! 胡婷对沈逸鸣说:“你要小心,谢谢你。” “傻丫头,现在还跟我客气,好了,你回去吧,一切由我来搞定!”沈逸鸣亲密地抱了抱胡婷,信心十足地走了。 胡婷站在那里,抬眼看到了沈逸鸣画的那张画,画上,胡婷的侧影优雅恬静,眼神纯洁无瑕,一件淡粉的连衣裙显得她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可是,这只是表象。胡婷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悲哀,她这个样子,和桑甜的样子一样美好,但谁又能知道,她们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被生活的种种磨难折磨得遍体鳞伤了。 如果警方查到了她,而她又洗脱不了杀人的罪名,那么,这张画,就算是她的遗照了…… 两行清泪顺着胡婷的面颊落下来,泪光中,那幅画一片模糊…… 十九(1)无法入眠 这样趴在桌子上睡觉真让人难以忍受! 半夜,于贝儿醒了过来,她伸了伸酸痛了胳膊,在桌子下面踢了踢腿,四肢发麻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觉得胳膊和腿好象不是她自己的,像绑在她身上的四根棍子一样。 四周黑乎乎的,静极了,于贝儿很懊丧,这个时候醒过来真不是一件好事。 于贝儿下意识地往胡婷那边看了看,胡婷趴在那里,好象睡得很熟,胡婷旁边的女孩子把胳膊伸的长长的,侧着头枕在胳膊上——等等,胡婷的旁边竟然睡着邱芳! 于贝儿猛地醒过神儿来,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胡婷的旁边确实睡着一个人。 前面讲台上,老师也熬不住睡着了,四下寂静,门窗都关得紧紧的,微弱的天光让教室里的人和桌子显得影影幢幢的,同学们像一个个固体物,摆放在各自的位置上,在黑暗里看起来怪怪的。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静止的,有什么东西在教室里游荡? 于贝儿看着躺在胡婷身边的人影,发根倒竖,胡婷本来就像是桑甜的鬼,现在,邱芳竟然也到齐了! 于贝儿不敢再看了,她赶紧趴在桌子上装睡,却怎么也不敢把眼睛闭上,她瞪大了眼睛,吃力地注视着胡婷那边的动静,可怕的联想让她觉得邱芳会随时站起来,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抓过来。 邱芳躺在胡婷身边,想要干什么呢? 于贝儿吓得发昏,她想,邱芳终于要来找胡婷报仇了。 邱芳怎么会突发癫痫坠楼身亡呢?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于贝儿,虽然说癫痫这种病症有时候也会无缘无故的发作,但更多的时候,是因为紧张、害怕或受到惊吓,邱芳怕高吗?不会,于贝儿记得,邱芳擦宿舍玻璃的时候,敢整个儿把身子探到外面去。 十九(2)邱芳报仇来了 既然不是怕高,那是什么引发了邱芳的恐惧、继而诱发了旧病呢?这个答案一直到白天,刑警们从楼顶拿下桑甜的两件衣服,于贝儿才恍然大悟,她记起了压在邱芳身下的那件蓝裙子。 于贝儿记得,邱芳死亡的当天,她看到现场时,就觉得那件裙子有些面熟,当时也没有深想,后来,于贝儿听到王宁说,那件连衣裙好象不是邱芳的,于贝儿也没往心里去,现在,于贝儿终于想起来了,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也是桑甜的。 桑甜的连衣裙怎么可能出现在二楼和楼顶呢?是谁把它们放在那里了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胡婷。 于贝儿记得那天夜里,胡婷在洗手间里做美容的一幕,当时,她几乎给吓傻了,因为,胡婷不管从动作还是从神情,都是桑甜一模一样,化过妆后的胡婷,根本就是桑甜的鬼魂附体,她当然要穿回桑甜的那些衣服。 胡婷在楼顶换衣服,然后,她穿着桑甜的那些衣服去K吧弹琴,做着和桑甜生前一模一样的事……某一天,胡婷放在楼顶的衣服被风吹掉了一件,落到了二楼,就像一个灵魂从天而降,那时,正好邱芳在收衣服,结果,邱芳看到了那件衣服,吓得旧病复发,失足坠楼。 这个推理几乎是顺理成章的,胡婷,是杀害邱芳的间接凶手! 所以,邱芳来找胡婷报仇来了。 十九(3)命运难测 于贝儿觉得自己想通了,她想把这一切告诉警方,可是,她猛地想到,既然,邱芳能找胡婷,那如果胡婷因杀人罪而被处死,那么,死去的胡婷会不会找上她于贝儿?而且,不管怎么说,胡婷是她的舍友,在朝夕相处中,她们情同手足,她狠不下心来,看胡婷被捕,何况,胡婷还救过王宁,也给过她于贝儿很多帮助…… 这么一想,于贝儿彻底放弃了向警方提供线索的念头。 一直以来,于贝儿只想安安全全、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一点儿也不想惹事生非,可是,好象她越不想惹事,却要出事,司机事件让她饱受惊吓,宿舍里又接二连三的出事,学校里其他年级也不太平,她实在有些胆战心惊了,今天晚上可千万别再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了,于贝儿默默地祈祷着。 那边,好象邱芳真的找上胡婷了,她就坐在胡婷的身旁和胡婷脸对着脸。 于贝儿的心跳一阵紧似一阵,就在这时,于贝儿看到胡婷坐直了,四下看了看,然后她站了起来,把身边的邱芳提了起来,披在了背上——原来,那是胡婷的风衣。 真是神经过敏,自己吓唬自己!于贝儿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放松了一下紧绷的面部肌肉,有些啼笑皆非。 这时,于贝儿看到胡婷掏出了手机,手机屏光亮起来,胡婷好象在看什么信息,接着,胡婷就不停地按键,好象在发信息。 胡婷深更半夜的和谁互通信息? 于贝儿很纳闷,她觉得胡婷那么高深莫测,让她从心底感到恐惧。 胡婷发完了信息,又趴在桌子上睡了。 于贝儿睡不着,她在想,这世上真有诅咒吗?为什么舍友们一个个变得陌生?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接下来等着她们的,是怎样的命运? 十九(4)曲媛回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于贝儿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疼,其他同学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苦着脸,唉声叹气。 白天,光明驱散了黑暗,让人觉得安全。 大家开始按部就班的洗脸、跑早操、吃饭、上课。 上午上第三节课的时候,曲媛回来了。 曲媛一进教室,同学们就鼓起掌来,热情的掌声让心情忐忑的曲媛开心地笑了。 曲媛被安排在胡婷身边的空位上。 于贝儿看着坐在邱芳位置上的曲媛,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愿曲媛从此平安快乐,不要像邱芳一样不幸。 下课了,514宿舍的女生们忽拉拉一下子围了过来,把曲媛和胡婷围在了当中。 “曲媛,你可回来了,把我们给想死了,你在医院住了些天,就回家去了,我们真担心你不会回来了。”刘玉洁说。 “医院医疗费用太贵了,而且我也没什么事了,就回家养了些天,学校这边为我免了学费,刘校长还给我争取了部分攒助,再加上社会各界的捐款,我不用辍学了……”说着说着,曲媛就红了眼圈。 “一人有难八方支援,这样我们才有更多的力量。”于贝儿拍了拍曲媛的肩膀,安慰她。 “嗯,经历了这些,我知道,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以后,我会好好珍惜我所拥有的一切,大家一起加油噢!”曲媛乐观的笑容感染着每一个人,是不是生命在经历了严峻的考验之后,才会豁然开朗? “加油加油!”大家互相击掌。 “咦?邱芳呢?”曲媛发现少了一个人。 大家收敛了笑容,都沉默了。 十九(5)十分伤感 “怎么了?邱芳哪里去了?”曲媛伸长了脖子四处找邱芳。 “曲媛,别找了,邱芳她……死了。”于贝儿难过地说。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呀!”曲媛大惊失色地问。 “……别问了,曲媛,以后再告诉你。”于贝儿小声说,下意识地看了看胡婷。 于贝儿的目光别有深意,曲媛意识到了,难道,于贝儿什么都知道?是于贝儿帮她把桑甜的衣服放到了楼顶? 是的,于贝儿是舍长,而且善良热心,整个514宿舍,最有可能帮助她的人,就是于贝儿。可是,于贝儿怎么会知道,她的被褥下面,有桑甜的衣服呢?也许,于贝儿早就在偶然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来听说警方要突袭检查,做为舍长的她,就急忙帮她转移了那些衣服……想到这里,胡婷感激地冲着于贝儿笑了。 “唉,真是人生难测,邱芳……”曲媛难过极了,邱芳在她的下铺,平时,常常帮她整理床铺,邱芳话很少、多愁善感,总是那么温柔和善…… “你知道吧,邱芳生前的一个月,就坐在你的位置上!”王宁说话无遮无拦,对曲媛说。 “你说什么?”曲媛跳了起来,她觉得心里发毛。 “没事的,曲媛,如果你不愿意坐这里,那你坐我这里,我过来。”胡婷很内疚,她冲曲媛说,然后起身挪桌子。 “噢,不用了不用了,反正我也是在鬼门关前登过记的人了。”曲媛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她坐了回来说:“怪想邱芳的,正好坐在这里,觉得她就在我们身边一样。” 伤感再次袭来,几个女生默默地抱在一起。 十九(6)你什么意思 “我们要好好地活着,邱芳在地下才会开心。”良久,曲媛小声而坚定地说。 曲媛的话,像一股暖流,激荡在每个女生的心里,是的,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信心不倒,希望不倒。 可是,生活总会变着花样,来考验人们生命的意志。 胡婷感觉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沈逸鸣发来的信息,上面竟然写着:胡婷,我被警方拘留了,你自己要小心,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天啊,沈逸鸣被警方拘留了! 一定是沈逸鸣去桑甜钢琴室里放那五千元钱时,被警方发现了! 胡婷又后悔又懊恼又担心,她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两天,警方在威华艺校里高度戒备呢?现在,该怎么办? 曲媛她们还在说说笑笑,胡婷一时六神无主,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很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可是,谁是可靠的人呢? 于贝儿。 胡婷认定于贝儿是帮她转移桑甜衣服的人,而且,曾经,于贝儿还陪她一起去看桑甜的遗体,于贝儿一直对她很照顾,她应该相信她的。 心烦意乱的胡婷站起来,拉起于贝儿的手说:“贝儿,我有事要问你,来一下。” 于贝儿被胡婷拉出了教室,两人来到了教学楼后花园里的一个僻静的地方。 “贝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把桑甜的衣服放在了楼顶上?”胡婷紧张地盯着于贝儿的眼睛。 “怎么可能是我放的!你什么意思?”于贝儿一愣,疑惑地问。 十九(7)最好的朋友 “难道不是你?”胡婷更吃惊,她想错了?那么,不是是于贝儿,又会是谁? “我还怀疑是你放的呢。”于贝儿也敞开了心。 “不是我放的。”胡婷思维敏捷,这么说,于贝儿根本就不知道,那些衣服原先是放在她胡婷的被褥下的。 “不是就好,我们514宿舍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我们自己都要小心些,不要再出什么事了。”于贝儿说。 “知道的。”胡婷心里更乱了。 “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现在没事了。”胡婷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对了,昨天晚上,我看到你给谁发短信,怎么那么晚还发信息呀?”于贝儿索性问到底。 “给……我男朋友发的。”胡婷笑了笑说。昨天晚上,沈逸鸣还发短信告诉她,一切顺利,怎么天一亮,沈逸鸣却被警方拘留了呢?胡婷想不明白。 “啊?你有男朋友了?”于贝儿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就准你和林少男谈恋爱,不许我们谈呀!”胡婷转移了话题。 “不是不是,只是你好象在搞什么地下活动,我们都不知道嘛,是谁呀?” “暂时保密!”胡婷顽皮地冲于贝儿眨了眨眼睛,说:“我还没确定接不接受他呢。” “这样呀……”于贝儿也笑了。 两个女孩子好久没在一起这么说说笑笑了,于贝儿忽然觉得,她们又回到了从前,也许,一直以来,是她自己疑神疑鬼的,才让她和胡婷由亲近变得疏远了,想到这里,于贝儿对胡婷说:“胡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吗?” “当然,我们一直就是。”胡婷握紧了她的手。 上课铃响了,两人手拉着手一起往教室里走,两个女孩子都是笑盈盈的,可是,于贝儿不知道,其实,胡婷心事重重,烦恼极了。 十九(8)一点儿人情味儿没有 第四节课是自选课。 胡婷请了个假,她在学校里呆不住了,想出去透透气。 她又想起了宋傲,刚才,于贝儿问她男朋友是谁的时候,她脑海里闪出的人不是沈逸鸣,而是宋傲,她多么希望宋傲只喜欢她一个人,和桑甜一点瓜葛也没有呀! 事到如今,她没有选择了,她决定去向警方坦白交待了,她不能连累沈逸鸣,她不知道,她去向警方交待,会有怎样的后果,如果她因此成了囚犯,那么,宋傲对她的感情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事情,她得去医院,把话和宋傲说明白了,她要听宋傲亲口说出,他是不是桑甜孩子的父亲。 胡婷来到了威华市中心医院。 去宋傲病房时,路过于贝儿妈妈林霜的病房,胡婷不经意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没想到,她竟然看到医生林达,俯下身吻了吻林霜的脸,风韵犹在的林霜就笑得一脸桃花。 晕。 胡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贝儿和林少男谈着恋爱呢,她们的父母好象也在谈恋爱,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胡婷晕头转向地转进了五病区大楼,进了电梯,到八楼812病房。 宋傲正在看杂志,神情悠然。 不知怎么,胡婷现在一看到宋傲,心脏就乱跳,她鼓足了勇气敲了敲门,结果,宋傲放下杂志看了她一眼,知道是她,他又用杂志遮住了脸。 什么态度呀! 胡婷生气极了,这个宋傲,简直一点儿人情味儿也没有。 胡婷不客气地进了门,上去一把把宋傲手里的杂志拽了下来,丢到了床上,在宋傲的床边坐了下来,气鼓鼓地看着宋傲,所有的委屈、恐惧和难过,凝聚在一起,让胡婷难以招架,她眼睛一热,就想哭。 十九(9)你爱她? “我好好地在这里养病,没招你惹你,你倒打上门来了。” 宋傲语气平淡,胡婷听不出他任何情绪。 “对不起,我来打扰你一下,想问你一件事。”胡婷忍住泪水,礼貌而轻柔地说。 “呵,突然这么讲礼貌,我还真不适应,有什么事,你说。”宋傲缓和了神色,他真受不了这女生,她眼圈一红,他的心就疼。 “宋……傲,你……和桑甜是什么关系?”胡婷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问。 “……”宋傲一震,看着胡婷半天没声音。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那天,你生病,我来看你,听到你在梦中叫她的名字。” “然后,你就晕倒了?”宋傲的情绪突然好了起来,这个傻丫头,原来是在乎他的。 “你怎么知道?”轮到胡婷吃惊了。 “我还知道沈逸鸣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呢。”宋傲没好气儿地说。 “噢。”胡婷想起来了,她在病房里看见宋傲出现在门口了,她说:“没办法,只有他才能帮我了。” “那你还来找我干嘛?”宋傲又冷淡了,“噢,你问桑甜和我是什么关系?我曾经很爱她。”宋傲很坦白地说。 “你爱她……”胡婷心里难过得翻江倒海。 “是的,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爱她,她就出事了,你真的很像她,哪里都像,性格、模样,甚至一举一动。”宋傲叹了一口气,神情很苍凉,“那时候,我顾虑太多,不敢对桑甜表白,虽然我只比她大两岁,毕竟我是老师,后来,她出事了,我后悔死了,见面你,我以为上天给我了第二个桑甜,让我有机会来弥补我的遗憾,于是,我就不顾一切地告诉你我喜欢你,可结果我好象在自做多情。” 十九(10)想你想得厉害 “这么说,你和桑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桑甜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胡婷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是啊,我们连手都没有拉过,哪来的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胡婷想了想,又问:“桑甜死后,你去过桑甜的钢琴室?” “去过。那天晚上,我很难过,就去桑甜钢琴室里坐了坐,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当时,我好象看见两个人影在外面一晃而过,其中有你?”宋傲说。 “你只去过一次?” “不,两次,第二次看到你拿走了桑甜的日记。”宋傲明明白白地说:“所以我开始制止你管桑甜的事,我是怕你有危险,桑甜的那个日记本,是我送给她的……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胡婷看着一脸真诚的宋傲,怎么看也觉得他不像在说谎,她愿意相信他,因为她从心底不愿意他是坏人。这么说,那个想强暴她的人,也不是宋傲。 “胡婷,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突然跑来问我这些事,一般情况下,你这个家伙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找我的。” “我、我要坐牢了……”胡婷顿了顿,低下了头难过地说。 “什么?你犯了什么法?” “你不知道吗?那为什么警方在阶梯教室开全体师生大会征集线索的时候,你把我叫了出来?”胡婷反问。 “我只是觉得那个场面很压抑,觉得和你也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就把你叫出来了,因为,那一两天,我想你想得厉害,不知怎么搞的。”宋傲说。 原来是这样,胡婷苦笑,她一直以为宋傲什么都知道呢。“其实,我就是那个冒充桑甜去K吧卖艺的钢琴师。” “什么?你就是那个钢琴师!”宋傲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你为什么要杀崔佳?” “不是我杀的,是有人想杀我!” “你不要急,慢慢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傲冷静下来,握住了胡婷的手,说:“我相信你。” 一股暖流从手上传来,胡婷不再觉得孤立无援,她决定赌一次,相信宋傲,把什么事都告诉宋傲,听听他的意见。 病房里,胡婷开始了和宋傲推心置腹的长谈…… 二十(1)录相!! 谁也没有想到,去桑甜钢琴室里取钱的人,会是张姨! 原来,警方在楼顶上发现了桑甜的衣服后,就在桑甜生前出入频繁的地方,暗中设置了摄像头。桑甜的钢琴室就是其中之一。 沈逸鸣不知道这些,当他拿着那五千元钱和一个针型摄像头,偷偷去桑甜钢琴室时,他的一切举动,都在警方的监控下。 沈逸鸣被警方秘密拘留了,沈逸鸣在路上给胡婷发了一个短信,到了刑警队,他的手机就被没收了,沈逸鸣一直保持沉默,拒不交待。 警方正发愁怎么让沈逸鸣开口说话,负责监控的刑警送来了让人大跌眼镜的录相片。 张姨,女生宿舍楼的管理员,利用晚饭打扫卫生的机会,打开桑甜的钢琴室,从里面取出了那五千元钱,飞快地塞进了内衣口袋里,然后,有条不紊地打扫卫生,直到离开! 录相片上,纤毫毕现,张姨的脸,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镜头里。 就在刑警们一边感到不可思议,一边反复翻放这段录相片时,胡婷投案自首来了。 胡婷把所有的前前后后都交待了,最后,胡婷说:“请求你们把沈逸鸣放了,他只是想帮我,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你能主动来告诉我们这些,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开会研究一下。”侦查科科长徐东让胡婷在审讯室里等一下,留下一名刑警负责监护胡婷,就带着其他侦察员去了会议室。 二十(2)强暴她的人是谁 胡婷把事情都告诉了警方,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她想,不管警方相不相信她,即使她会坐牢,至少,她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这些天,真让她苦不堪言。 在知道是张姨拿了那五千元钱时,胡婷被雷击了似的呆住了。 怎么会是张姨呢? 张姨一直那么和蔼可亲,她帮了她很多次,她一直对张姨心怀感激,怎么也没想到,敲诈她的人,竟然就是张姨! 那么,那个想强暴她的人是谁呢? 警方一定会查清楚的。 “胡婷,相信警方,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他们。” 这是宋傲听完她的话后,对她说的。 胡婷受到宋傲的鼓励后,勇敢地走了了刑警大队,现在,徐东他们还在开会,不知道会给她怎样的答复,胡婷紧张起来,手心里沁出了冷汗,不管怎样,她不想中途辍学,她多么喜欢美丽的威华艺校呀。 一会儿,徐东他们进来了。 “胡婷同学,我们不会放过一个罪犯,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在没有查清谁是杀害崔佳的凶手之前,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就是凶手,而且,如果按你所说,凶手真正想杀的人是你,那么,我们要做进一步的调查,希望你仍然能好好与我们警方配合,我们也会派人负责你的人身安全。另外,对于邱芳的死,你能够坦白交待你丢失桑甜衣服的事,这很好,坦白从宽嘛,你这属于过失杀人罪,我们会根据你后期的表现向上级汇报,酌情处罚,你暂时不用想这件事了,你和沈逸鸣先回学校,继续正常读书,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徐东对胡婷说。 二十(3)你心里有人? 胡婷点了点头。 胡婷和沈逸鸣回到了学校,沈逸鸣领着胡婷来到了画室,关上门,一把把胡婷抱进了怀里,哽咽失声:“胡婷,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我没想到,你竟然把什么事都告诉了警方,你这么救我,真让我感动。” “好了,傻瓜,我不想连累你,而且,我也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我自己。”胡婷推开了他,指着那幅画说:“沈逸鸣,把它送给我吧,我很喜欢。” “好呀,不过,送给你可以,但你得再给我当一回模特,我想画来当毕业作品呢。”沈逸鸣笑了,说。 “好吧,只能这样了。”胡婷也笑了,顿了顿,她说:“沈逸鸣,谢谢你。” “哎呀,谢什么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沈逸鸣又抱了抱胡婷,突然就放低了声音,在胡婷耳边说:“我真的很爱你,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 “沈逸鸣,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胡婷轻轻推开了沈逸鸣,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心里有人了,我们很相爱,我希望我们做好朋友,可以吗?” “你心里有人了?”沈逸鸣被烫了似地跳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们做朋友,好吗?”胡婷的目光很坦然。 “好吧,既然是这样,我有什么可说的呢?”沈逸鸣颓丧地说,随即他又眼睛一亮,说:“不过,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呵呵,胡婷,说不定,你会发现我更多的优点,最后选择和他分手也说不定噢。” 二十(4)万事皆有可能 “不会的。”胡婷瞅了他一眼。 “万事皆有可能。”沈逸鸣开朗地笑起来。 是的,万事皆有可能,比如,张姨竟然是敲诈犯,那么,是不是也是张姨,偷了那五千元钱?然后写字条、送玫瑰花给她进行恐吓?张姨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胡婷感到庆幸,幸好,她没有为难王宁,她一直怀疑是王宁干的,差一点儿就对王宁起了杀心,但好在,她胡婷知道欲盖弥彰的道理,一直保持冷静和清醒,能悬崖勒马,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让王宁从楼上摔下去,要不,可真冤枉死王宁了。 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张姨被警方拘留。 张姨面对录相,想狡辩也白搭,她只能老老实实地交待她的罪行了。原来,胡婷从桑甜钢琴室里带出来的五千元钱,也是张姨偷走的。 那天,张姨发现胡婷神色慌张地回到宿舍楼,善于察言观色的张姨就觉得胡婷有问题,再一看,张姨看到胡婷胸前鼓鼓的,隐约看到红色的老人头,她就知道,胡婷揣着钱。 很厚的一叠钱啊,对贪财的张姨产生了巨大的诱惑。 张姨跟着胡婷上了五楼,看到胡婷住514宿舍。 等同学们都去阶梯教室开会的时候,张姨就拿着514宿舍的钥匙,轻而易举地开了门,打开了写着胡婷名字的衣柜,偷走了那五千元钱。 偷了五千元钱的张姨又高兴又担心,她怕胡婷报案,但等了两天,看看没有什么动静,又知道有个叫桑甜的女生死了,再联系那天胡婷慌慌张张的神色,张姨就断定,胡婷和桑甜的死肯定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五千元钱呢。 于是,张姨以桑甜的名义写纸条放在了胡婷的钢琴上,进行试探,结果,胡婷仍然没有告诉校方或报警,张姨就更加确定,胡婷做贼心虚。 二十(5)心中有鬼 那五千元钱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陷饼,乐得张姨好几天晚上睡不着觉。 然而,张姨还没高兴完,514宿舍女生曲媛自杀,引来了刑警,吓得张姨心里直打鼓,结果,胡婷夜间外出的事,被校方和警方知道了,张姨怕胡婷丢钱的事被警方知道,就做了伪证,说胡婷晚上出去,是经过她允许的,从大门那里出去的,警方相信了她,同时,她也因此取得了胡婷的信任。 胡婷与刑警面对面,也不敢提她丢了五千元钱的事,可见心中有鬼。 张姨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人一旦起了贪念,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张姨也是这样,她自以为抓住了胡婷的把柄,就又用第二张、第三张字条进行恐吓和敲诈,一步步把胡婷变成她赚钱的工具。 张姨知道,胡婷有钱,因为胡婷每天晚上半夜都要出校门去赚钱。 张姨是那么高兴地把宿舍的钥匙给了胡婷,她希望胡婷赚很多钱,那样,她要起钱来才不会手软,反正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学生们赚起钱来容易的很,不比她,辛辛苦苦地看宿舍、打扫卫生,一天到晚闲不着,一个月才领那么可怜的一点工钱。 这次,张姨让胡婷把五千元钱放到桑甜钢琴室的存衣柜里,她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她又能有五千元钱了,她已经计划好了,等这五千元钱到手了,再隔多少天,再和胡婷要钱。 二十(6)暗中相助 张姨不但很认识胡婷,她同样认识桑甜,桑甜以前夜间出门,也是她“暗中相助”的,桑甜也时常谢她,给她钱和礼物。总之,张姨表现得善良仁慈,让胡婷和桑甜都对她感激不尽,谁又知道,她包藏祸心,把可怜的女孩子们当成了摇钱树呢?桑甜穿过的衣服,张姨记得一清二楚,当胡婷穿着桑甜的衣服,化着桑甜的妆来找她时,她吓了一跳,随后,她就镇定自若了,胡婷是第二个桑甜,是给她送钱的财神爷,她怎么会把送上门来的好事拒之门外呢?而且,要胡婷的钱,似乎更容易一些,谁让胡婷不但陷害桑甜,还偷桑甜的钱和衣服呢?张姨觉得她敲诈胡婷,根本不用良心不安,她觉得她简直就是在替天行道了。 可是,没想到,胡婷惹事生非,当邱芳死时,张姨看到了桑甜的那件淡蓝色连衣裙压在邱芳的身下,当时,张姨就害怕了,她害怕警方追究那件衣服的来源,查到了胡婷,会把她揪出来,她一连几天都坐立难安,好在,警方没有注意那件衣服,邱芳的死有一个看似很合理的解释,楼高,邱芳产生恐惧引发了癫痫症,失足坠楼身亡。 张姨听了这个消息,悬着的心才刚刚放下,又得知警方因为那个崔佳被杀死了,要到威华艺校女生宿舍楼搜查桑甜的那几件衣服。 张姨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之一,她马上就想到了,桑甜的那几件衣服,就在514宿舍里。 二十(7)楼顶的裙子 张姨趁警方到达之前,急忙打开514宿舍的门,翻找胡婷的衣柜,结果,没有桑甜的衣服,这时,警车已经驶进了威华艺校,刘校长让张姨打开宿舍楼的大门。 张姨慌了手脚,她急三火四地爬上了胡婷的床,翻找桑甜的衣服,还好,它们在。 张姨赶紧把它们收拾起来,又仔细把胡婷的床褥铺好,就抱着桑甜那几件衣服下了楼,可是,楼下,警车已经过来了! 张姨急了,看来没有时间销毁这些衣服了,那该把它们藏哪儿去呢?想了想,也只有楼顶是安全的了,警方怎么也不会去楼顶找吧! 这么想着,张姨赶紧跑上楼顶,简单地把那桑甜的衣服叠起来,又拾了块石头压着它们,省得被风吹走了。 做完了这些,张姨就飞快地赶到了楼,正好,警车停在了女生宿舍楼大门口时,她及时地迎了出来,一脸微笑地打开了门。 接着,女生们都聚集到了宿舍楼着,张姨开始配合警方工作…… 张姨以为,一切都将天衣无缝,她会再次化险为夷,谁知道,侦查科科长徐东偏偏就想到了楼顶,结果,那几件衣服被警方带走了。 张姨吓得要死,她一遍遍地回忆,她有没有在那几件衣服上留下头发、指纹什么的,指纹是肯定没有的,她当时戴着胶皮手套的,但头发,她就说不准了,不过,楼顶风大,即使她不经意掉了一根两根头发,也会被风吹走的。 张姨这么安慰着自己,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二十(8)是谁毁了她们? 警方带走了那几件衣服,好象没什么下文了,倒是在忙着配合校方稳定学生们的情绪。 张姨惦记着她那五千元钱呢。 这天,晚饭前收拾卫生时间,她就赶去桑甜钢琴室了,按时间算,今天是她和胡婷约定的最后一天了,她确定,胡婷一定会把五千元钱放在存衣柜里的。 果然,张姨顺利地拿到了钱。 只可惜,张姨还没从兴奋中醒过神儿来,刑警们就把她请进了刑警大队…… 张姨低下了贪婪、罪恶的脑袋,她那一向布满慈祥笑容的脸,像是一张虚假的面具被彻头彻尾地揭掉了,剩下的是惊惶而丑恶的面目,看了让人愤恨。 审讯室里,一直静极了。 刘校长被这些真相震惊了,他气坏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爆发了:“你简直是丧尽天良,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在纵容了桑甜她们的同时也毁了她们,而你,竟然还向她们敲诈勒索,你不怕天打雷雳?” “如果我不放她们出宿舍,那她们也活不下去呀!我们是互相合作,当然,我做得有点儿过份……”张姨极力为自己辩解。 “……”刘校长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如果张姨不放她们出宿舍,她们也活不下去……”徐东走出审讯室,沉重地说:“这些家境贫寒的女学生们也真是不容易呀,也许,毁掉桑甜她们的,是很多因素,我们都该为她们做点儿什么呢?我们整个社会,都应该为她们做点儿什么呢……” 二十(9)引蛇出洞 没有人都回答徐东的话,每个人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因为,它是那么难以解答。 警方已经查清,在楼顶换桑甜衣服去K吧弹琴的人,是社会上的一个闲散人员,现已抓获。 这个消息极大地平息了威华艺校学子们的恐慌,虽然大家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社会闲散人员,怎么会弄来桑甜的衣服,又怎么偏偏要半夜三更跑进威华艺校来,甚至艰难地爬上女生宿舍楼的楼顶去换了再去K吧,她在哪儿不能换衣服呀,这人明显有病。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反正,警方应该是没错的。 那些恐怖的念头统统消失了,男生回男生宿舍楼去,女生回女生宿舍楼去,大家开始正常过日子,希望不再闹腾别的事了。 张姨偷窃的事,被警方封锁了消息,在没有抓到杀害崔佳的人之前,警方不想打草惊蛇。校方新找了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当女生宿舍的管理员,对大家说,张姨老家有事,辞职了。 现在,警方要侦破的焦点集中在几个问题上:想强暴胡婷的人是谁,这个人和想杀胡婷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人为什么要杀胡婷? 刑警们暗中进行了多方调查,确定胡婷虽然心高气傲,但绝对没有和谁结过仇,也没有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警方一时陷入了新的困境,搞不懂凶手的杀人动机。 案情进展到这一步,就只能引蛇出洞了。 警方让胡婷继续以桑甜的身份,到K吧弹琴。 二十(10)她是变态杀手? 可是,胡婷弹了一个多月了,警方一无所获,每天,胡婷半夜十二点到达K吧,直接到前面钢琴前坐下弹琴,弹完了,拿钱走人,也不见有什么人跟踪胡婷,化装成的士司机的刑警张强在来回送胡婷的路上,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情况。 难道,胡婷在说谎? 事实上,根本就是胡婷杀了崔佳? 警方也做过这样的猜测,但胡婷为什么要杀崔佳呢?她和崔佳根本不存在任何利益之争或者其他过节,胡婷杀崔佳没有任何动机,除非,胡婷是个变态杀手。 这又好象是不可能的,胡婷是个理智、聪明又懂事的女生,警方在和她接触的过程中,觉得这是个有才华、有思想的健康女生,怎么看也不像杀人犯。 警方一时有些束手无策,刑警大队长唐凯说:“大家不要着急,既然案子到了这一步难有突破,那就耐心一点,以静制动,凶手想杀胡婷,而胡婷没有死,那么,总有一天,凶手还会露出马脚的,我们要绝对保证胡婷的安全,可以继续送她去K吧弹琴,这样自力更生的女孩子,我们应该支持和敬重,只是,我们能做得太有限了……” 胡婷听徐东转达了唐凯的这些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哭着笑了,生活有悲有喜,她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只要有耐心、信心和诚心。 二十一(1)尴尬的家庭 林达和林霜要结婚! 当于贝儿和林少男手拉着手来到病房看望林霜的时候,她们看到林达和林霜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于贝儿和林少男当场就愣了,而林达和林霜很自然地分开了,坦然地看着于贝儿和林少男,林达说:“少男,我决定和你林阿姨结婚,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 这、这简直太难以相信了,但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林达在照顾林霜的过程中,两人产生了爱情,甚至不顾两个孩子正在谈恋爱,他们反而要先结婚了! “我不同意!”林少男在短暂地沉默后爆发了,“爸爸,我妈还没死呢,你怎么能再娶林阿姨?” “可是我和你妈妈早就离婚了呀!”林达强调“离婚”两个字,“我娶林阿姨是法律上允许的事,这和你妈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我妈还和我们住在一起!总之,不管怎么说,我不同意!”林少男大声反对。 “少男,我一直以为你是懂事的……我和你林阿姨彼此相爱,已经难分难舍,我要娶她,谁也阻止不了我。”林达坚定地说。 “你、你们……”林少男气得舌头发硬,“好,你要娶她,那我离开!”说完,林少男丢下于贝儿,转身就跑出了病房。 于贝儿还没从意外中清醒过来,她看着甜蜜地依偎进林达怀里的妈妈,只觉得天昏地暗,她该怎么办?祝福她们?可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于贝儿哭着离开了病房,她打林少男的手机,关机了。 林少男的妈妈还和林达住在一起? 天啊,那将是个多少尴尬的家庭? 二十一(2)贝儿,我走了 心烦意乱的于贝儿打电话告诉姐姐于馨儿,没想到,于馨儿知道了这个消息,竟然很开心,她说:“贝儿,妈妈和林叔叔在一起是好事呀,妈妈的身体不太好,我们总是照顾不到的,有林叔叔的照顾,妈妈现在不是健康多了吗,不再整天神思恍惚、颠三倒四的了,何况,林叔叔和妈妈的年龄相当,林叔叔也很帅,配妈妈正好呀!” 是这样吗?于贝儿放下电话,心想,难道是她自己太自私了?没有为妈妈着想吗? 于贝儿一个人在大街上晃了很久,她突然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下去了。 这时,林少男发来了一个短信,只有几个字:贝儿,我走了,勿念。 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把锐利的尖刀,刺进了于贝儿的心里,她满怀憧憬的爱情,就这样夭折了,疼痛从内心深处泛起,猛烈的痛苦把她击垮了,她蹲在路边,嚎啕大哭起来,曾经那种无助、孤单的感觉加倍地袭击了上来,她觉得她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不管林少男离校出走,也不管于贝儿姐妹俩是支持还是反对,林达和林霜的结婚典礼将如期举行,她们连婚纱照都照好了,而且广发结婚请柬。 林达和林霜结婚这天,下了北方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白雪漫天飞旋,把威华艺校银装素裹起来,眼所见处,充满了一种素净、圣洁的美。可是,于贝儿无心赏景,她只觉得冷,从心底泛起的冷意,铺天盖地,让她手脚冰凉,四肢僵硬。是的,从知道她们要结婚的消息开始,于贝儿就心灰意冷了。 首,发,虾。米,电,子,书,论,坛 二十一(3)亲上加亲 胡婷陪着于贝儿,今天,于贝儿的情绪有些失常,一大早,醒来的于贝儿就哭个不停,接下来的一天都无精打采的,其他舍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胡婷猜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默默地拉起于贝儿,到校园里散步。 白雪落到她们的身上、头上,点缀着两个美丽忧伤的女孩。 “胡婷,你记得吗?开学的头一天,在张茹的衣柜里,出现了陈嘉楠的照片,当时,被我姐姐于馨儿撕碎了,接着,我们宿舍就不断出事,大家都说,我们受了陈嘉楠的诅咒,我都不愿意相信,但是现在,我相信了。”于贝儿停在一棵冬青树旁,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哀伤,“林少男说走就走了,轻言寡信,他甚至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的心都碎了,胡婷,你知道心碎的感觉吗?是那种……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空了的滋味儿,我不知道我以后怎么和我妈、林少男的爸爸和妈妈相处,我不敢想、不敢想……” “贝儿,别想那么多,也许时间长了就好了,何况,林达和你妈妈结婚,也不影响你和林少男恋爱呀,亲上加亲,反倒是件好事呢,林少男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他能去哪里呢,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回来吧!”胡婷劝她。 “怎么可能?林少男的脾气我知道,他看起来很随和,其他和我一样敏感,这么尴尬、痛苦的事情我都无法面对,何况是他呢?他不会再回来了。”于贝儿难过极了。 胡婷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沈逸鸣的。 二十一(4)沈逸鸣过生日 “沈逸鸣今天过生日,让我晚上去他家,你说,我要去吗?”胡婷放下手机,问于贝儿。 “去呀,为什么不去,胡婷,沈逸鸣可比林少男强多了,有始有终,你看,你都拒绝了他,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你好,这样的男孩有像大海一样宽阔的心胸,对你的爱是真诚的,何况,人家过生日,特意请你,就算是普通朋友,你也应该去呀。”于贝儿说。 “嗯。”胡婷说:“那我走了,贝儿,你妈妈和林医生的婚礼都举行完了,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了,你想开些,回去吃饭,别再折磨自己了,如果你和林少男有缘份,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谢谢你,胡婷,我知道了。”于贝儿点点头,眼泪却落了下来。 胡婷不放心地走了,她回过头来,看到铅灰色的天宇下,纷飞的雪花里,瘦弱的于贝儿一脸悲凄、迷茫,显得那么苍白、单薄,让人心疼,可是,胡婷知道,心结终需自解,谁也帮不了于贝儿。 沈逸鸣的家位于威华市富豪皇冠小区,整个小区由欧式别墅群组成,色彩明艳、碧瓦飞甍,像一幅工笔重彩的画卷,散发着高高在上、富丽堂皇的魅力。 别墅与别墅之间,被假山池沼巧妙地隔开,每个别墅相对独立,保持着很好的自由生活空间,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些别墅的设计都别具匠心、尽善尽美。而因为下雪,这片别墅就像童话里的城堡,更显出几分神秘来,加重了胡婷心里的不安。 沈逸鸣的家在山脚下,占尽天时地利。 胡婷跟着沈逸鸣进了大厅,看见只有沈逸鸣的妈妈刘月等在那里。 二十一(5)眼光不错 刘月和颜悦色地和胡婷说了几句话,就把她们领到了餐厅,餐厅里黑着灯,静悄悄的。 刘月拍了一下手,就看到餐厅里华灯闪亮,五彩缤纷,一大群人拥簇出来,冲沈逸鸣和胡婷抛洒彩带礼花,热情澎湃,热闹非凡。 胡婷别扭得要命,怎么感觉不像在过生日,好象在举行婚礼呢? 喧闹过后,人群散开,胡婷这才注意到,沈逸鸣家的餐厅超级豪华、宽大,光这一间餐厅也比她家那四间小瓦房大。 一个三层大蛋糕被人推了出来,大家一起唱《生日歌》,沈逸鸣刚要切蛋糕,就听到有一个人对大家说:“沈总回来了。” 沈总? 就是沈逸鸣那个商业大亨的爸爸沈城? 胡婷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餐厅,面容亲切随和,却带着一股威严,他笑呵呵地说:“差点儿赶不回来了,今天是儿子的生日,感谢大家的光临,大家尽情地玩,别拘束!”说完,沈城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过一杯饮料,抬头间,目光与胡婷对了个正着。 胡婷今天化了妆,穿一件天蓝色毛绒裙子,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显得清爽漂亮。胡婷诧异地看到,沈城先是一愣,紧接着,他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饮料洒了些出来,溅到了他的西装上,而当他有些慌乱地去擦身上的饮料里,拿在另一只手里的钥匙串掉在了地上,与光滑的瓷地板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沈城低下头去,动作优雅地捡起了钥匙串,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沈逸鸣说:“这个,就是你说的胡婷?长得这么漂亮,看来我儿子的眼光真不错!” 二十一(6)想念宋傲 沈逸鸣开心地笑了,开始给大家切蛋糕,沈城和大家寒喧了几句,让大家尽情吃和玩,就说工作忙,上楼去了。 沈城怎么会反映这么强烈?胡婷好笑地想,他可能把她当成攀龙附凤的穷鬼了,竭力巴结他的宝贝儿子沈逸鸣是为是享尽荣华富贵,她有那么卑劣嘛!或许,她可以卑劣一点儿,为什么不呢? 胡婷的心情突然坏透了,她想离开,但沈逸鸣正兴致勃勃,她也不好扫他的兴。 沈城不在,大家似乎更活跃些,唱歌、跳舞,晚会开得很热闹。 胡婷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很拘束,沈逸鸣却好象习为为常,如鱼得水地周旋在亲朋好友之间。看着忙碌的沈逸鸣,胡婷突然想起宋傲对她说过的话:“不要和沈逸鸣在一起。” 宋傲反对她和沈逸鸣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宋傲爱她吗?还是因为,桑甜因为攀龙附凤,最后死于非命,所以宋傲真的担心她重蹈覆辙? 那一刻,胡婷很想念宋傲,她想,宋傲现在睡了吧,他如果知道她来参加沈逸鸣的生日宴会,又该生气了。 眼前热闹的场景和胡婷格格不入,她难以融入其中,而且,胡婷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窥视着她,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生日宴会开到十二点,沈逸鸣送胡婷去K吧弹琴。 二十一(7)奇怪的事 沈逸鸣开车慢慢路过另外两个别墅时,胡婷在车里看到在一个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一个人影紧紧贴在窗户上,光明的背景和黑黑的人影,产生出强烈的对比效果,让胡婷触目惊心。 “别怕,那是林医生的家,他儿子也在我们威华艺校读书,叫林少男,听说前不久离校出走了,真有个性呀,你看到的人是林少男的妈妈,她的精神有问题,林医生和她离了婚,但没有丢下她不管,仍然照顾着她呢。”沈逸鸣告诉胡婷,“林医生真是个好人,心地善良。” “什么?这就是林少男的家?林少男的妈妈是个疯子?”胡婷很意外。 “嗯。” “林少男的妈妈怎么疯了?” “谁知道,我们两家并不熟,这里各人住各人的,谁知道谁家是怎么回事呀。”沈逸鸣一边开车一边说。 车子驶过了那个别墅,胡婷回过头去,看到二楼那个窗户四周都安装着防盗网,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铁笼子,一个硕大红艳的“喜”字贴在了那个黑色人影下面的窗外,看起来很怪异。 今天是林达医生和林霜阿姨的大喜日子呢,他们应该也住在这个别墅里,步入洞房了吧……胡婷终于理解了林少男为什么难以接受林霜,他的妈妈还没有死,却要看着爸爸新人在怀,换了谁也不行。 “你们邻里之间都没有交往吗?远亲不如近邻呢。”胡婷说。 “那是在乡下,城里都这样,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和平共处,互不干涉,有的还认识一点儿,有的根本就形同陌路。”沈逸鸣说。 胡婷没有吱声,她觉得林达医生很奇怪,家里有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前妻,为什么又要娶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林霜呢? 车子驶出富豪皇冠小区,驶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二十一(8)奇怪的事 沈逸鸣开车慢慢路过另外两个别墅时,胡婷在车里看到在一个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一个人影紧紧贴在窗户上,光明的背景和黑黑的人影,产生出强烈的对比效果,让胡婷触目惊心。 “别怕,那是林医生的家,他儿子也在我们威华艺校读书,叫林少男,听说前不久离校出走了,真有个性呀,你看到的人是林少男的妈妈,她的精神有问题,林医生和她离了婚,但没有丢下她不管,仍然照顾着她呢。”沈逸鸣告诉胡婷,“林医生真是个好人,心地善良。” “什么?这就是林少男的家?林少男的妈妈是个疯子?”胡婷很意外。 “嗯。” “林少男的妈妈怎么疯了?” “谁知道,我们两家并不熟,这里各人住各人的,谁知道谁家是怎么回事呀。”沈逸鸣一边开车一边说。 车子驶过了那个别墅,胡婷回过头去,看到二楼那个窗户四周都安装着防盗网,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铁笼子,一个硕大红艳的“喜”字贴在了那个黑色人影下面的窗外,看起来很怪异。 今天是林达医生和林霜阿姨的大喜日子呢,他们应该也住在这个别墅里,步入洞房了吧……胡婷终于理解了林少男为什么难以接受林霜,他的妈妈还没有死,却要看着爸爸新人在怀,换了谁也不行。 “你们邻里之间都没有交往吗?远亲不如近邻呢。”胡婷说。 “那是在乡下,城里都这样,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和平共处,互不干涉,有的还认识一点儿,有的根本就形同陌路。”沈逸鸣说。 胡婷没有吱声,她觉得林达医生很奇怪,家里有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前妻,为什么又要娶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林霜呢? 车子驶出富豪皇冠小区,驶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二十一(9)有件事要商量 胡婷从K吧回来,去宿舍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倚在女生宿舍楼的大门旁。 胡婷顿时汗毛倒竖,沈逸鸣刚走,她们刚才么没发现有人等在这里? 胡婷刚想呼救叫回沈逸鸣,就听到那个黑影说:“别怕,小婷,是我。” 原来是宋傲。 “你怎么还没有睡?熬夜对你身体不好。”胡婷知道宋傲有心脏病,有什么事,她不愿让他操心。 “你还在乎我的身体吗?”宋傲赌气地说:“听于贝儿说你去参加沈逸鸣的生日宴会了,很开心是吧。” “还好,也不好扫他的兴……”胡婷想解释,却被宋傲粗暴地打断了,“你不想扫他的兴,就想扫我的兴是吧!我晚自习就找不着你了,你没事关着手机干嘛?害得我担惊受怕,你是不是想把我吓死你才高兴!” “我没有关机好不好!”胡婷掏出手机一看,屏幕黑成一片,她抱歉地说:“是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 宋傲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一下子把胡婷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好象怕她变成鸟儿飞走了一样。 “别这样啦,勒得我喘不过气儿来了。”胡婷感到很甜蜜。 “婷,你知道的,原则上,学校禁止师生恋,但爱情来了,我无力阻挡,我很想保护你,每时每刻,但我又不能像沈逸鸣那样,无所顾忌地和你出双入对,我真怕你有什么意外。”宋傲说。 “不会啦,能有什么意外。”胡婷亲昵地拍拍他的后背。 宋傲松了一口气,问:“警方对你的人身安全保护还好吧?” “很好,送我去K吧的的士司机是刑警,我没事的。”胡婷笑了。 “噢,好的,对了,婷,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宋傲说。 二十一(10)真折磨人啊 “什么事,你说。” “学校要派送老师出国进修一年,我想争取一下,可是,又不愿意离开你……”宋傲很矛盾。 “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呀,这样的好机会,当然要全力争取呀,我就在这个学校里呢,还有三年才能毕业呀,你进修一年就回来了,我还能跑了?”胡婷可不想影响宋傲的前途。 “婷,你真好,那说定了,你要等我。”宋傲感激地说。 “嗯,一定。”胡婷答应他。 “婷,还有一件事。” “得寸进尺了吧,说,什么事?” “你不要再和那个沈逸鸣在一起了,好不好?”宋傲又转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呀,吃醋呀?” “如果我去进修了,你一定要小心些……。” 胡婷哭笑不得,“你还像不像个老师呀,觉得像三岁的孩子了。” 这时,胡婷的手机响了,是侦查科科长徐东:“胡婷,你刚才手机怎么没打通?你说今天晚上沈逸鸣送你去K吧,我们的人说看见你们了,而且护送你回到了学校,现在你在干什么?” “噢,刚才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已经进了宿舍了,要睡觉。”胡婷把声音放得很低,听起来真是睡意浓浓。 “那你睡吧,注意安全。”徐东说。 放下电话,胡婷抱了抱宋傲,说:“和你谈恋爱,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真折磨人呀。”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傲看着胡婷进了女生宿舍楼,才放心地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胡婷闭上眼睛时,耳边回荡着宋傲的声音,她幸福地笑了,刚想睡觉,却听到于贝儿在那边低声抽泣,胡婷的脑海里出现林少男的妈妈贴在玻璃窗上的一幕,她起身轻轻爬上于贝儿的床,搂住哭泣的于贝儿,不知怎么安慰她。 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子在夜色里互相依偎,在天快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了,接下来,生活将给她们安排怎样的剧目呢?我们拭目以待—— 二十二(1)钢琴爆炸 在K吧,胡婷差点儿被炸死! 如果不是胡婷命大,如果不是胡婷在掀开钢琴盖子的时候,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去洗手,她就一准玩完了。 当时,胡婷走进K吧,直接就走到钢琴前,她轻轻地把钢琴盖子掀开一条缝的时候,她莫名其妙觉得手发粘,她一直习惯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再弹琴,于是,她就想去洗手间,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胡婷放下掀到一半的钢琴盖子,转身走去洗手间时,藏在钢琴盖下面的一个引爆装置爆炸了。 胡婷闻声本能地抱着头尖叫了一声,蹲了下去,她这个动作有效地避免了受到冲击波的伤害,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架钢琴分崩离析、毁于一旦,一股浓烟冲天而起,接着,那些钢琴残骸就起了火,火势由弱到强,整个K吧瞬间充满了烟火味儿。 刚才,如果她坐在钢琴前,她就会像这架钢琴一样,被炸得粉身碎骨;如果她没小跑着去洗手间、没抱着头蹲下,即使不被炸死,她准得挂彩,重则毁容、缺胳膊少腿,轻则受皮肉伤,但有时候老天爷格外开眼,现在胡婷好好的,哪里也没伤到,但她被吓破了胆儿。 K吧的窗玻璃全都被震碎了,顶棚也被震得掉了很多灰块儿,娱乐的人群吓得鬼哭狼嚎,乱成一团,好在那个引爆装置破坏范围小,再加上被钢琴盖子压着,缓解了它的部分爆破力,所以,除了那架钢琴被炸毁了,倒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人群潮水一样地向门口冲过去了。 二十二(2)一心要她的命 胡婷瘫坐在那儿,愣愣地看着满地狼籍和愈烧愈烈的大火,吓得浑身打颤,是什么人这么心狠手辣,一心要她的命? K吧大厅有良好的隔音墙,案发时正放着激情摇滚乐,而那个引爆装置又带有消声器,所以,发生的爆炸事件并没有惊天动地,再加上深更半夜,街上的人除了的士司机,没几个闲人了,等在的士上的刑警张强一看K吧里突然涌出惊惶失措的人群,立刻意识到胡婷出事了,他跳下车,逆着人群使劲儿往K吧里挤,他害怕在人群混乱的时候,犯罪分子乘机对胡婷下手。 可是,人群太混乱了,张强刚挤进去一点儿,就被挤出来的人群给推出来了,张强急坏了,一次次拼命往里挤。 大厅里,胡婷背靠在洗水间过道拐角的墙壁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懵了,结果她就像置身事外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失声尖叫的人们躲着钢琴碎屑和火焰往外挤。 刘经理带着几个服务生扑火,可是,从门窗灌进来的大风把火势吹得更大了,刘经理他们用的水桶装水扑火,根本就没用。 呛人的浓烟把胡婷熏得嗓子也像着了火、不住地咳嗽,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快走。” 这时,沈逸鸣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刚才,他去洗水间解手,听见外面一声闷响,又听见人们嘈杂的叫声,就赶紧提了裤子跑出来,一开始,他都没找着胡婷,浓烟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最后竟然发现,胡婷就在通向洗水间过道的墙边。 二十二(3)胡婷哪儿去了? 沈逸鸣赶紧冲过去抱起了吓成一瘫泥的胡婷,随着人群往外挤,而另一边,刑警张强刚好挤在人群中间,出也出不去,进也进不来,想打手机寻求支援也没办法打。 K吧的大门太窄了,混乱的人群一时半会儿都挤不出去,有的人急了,干脆直接从窗户那儿往外跳,沈逸鸣一看从门这边挤不出去,也想从窗户那儿出去,但怀里抱着胡婷,不太方便,他就着急,一着急他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他把胡婷先从窗子那儿顺出去了,然后他也再出去,结果,等沈逸鸣猫着腰跳到窗外时,一抬头,胡婷竟然不见了! 天啊,胡婷不见了! 沈逸鸣慌了神儿,他在原地四下转着身子看,眼前尽是杂乱的人影,哪里有胡婷的影子? “胡婷、胡婷!” 沈逸鸣歇斯底里的叫声被洇灭在喧哗的人群里,从K吧里传出的摇滚乐声似乎对这混乱幸灾乐祸,让人烦透了。 胡婷不见了,确实不见了。 密集的人群从门那儿四散开来,向四面八方散去,留给沈逸鸣一个个惊惶惶的背影,胡婷今天晚上是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可是,沈逸鸣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穿白衣服的人,但当沈逸鸣收回张望的目光时,他看到了胡婷的白色羽绒服摊在地上,被凌乱的脚踩得脏兮兮的。 胡婷被劫持了? 想到这里,沈逸鸣的头都大了,他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刑警队。 另一边,张强总算挤进了K吧大厅,大厅里的火已经被刘经理他们灭得差不多了,呛人的烟雾里,没有胡婷的身影。 胡婷到底哪儿去了呢? 二十二(4)这一切太可怕了 胡婷并没有被人劫持,她自己跑了。 当沈逸鸣把胡婷先放到窗外时,吓懵了的胡婷醒过了神儿来,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现在,胡婷谁也不相信了,沈逸鸣或者张强,他们都无法保证她的安全,刚才,如果不是老天爷暗中相助,她现在就是个死人了。 想想都让她不寒而栗,胡婷甩掉了身上的白色羽绒服,趁乱跑了。她跑去桑甜的那个租屋——威华市嵛东路2号楼5-2室。 那里距离K吧很近,胡婷转过两个胡同就到了,她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楼,她老觉得有很多人在背后追她,她不敢回头,一口气儿跑到了5-2室门口,打开门,一头撞了进去。 这是她第三次从死神手下全身而退了,想强暴她的人、想毒死她的人和想炸死她的,是不是一个人?胡婷后怕得无以复加,她打开客厅的灯,就再也没有一点儿力气了,她抱着双肩顺着门滑坐在地上。 胡婷拼命地保持镇静,她不能大喊大叫,可是,她真是害怕极了,她觉得时间被无限延长了,每一分钟就像一年那么漫长,她背靠着门,紧张地四下打量,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致命的危险物品,藏在这屋里她看不见的地方,随时跟她抢命。 这一切太可怕了,而可怜的胡婷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杀她,她好象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呀! 客厅的那张写字台上,胡婷先前留给房东的纸条还在,说明房东并没有来,屋子里到处又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让胡婷感到安全。 二十二(5)他竟然不开灯 这里没人。胡婷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跳和呼吸,站起来检查门锁好了,她就缩进卧室,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仍然吓得浑身发冷。 现在,她该怎么办? 告诉侦查科科长徐东,她在哪儿? 胡婷刚想拿手机找徐东,突然,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胡婷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关了灯,她藏在哪儿呢?开门的声音传来,像催命的咒语,急火攻心的胡婷看到了落地窗帘,赶紧闪身躲在了窗帘后面。 门被打开又被关闭了,一个缓慢的脚步声传来,一下下揪住胡婷的心,那人转进了卧室! 他竟然不开灯! 胡婷饱受惊吓,已经站不住了,她只好凭借窗台的支撑,使劲儿地稳住身体。 那个人在床边停了一会儿,就慢慢地躺在了床上,半晌,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喃喃地唤:“桑甜、桑甜……” 听了这个声音,胡婷全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躺在床上的人,竟然是宋傲! 宋傲竟然知道桑甜的住处,那么,这个地方,就是宋傲和桑甜的爱巢! 宋傲竟然骗她,从头到尾,都把她当傻瓜一样耍弄!因为他高超的演技,在医院里鼓励她去报警,所以,胡婷对宋傲没有了怀疑,在对警方自首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提到宋傲。 今天,宋傲终于原形毕露了,他、他……太可怕了。 胡婷又气又恨又怕,她爱的人,竟然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床上,宋傲还在想念桑甜,他自言自语地说:“甜甜,我多么想念你呀,我天天晚上作梦都梦见你,总见你在哭,噢,我总是从噩梦里惊醒……桑甜……” 胡婷紧紧闭上了眼睛,她多么希望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呀,可是,宋傲的声音偏偏近在耳畔,深情的呼唤和呢喃,让胡婷全身每个毛孔都缩紧了。 二十二(6)心乱如麻 胡婷大气不敢喘,她屏住呼吸,硬着头皮,藏在窗帘后面,竭力忍受着分分秒秒的煎熬,宋傲的呼唤变成了哭泣,最后他总算平息了下来,接着,宋傲起身去了洗手间,哗哗的流水声传来,胡婷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胡婷听到宋傲拧紧了水龙头,关上门走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胡婷却不敢出来,等了半天,见没什么动静了,胡婷从窗帘后面探出脑袋来,朦胧的月光照进屋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深幽幽的,宋傲真的走了。 胡婷赶紧从窗帘后面走出来,她怕宋傲走到楼下,回头往楼上看,那样的话,宋傲会很容易看到有人藏在窗帘后。 现在,胡婷的心乱得难以形容。 她不敢开灯,一时不知把自己怎么放着好,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此时,洁白的床单在午夜的天光下泛着冷灰,这张床让胡婷浮想联翩,它平板呆滞的表象后,藏着多少男欢女爱? 真要命,这屋子空气沉闷、压抑,憋得人难受。 胡婷不想报警了,她想静一静,使劲儿地静一静。 胡婷坐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盏精致的小台灯,是热量感应的,胡婷的手指刚碰到灯罩上,它就亮了,亮度很弱,却吓了胡婷一跳,胡婷小心翼翼地再碰它一下,台灯的亮度又增强了几分,再碰,就更亮了。 窗帘被胡婷拉死了,小台灯的光,从外面看不到。 小台灯造型很别致,看起来像个飞机模型,中间白色的灯管两边,分别有两个淡蓝色的保险管一样的小东西,当亮灯的时候,那两个小东西被光映得剔透,像两个小水晶棒,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让台灯的光静谧、柔和,一点儿也不刺眼。 二十二(7)奇怪的灯管 台灯的光晕让屋子其他地方显得更暗了,好象藏着许多邪恶的东西,让胡婷坐立不安。 宋傲应该已经走远了,而且,窗帘已经拉死了,胡婷想着,就站起来,把屋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了,明亮的灯光让她觉得心神安定些,她站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觉得自己像个游魂,在这深更半夜里,独自一个人四处飘荡。 怎么客厅的顶灯上好象也有个小东西? 胡婷瞅着天花板发愣的时候,注意到顶灯透明的灯罩里,灯泡旁边也有个小小的玻璃管,同样散发着蓝幽幽的光。 这都是些什么灯?怎么会都带着这样的小玻璃管? 胡婷记得,那次514宿舍的顶灯坏了,她和于贝儿去买了新的灯管换上时,新灯泡就是一个U形的灯管,没有这样的小玻璃管呀! 胡婷顾不得费脑想宋傲了,她好奇的一个个看顶灯,卧室里的顶灯上有那样的玻璃管,其他房间的灯上也有,洗手间的顶灯上还有两个呢。 这些小灯管让屋子里的灯光泛蓝,让人觉得寒冷。 如果说,只在台灯上安放这样的东西,让灯光不至于太刺眼,可以说是厂家的独出心裁,便如果在每个灯上都在这样的小东西,就不太正常了。 胡婷听沈逸鸣说过,人的情绪很受色彩的影响,暖色系如红、黄、橙色让人想到太阳和火焰,会感到温暖;冷色系如蓝、绿、紫,让人想到蓝天、绿叶和大海,会感到清凉和寒冷。一般来说,居家生活多采用暖色光系,有利于人的身心健康,采用冷色光系,长期会导致人的情绪低落、抑郁,影响身心健康。 难道桑甜不知道这些?如果她不知道,那她为什么会刻意在每个灯管旁都安放这样影响健康的光源管呢?胡婷想不明白。 二十二(8)房东是谁 胡婷拍了拍自己乱成一团糨糊的脑袋,今天晚上所经历的一切,总算慢慢清晰了些,她先在K吧里显些被炸死,然后是沈逸鸣把她抱了出来,接着,她就跑到了这里,结果看到了宋傲。那么,是不是宋傲要杀她?可是,宋傲怎么会有机会在K吧大厅的钢琴盖下面放爆炸物品? 正想着,胡婷又听到门响声了。 “胡婷,你在里面吗?开门!” 胡婷听到是沈逸鸣的声音,她跑到门边从猫孔里向外一看,沈逸鸣带着徐东、张强他们找来了。 “胡婷,我知道你在里面的,你不要害怕,是我们呀!”沈逸鸣的声音让胡婷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她打开了门。 沈逸鸣快要担心死了,一进门,不由分说,把胡婷抱进了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徐东、张强和另外几个刑警关切地看着胡婷,徐东问她:“胡婷,你还好吗,为什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我吓坏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胡婷不好意思地说。 “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担心你呀,还以为你被人劫持了,我们问了等在K吧外的的士司机,他们说没看到有人互相纠缠、挣脱的情况,我们就分析,可能是你自己跑了,幸好沈逸鸣想起你在这里有间租屋,就带我们来看看。对了,胡婷,你怎么没告诉我们,你在这里有间租屋?”徐东问。 “这不是我的租屋,是桑甜的。”胡婷说。 “噢?知道房东是谁吗?” “不知道,我是看桑甜的日记才找到这里的,我也留了字条给房东,让他收房租的时候联系我,可是,没有人和我联系。”胡婷说。 二十二(9)这是放射源 “这样呀,小李,你去问下对门的邻居,问他知不知道,桑甜在这里都和些什么人见面。”徐东对助手小李说。 小李应声出去了。 胡婷想起灯管的事来了,她指着一个顶灯对徐东说:“徐科长,刚才,我注意到这屋子里的灯管上,都有那样的蓝色玻璃管,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蓝色的玻璃管?”徐东疑惑地盯着那几个顶灯,果然,每个灯罩里都能看到那样的小东西,而且,一般人家用的灯罩都是磨砂的,偏偏这屋里的灯罩全是透明度很高的。 “这个台灯上也有。”胡婷告诉徐东。 徐东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两个淡蓝色的玻璃管,表情凝重起来,“这是放射源!” “什么?放射源?有什么用呀?”胡婷不懂。 “也许,正是这种圆柱体放射源让桑甜在不知不觉中感染了白血病!”徐东一语惊人,一下子把胡婷击中了,什么?这小小的玻璃管是致命杀手? “也就是说,桑甜真正的死因,不在大出血,而在白血病,她不是死于自杀,而是他杀。”徐东很专业地把其中的一个放射源取了下来,放在了一个消毒袋里,说:“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桑甜的案子要重新立案了,而且,胡婷,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有人一再想杀了你,他以为你知道桑甜的死因,想杀人灭口!” 胡婷全身僵冷,难道是宋傲?他想杀她灭口? “胡婷,你还好吧?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沈逸鸣感觉胡婷全身都在轻轻地颤抖,就用力揽住她的肩膀。 “是的,胡婷,你不要怕,今天是我失职,对不起,以后我们会加强防范的,请相信我们。”张强不好意思地说。 二十二(10)去我家好吗 “凶手第一次在橙汁里下毒,第二次在钢琴盖下安放引爆物品,两次作案都是在K吧,K吧人多而杂,凶手深知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但是,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钢琴盖下事先安放引爆物品,必须要等K吧过半夜三点以后,顾客离开、清场后才行,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K吧的服务人员。”徐东拧紧了眉头,说。 胡婷听了,狂乱的心跳缓和了一些,虽然她伤心极了,但她绝对不愿意相信,宋傲就是一再杀她的凶手,她思前想后,仍然没有把刚才宋傲来过这里的事告诉徐东。 “把所有的小圆柱取下来带回去!”徐东命令手下,接着,徐东四处转转,他走进了洗手间,发现水龙头还滴着水,洗面台是湿的,就问胡婷:“你刚才在这里洗手了?” “噢、噢,是的。”胡婷心一紧,慌忙应声。 “你那么惊慌地跑进来,竟然还想起洗手?你真有意思。”徐东哭笑不得地说:“通常,人在极端害怕的时候,想到的事是缩成一团蹲在哪儿,全神警戒。” 徐东话里有话,胡婷没敢吱声。 这时,小李回来了,说:“对门说他只知道桑甜总是深更半夜回来,其他的事不知道。” 徐东皱了皱眉头,说:“这些人怕麻烦,得好好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他们才肯配合我们,不急,慢慢来。”徐东说完,对胡婷说:“胡婷,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不要再去K吧了,在学校里也要注意安全,我们会在威华艺校增派警力。” “好。” “小周,你和苏强护送胡婷和沈逸鸣回学校去,其他人在这里检查一下这屋里有没有其他异常。”徐东对手下进行了分工。 “今天太晚了,去我家吧。”沈逸鸣建议:“反正明天是周末,不用起早回学校,好吗?胡婷?” “好。”胡婷只能相信沈逸鸣了,她已经六神无主了。 “那好吧,你们两送他们去吧。”徐东同意,对小周和苏强说。 胡婷和沈逸鸣他们下了楼,坐上警车,直往沈逸鸣家驶去了,楼上,徐东带领刑警们彻底未眠地工作…… 二十三(1)你放过小鸣 星期天半夜,胡婷在朦胧的睡梦中,感觉屋里有人走动。 胡婷猛地睁开眼睛,竟然看到沈逸鸣的爸爸沈城站在离她床不远的地方! 胡婷以为看花了眼,她警醒地坐起来,擦了擦眼睛再看,果然,是沈城。 此时,沈城也正看着胡婷,目光烁烁,神情冷峻。 “沈叔叔?你、你怎么在这里?”意外让胡婷说话打结。 “别叫我沈叔叔!别在这里给我装腔作势!”沈城没好气儿地说,半晌,又叹了一口气,努力压住情绪:“对不起,事先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我有事要跟你谈。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希望你不要告诉小鸣。” 胡婷四下看了看,卧室里的床头灯被沈城拧亮了,玻璃窗外是坚不可摧的黑夜,胡婷定了定神儿,说:“有什么事,您说。” 沈城拉过胡婷床边的一把椅子,坐上去,点燃了一支烟,拧着眉头,似乎在惦量怎么开口。 胡婷等着,心里惴惴的。 “你……不记得我?”沈城问。 “您是沈逸鸣的爸爸。”胡婷似乎答非所问。 “嗯。”沈城点了点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有什么事?”胡婷真不习惯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呆在她的卧室里,她想早点让他把话说完。 “你叫胡婷?”沈城又问。 “嗯,怎么了?”胡婷觉得沈城有些颠三倒四的。 “胡婷,你放过小鸣,可以吗?” “放过他,我没怎么他呀!” “算了,我们也不要拐弯抹角的了,胡婷,这样,我希望你不要纠缠小鸣,我可以给你提供出国深造的机会,给你支付学费和一笔可观的生活费,一切出国手续我会给你办好,你悄悄出国,永远不要再回来找小鸣,你看怎样?”沈城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二十三(2)做要要厚道 胡婷瞪大了眼睛,他说什么? “怎么?不同意?奉劝一句,做人要厚道,别太贪心了。”沈城的语气居高临下。 “沈叔叔,你搞错了吧,我和沈逸鸣只是好朋友,我们之间什么事儿也没有,你跟我说这些,有些过份吧!”胡婷抗议。 “别装了,你考虑下吧,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还有,我想你知道保密。”沈城说完,把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冷着一张脸离开了。 就像做过了一场梦,但床头柜上的名片提醒胡婷,沈城真的来过。 出国? 这是胡婷想都不敢想过的事。天上真有掉馅饼的事?她胡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出国?只要离开沈逸鸣?这根本就不是件什么难事呀,她并不喜欢沈逸鸣,而且、而且宋傲不是在申请出国进修吗?如果她能出国,那不是可以和宋傲在一起? 想到这里,胡婷就骂自己,宋傲、宋傲,他是什么人还是个未知数呢,还有,宋傲根本就把她胡婷当成了桑甜的代替,这是谁都不能忍受的事! 如果出了国,那她这有案在身的人,是不是就轻松了? 胡婷失眠了…… “你竟然去沈逸鸣家住了两天?” 宋傲见到胡婷的第一句话就是这,火药味十足。 胡婷不看他,急着走。 “我在问你!”宋傲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引来走廊上的人往办公室里探头探脑。 “你听好,以后,我与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请你不要再管我的事!”胡婷面无表情地说。 “胡婷?”宋傲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这么说。” “不为什么,我决定和沈逸鸣谈恋爱了。”胡婷不想说透,她害怕现实太残酷,她接受不了。 “看上沈逸鸣家的钱了?”宋傲尖酸刻薄起来。 “对。”胡婷抬了抬下巴,肯定地点点头,一脸绝然地走了。 二十三(3)恭喜你 宋傲苍白的脸映进了胡婷的眼里,但她顾不得心疼他了,这个男人太复杂了,她看不透他,尽管如此,胡婷知道,她心里敬仰他的才华,在感情的天平上,她倾向于他,虽然他可能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但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盲目,知错难改。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儿!”宋傲一把拉住胡婷,快把她的肩膀捏碎了。 “我很清醒,我想做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不用你操心!”胡婷冲宋傲叫嚣,“沈逸鸣家有的是钱,我想要什么有什么,而且沈逸鸣比你年轻、比你聪明,将来也比你有出息,他比你更爱我,不会把我当成桑甜天天虚情假意!” “你!”宋傲扬起了巴掌,却举在半空没落下来,他看着胡婷怒气冲冲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泪光闪闪,他受伤的心一瞬间充满了离别的痛楚,他突然很后悔这么和胡婷吵架,他放下手,想去触摸胡婷的长发,最终却颓唐地放弃了,他艰难地说:“胡婷,我申请外派出国进修成功了……” “恭喜你。”胡婷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走出教室,胡婷的眼泪就下来了,她已经不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了,既然他心里全是桑甜,为什么还来惹她!胡婷烦透了。还有,宋傲申请出国进修,是不是想逃避罪责?她该怎么办?如果她报警,那么就一定会影响宋傲正常出国学习,如果她不报警,是不是把一个道貌岸然的罪犯给放走了呢?胡婷左右为难,她想跑去钢琴室里静一静,但走到半路,她又折回来了,她怕有危险,就只好回教室了,现在,胡婷变得疑神疑鬼,只有在人多的地方,她才觉得相对安全。 可是,当胡婷走进教室的时候,却看到宋傲在教室里上课。 二十三(4)宋傲像个诗人 “我们应该以感恩之心来善待所有,爱情、亲情、友情;我们应该以珍惜之心来拥抱所有,生命,时光和健康……因为,这些都是上天赋予给幸运儿的财富,虽然,爱情、亲情或友情可能带来伤痛,生命多变、华年易逝,让我们感伤,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在有限的生命里,以来不及的爱来珍惜一切……充满搏击和挣扎的命运,把握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中,握紧它、珍惜它、创造它,让它在磨难中勃发,让它在痛苦中升华……请欣赏《命运》钢琴曲,忠于你的内心,写出属于你的生命旋律……” 宋傲在讲课,辅导同学们欣赏并进行乐曲创作。 宋傲像个诗人。 每次,胡婷听宋傲讲课,都有这种感觉,这样满口词彩华章的宋傲,胡婷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样光彩夺目的面具下,他会是个心理阴暗的人。 如果没有桑甜,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前因后果,胡婷的爱情将是多么完美? 胡婷低着头走进座位上,这世上没有完美,也许,正如宋傲刚才所说,因为残缺才更显生命完美。 教室里回荡的《命运》钢琴曲跌宕起伏的旋律,同学们有的托腮沉思,有的凝神静听,胡婷百感交集,眼泪湿了眼眶,这样凝重却充满激情的旋律,激励她要勇敢面对一切,可是,她的人生之舟现在已经有些失控,在茫茫人生的沧海上,前路迷茫,后路不堪回首。 二十三(5)给桑甜买房子的人 钢琴曲在锵铿的乐声中戛然而止,同学们交流自己的所思所感,课堂气氛很活跃…… 如果把生活截成片断,这一刻,世界是这样美好,窗外,是少有的冬日的艳阳天,室内,温暖如春,同学们正当青春年华,在倾听完乐曲后,交流创作新的乐意……没有争吵、没有伤害、没有自私、贪婪和罪恶,有的,只是无尽的希望和阳光。 这一切,稍纵即逝。 宋傲申请出国进修成功了,他应该很快就离开威海艺校了……那样,也许,他就永远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想到这里,胡婷觉得很累,很厌倦,她想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呆着,就让一切都离她远去吧,这熟悉的人群、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轻松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在异国他乡,一身轻松地活下去…… 胡婷掏出手机,给沈城发了一条短信:我同意。胡婷。 沈城很快就回复了:很好,我会尽快办妥相应手续,保密。 胡婷愣愣地看着这条短信,是不是,她的命运将从此改写了? 警方在桑甜的租屋里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但是,警方查到,威华市嵛东路2号楼5-2室这栋房子根本就不是桑甜的租屋,而是以桑甜的名义,直接从开发商手里买下来的。 一个艺校女生,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独立买下一栋房子呢? 警方展开了全面调查,但桑甜生前虽然在名典、K吧等多处娱乐场所当过钢琴师,但这些地方的负责人都说,桑甜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很少见她和什么人交往过密,唯一和她接触比较多的,是那个崔佳,但崔佳已经死了。 “一定要找到这个给桑甜买房子的人!”徐东很上火,看似简单的案子,竟然像个无底洞,越挖越深,真不知道归根到底,会露出怎样的真相。 二十三(6)胆大包天的凶手 另外,在桑甜的钢琴室里,警方发现在顶灯灯管的两端,也有安装过圆柱形辐射管的痕迹,但奇怪的是,那两个辐射管不知道被谁在什么时候卸下来了。 是什么人神出鬼没地在桑甜的钢琴室里安装辐射管,然后又能轻而易举地卸走?那为什么他没有把桑甜嵛东路的屋里的也处理掉? 警方很快找到了原因,桑甜死前不久,换了防盗门。 也就是说,在桑甜死后,凶手只来得及卸走了桑甜钢琴室里的辐射管,但威华市嵛东路是个居民区,人多眼杂,凶手行事谨慎,就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进入桑甜的家毁灭犯罪证据。 警方针对桑甜一案开展了案情分析会,侦查的焦点集中在两点:给桑甜买房的人和杀害她的人,是不是一个人?在桑甜钢琴室里,想强奸胡婷的人,是不是去毁灭辐射管的人? 从凶手善用辐射管及引爆物品作案这个角度分析,幕后凶手绝对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手段高明、心思细密,就说上次在K吧的钢琴下安放的引爆物品,无论是从引爆方法的设置、引瀑时间的计算,还是从爆炸破坏程度的掌握,凶手都有很专业的设计,而且,他利用了K吧里人员杂乱的情况,在最危险的地方,进行最安全的谋杀,这些都说明了,凶手不但胆大包天,而且胜券在握。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胡婷掀开钢琴盖儿中途会去洗手,这是凶手怎么也想不到的,结果,胡婷不但侥幸脱险,还意外地发现了辐射源,这让凶手由主动陷入被动,那么,接下来,胡婷会不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二十三(7)我不知道 警方综合分析了两个案子,确定了几件事:一,凶手对桑甜和胡婷的活动范围了如指掌;二,凶手做贼心虚,以为胡婷掌握他的一切从而危及他的安全,所以想杀人灭口;三,凶手有体面的工作,甚至身居要位。 一个没有体面工作、有一定势力财力的人,是不能一下子给桑甜买下价值四十多万的房产的,也不可能弄到辐射管这样高科技的杀人武器,那么,凶手杀害桑甜的动机是什么呢? 能进入桑甜住处的人,除了给她买房子的人,应该没有其他人了,那么,凶手和买房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后来,桑甜又为什么换掉了防盗门?难道她发现了买房人对她动了杀机?除了胡婷,再有没有第二个人有那房子的钥匙? 案子经过系统的分析,似乎有了点儿头绪,但从哪儿入手进行突破,还真是个难题。 徐东打电话问胡婷:“胡婷,除了你,你知不知道还有谁有桑甜家的钥匙?” “我不知道。”胡婷说。 “嗯,好的,胡婷,你要小心,如果要出校门,一定要事先告诉我们。”徐东叮嘱。 “知道了。”胡婷说。 徐东放下电话,惹有所思,他感觉胡婷情绪不对头,职业的敏感让他怀疑胡婷有所隐瞒。 徐东知道,这样的时候,他不能逼得胡婷太紧,胡婷饱受惊吓,思维混乱,她需要一个自我调节的过程,而最终,胡婷进行怎样的选择,将是警方怎样处置胡婷间接杀人罪的依据。 二十三(8)希望她懂这个道理 过失杀人罪是指双方在有接触或者冲突的过程中,一方从思想上并没有主观的恶意想杀死对方而是无意的杀死对方,一般在处罚的时候都会有所考虑对方的杀人动机予以适当的从轻处罚。胡婷对桑甜见死不救及丢失衣服导致邱芳死亡,前者是间接杀人罪,后者属于刑事意外事件,如果胡婷能一直配合警方,将功赎过,那么,警方会努力争取对胡婷进行宽大处理,不然,胡婷就将受到法律的严厉裁决。 希望胡婷能懂得这个道理。 徐东暗暗为胡婷捏了一把汗,那是一个多么聪明、勇敢、上进的女孩子呀,他希望她能化险为夷,好好地度过人生的非常时期。 经过警方多次走访调查,桑甜生前交往甚密的人行踪隐密,据桑甜对门的邻居说,他只以为桑甜是性产业服务人员,因为她白天好象很少出门,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偶尔有两次夜里碰到桑甜,都是她一个人回来,也没有喝酒,神志清醒,表情冷漠,化着浓妆,看不出她真实的模样,所以,他也根本就看不出桑甜和胡婷是不是一个人。桑甜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了,这中间只有一次,他半夜睡不着觉,在阳台上抽烟,看见一个男人半夜打的到了楼下,当时天黑,他看不清那男人长什么模样,等他听到对面门响,赶到门口好奇地往这边看时,只见一个穿黑西服的人影闪进了桑甜家,他只记得那男人身材高大,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十三(9)她是个天使 据名典咖啡屋的工作人员说,桑甜在他们那里弹了近半年钢琴,开始都是自己打的,后来有一辆小车专门接送她,但都是停在离名典咖啡屋较远的路口,车牌号什么的,他们都一无所知,再后来,桑甜就去了K吧。 同样是钢琴师,在名典咖啡屋每天晚上两小时报酬是二百元,而在K吧是四百,或者更多。 但并不是什么人都进得了K吧当钢琴师的,当警方查问刘经理的时候,刘经理泰然自若地说:“桑甜人长得靓,而且琴艺非凡,所以,她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就是我们K吧最受欢迎的钢琴师。” “可是你知道桑甜在十月初,就被人杀死了吗?”徐东直视刘经理的眼睛问。 “开什么玩笑!桑甜一直在这里弹琴,只是中间有两次说是生病了,请了两天假,病一好又恢复正常上班,她很少说话,也没有和客人发生过冲突,她像个天使,但不知道怎么会有人一直想杀她。”刘经理好笑地回答徐东。 “是呀,她像个天使,我们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想杀她!”徐东不紧不慢地说,仍然逼视着刘经理的眼睛。 “相信警方一定会尽早破案,K吧连续出事,很影响我们正常营业和收入,而我们新聘的钢琴师似乎远不如桑甜受欢迎。”刘经理无懈可击地说。 “你为什么认定就是我在开玩笑?”徐东反问:“你心里清楚得很,警察从来是不会拿人命关天的事开玩笑的。” “那徐科长是什么意思呢?桑甜确是天天在这里弹琴。”刘经理寸步不让。 二十三(10)刘振忠被人杀了 “你为什么不显得吃惊或者害怕?要知道,桑甜确实死了,我们经手的案子,亲手把她送进太平间。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你之所以这么冷静,是因为你知道一切真相,你不害怕桑甜的鬼魂,却害怕顶替桑甜的胡婷知道一切,会给你们找麻烦。”徐东步步紧逼。 “徐科长,你这样信口开河是诬蔑,证据、证据呢?是不是查不出真相,你们看谁都像凶手呀,这样乱咬人,可不是人民公仆应该做的事。”刘经理态度生硬起来。 “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拿出证据来的,倒是刘经理,以后别聪明反被聪明误,能顺利在K吧大厅钢琴盖儿下安放爆炸机关的人,似乎在K吧找不出几个来。”徐东冷笑一声,本来,他只是来调查桑甜生前交际情况的,但在和刘经理谈话时,他感觉刘经理似乎过于冷静、理智了,这是反常的,K吧才发生过爆炸案,才补修、装璜完,按说,刘经理应该是最义愤填膺的人。 刘经理的回答天衣无缝,但他的冷静让他露出了破绽。 徐科长的眼睛是何等敏锐,在这不经意的访查中,徐科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刘经理一定和桑甜死亡事件及杀害胡婷事件有关! 就在徐科长调派警力监视刘经理的同时,刘经理当夜逃匿。 刚刚找到的突破口再次中断。 徐东沮丧得要命,他应该早就对刘经理进行监控的,百密一疏,现在竟然让这家伙给逃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沮丧后的徐东相信,自作孽,不可活,犯罪分子早晚会落入法网。徐东发起了全国通辑令,同时,网上通辑杀人嫌疑犯刘经理刘振忠。 奇怪的是,警方紧锣密鼓的通辑并没有收获,刘振忠好象凭空蒸发了一样,从警方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有一个可能,刘振忠被人杀了。 徐东的心沉了下去,到底是什么人,在幕后摇控、操纵着一切? 二十四(1)出国证件 一夜风雪。 早晨,威华艺校成了一片冰雪世界,冷艳动人。 差两个星期就放寒假了,各级同学都在准备新年联欢会汇报演出,校园里到处充满了歌声琴韵。 胡婷接到了沈城的短信:证件已经办妥。 胡婷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删除了。 就要离开威华艺校了吗?走在校园里,胡婷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留恋,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来到沈逸鸣的画室,沈逸鸣已经放好了画纸在等她。 胡婷脱掉外套,坐在写生台上,她觉得对不起沈逸鸣,她利用了他,其实,她早就知道,沈城会想方设法让她离开沈逸鸣,她跟着沈逸鸣回家过夜,和沈逸鸣故作亲密,都是她做给沈城看的。 沈城怎么会允许他玩过的女人又跟他的儿子沈逸鸣混在一起呢? 沈城,就是胡婷第一个男人。 胡婷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暑假,她为筹借学费绞尽脑汁,到城里打工,晚上到温泉大酒店去唱歌,一次送了她九十九个花篮的沈城买下了她的初夜,事完,沈城像丢了块抹布一样的离开了,那叠肮脏的钞票圆了胡婷大学梦的同时,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永远抹不平的伤痛。 胡婷连沈城叫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记得他的模样,刚开始,胡婷并不知道沈逸鸣就是沈城的儿子,沈逸鸣长得像他妈妈,但那次,沈逸鸣过生日,胡婷跟着沈逸鸣回了家,结果看到了沈城,胡婷就知道,她的人生会发生改变。 二十四(2)不能爱他 世界这么大,却也这么小,小到转个圈,就会碰到刚刚邂逅的人。 从知道沈城就是沈逸鸣的爸爸开始,胡婷就对沈逸鸣若即若离,看到沈逸鸣对她日思夜想、一天比一天痴迷,胡婷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沈城和她摊牌。 现在,胡婷的愿望好象要实现了,可是,她的心却空了,没有一点儿心想事成的喜悦。 沈逸鸣还在那里专心地画画,一会儿看看画布,一会儿看看胡婷,每一眼,都充满深情。 坐在写生台上的胡婷,抬头看向沈逸鸣,突然间,她的心很疼,疼得抽搐,沈逸鸣对她做过的一切,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闪现。 他借给她钱帮她度过难关、体贴地换掉了她的手机模型、替她去桑甜钢琴室放钱被抓、夜夜陪她去K吧弹琴、把她从危险混乱的K吧里抱出来先放到窗外…… 泪水缓缓地流下来,胡婷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相对于宋傲,沈逸鸣为她付出了更多,也更值得她爱,但她这个该杀的女人,对他只有虚情假意,她毫无道理地爱着那个看不透的宋傲,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乱,现在,她突然舍不得沈逸鸣了,这一生,也许再也没有人像沈逸鸣爱她爱得这么彻底,这么舍生忘死了,可是,即使她想爱他,也是不可能的事了,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资格爱他了。 这是不是就是上天的惩罚?世事轮回,因果循环?她在用初夜换学费的同时,得到了上大学的机会,也失去了接受真爱的可能? 她没有选择的,事到如今,她只能顺着命运的安排走下去了…… 二十四(3)别害怕 “胡婷?怎么突然哭了?”沈逸鸣慌忙放下画笔和调色板,拿纸巾给胡婷擦眼泪,可是,胡婷的眼泪越擦越多,凭他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这是怎么了呀,胡婷,有什么事你说呀!”沈逸鸣心疼极了,胡婷很少哭,这次却哭得这么严重,把他的心都悬起来了。 “没事,就是想哭……”胡婷抹了抹眼泪,强作笑脸,但她笑得很难看。 “婷,别害怕,不会再发生意外了,我们好好呆在学校里,警方会把我们保护得很好……”沈逸鸣手忙脚乱地,他最受不了胡婷哭。 不会再发生意外了? 怎么可能。 下了两节课,于贝儿让胡婷陪她去医院,林霜又犯病了,据说这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胡婷打电话告诉了徐东一声,得到了许可,就陪着于贝儿去了,当然,有刑警保护她们。 到了医院,胡婷和于贝儿直接来到林霜的病房,看见林霜正对着墙自言自语,看到于贝儿来了,林霜半天没什么反应,目光呆滞无神,旁边,林达正在削苹果,削得很仔细,削完,又切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放进林霜的嘴里。 林霜一边吃苹果,一边吱吱唔唔地说话,好象在跟谁争论什么似的。 看到林达,于贝儿就有些别扭,妈妈和林达结婚后,就住进了富豪皇冠小区,于贝儿去过一次,呆了没有半个小时就离开了,她实在不知怎么融入那个家庭,让她叫林达“爸爸”,她怎么也张不了口。 二十四(4)救救我 “林叔叔,林阿姨她怎样了?”胡婷问。 “噢,还是老毛病,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林达笑呵呵的,很和气的样子,“你们来了,坐下来陪贝儿妈聊会天,我还有点儿别的事。” 林达走了,于贝儿和胡婷坐到了林霜的身边,没想到林霜转头看看四下没别人了,一下子抓紧了于贝儿的手,急急地叫:“贝儿,贝儿,救救我、救救我!” “妈,别闹了。”于贝儿劝慰她,心里烦透了,妈妈林霜不管不顾地跟林达结了婚,害得林少男辍学,于贝儿想起来就觉得妈妈很过份。 “贝儿,贝儿,我没闹,真的没闹,你救救我吧,救救我!”林霜连声地求,表情恳切认真。 “妈,你怎么了呀,为什么让我救救你?”于贝儿被林霜抓得手疼。 “贝儿、贝儿,我……”林霜刚要说话,就听到林达走进来说:“小霜,医生说你没什么要紧,咱们还是回家去养着吧。” 林霜听了林达的话,立刻变回了那个神情呆滞的女人,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点了点头。 于贝儿觉得憋气,妈妈到底是怎么了?变着花样儿烦人? 林达笑意盈盈地过来扶着林霜,林霜顺从地站在他的身边,林达说:“刚才还以为要住院呢,看来是虚惊一场,医生们说,小霜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还要上课呢,对了,贝儿,有空带你同学来家里玩儿。” “会的,林叔,你带阿姨先走吧。”胡婷见于贝儿不吭声,就赶紧对林达说。 林达拥着林霜走了,他们的背影看起来有多恩爱、多幸福,就有多恩爱、多幸福。 “贝儿,你怎么对林叔叔和你妈妈这么冷淡?”胡婷问。 “别问了,心烦。”于贝儿说。 二十四(5)相亲相爱的背影 “你妈怎么会喊着叫你救她呢?看她和林叔叔在一起多好呀。”胡婷说。 “是很好,要不她当初就不会要死要活地跟着他了,谁知道她怎么想的,跟我们面前一个样儿,跟林达面前一个样儿。”于贝儿有些厌烦地说:“我妈好象越来越像小孩子了,变着花样儿耍小孩子脾气,我真让她累着了。” “没事,你看林达那么仔细地照顾她,她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胡婷说。 “是呀,按理说是应该这样的,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妈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了呢?”于贝儿想不明白。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回去吧。”胡婷说。 “胡婷,周吉燕现在还好吧?我们去看看她?”于贝儿突然想起周吉燕来了。 两人来到周吉燕的病房,周吉燕还是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对胡婷和于贝儿的到来一点儿反映也没有。 两人陪着周吉燕的妈妈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 一路上,两个女生都很闷,谁也没有心情说话,等车的时候,于贝儿突然对胡婷说:“胡婷,陪我去林家看看我妈,不知怎么,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好的,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们就去看看。” 两个女生打的去了富豪皇冠小区,直奔林达的家。 远远的,看到林达拥着林霜在花园里散步,皑皑白雪的背景下,两个相依偎的身影相亲相爱。 “算了,回去吧。”于贝儿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胡婷向沈逸鸣家的方向看了看,今天是周四,周五,胡婷会想方设法跟沈逸鸣回家度周末,拿了证件,然后远走高飞,而宋傲,是今晚的航班。 的士调头驶出了富豪皇冠小区时,林霜转过头来往这边张望,于贝儿和胡婷看不到,林霜满脸泪痕…… 二十四(6)宋傲的信 晚自习前,宋傲叫胡婷去他办公室。 胡婷想了半天,回绝了,她不想和宋傲面对面,不管宋傲到底是不是凶手,她都不想再追究了,宋傲有桑甜房子的钥匙,足以说明桑甜和宋傲是两厢情悦的,她不愿再继续做桑甜的替代,这里的一切过往,她都决定放下。 胡婷知道,她这次回绝宋傲,将再也没有机会和宋傲见面了。 半小时后,胡婷站在教室前,看到宋傲提着行李包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和另一个老师上了车,车子无声地驶出校门,消失在路灯缤纷的夜里。 永别了,宋傲…… 疼痛像针,长驱直入,胡婷站在寒风里,对着苍茫的夜色,疼得全身麻木。 不管宋傲是不是凶手,如果她报了警,他会恨她,但她这样知情不报,是犯罪……胡婷在疼痛中矛盾重重,最终,她拿起了手机,拔通了徐东的电话…… 宋傲,原谅我,我们注定是天敌。 胡婷放下电话,在浓重的夜色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眠,天亮后,胡婷打电话问徐东宋傲的情况,没想到徐东说:“宋老师按时登机,去了广州国际白云机场。胡婷,你能把知道的情况如实告诉警方,做得非常正确,宋老师是无辜的,其实,前两天,他主动把和桑甜的交往情况跟警方汇报了,但遗憾的是,宋老师也不知道给桑甜买房子的人是谁,因为桑甜生前没有告诉他。” 听了徐东的话,胡婷如释重负,谢天谢地。 第一节课,班主任李传翔带给胡婷一封信,胡停展开,是宋傲写给她的: 二十四(7)永远的祝福 小婷: 安好。 此时此刻,我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无论怎样,请相信我,我没有欺骗过你,我和桑甜彼此相爱过,但我们之间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和你一样,在爱情和金钱之间,选择了金钱。这对我是很沉重的打击,当时,我误解了桑甜,对她恶语相向,却不知道她是因为爱我才那么做的。她在临死前,给了我一笔钱和她房子的钥匙,并委托律师,把房产变卖,把房款转到我的名下,她希望我用这笔钱进行心脏手术治疗…… 小婷,桑甜给我的爱是这么沉重,我一度错怪了她,等我明白,追悔莫及,一切都无可挽回…… 我一直阻止你和沈逸鸣交往,也许是我太自私和武断了,桑甜是被有钱人害死的,所以,我对富家子弟没有好感,但不能否认,桑甜的死是有她自身原因的……我曾经以为,你是桑甜在天之灵派来的使者,让我有机会再圆爱情的梦想,但你也一样选择离开我,小婷,我只愿你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忠实于你自己的良知。 我知道你在查桑甜的事,很担心你有危险,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我竭力阻止你,因为,我怀疑桑甜是被人害死的,但后来我明白了,逃避是没有用的,所以,我鼓励你向警方坦白,我也把和桑甜的交往情况详细地向警方汇报了。 不管我们的明天是怎样的,我希望小婷的人生没有遗憾,充满阳光。 这次我争取出国进修,另外的原因是,我要出国接受手术治疗,也许,我永远不能再看到美丽纯洁、勇敢直率的小婷了,小婷,无论我在哪里,都祝福小婷永远快乐、平安。 …… 二十四(8)体贴的沈逸鸣 胡婷看着宋傲的信,只觉得头昏脑胀,宋傲说什么?也许,他永远不能再看到她了?他这一去,会死在手术床上吗? 在冰天雪地的冬天里,胡婷只觉得灵魂冲破了头顶,飘离了出去,她没有了意识的肉身也轻飘飘的没有了重心,她晃了晃,险些栽倒,抬头凝望茫远的苍穹,觉得她自己成了一樽冰雕,由里到外,没有了生命的温度和希望。 她有没有机会去英国找到宋傲?她该不该去找他? 胡婷矛盾重重,在失魂落魄中度过了一天,到了傍晚,胡婷跟沈逸鸣回家。 一进门,就听到沈逸鸣的妈妈刘月热情地喊过来:“小婷,看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红烧排骨,你最爱吃的。” 胡婷赶紧应着,换拖鞋,帮着端盘子。 大家吃过晚饭,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刘月睡去了,沈城去了书房,胡婷和沈逸鸣在客厅里下棋,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一场血雨腥风在悄悄酝酿着…… 时间在对弈中缓慢地滑向深夜,沈逸鸣揉了揉发涨的眼睛,和胡婷互道晚安。 胡婷不敢抬眼与沈逸鸣多情的目光对视,今晚,恐怕是她和沈逸鸣最后一次相聚了,她不能对他透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她心里的恐惧、担忧和纷乱隐藏在平和的表情下,她对她展开一个美丽的笑容,用心对他说:“逸鸣,晚安。” “胡婷?”沈逸鸣叫她。 “怎么?”胡婷诧异地看他,却只见他眼神灼灼,欲言又止。 “睡去吧,好梦。”胡婷握了握他的手。 二十四(9)手机不见了 沈逸鸣很听话地点头,脸上挂着依依不舍的神情,上了楼,当他快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胡婷忍不住叫了他一声:“逸鸣!” 沈逸鸣惊喜地转过身来,眼神里满含期待,却看到胡婷说:“晚安。” “还以为你答应和我一起睡呢。”沈逸鸣做出一个极度失望的表情,自嘲地摇摇头,走去了他的卧室。 胡婷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一转头,看到沈城静静地站在书房门口,神情复杂。胡婷冲沈城点了点头,就去她卧室里了。 好不容易熬天半夜,沈城来了。 沈城提着一个公文包,进门就甩在了胡婷的床上,说:“我们可以走了。” 胡婷把那个公文包拉过来,打开,里面是出国证件、机票和两沓人民币,另外还有一张存折,胡婷看着这些东西笑了,她重新拉上拉链,冲沈城甜甜地笑了,说:“谢谢。” “嗯,走吧,别浪费时间了。”沈城催她。 胡婷提着小包,给沈逸鸣留了一张字条:我有事,先走了。 接着,胡婷就跟在沈城后面,跟他悄悄地下了楼,在夜色的掩护下上了车。 车子经过林达医生的别墅时,从别墅里传来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把胡婷的心揪得紧紧的,她缩着脖子往外面张望,但漆黑的夜色里,只有路灯下,一栋栋冷漠的别墅。 林少男的妈妈天天不分昼夜地发疯,精神脆弱的林霜阿姨可怎么受得了呢?胡婷有些后悔了,白天,她应该和于贝儿坚持让林霜阿姨住院休养才对,让林医生再次把林霜带回家,不是把林霜往死路上推吗? 想到这里,胡婷就找手机,想给于贝儿发个短信,但胡婷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和她的手提包,也没有找到她的手机,她总是习惯把手机放在左边大衣口袋里的,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 二十四(10)死神将近 胡婷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着,她转头看了看沈城,他目视前方,表情冷漠,根本不关心她急三火四地找什么。 胡婷停止了动作,是的,她的手机不在才是正常的。 车子驶出了富豪皇冠小区,无声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幽幽的路灯像一只只神情懒散的眼眼,突兀地亮在寒冷的黑夜里,俯视着这辆行踪诡异的黑色轿车。 有什么东西在后车厢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胡婷好奇地往后座看了看,后座上空空的,暗红的座垫像一大片凝固的血块儿,怎么会选择这种颜色的座垫放在车里?胡婷的头皮有些发紧。 路两边的绿化带在车窗外飞逝,像一条绵长的手臂,无限度地伸向某个地方,胡婷努力屏心静气,她握紧了手里的包包,脑海里出现了宋傲信上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 “小婷,我只愿你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忠实于你自己的良知。” …… “不管我们的明天是怎样的,我希望小婷的人生没有遗憾,充满阳光……” 慌乱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胡婷甚至轻声哼起了歌。 沈城没有打断她,他一直很专注地开车,好象她根本就不在他身边一样。 车子转了几个弯,开出不知有多远了,路边尽是荒山野岭,黑暗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口袋,把世界万物都盛放在里面,最后,把路灯仅有的光亮也掐灭了。 路灯熄灭的一瞬间,胡婷心里一惊,歌声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了,为什么一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驶在这夜里? 二十四(11)天要黑了 车子转了几个弯,开出不知有多远了,路边尽是荒山野岭,黑暗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口袋,把世界万物都盛放在里面,最后,把路灯仅有的光亮也掐灭了。 路灯熄灭的一瞬间,胡婷心里一惊,歌声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了,为什么一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驶在这夜里? 沈城把车停下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胡婷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沈城动作缓慢地点燃了一支烟,沉默地吸。 胡婷的身体慢慢僵冷在座位上,即使是车里的暖气也不能让她感到丝毫温暖。 沈城就在这里打开了CD,车子配有良好的音响播放器,阿杜的《天黑》幽怨地响起来: …… 整个世界突然一起天黑 爱在眼前无声崩溃 摔成粉碎 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一种撕裂的感觉 嘴里泛着血腥滋味 多么伤的离别 我承认我最害怕天黑 梦被掏空的错觉 我已不再是你的谁 想到就会心碎 …… 胡婷难以抑制地开始发抖,平静沉默的沈城让她感到恐惧,阿杜嘶哑磁性的吟唱也变成令人恐惧的洪流,一波波涌上来,把死亡猖狂地呐喊加倍放大,胡婷紧紧攥在一起的手,骨节峥峥作响,她竭力保持冷静,可是,恐惧已经让她本能地想打开车门,逃走,但她强制自己不动,她不能临阵脱逃。可是,她好象不该做梦,她根本就不是这个变态杀手的对手,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呢? 天黑? 二十五(1)为什么不伪装 沈城终于吸完了那只烟。 阿杜的《天黑》也反复唱了两遍,破锣似的嗓子绝望而疯狂地嘶吼着,似乎在为胡婷美好的生命送行。 “胡婷,你很想出国?”沈城问。 “想。” “你能保证你不再回来?” “不能。” “什么意思?”沈城盯紧了胡婷。 “沈城,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桑甜?”胡婷勇敢地和他对视,直截了当地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杀死了桑甜?”沈城惊诧地瞪圆了眼。 “记得沈逸鸣过生日那天,我去你家见到你的时候,你一愣神儿,把钥匙串掉到了地上的事吗?你那串钥匙上,有和桑甜给我的钥匙串上一模一样的蓝柄钥匙,是桑甜房子开始用的防盗门的钥匙,我说的没错吧?”胡婷的眼睛视力很好,当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沈城钥匙串上的那把与众不同的钥匙,她震惊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杀死桑甜的人,竟然是沈城,她一直犹豫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警方,就在她看完了宋傲写给她的信后,她放弃了出国的梦想,在跟着沈逸鸣回家前,偷偷把情况告诉了徐东。 “你……为什么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那样,或许我真的可以送你出国,只要你永远不再回来。”沈城眼神迷乱地说。 “因为,我想,我即使出了国,也会良心不安。” “良心?良心?”沈城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把烟蒂攒成了粉沫,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说:“胡婷,你知道吗,我本来真的想送你出国,我不想杀你,真的,胡婷,可是,现在,我不杀你不行了……是你自己找死,你可别怪我!” 二十五(2)沈城要动手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桑甜吗?”胡婷想知道。 “我也是迫不得已!”沈城咆哮了一声,愣了一会儿,他失神而痛苦地说:“我也是迫不得已呀,我也是受人指使……胡婷,我知道,我是个罪人,对桑甜、对你、对小鸣,我都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真正该死的人是我,可是,我总是那么贪生怕死,因为我有那么多钱,它可以让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它也把我逼上了绝路……胡婷,你知道一个人在钢丝上跳舞的感觉吗?一边是死亡,一边是喝彩,两边都是终端的刺激,越危险的动作,赢得的喝彩就越多,我跳得很出色,也一直幻想,做最危险的动作,却没有生命之忧,可是,这是不可能的……胡婷,越靠近死亡的人越想活下去,越想活得更好,所以,请你原谅我,我只能自私地毁灭别人,来保全我自己,我没有选择,因为,我不杀你,就有人杀我……” 说着说着,沈城突然情绪失控,他转过来,盯紧了胡婷,眼里含着泪水,冲胡婷更大声地吼起来:“你不死,我就得死!你明不明白!” 胡婷被他狰狞的表情和打雷似的声音吓呆了,看来,沈城要动手了。 沈城吼完,竟然凑上来,亲了亲胡婷的额头,阴森森地说:“是你自己找死,别怪我。”说完,他下了车,打开了后备箱,拖出一个人来,不,确切地说,是刘经理的尸体。 沈城把刘经理的尸体放到了驾驶位上,把刘经理的两手搭在了方向盘上。 借着车灯昏黄的光,胡婷看到刘经理手背上的尸斑,那惨白的皮肤和暗色的尸斑,让胡婷的胃里一阵翻腾,她剧烈地呕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打开车门逃出去,就在这时,刘经理的尸体软软地往胡婷这边倒了下来,死不瞑目的刘经理面部表情极度惊恐,死鱼一样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抱头尖叫的胡婷。 二十五(3)车毁人亡 沈城关掉了车灯,扣死了车门,所有的车门都被锁住了! 胡婷怎么也打不开车门了,那一刻,她彻底后悔了,她不该冒这么大的危险来激怒沈城,她真应该刚才就逃出车去,现在、现在,她想出去也出不去了,她只有等死了! 车子引擎在发动! 这辆骄车可以电动打火! 天啊,车子在档位上,开始往前滑行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正是个大陡坡,路边就是陡峭的山崖,车子无人驾驶,很快就会偏离方向,掉进路边的山崖下! 沈城想制造一起车毁人亡的假像! 到时候,车子爆炸引发大火,足以把车和人都烧得面目全非!那样,就没有人会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样的,烧成灰烬的假相,会告诉人们一个虚假的交通事故,她胡婷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她! 随着车子的滑行,胡婷不再心存幻想了,她不会开车,而且她已经被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她甚至没想到转动一下方向盘,何况,即使她想起来了,也没用,因为,刘经理的尸体已经随着车前行的惯性整个儿倒了下来,横躺在前面的两个座位上,僵硬的手臂碰到了胡婷的肚子上,把胡婷逼得一动不敢动,贴在挡风玻璃上快要窒息了。 离路边越来越近,就在胡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时,一个黑影在眼前一晃,借着黯淡的天光,胡婷看到,刘经理的尸体竟然坐了起来! 胡婷这次连叫都没叫得出来,就两眼一黑,瘫软在了座位上…… 二十五(4)八卦新新闻 车子无声地往坡下滑行,距离沈城越来越远,沈城伸长了脖子,却只能看到黑漆的夜色,他有些不安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听到了他想听的声音——车子拱进了路过的山崖下,在静夜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紧接着,车子起火了! 沈城看着远处山崖下的火光,如释重负地吸了一口气,他心虚地四下看了看,就脚步踉跄地往回走,走了十五六米的地方,一辆车停在公路的另一边,他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沈城没有先发动车子,而是掏出手机来,拔通了一个电话,他对那边的人说:“哥,搞定了。” “很好。”那边简短地说了一声,就挂断了。 沈城发动引擎,急三火四地赶回了家,夜深人静,他停好了车子进了门,卧室里,妻子刘月安稳地睡在床上,儿子沈逸鸣的卧室也静悄悄的,他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还好,神不知鬼不觉,他就把事情给搞定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沈城一厢情愿地想。 第二天的威华市报头版头条:初章路东段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艺校女生与酒店经理车毁人亡 鲜红的大标题引人注目,暧昧的小标题引人遐想,转眼间,这条新闻家喻户晓,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原本简单的一条新闻,被人们充满挖掘、创新、翻版,结果这新闻传来传去,就成了一个色情故事,艺校女生与酒店经理夜间幽会、飙车、殉情。 二十五(5)伤心的沈逸鸣 威华艺校再次成为威华市民关注的焦点,随之而来的是社会各界的种种责难和质问,刘校长迫不得已,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声明这起重大交通事故中的女生胡婷确实是威华艺校零五级音乐(3)班女生,但因为事发当晚是周末时间,该学生不在学校监管范围之内,校方不负主要责任,另外,事发突然,真相还有待进一步查明,希望社会各大新闻媒体不要夸大、扭曲宣传,以免给威华艺校带来名誉上的损失。 刘校长的发言当天晚上在威华市电视台新闻频道播出,引来更多嘈杂的评论,但威华艺校拒绝对这件事再作任何解释。 514宿舍的女生们哭成一团,特别是于贝儿,伤心得死去活来,出事的当天,胡婷还陪着她一起去医院看她妈妈了,短短不过几个小时,胡婷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报纸上说,除了胡婷的出国证件尚有部分余存,胡婷的其他东西和胡婷自己全被大火烧成了灰。 比于贝儿更伤心的人是沈逸鸣,第二天早晨,沈逸鸣起床找胡婷,看到了她留在卧室书桌上的字条,心里还生她的气呢,但沈逸鸣只以为胡婷是起早离开的,也没在意。 星期一回到学校后,校园里已经把胡婷车祸事件传得沸沸扬扬,沈逸鸣一听胡婷死了,一下子懵了,他站在人群里,看人们一个个唾沫横飞、眉飞色舞,他竟然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整个世界一下子陷入真空状态,沈逸鸣听到天灵盖铮铮轻响了两声,他的魂魄脱离了他的躯壳,他杵在了那里,没有了知觉。 胡婷怎以会死呢?她怎么可能和那个刘经理混在了一起? 二十五(6)自做孽,不可活 沈逸鸣终于不能正常上课、学习了,无论上什么写生课,他不画前面的静物或模特,而是一直拿着画笔,对着胡婷的画像抹颜料,胡婷俏丽的肖像已经让沈逸鸣丑化得像个肿猪,高高堆集的颜料形成了浮雕效果,沈逸鸣还不肯善罢甘休,拿着油画刀一下下往下剔颜料,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终于有一节课,刮着胡婷肖像的沈逸鸣狠狠地把油画刀刺进了胡婷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嚎叫了一声,拔出油画刀冲向了写生台上的模特! 写生台上就坐着于贝儿,那两节课,音乐班女生于贝儿被美术教师请来给大家当模特,谁也没想到,沈逸鸣突然发飙,拿着油画刀直抵于贝儿的颈大动脉! 同学们发出一声惊呼,于贝儿被这突然变故吓慌了神儿,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结果,沈逸鸣使尽了全力的刺杀没有正中于贝儿的脖子,却在于贝儿左边脸郏上抹了一道老长的血口子! 鲜血立刻染红了于贝儿白净的脖子,汩汩地涌下来,于贝儿只觉得脸上一凉、一热,她伸手抹了一下左脸,伸手到眼前,看到满手通红的鲜血时,她意识到,她被毁容了,愣了片刻,于贝儿两眼一黑,昏倒在写生台上。 沈逸鸣亢奋起来,他竟然不管不顾地抓起了于贝儿胸前的衣服,一边猛烈地摇晃着,一边疯狂地咆哮着:“胡婷,你给我说明白,这都是为什么!” 要不是老师和同学们及时制止了沈逸鸣,估计沈逸鸣会把于贝儿活活晃散了。 沈逸鸣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他因为精神受了严重刺激而导致心理、行为异常、极端,如果不及时进行治疗,将会引发抑郁症甚至其他精神病。 沈城赶到医院的时候,沈逸鸣被打了安定睡过去了,于贝儿秀丽的脸上,缝了十多针,红肿的伤口像一只多足的蜈蚣。 看着憔悴的儿子和哭肿了眼睛的于贝儿,心烦意乱的沈城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沈城真害怕了,他知道,如果儿子沈逸鸣毁了,那么,他的妻子和他自己都会受不了,他的家可能会家破人亡,那样,即使有再多的钱,也都无济于事了。 自做孽,不可活。沈城深深地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是,胡婷已经死了,他该怎么办,才能救他的儿子、他的家? 二十五(7)将心比心 于贝儿脸上受了伤,伤口肿得她半边脸老高,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林达把她接回了家。 伤口又深又长,但幸好没有感染,要不,于贝儿就不只是毁容了,脸在头部,如果感染了,直接会危及于贝儿的生命,要知道,沈逸鸣拿的油画刀上,是沾满了肮脏的油画颜料的。 于贝儿不怪沈逸鸣,她理解沈逸鸣内心的痛苦,胡婷出车祸死了,失去了心爱的人,那种说不出有多疼的疼,足以让一个人疯狂,这种感觉,于贝儿也曾经历过,林少男的离开,一度让她崩溃,那些天,幸好有胡婷时刻陪着她、开导她,要不然,她可能和沈逸鸣一样,在极度的郁闷中行为偏激。所以,沈逸鸣醒来后,来林达家里看望于贝儿,紧张兮兮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时,于贝儿温和地抬起手来,拍了拍沈逸鸣的手,用温暖的目光告诉他,她不怪他。 沈逸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天,他刮着刮着画布上的颜料,一闪眼,看到前面写生台上的于贝儿,他突然就觉得是胡婷坐在他画室的写生台上,也是这么侧着脸若有所思的神气,他当即情绪失控,他想留住胡婷,但不知怎么,他就冲上前去扬起了油画刀。 那薄而锋利的油画刀,抹人脖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天啊,要不是于贝儿反应快,他就是杀人犯了! 恢复了理智的沈逸鸣后怕得要命,他再也不敢拿什么油画刀了,他想对于贝儿道歉,可是,他张着嘴,发现这许多天来的抑郁、沉默,已经让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竟然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好在于贝儿态度和善,一点儿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二十五(8)我会对你负责的 沈逸鸣积集了多天的郁闷情绪终于打开了紧闭的闸门,他捂着脸蹲下来嚎啕大哭,胡婷死了,而且是和那个该死的刘经理一起死的,强烈的爱和恨把他打进了十八层地狱,那里,全是黑暗、痛苦、仇恨和绝望。 看着痛哭流涕的沈逸鸣,于贝儿突然觉得温暖,相对林少男,沈逸鸣是个多么重情重义的男孩子呀,是胡婷不好,她怎么不懂得珍惜他呢?于贝儿替死去的胡婷感到婉惜,同时,善良的她心疼沈逸鸣,就像心疼她自己一样。 于贝儿也蹲下来,拉过沈逸鸣的手,冲他眨眨眼,意思是让他不要哭,自己却也哭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伤口上,浸进药棉里,泪水里的盐分弄疼了于贝儿的伤口,她不由地呻吟了一声。 沈逸鸣赶紧收住了眼泪,抬起手来,轻轻地给于贝儿擦去了眼泪,努力了半天,才说:“我不哭了,你也不要哭。” 于贝儿轻轻点点头,两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感动和温暖的目光。 “于贝儿,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就有一种冲动操纵着我,我就像个傀儡……”沈逸鸣还是觉得应该道歉,也不知道于贝儿的伤口会恢复得怎么样,单单是留下疤痕,对于女孩子来说,也已经是最大的不幸了。 于贝儿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冲沈逸鸣轻轻摇摇头,意思是说,不碍事的,但这小小的摇头动作,也把于贝儿疼得抽筋。 沈逸鸣就不再说什么了,他默默地握紧了于贝儿的手,愧疚得无法形容,他说:“于贝儿,我会对你负责的。” 于贝儿听了沈逸鸣的话,猛地瞪大了眼睛,她明白沈逸鸣的意思,可这,太意外了…… 沈逸鸣也愣了,可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逸鸣尽量陪着于贝儿,陪她去医院换药,陪她在林达家照顾林霜。 只有和于贝儿呆在一起忙忙碌碌的时候,沈逸鸣能暂时轻松一点儿,但他自己知道,他在走向毁灭,因为,于贝儿代替不了胡婷。 二十六(1)噩梦缠身 沈逸鸣在努力忘掉胡婷,他一想起胡婷,头就痛得要炸开了一样,可是他越努力,反而越会难以抑制地想念她,他惊恐的发现,胡婷占据了他的心、也占据了他所有的生活空间。每次回到家,沈逸鸣就想到他过生日的时候,胡婷在人群里怎么对着他笑、在客厅里怎样和他下棋、在楼梯下怎样向他说晚安,每一种联想,都让他忍不无可,他的脾气越来越坏,吃饭的时候常常就摔了碗和筷子,睡着睡着就跑出来大呼小叫,医生上门来也让他给骂得狗血淋头,他自己也拒绝去医院配合治疗,刘月受不了儿子折腾,终于病倒了,沈城焦头烂额,他知道,他遭报应了。 沈城再也睡不好觉了,晚上,他不是被沈逸鸣吵醒了,就是做噩梦。他的噩梦千篇一律,每次都以胡婷的尖叫声开始,又以胡婷的尖叫声结束,胡婷尖利、惊恐的叫声像疾速射出的箭,呼啸地穿透黑夜、穿透梦境,杀伤力十足地直抵沈城的心脏,让他每次都惊悸地醒来,浑身上来冷汗淋淋。 这天晚上,沈城再次从噩梦里挣扎了出来,梦境历历在目,胡婷在着火的轿车里,像蛇一样扭动着身体,发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烧伤的手臂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那只手臂随着胡婷的尖叫不断变长、变长,弯曲成爪的手准确无误地扼住了沈城的咽喉…… 沈城越想越害怕,他擦着冷汗坐在床上,蓦然就觉得胡婷站在他对面,在黑暗里冷笑着,盯紧了他,一动不动。 二十六(2)夜惊魂 沈城吓得浑身发软,他颤抖地打开床头灯,灯光洒满卧室,妻子刘月躺在身边,还在发烧,身子热得像块烙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沈城给刘月换了块湿巾盖在她的额头上,心脏仍然上下乱蹿。他坐回到床上,想,为什么他杀死刘经理没有这么重的恐惧感? 沈城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无论是在商场上,还是在人际关系中,他一向以自己的果断英明引以为荣,他仔细想过了,胡婷确实非死不可,不然,死的就是他。 现在,胡婷是死了,可是,他一点儿也不轻松,这样下去,沈逸鸣、刘月和他,恐怕要接二连三地给胡婷陪葬! 就在这时,沈城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开门的声音。 是沈逸鸣又起来闹腾了? 沈城侧耳倾听,可是,没什么声音了。 沈城的心提起来了,沈逸鸣半夜里醒来可从来不会这么轻手轻脚的,他总是大张旗鼓,非得吵得天翻地覆不可,但是,刚才,沈城确确实实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开门声。 除了他们一家三口,这别墅里没别人了,白天的钟点工晚上不住在这里呀,难道有小偷? 沈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夜里十二点十分。沈城咬紧了牙关,努力屏心静气地走到门那里,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出头往外看。 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灯光明亮,一目了然,什么也没有。 沈城稍微松了一口气,可能是他神经过敏,听错了,可是,就当他想关上门,回去睡觉时,他又听到了一声轻响,紧接着,沈城惊心动魄地看到——胡婷从沈逸鸣的房间里飘了出来! 二十六(3)鬼来了 沈城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全身毛发倒竖,他半张着嘴僵在那儿,看到直僵僵的胡婷从沈逸鸣的房间里飘出来,笔直地沿着走廊往这边走过来,大冷的冬天,胡婷竟然穿着一条及地的长裙子,长而宽松的裙摆掩盖了胡婷的腿部动作,沈城根本看不出她往前迈步,只看到她缓慢地移过来,在暗红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地移过来,而胡婷上身挺直,给人的感觉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静止的,可她就是离沈城越来越近了,像飘在半空中,沈城能清晰地看到胡婷的眼睛,胡婷的眼珠固定在一个位置上,连眼皮也不眨,她的眼睛看起来是空无一物的,偏偏她的眼神像锋利的刀片,嗖嗖地射过来,一下子把沈城射成了刺猬,让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沈城吓得挪不动脚,他中了魔似的定在那里,瞳孔放大了又缩小,缩小了又放大,胡婷惨白的脸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蓝灰的冷光,让沈城的两只眼睛像被火灼伤了一样疼痛。 鬼来了…… 这世上最恐怖的三个字,轰炸在沈城的心里,把他炸成了活死人。 胡婷终于飘到他跟前两步开外的地方,她一动不动地站定了,和沈城面对面僵持,突然,胡婷的嘴角流下了一股鲜血,她的目光也变得无比怨恨起来,她冲他猛地弹起了手臂——沈城一哆嗦,扶着门的手一松,失去控制的门扇“叭”地一声自动合拢了。 鬼被关在了门外。 沈城气喘如牛,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滴,他像刚从水里钻出来似的冷汗淋漓,他死死盯着紧闭的门,生怕胡婷突然推开门,一把把他揪出去。 二十六(4)不是错觉 静。 沈城在这静寂里濒临崩溃,他下意思地转头看看身后,这一看,差点儿没把沈城吓昏过去,床上,刘月神情呆滞地坐在那里,愣愣地盯着沈城,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刚才走廊里的胡婷。 沈城捂着错位的心脏后退了一步,指着刘月,抖得像筛糠,他怎么觉得刘月像被鬼附体了呢?不只是刘月,他的儿子沈逸鸣也像,但真正把鬼引到家里的来,是他沈城! “你在那里站着干嘛?”刘月说话了。 听到刘月的声音,沈城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身上有了点儿力量,他咽了一口唾沫,干痛的嗓子才艰涩地发出了声音:“月,没事。” “噢,没事就好。”刘月疲惫地躺下去了,嘀咕了一声:“以为小鸣又犯病了。” 刘月闭上了眼睛,好象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走廊里还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沈城终于熬不住了,他慢慢伸手推开门,露出一点点缝隙往外看——走廊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沈城赶紧关好门,背靠在门上,摁着胸口像又犯了哮喘病。 喘了半天,沈城的心脏总算归位了,刚才的情景一遍遍重复在他的脑海里,他有些犯糊涂了,这世上怎么会真的有鬼?可是,刚才,他确确实实看见了! 镇静下来的沈城恢复了些胆量,他转身再次拉开了门,慢慢把头探出去看,走廊里确实空着,但当沈城的目光落在胡婷刚刚站的地方,他再次感到天旋地转,地毯上,还有一瘫鲜红的血迹,这充分证明了,刚才的所见不是他神经过敏产生的错觉。 天啊,真见了鬼了。 二十六(5)你们骗人!! 沈城顺着门滑倒在地上,那天晚上,胡婷根本没可能生还呀,他亲眼看到车滑下路边的山崖,爆炸起火了,而且,交警和威华艺校都也证实了,车里有两个人都被烧成了灰,女的就是胡婷。 胡婷死的时候,穿着一件大红的羽绒服! 沈城猛地想起这事儿来,是啊,他怎么忘了,听说穿红衣服含恨死去的人,最容易变成冤魂野鬼找仇家索命! 就在沈城惊魂未定的时候,沈逸鸣怒吼了一声,冲出了卧室,在走廊里发起疯来。 “胡婷、胡婷,你给我回来!” 沈逸鸣不依不饶地叫。 沈城刚刚归位的心脏又脱轨了,胡婷果然来过,她对沈逸鸣做了什么?沈逸鸣这些天行为反常,是不是都是胡婷捣的鬼? 由不得沈城思前想后,沈逸鸣冲了过来,轰地一声踢开了门,眼睛血红地冲着沈城和床上的刘月叫:“你们、你们看见胡婷了吗?我看见她了,看见她了,你们怎么不帮我留住她!” 发着高烧的刘月心疼儿子,无力地坐起来,哭着哀求沈逸鸣:“小鸣,你别闹了好不好,胡婷她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忘了她吧,我们也不愿意这样呀……” “骗人、你们骗人!都是你们不好,胡婷告诉我说你们不喜欢她!是你们害死了胡婷,是你们!”沈逸鸣态度蛮横,好象不认识那是他的亲生父母。 沈城听了沈逸鸣的咆哮,吓得说不出话来,一定是胡婷把什么都告诉沈逸鸣了,要不,沈逸鸣怎么会这么说? “呜呜,我看到胡婷了,我看到她了……”原本疯狂的沈逸鸣这会儿像根衰草似的倒在地上,他抱着头,痛苦不堪地念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沈城的心缩成了一团,看着瘦了一圈的儿子和病重的妻子刘月,他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二十六(6)疯女人 沈逸鸣从家里走出来,他睡不着了,刚才,他梦见胡婷了,胡婷一直哭,哭得眼睛里流出了血。 沈逸鸣像个游魂似的游荡在富豪皇冠小区里,半夜时间,万籁俱静,寒风吹过枯树,发出“啾啾”的呼哨声,听起来,像有人拿着鞭子在狠抽什么东西。 沈逸鸣从胡婷死后,就开始喜欢半夜出游。 过半夜的世界,静得诡异,白天勾心斗角的人们在夜里都消停了,像死了似的睡在各自的住处,一些白天不便露面的精灵,就成了黑夜的主角。 寒风吹过的时候,沈逸鸣觉得那是树木在互相对话,他甚至觉得每棵树上,都有大大小小无数眼睛,泛着五颜六色的暗光,透过黑漆的夜色看着他,和他一起交流一些奇思怪想。 人在活着的时候,要睡眠,就像每天都在练习死亡的姿态,那么,死亡,是不是另一种活着的方式?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样的深夜里,沈逸鸣很希望以另一种方式活着的胡婷,可以现身与他相见。可是,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胡婷只肯出现在他的梦里。 沈逸鸣痛苦极了,他顺着甬路往前走,蓦然,路边一幢别墅二楼的灯光突兀地亮了,一个黑色的人影猛地扑到玻璃窗外,伸张的十指俯视着他。 沈逸鸣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就看清那是林少男的妈妈,那个疯女人。这深更半夜的,她没有睡,好象在等他,他刚转过这个路角,她就拉亮了灯扑了过来,她想要干什么? 沈逸鸣皱着眉头抬头看她,那疯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只庞大的壁虎。 这个女人曾经吓唬过胡婷。 二十六(7)她想告诉他什么? 沈逸鸣记得,胡婷第一次来他家给他过生日那天晚上,胡婷见过这个疯女人,沈逸鸣还告诉过胡婷,这疯女人是林少男的妈妈,和林达离了婚,却仍然没有被遗弃。现在,这个疯女人的儿子离开了她,丈夫娶了别的女的——于贝儿的妈妈林霜,她成了孤家寡人了,真可怜,好在,她疯了,再也不会伤心了…… 沈逸鸣叹了口气,他又不可抑制地想念胡婷,他的头又开始隐隐做痛,他努力转移注意力,他想,于贝儿睡得还好吧? 沈逸鸣猛地起想,今天是周末了,于贝儿的姐姐于馨儿也应该在林家,于贝儿和于馨儿姐妹俩一定玩得很开心,怪不得于贝儿今天一天也没有打电话叫他一起玩。 这些天,于贝儿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消了肿,也没有发生感染,医生说,不用多久,就能拆线了。 想到这里,沈逸鸣又难过了,于贝儿脸上的伤,是他划的,那道又长又难看的疤痕放在谁的脸上也让人难以接受,何况是原本漂亮的于贝儿,都不知道拆线后,于贝儿看了自己的样子,会不会万念俱灰…… 沈逸鸣叹了一口气,胡婷死了,他伤了于贝儿,他会尽力照顾于贝儿的,如果需要一辈子,那他也认了。 沈逸鸣正想着,就看到趴在窗上的那个疯女人急急地指手划脚,她想告诉他什么? 沈逸鸣仔细看看那疯子,她手脚乱动,好象急于表达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比划,从外面望去,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到她发出什么声音来。 沈逸鸣想走,但好奇心让他鬼使神差绕进了林达医生的院门那儿,门锁着,沈逸鸣稍一迟疑,就攀着院墙跳进了院子里。 二十六(8)乱伦!! 那个疯女人又恢复了平静,她再次一动不动地贴在玻璃窗上,紧张地注视着沈逸鸣,灰暗的天光下,沈逸鸣的影子在院里里影影绰绰,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沈逸鸣走到了疯女人的窗下,近距离地往上看。 疯女人竟然轻轻地拉开了玻璃窗,从细密的防盗网间隙里,挤出一串钥匙掉了下来,接着,疯女人指了指下面,竖起右手两个手指,握左拳一晃,又伸出右手三个手指来。 她是什么意思呀? 沈逸鸣拾起了那串钥匙,他疑惑地看了看那个疯女人,看见这女人表情急迫、眼神明亮,沈逸鸣突然觉得,她根本就不像个疯子,她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沈逸鸣蹑手蹑脚地拿着那串钥匙走到正门那儿,钥匙串上一共有三把钥匙,他用最大的一把打开了正厅大门。 别墅里很安静,沈逸鸣心跳加速,他第一次深更半夜到别人家来,感觉他自己像个小偷,但他知道,那个疯女人一定想让他揭开什么秘密,她需要他的帮助。 沈逸鸣回想起疯女人刚才冲他竖起两个手指,握左拳,再竖起三个手指,他就上了二楼,往左走,停在第三个门那里,走廊里亮着灯,沈逸鸣很容易就用第二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门,借着走廊的灯光,沈逸鸣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幕他怎么了难以相信的事情,林达,竟然和于馨儿睡在一张床上! 天啊,林达竟然和于馨儿睡在一张床上! 二十六(9)林达在惨叫? 沈逸鸣慌慌地退后,连门也忘了锁,就直奔疯女人的屋里去了,疯女人的房间应该在走廊右边最西边,果然,沈逸鸣用剩下的最后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打开了门,疯女人满脸惊喜,她冲过来,紧紧地把沈逸鸣抱在怀里,满脸都是泪水,“谢谢你、谢谢你。”她喃喃地说。 沈逸鸣被疯女人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一幕,他觉得林达家里藏着太多的秘密,让他一时转不过神儿来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沈逸鸣傻傻地问。 “带我离开这里!”疯女人的神思十分清晰,比正常人还正常。 沈逸鸣只好听她的,慌乱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跑,一不小心,疯女人把走廊里的一个花盆踢翻了,幸好地上铺着地毯,花盆没有摔碎,只发出了一声轻响。 疯女人顾不得什么花盆了,拼命拉着沈逸鸣往外跑,像胜利大逃亡。 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出了正门,就在沈逸鸣翻上院墙回过头来往上拉疯女人的时候,从二楼左边第三个卧室里传来一声惨叫,像一把尖利的匕首,划破平静的夜,一下子刺中了沈逸鸣! 刚才,他忘了锁门,如果、如果,于贝儿的妈妈林霜,或者是于贝儿起来看到了那一幕……沈逸鸣不敢往下想了。 疯女人忘了上墙,诧异地回头看,刚才,分明是林达在惨叫,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屋子沉寂了几秒钟,一个女人的尖叫爆发了,带着难以形容的惊悸,一下子唤醒了小区里沉睡着的人们,不少别墅亮起了灯。 沈逸鸣和疯女人紧张地注视着那个房间,就听到“咚”的一声,正厅大门被撞开了,于贝儿举着满是鲜血的双手踉跄地冲出了门。 二十六(10)现在可以报警了 疯女人房间的灯仍然亮着,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了院子里,把于贝儿照得一清二楚,只见她满身满脸都是血迹,穿着睡衣的她眼神迷乱,神情惊惶,举着手在门口团团转,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 “于贝儿!”沈逸鸣的心沉到了无底洞,于贝儿,她,杀了林达? 于贝儿猛然听到有人叫她,全身触电般哆嗦了一下,她紧张地抬头看向沈逸鸣,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得出来,她就那么傻愣地站着,像一尊雕塑,好象根本认不出沈逸鸣是谁。 沈逸鸣赶紧从墙上跳下来,冲过来叫她:“于贝儿,于贝儿!” “逸鸣,我、杀了……”于贝儿终于说话了,她好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了这几个字,全身一软,像一根面条儿似的,挂在了沈逸鸣的身上…… 二楼那里,于馨儿还在尖叫,尖叫声一声紧似一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疯女人这时倒很冷静,她看了看沈逸鸣怀里的于贝儿,竟然说:“我得上去确实他是不是死了。”说完,疯女人一脸仇恨地进了门,直往二楼去了。 于馨儿的尖叫更令人毛骨悚然了,沈逸鸣不知道,那屋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于馨儿的尖叫又持续了几分钟,声音就哑了,再也喊不出来。 为什么林霜到现在还没有醒来?沈逸鸣突然想起这事儿来,这时,疯女人出了门,身上手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她神清气爽地对沈逸鸣说:“行了,现在可以报警了。” 报警? 沈逸鸣看着怀里的于贝儿矛盾重重,他知道,报警,等于将于贝儿送进监狱,可是,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二十七(1)于贝儿杀了林达 于贝儿杀了林达。 于馨儿吓疯了。 那天晚上,沈逸鸣看到那一幕后又惊又慌,离开的时候忘了带门,他和疯女人往楼下冲的时候,疯女人无意中踢翻了那个花盆,把对门的于贝儿惊醒了。 于贝儿好奇地出门看,拿着她用来防身的水果刀,结果,于贝儿看到了她的继父林达抱着她的姐姐于馨儿睡在一起,那一刻,于贝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妈妈林霜在医院向她求救,林达一定给林霜吃了大剂量的安眠药,否则,妈妈怎么会从白天早晨,一直在睡?林达这么“照顾”妈妈多久了?妈妈不病才怪呢。 于贝儿心里充满了仇恨,她恨姐姐于馨儿,更恨林达,是他欺骗了妈妈、霸占了姐姐,是他拆散了她和林少男!这个表面上救死扶伤的医生林达,根本就是个禽兽不如的恶棍,他竟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方法,来同时占有她的妈妈和姐姐!耻辱和愤恨让于贝儿失去了理智,她的血性在那一刻再次被充分地激荡了起来,她好象又一次面对那个丧心病狂的的士司机,她只有把刀捅进这些恶棍的身体里,才能缓解她的痛苦,才能解恨! 于贝儿手起刀落,剧烈的疼痛让林达惨叫了一声,就像死猪似的昏了过去。 于馨儿被惊醒了,她看到满身满脸是血的于贝儿,吓得失声尖叫。 于馨儿的尖叫声会成为很多人的噩梦。 于贝儿在于馨儿的尖叫声中回过神儿来,她看看手里滴血的刀,看看床上胸口涌着血的林达,她意识到,她杀人了。 二十七(2)一网打尽 冲动是魔鬼,它得逞后狞笑着退到一边,看渐渐清醒的于贝儿陷入无边的恐惧中。 这次,她不再是正当防卫,她是故意杀人,她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天啊,陈嘉楠的诅咒,终于将她和姐姐于馨儿,连同妈妈林霜,一网打尽! 不、不,这不是真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假、可怕的噩梦!恢复了理智的于贝儿看着双手的血污,怎么也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她愣愣地看向大睁着惊恐的双眼抱头尖叫的于馨儿,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退到门那儿的于贝儿落荒而逃,她不知道她能逃到哪里,她惊惶惶地跑到了院子里,眼前空无一物,她在院子里团团转,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到,她看到了沈逸鸣…… 于贝儿醒过来,就有些精神恍惚,她对警方说,她只捅了林达一刀,可是,林达身上的刀伤有两处,第二刀才是致命的,但刀柄上只有于贝儿一个人的指纹。 虽然沈逸鸣做证,疯女人孙秀也去过那个房间,但神志清醒的孙秀坚决否认她动过那把水果刀,而于馨儿吓疯了,根本就无法做目击证人,所以,那把刀证明,于贝儿捅了林达两刀。 于贝儿不想去计较她捅了林达几刀了,她就是想把林达杀死,如果她第一刀没有捅死林达,孙秀的第二刀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那她于贝儿应该感谢孙秀才对,所以,于贝儿承认,两刀都是她捅的。 直到于贝儿录完了口供,于贝儿的妈妈林霜才从睡梦中晕头转向地醒了过来,她这一觉睡到头,丈夫死了,两个女儿一个疯掉了,一个杀了人,她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傻愣了半天,竟然呵呵地笑了,对刑警说:“编个别的故事行不?这个故事太可怕了。” 二十七(3)人间惨剧 林达的前妻孙秀为什么要装疯?林达怎么会和于馨儿混在一起? 孙秀的控诉揭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人间惨剧—— 林达原本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区属医院任职,地位待遇很一般。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威华市市长孙康的女儿孙秀,正好孙秀被林达斯文的谈吐和潇洒的外表所吸引,两人很快由朋友发展成情侣,并最终结为夫妻。 林达先是靠着岳父的关系,从区属医院调入威华市中心医院,接着,连升几级,担任了耳鼻喉科主任,分到了三室两厅的住房,配备了专用轿车。 开始的几年,林达对孙秀有求必应,一副“模范丈夫”的样子,但随着岳父离职退休,林达慢慢对孙秀冷淡了。特别是在林少男上高中后,有钱、有车、有闲房、有地位的林达开始了放荡形骸的生活,有一次,林达和一名护士鬼混的时候,被孙秀碰了个正着,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孙秀一气之下,把这事告诉了岳父。 岳父社会关系庞大复杂,虽然退休,仍然德高望重,他警告林达,如果他不收敛或者和孙秀离婚,那么,林达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变回一个区医院小职员,而且,他将声名扫地,难以在社会上立足。 林达老老实实地对孙秀认了错,但暗地里并没有改邪归正,反而变本加厉。在威华市一次元旦联欢晚会上,能歌善舞的于馨儿让林达垂涎,林达在想方设法追求于馨儿的同时,开始了对妻子孙秀的周密谋杀。 二十七(4)致命毒药 林达表面上对孙秀体贴入微,给妻子端茶送水,可是,不久,孙秀就发现她出现头晕症状,慢慢的,她不但头晕频繁,而且心跳减速,常常让她感到胸闷、虚汗淋淋,她问过当医生的丈夫,林达每次都说这是更年期前女人都会出现的反应,但孙秀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有一次,她长了个心眼儿,把林达给她的咖啡找了一个在医院当化验员的朋友化验,没想到,咖啡中竟然存有氯胺酮!这是一种麻醉剂,过多服用,将会对心脏造成负担,最后导致心脏纤维化,最终以心脏病的假相致人死亡! 孙秀气坏了,但她对自己千挑万选的丈夫林达仍然心存幻想,她没有报警,而是回家揭穿了林达的阴谋,没想到林达矢口否认,反而说孙秀有精神病,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孙秀当然要疯狂地反抗,可她越这样,人们在林达的诉苦下,越觉得孙秀有精神病。原本健康的孙秀在精神病院里度日如年,整天生活在愤恨、恐惧、失眠中,身体健康严重受损,这样下去,孙秀知道她死定了。为了活命,孙秀就只能装疯了,看到孙秀“真”疯了,林达才松了一口气,迅速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孙秀办理了离婚手续,并把“疯”了的孙秀接回了家,“细心”照顾。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年老的岳父惊不起打击,不久就病逝了。林少男高中期间,假期也很少回来,林少男回家的时候,林达会对孙秀很好,而孙秀表现得很暴躁,在林达的表演下,连儿子林少男也相信,他的妈妈孙秀得了精神病…… 二十七(5)送别墅干嘛 岳父死了,林少男考上大学了,林达彻底解放了,常常把于馨儿接到家里过夜…… 孙秀说着说着,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忍不住大哭起来,她说:“林达就是个伪君子,他怕少男知道他和于馨儿的丑事,还怕少男和于贝儿谈恋爱影响他和于馨儿长厢厮守,就想出娶林霜的计谋,他也没放过林霜,但当于馨儿来了,他就给林霜喝溶有安眠药的饮料,让林霜睡得跟死猪似的,然后,林达就和于馨儿睡在一起!” “于馨儿是个傻子吗?她怎么能允许林达这么残害她的亲生妈妈!”笔录员刑警小周都忍不住愤慨了。 “于馨儿到底年纪轻,在爱情和金钱的诱惑下,女孩子有几个不傻的?她还觉得有林达照顾身体不好的林霜,比谁都让她放心呢,她既可以不受继父的气,又能和林达在一起,林达对于馨儿可是用了心了,他给于馨儿开了一个帐户,上面存了很大一笔款子。”孙秀说。 “你怎么知道他给于馨儿开了一个账户,你看见了?”徐东问。 “是的,那个帐户是沈城帮林达开的,有一次我趁钟点工给我送饭、林达没来的时候跑了出来,在林达卧室外面听到的,那上面至少有二十万。”孙秀说。 “沈城?你是说沈逸鸣的爸爸沈城?”徐东感到很意外,“沈城和林达有来往?” “是的,就是沈逸鸣的爸爸沈城,”孙秀肯定地说:“他们不但有来往,而且关系很特别,富豪皇冠小区的别墅就是沈城送给林达的!” “什么?那价值一百多万的别墅是沈城送给林达的?你有证据?”徐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但我知道是这样的,这是在搬进那栋别墅前,有一次林达喝多了,亲口对我说的。”孙秀说。 沈城给林达送别墅干嘛? 二十七(6)证据呢? “什么?那价值一百多万的别墅是沈城送给林达的?你有证据?”徐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但我知道是这样的,这是在搬进那栋别墅前,有一次林达喝多了,亲口对我说的。”孙秀说。 沈城给林达送别墅干嘛? 不只别墅,还有给于馨儿开的那个帐户上至少有的二十万,都是沈城送给林达的“礼品”,这么厚重的“礼品”,沈城绝对有求于林达,可是,林达是医生,沈城是个商人,这两人根本就八百杆子打不到一块儿,怎么就搅和在一起了呢?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么出人意料。 乐善好施的林达医生原来是个色欲熏心的伪君子,疯女人孙秀原来是个健康人,淳朴秀美的于馨儿原来是个虚荣自私的女人,善良可爱的于贝儿竟然成了杀人犯,沈逸鸣无意中救了孙秀、却导致于贝儿故意杀人,孙秀道出血泪史竟然牵涉出一起贿赂案。 徐东挠了挠后脑勺,胡婷这边的案子还没结,于贝儿这边又跟上来了,这口井是越挖越深了,林达和沈城到底什么关系?到底是不是沈城杀了桑甜?他为什么要杀桑甜?他杀桑甜和林达有没有关系? 停、停! 徐东皱了皱眉头,林达是医生,放在桑甜住处和钢琴室里的辐射管,是不是林达给沈城弄的?这个假设如果成立,那就不能解释沈城为什么给林达送礼了! 证据、证据呢? 徐东走出审讯室,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二十七(7)一步错,百步歪 徐东来到了唐凯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把于贝儿事件的前前后后说给唐凯听,最后,徐东说:“头儿,你说沈城和林达怎么搅和一起了呢,我怎么就想不通呢?” “于馨儿和桑甜可是好朋友。”唐凯一语惊人。 徐东拍了拍脑门,是呀,他怎么就忘了这头儿了呢。桑甜确实和于馨儿是好朋友,那么,于馨儿在桑甜死后,对桑甜的事一问三不知,这可不太对头呀,难道,于馨儿在故意隐瞒? “于馨儿现在怎么样了?”唐凯问。 “正观察治疗呢。”徐东说:“法医认真给她做过综合检查,她因惊吓过度,产生精神障碍了,她拒绝任何人进入她的病房,她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并有强烈的攻击性,但她除了偶尔尖叫,并没有其他过于反常的言行。”徐东很懊恼地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她,唉,都怪我调以轻心,以前怎么就没在意于馨儿和桑甜是好朋友呢?” “你重视了也没用,如果于馨儿刻意隐瞒,咱们又有什么办法让她说实话呢?总不能严刑逼供吧。”唐凯说。 “是呀。”徐东叹了一口气,“这个自作聪明的女孩子把她自己彻底给毁了。” “误入歧途呀!”唐凯说:“这是人生最大的忌讳,一步错,百步歪呀。” “头疼。”徐东拍拍脑袋,到底从哪里入手,能把这一团乱麻解开? “别上火。”唐凯对徐东说,“案子是有些棘手,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们好好琢磨一下。” 徐东理清思路,和唐凯认真研究、分析起案情来…… 二十七(8)可恨的胡婷 于贝儿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这两天两夜,她就那么呆呆地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吃不喝也不睡,警护人员怎么劝她也无济于事。 沈逸鸣的心情也坏透了,他后悔得恨不得撞南墙,他怎么就忘了锁上门呢?如果不是他听了孙秀的怂恿揭开了这个秘密,也许什么事儿也不会发生,那样的话,林达不会死,于贝儿也不会成为杀人犯。 不过,林达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死有余辜! 沈逸鸣替于贝儿抱不平,但法网无情,于贝儿即使是受害者,也因为行为过激犯了故意杀人罪。 为什么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沈逸鸣看着离魂似的于贝儿,又难过又后悔又自责,最后,他把怨气统统都归在了胡婷身上,如果胡婷不和那个刘经理私奔、不出车祸,他沈逸鸣怎么会刺伤于贝儿,于贝儿又怎么会用在林达家里休养?他也不会深更半夜睡不着,四处游荡,最终跑到林达家里了…… 想到胡婷,沈逸鸣头痛发作,他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于贝儿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她真是魂不附体了,沈逸鸣痛得大汗淋漓,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沈逸鸣难过地看着于贝儿,忍着剧烈地头痛,给于贝儿倒了一杯水,对她说:“于贝儿,不要这样,我们都要坚强。” 于贝儿无动于衷,她的心死了,她想,她斗不过命运的捉弄,斗不过死神的诅咒,被判死刑只是早晚的事,反正横紧一死,倒不如早早饿死了事。 沈逸鸣的头痛一阵紧似一阵,他终于受不了,警护人员劝他回家,但沈逸鸣坚持陪伴被拘留的于贝儿,他觉得这样,他心安一点儿。 黑夜不知不觉降临了,头痛后的沈逸鸣疲惫地睡过去了。 二十七(9)她心中只有恨 窗外,一轮圆月挂在中空,冷光四射,静静地和神情麻木的于贝儿对视。 于贝儿万念俱灰,她杀了人,杀了她的继父、她姐姐的情人、林少男的爸爸,林少男,那个给了她甜蜜爱情的男生,他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疼痛,原本,她还心存幻想,想有朝一日,林少男会想通了,然后回心转意,回来找她,可是,现在,她永远没有机会和他重新开始了…… 不只是爱情,青春、梦想、人生,都随着她一时冲动而毁灭了。 她同时毁灭的,还有姐姐于馨儿的爱情、青春、梦想和人生。 于贝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她心里只有恨,绵绵不绝的恨,即使林达已经死了,她还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两行清泪顺郏而落,于贝儿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夜深人静,沈逸鸣趴在床边睡着,紧皱的眉头说明他睡得很不安稳,另一边,一个警卫员也睡着了。 这是刑警大队临时拘留犯人的房间,在高高的刑警大队办公楼五楼。 于贝儿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走了下来,两天两夜滴水未尽,让她觉得全身软绵绵、轻飘飘的,这样很好,她想,她马上就变成一片真正的云彩了,永远飘在天国里,无忧无虑,再也不会痛苦和受伤了。 于贝儿挪到了阳台上,轻轻关好阳台的门,走到窗子那里,先把门帘拉好,这样,阳台就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于贝儿打开了窗子,朗月当空,清辉万里,好象天使的目光在温柔地注视着她,她拉着窗框,她想爬上窗台跳下去! 二十七(10)竟然是胡婷! “贝儿!” 就在这时,于贝儿听到有人轻声而坚定地叫了她一声,这声音好熟悉! “贝儿!” 那声音再次响起,分明就在她身后。 于贝儿转身一看,竟然是胡婷! 于贝儿麻木、恍惚的神经,被这意外一下子击醒了,胡婷?是的,确确实实是胡婷,死了好多天的胡婷,现在,就在她面前,胡婷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难道我已经死了,到了阴间和胡婷汇合了? 于贝儿有些糊涂了,她没有恐惧感,只觉得不可思议。她看着胡婷,愣愣地说不出话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屋来,像舞台强光一样,罩着胡婷,胡婷还是那么漂亮,杏眼樱唇、面色红润,一点儿都不可怕。 “贝儿,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别这样……”胡婷轻柔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可是,却被于贝儿急急地打断了,她说:“胡婷、胡婷,我们都中了诅咒了,邱芳曾经说过,我们一个也跑不了,下一个,该轮到王宁她们了……” “贝儿,这世上没有诅咒,我们应该努力把握自己的命运。” “可是,命运难以改变,胡婷,谢谢你来接我……”于贝儿的声音哽咽了。 “可以的,只要我们足够坚强,贝儿,你听好,我不是来接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你一定要相信警方,积极配合警方展开调查,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只捅了林达一刀,第一刀不足以致命,你不应该被判死刑,而且,你还要努力帮于馨儿恢复健康,不管怎样,她是你的姐姐,警方也需要她提供线索……”胡婷清清楚楚地告诉于贝儿。 二十七(11)你没看到胡婷? “胡婷,我不想活了,我什么也不想管了……我的脸毁容了,我是个杀人犯……”于贝儿掩面痛哭,她说不下去了。 “贝儿,别怕,即使你的脸不好看了,你仍然是善良可爱的于贝儿,你嫉恶如仇,一时冲动伤了人,但也不一定就像你想得那么严重,你不要消极,要振作一点儿,林阿姨还需要人照顾,你们姐妹俩个要是都毁了,林阿姨怎么办呀。”胡婷劝她。 “胡婷,别说了……”于贝儿情难自抑,压抑的痛苦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她趴在窗台上大声哭了起来,惊醒了屋里的沈逸鸣。 沈逸鸣从睡梦里猛地醒过来,听到阳台上的哭声,惊起一身冷汗,于贝儿呢?她想干什么? 沈逸鸣冲到了阳台,他看到于贝儿趴在那里大声嚎啕,月光下,她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于贝儿,你怎么到阳台上来了,赶紧回去,别着凉了。”沈逸鸣脱下外套罩在于贝儿身上,体贴地说:“不要哭了,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没拆线呢。” 于贝儿努力调节情绪,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可是,她猛地想起胡婷来,直起身来四下看,可是,只有沈逸鸣,哪有胡婷? “于贝儿,你在找什么?”沈逸鸣问。 “逸鸣,你没看到胡婷?”于贝儿急急地抓着沈逸鸣的手说,“刚才,她就站在那边。” “于贝儿,你还好吗?”沈逸鸣四下看看,阳台上除了他俩,没别人呀,他担忧地看着于贝儿,难道于贝儿精神压力过大,也失常了? 二十七(12)不能轻言放弃!! “逸鸣,我说的是真的,刚才,胡婷还跟我说话了呢。”于贝儿说着,就去推阳台上另一个房门,这个阳台是通间的,左右有两个房门可以通到阳台上,难道是她刚才哭的时候,胡婷从另一个房门离开了?可是,那个房门从里面插死了,推不动了,透过门窗往里看,月光下,屋里什么也没有。 沈逸鸣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就睡着了呢,他多么想念胡婷,哪怕是胡婷的鬼魂,他也愿意与她见面,可是,胡婷躲着他,她不愿意见到他。 这么想完,沈逸鸣又觉得自己太荒唐了,这世上怎么会真有鬼魂,于贝儿一定是神经过敏,出现错觉了,但他不想打击于贝儿,就问:“于贝儿,胡婷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让我振作起来,积极配合警方,她说我们可以自己把握命运,只要我们足够坚强。”于贝儿喃喃地说。 “没错,是这样的,于贝儿,一定是胡婷在天有灵,不放心你才现身跟你说这些的。”沈逸鸣心里一痛,如果胡婷生前明白这些道理,那胡婷也不会出事了。 “嗯。”于贝儿点了点头。 这时,警卫员走了过来,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我出去方便了,一进门,看见你俩都不在屋里,吓了一跳。” “放心,我不会逃跑的。”于贝儿低声说:“我只捅了林达一刀,我没有捅第二刀,我希望你们能让我看看我的姐姐……” “好的,现在先回去休息,你吃点东西,明天,我们安排你和你姐姐见面。”警卫员高兴地说。 于贝儿和沈逸鸣回到屋里,另一个刑警送来了饭菜,对于贝儿说:“多吃一点,特意给你做的。” 一股暖流传遍了于贝儿的全身,她感动地点点头,眼泪又落下来了…… 这一次,于贝儿吃了不少饭,是的,生命是如此珍贵,她不能轻言放弃。 二十八(1)他快要疯了 夜深了。 沈城在客厅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转,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林达死了,就在胡婷出现在他家走廊的那天晚上,林达被于贝儿杀死了! 导致于贝儿杀死林达的,竟然是他的宝贝儿子沈逸鸣! 沈逸鸣那天晚上回卧室后,竟然没有睡觉,而是偷偷跑了出去,鬼使神差地去了林达家里,还从疯子孙秀手里拿到了林达家的钥匙,直接打开了林达卧室的门! 林达和于馨儿的关系暴露了,虽然林达死了,于馨儿疯了,但沈城仍然惶惶不可终日。 胡婷真的变成鬼了,鬼是无所不能的! 沈城不再做噩梦了,他是根本不敢睡了,失眠、惊悸熬得他浑身疲软,可是夜里,他就是不敢再闭上眼睛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张地盯着院子,生怕胡婷再来找他的麻烦。 沈逸鸣能找上林达,分明就是胡婷的鬼魂在作怪!不,不止是胡婷,胡婷死了,一定和桑甜碰头儿了,这两个女鬼合计好了,怎么变着花样儿慢慢玩死他! 沈城的头都快炸了,他怎么办呢?自首?他死定了。不自首?他也死定了。 死神已经站到了他的家门口,就等着他缴械投降呢,可是,他怎么能死呢?不行,他有那么多钱,可以让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只要于馨儿一恢复正常,警方就会撒下天罗地网抓他;只要胡婷再施一次鬼法,说不定哪天晚上,他的宝贝儿子沈逸鸣就提着刀来要他的命了…… 二十八(2)他得跑 妻子刘月在医院打了两天吊瓶了,那天,听说沈逸鸣深更半夜去了林达家,参与了杀人案,病重的刘月当场昏过去了。 现在,儿子沈逸鸣在刑警大队里呆着,妻子刘月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还是觉得不安全,他想,这个时候,胡婷跑来和他算帐,他死了都没人知道。 沈城呆不住了,他得跑,在于馨儿还没有清醒之前,在胡婷没要他的命之前,在警方还没找上门之前。 作出决定的沈城拿起手机,拔了一个号,又赶紧挂断了,想想,他把手机放下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要不,他就真玩完了。 沈城冲回卧室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提着行李包就出了门,打开车门把行李扔了后备箱,开着车逃似的往车站赶,他想好了,坐飞机要出示身份证,坐火车车上有警察,坐公共汽车虽然慢一点,但最安全,他先离开威华市,找个地方躲两天,再乘飞机飞到沿海城市,想法坐船去韩国,那里有他的生意伙伴,会很好地照顾他。 出了富豪皇冠小区,沈城发现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他后面,始终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转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有另外两辆车也跟了上来,四辆车前前后后,车距相同地奔驰在夜色里。 这深更半夜的,路上的车很少,后面的四辆车明明是跟踪他的,沈城慌了,他分不清那些车是不是警方的,但肯定是来者不善,沈城加大油门,猛地冲了出去,他得想办法把后面的车给甩了。 可是,后面的车紧跟着就追了上来,和沈城展开了车赛。 二十八(3)追击 他后面的第一辆车肯定不是警方的!警车是白的捷时达,而那辆车是黑色的本田雅阁! 豆大的汗珠从沈城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把车开得像火箭一样,努力想甩掉后面的车,但他怎么也甩不掉,后面的车好象长在他车屁股上似的,始终和他形影不离。 沈城有些慌不择路了,他不管红灯还是绿灯,一个劲儿地加着油门往前冲,好在夜里车少,要不,他不知撞了几回车了。后面的车也不示弱,紧紧咬住了他。 沈城豁出去了,他抽空拿出手机按了重拔键,那是他在家里想拔出的号码,但就在这时,后面的车猛地提速,两车相错的时候,沈城听到了枪响。 子弹穿透了沈城的车窗玻璃,擦着沈城的后脑勺击碎了另一边的车玻璃,沈城吓得尿裤子,转动方向盘没命地逃,那辆车也迅速转了个弯,再次追了过来。 沈城骂了一声娘,扔了手机,两手抓紧方向盘努力保持镇静,可是,他的腿开始发抖,不,不只是腿,他全身都在发抖,冷汗把他的衬衣湿透了,像一层油纸一样贴在他的身上,让他难受极了。 就在这时,又一声枪响,后车窗应声而碎。 完了,今天,他完了…… 沈城总算明白了,对钱的贪婪终于把他送上了不归路,与狼共舞、与虎谋皮的结果就是,被狼咬、被虎吃,他根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又传来几声枪响,子弹打在了沈城的后车厢上。 二十八(4)她不会放过他 后面的车好象没有耐心再和沈城玩捉迷藏了,密集的子枪响在静夜里,在这空旷的山间公路上,无所顾忌地威胁着沈城。 远远地看到前面高速公路的入口,站点室亮着一抹灯光,沈城身上的冷汗再次“刷”的一下子淋了他一个透心凉,真是前后夹击呀,收费站点是有值勤警察的,沈城急转方向盘,朝另一个路口跑。 后面直追上来的车没料到沈城突然急转,一时没反映过来,只听“轰”的一声,两车相撞,沈城只觉得耳边轰响过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胡婷,她终究不会放过他。 昏迷前,沈城的最后念头,就是这…… 后面的两辆车稳稳地停在了事发现场,徐东、张强等数名刑警从车里走下来…… 沈城负罪潜逃,是警方早有预料的,但他被追杀,倒是警方预先没想到的。 车祸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沈城突然急转弯,车祸造成沈城左腿高位截肢,追杀他的两名罪犯一死一伤,伤者脑部手术后,尚未清醒。 麻药过劲儿后的沈城躺在病床上,态度又冷又硬,坚持说自己半夜出门去办点儿事,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他。 “你真不知道?”徐东问他。 “不知道。” “你作恶多端,肯定会招灾惹祸!你自己说吧,我们听着。” “我什么坏事儿也没干,我还为社会做了很多贡献。”沈城说。 “是呀,你的确为社会做了不少贡献,包括为威华艺校捐助助学基金、投资校办工厂,可是,你杀人了,即使你做再多的贡献,也逃不了法律的治裁。” 二十八(5)罪证 “我杀人?笑话,我怎么会杀人呢?证据、证据呢?”沈城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徐东说:“先让你见一个人吧。” 沈城一转头,看到胡婷走了进来。 沈城一激动,差点儿从床上滚下来,腿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呲牙咧嘴,怎么这大白天的,鬼能出动? “沈城,没想到吧,胡婷还活着。”徐东说:“我想,你可能会说,你不认识胡婷,是吧,那么,我再让你听一段录音。” 助手小李打开了录音机,只听里面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 “良心?良心?”沈城恶狠狠地说:“胡婷,你知道吗,我本来真的想送你出国,我不想杀你,真的,胡婷,可是,现在,我不杀你不行了……是你自己找死,你可别怪我!”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桑甜吗?”胡婷说。 “我也是迫不得已!”沈城咆哮了一声,说:“我也是迫不得已呀,我也是受人指使……胡婷,我知道,我是个罪人,对桑甜、对你、对小鸣,我都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真正该死的人是我,可是,我总是那么贪生怕死,因为我有那么多钱,它可以让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胡婷,越靠近死亡的人越想活下去,越想活得更好,所以,请你原谅我,我只能自私地毁灭别人,来保全我自己,我没有选择,因为,我不杀你,就有人杀我……” …… “哥,搞定了。” 录音传来沙沙的声音,断了。 沈城头都大了,警方什么时候在他车上安装了窃听器? “没想到是吧,再让你看一份尸检报告。”徐东示意小李出示K吧大厅刘经理的尸检报告,刘经理饮用含迷药的啤酒后,被窒息。 二十八(6)我来说给你听 沈城的脸色由青转红,又变白,他慌了神儿,却还想抵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来说给你听。”胡婷对沈城说。 原来,那天,胡婷跟着沈逸鸣回家前,打电话把一切都告诉了徐东,她看了宋傲的信,知道自己不能一错再错了,她告诉徐东,沈城有桑甜房子原来防盗门的钥匙,当天晚上,沈城答应送她去机场。 徐东一听,迅速出动,派张强等人潜进沈城的家,进入车库,张强是开锁高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沈城的车门,在沈城的车上安装窃听器和摄相头,但徐东没想到的是,他千辛万苦仍然找不到的刘经理,竟然死僵僵地躺在沈城的车后备箱里。 看到刘经理尸体,徐东知道,沈城要杀胡婷,要不,沈城不会带着刘经理的尸体上路。 徐东赶紧打电话给胡婷,但胡婷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了。 为了保证胡婷的安全,徐东想出一条妙计,他让张强化妆成刘经理的尸体,躺在后备箱里,把刘经理的尸体转移了。 所以,胡婷看到刘经理的尸体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直起了身来,其实,那不是刘经理的尸体,而是刑警张强,但胡婷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她吓昏了过去。 果然如徐东所料,沈城想制造一起车毁人亡的交通事故假相,一举多得。 刘经理、不,刑警张强骗过了沈城,在车子远离沈城的视线,快靠近路边的时候,从座位上直起身来,一边轻打方向盘,减慢车速,一边呼唤胡婷。 二十八(7)隐情 张强之所以一直没采取行动,是因为,一是车子暂时没有危险,二是张强不能在离沈城太近的地方操纵轿车,演戏一定要演得逼真,才能以骗过沈城这只老狐狸的眼睛。 张强把车滑到了路边,停下车,借着黑夜的掩护,把胡婷轻轻从车里抱了出来放在路边,接着,他把上身探进驾驶位,再次把车子挂到了档位上,把方向盘打偏。 结果,空车一头栽进了路过的山崖下…… 事后,在交警处理现场的时候,徐东授意交警大队办案人员对新闻记者虚构出两具被烧毁的残骸,一个是艺校女生胡婷,一个是K吧刘经理。 为了增强可信度,徐东让威华艺校刘校长对记者们承认车祸遇难中的女生的确是胡婷。 警方这么做,是故擒欲纵,徐东之所以没有在当天晚上直接把沈城铐起来,是因为徐东听到沈城办完了事后,打了一个电话,对那边的人说:“哥,搞定了。” 当晚,小李就曾经疑惑地问徐东:“科长,怎么让他跑了?” “放长线,钓大鱼。刚才你也听监听器了,沈城背后还有主使,如果我们现在把他抓起来了,沈城会死不交待的。”徐东说。 “我们查查他刚才和谁打电话不就行了。”小李说完就给自己了一记耳光,“是呀,用别人身份证注册手机号的人多着呢,查也没用。” “是呀,小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能让巨商沈城出马的人,来头可就大了,我们很可能无意中破获一起重大案件。”徐东充满信心地说。 放走了沈城的刑警们把昏迷的胡婷救回刑警大队。 胡婷醒来时,发现她躺在刑警大队值班室的床上。 刑警们围在她的床边,一双双熬红的眼睛里满是关切的神情…… 二十八(8)无话可说 “原来,原来是你故意装鬼吓唬我!”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沈城气坏了,他指着胡婷恶狠狠地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把小鸣吓坏了,你把我的家都毁了!” “沈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胡婷去吓你,是我们安排的,这叫引蛇出洞,知道吧?而且,不是胡婷把你的家给毁了,是你自己亲手毁的,想想吧,沈逸鸣是个多正直的好孩子,刘月是个多贤惠的妻子,你珍惜过他们吗?当你犯法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 “我……”沈城无话可说了,在这么多的人证、物证面前,沈城不认罪也不行了,他抱紧了脑袋,呜呜地哭了起来,承认了:“是的,桑甜和刘经理是我杀的……” “你详细说你杀人的经过,还有,你为什么杀他们。”徐东示意笔录员记录。 “我、我喜欢桑甜,可是,她背着我和那个声乐老师宋傲约会,我气坏了,就让林达弄了辐射管,让懂线路的刘经理接在桑甜住处的灯管上,想让桑甜和宋傲一起去死,我也不知道桑甜后来怀孕了,她没有告诉我,她自己吃了堕胎药引起大出血死了,我知道后还挺后悔,可是,接着,我听刘经理说,一个女孩子长得和桑甜一模一样,半夜穿着桑甜的衣服去K吧弹琴,我吓坏了,开始还以为是桑甜闹鬼了,后来想想不对,可能是桑甜的亲妹妹来寻仇了,就让刘经理潜进桑甜的钢琴室把那个辐射管给弄下来,可是刘经理去了,事儿没办成,却告诉我是一个叫胡婷的女孩假装成桑甜到K吧弹琴,我觉得胡婷既然穿着桑甜的衣服,又来K吧弹琴,肯定和桑甜很熟,知道很多事,到K吧弹琴是存心不良,就让刘经理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偷偷在胡婷的饮料里投毒,可是,胡婷命大,没有被毒死,却毒死了崔佳,刘经理慌了,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跟我敲诈,让我给他一大笔钱,我嫌他烦,但我只能答应他,给了他一些钱,可他贪得无厌,没几天,又跟我要。这时,胡婷跟着小鸣回家给小鸣过生日,我坚决不同意胡婷和小鸣谈恋爱,我觉得我得死在这女孩子手上,就花高价买了引爆匣子,让刘经理想法把胡婷给弄死,并答应刘经理,事成之后,给他更多的钱,而且帮他出国,可是,胡婷又没死成……后来,你们找上刘经理了,而且很怀疑他,他就慌了神儿,天天催我,我烦他,就装做答应他,约他到家里喝酒、拿钱,后来,我就把他灌迷糊了,然后用靠背垫子捂死了他……”沈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缓了一口气,对徐东说:“能给我一支烟吗?” 二十八(9)世上没有后悔药 徐东想了想,示意小李递过去一支。 沈城夹着烟的手抑制不住地抖,他贪婪地吸了几口烟,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胡婷的命这么大,很邪性,我觉得是桑甜在天之灵暗中保护她,就挺害怕,想把胡婷送出国了事,没想到,胡婷问我是不是我杀了桑甜,我就觉得不能手软了,于是就……” “这么说,在桑甜钢琴室里差点儿强奸胡婷的人是刘经理?”徐东问。 “这我不知道,刘经理没跟我说,他只说,胡婷跑回威华艺校后去桑甜的钢琴室换衣服,后来,他发现了小鸣晚上跟着胡婷去K吧,从小鸣嘴里知道,弹琴的女孩叫胡婷。”沈城说。 “噢。”看来确实是刘经理了,这个帮凶死有余辜!沈城又问:“就这些了?” “是的。” “辐射管和放在胡婷饮料里的毒药、以及放在K吧钢琴盖儿下的炸药,都是你从林达那么弄来的?” “辐射管和毒药是从林达那弄的,炸药组是从黑道上买的。” “你怎么认识林达的?” “桑甜和于馨儿是好朋友嘛,我们四个聚过一次,然后就认识了。”沈城说。 “那林达怎么会轻易帮你杀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怎么认识桑甜的?” “她在名典咖啡屋那里当钢琴师,她长得漂亮,琴又弹得好,所以我就想方设法包养了她。” “你说谎!”徐东拍案而起,指着床上的沈城怒骂道,“你最好老实一点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明白了,到现在这份儿上了,你再给我说谎就是恶意隐瞒了,罪上加罪!” “反正我已经是杀人犯了,就这些了,信不信由你。”沈城闭上了眼睛,丢了烟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 “好了,你也累了,你休息下吧,想清楚了,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珍不珍惜,那是你自己的事了。”徐东示意助手们收拾材料走人,走到门口那儿,又转过头对沈城说:“你杀人后打电话叫哥的人是谁,人家都派人杀你了,你还帮人顶罪呢,你傻不傻吧!” 沈城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皱了一下,他的心抽搐得厉害,他傻,傻到家了,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是傻瓜,他也不例外,可是,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二十九(1)救了你自己 胡婷和徐东他们在聊天。 “胡婷,你做得真好,沈城认罪了,另外,于贝儿也重新振作起来,没有再发生自杀的情况。”徐东赞许地对胡婷说:“你本来有机会出国的,但你在关键时刻能把一切告诉我们,不但让沈城落入法网,也救了你自己。” 是的,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幕,胡婷就浑身发冷,漆黑的夜、无声行驶的车、她与僵尸零距离接触、一起坠落山崖…… 好在那个噩梦及时地醒了过来,多亏了徐东和张强他们,要不,现在,她早不在这世上了。 “胡婷,其实即使你出了国,我们一样可以把你抓回来,而且,那样的话,你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徐东对胡婷说:“但是现在,你不但不会罪加一等,你还用你的实际行动将功赎罪了,加油吧,只要你足够努力,你会实现你的梦想的。听说威华艺校每隔四年,会选送公费留学生出国深造,到时候,我投你一票。” “我也投你一票,呵呵,胡婷,”张强在一边笑呵呵地说:“我们来不及和你联系,没办法呀,徐科长估计沈城会对你下手,就在各个路口设置了警力监控,不敢开车灯,远远地跟着你们,就苦了我了,先是在后备箱里差点儿憋死,接着装鬼,不过,我的演技是一流的,对吧?” “是好,差点儿就把我吓死了。”胡婷很肯定地说。 “沈城那家伙够狠的,这么损的招儿都想得出来。”刑警小李说,“如果我们不知道,还别说,他这招儿还真是一举多得,既能杀了胡婷,又把罪名推给了刘经理。” 二十九(2)做人要厚道 “不过,胡婷,说实话,你能及时清醒过来,真不容易,谁不想出国呀,说说,你当时怎么就转过弯儿来了?”张强问。 胡婷苦笑了一下,沈城有一句话说得对——做人要厚道,别太贪心了,否则,害人害己。只可惜,他自己说到做不到。 胡婷记得,在桑甜死后,她一时自私心作祟,没喊人救桑甜而偷偷拿了那五千元钱,结果她受了很多教训,来自内心的谴责和上天的惩罚,让她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她当然很想出国,而且,这个机会曾经触手可及,如果在沈城把车停下来问她话的时候,她不提桑甜,或许,此刻,她已经坐上了航班,在飞往广州白云机场的途中了。 但她选择了放弃,正如宋傲信中告诉她的那样,做什么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胡婷说:“那天,我看了宋傲写给我的信,我想,我要是逃跑了,桑甜在天之灵会恨死我的,我的良心一辈子也不得安生,而且,我也辜负了宋傲和你们对我的信任,所以,我就……” “幸亏你做对了,要不,我们真的会很难过。”徐东说:“现在,案子很快就破了,你也能‘活’过来了,呵呵,去看看沈逸鸣吧,那孩子心眼实,相思病犯得可不轻。” “还多亏沈逸鸣犯相思深更半夜出来晃悠,要不,孙秀不知还得被关多久、那个道德败坏的林达,假仁假义的不知还会骗多少人呢。”小李插话。 二十九(3)两个苦命的孩子 “唉,只可惜了于贝儿,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先是莫名其妙让沈逸鸣伤着了,接着又杀了人,即使不会被判死刑,也还得要进监狱的。”张强惋惜的说。 “有很多事,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徐东叹了口气说:“我担心沈逸鸣知道他爸爸的事,精神上受不了,后果可能会比较严重。至于于贝儿,还算乐观,暂时不用担心,另外,孙秀已经承认了,林达身上的第二刀,是她捅的,她说她太恨林达了,怕他死不了,就给补了一刀。” “给我我也捅他一刀!”张强嫉恶如仇地说:“孙秀受了那么多罪,捅他一刀便宜了他!” “你呀,义气用事!你知道吧,孙秀捅这一刀,会给她惹来多大的麻烦?”徐东说:“她成了杀人犯,怎么也得判刑的呀,唉,有时候法律就是这样,在保护弱者的同时,也有一些不合情理的地方……”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林少男还没回来?”胡婷想起这事来了,她不敢想,如果林少男知道是于贝儿杀了他的爸爸林达,会是怎样的情景。 “暂时还没有,他还不知道呢,他在中央美院附属班学习,听说非常刻苦,真不忍心把这些事都告诉他呀。”徐东叹了一口气,“家长的不幸,往往是孩子们的不幸。” 胡婷听了,难过地转头看到窗外,她在想,她该不该去见沈逸鸣,再见到他,该怎么跟他说明事情的前前后后…… “是呀,于贝儿和于馨儿也是两个苦命的孩子……”一边的一个女警难过地说:“于馨儿虽然可恨,也很可怜,她疯得厉害呀,于贝儿每天过得那叫什么日子……唉,想想,都揪心……” 于贝儿、于馨儿…… 二十九(4)哪怕失败也要尝试 那曾经是两个多么亲密的姐妹?胡婷记得,开学第一天,于馨儿欢欢喜喜地跑进514女生宿舍,给于贝儿送饭票,结果,于馨儿冒失地撕毁了陈嘉楠的照片,所有的噩梦拉开了序幕…… 不,不要相信诅咒,她胡婷不是已经突破重重险境,柳暗花明了吗? 胡婷想,她应该努力帮于贝儿做点儿什么了,哪怕失败,至少应该尝试一下…… “我觉得沈城可能会顽固不化,他知道自己一准是死罪,说不说出背后指使都一样。”徐东忧心忡忡地说,“事到如今,如果于馨儿能恢复正常,配合我们,就不用费这么大劲儿了,法医说,于馨儿的情况不是十分恶劣,她只是一下子受了强烈惊吓,暂时产生精神障碍,她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这说明她没疯掉,只是,想个什么办法,可以让于馨儿有安全感,配合我们的工作呢?” 徐东的问题坚定了胡婷的想法,她认真地思考起来,该怎么做呢? 于馨儿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她坐在病床上,死死地盯着门,她怕,怕有人突然撞进门来,她一遍遍地跳下床,去确认门锁好了没有,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和林达睡得好好的,于贝儿怎么会突然提着刀撞进来了。 那天晚上,于馨儿听到声响先醒了过来,她看到于贝儿紧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盯紧了林达“呼呼”地喘着粗气,起伏的胸膛好象装不下于贝儿的满腔怒火了,于贝儿的样子吓得她不敢吱声,紧接着,她就看到于贝儿举起了刀,狠狠地刺进了林达的胸口! 二十九(5)妹妹杀人了 林达痛醒了,惊叫了一声,这声惊叫吓得于贝儿猛一回神儿,一下子把刀拔了出来,一股血箭“嗖”地一声冲天而起,溅射了于贝儿一身一脸,那样子可怕极了,林达当场昏了过去,于馨儿吓得尖叫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当!”于贝儿手里的刀落了地,她慢慢退后,退到门那儿,她惊惶地跑了! 妹妹杀了人!林达死了! 林达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于馨儿看着不断从林达胸口涌出来的鲜血,吓得魂不附体,尖叫不止,似乎只有这样尖叫,才能让她不会被吓死。 就在于馨儿连声尖叫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进来,于馨儿认识她,她是林少男的妈妈孙秀,那个疯子。只见孙秀冲进来,看着床上的林达,仰天大笑了起来,接着,她猛地收住了笑容,脸上竟然全是泪水,她的目光变得阴森森的,她扯过了床单的一角,慢慢弯下身来,用床单包着水果刀的把柄,把刀拣了起来。 还没等于馨儿回过神儿来,就看到孙秀猛地提起了刀,准确无误地捅进了林达的心脏,这一次,林达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两只翻白的眼睛恐怖地大睁着,诡异的眼神直勾勾地射向惊叫的于馨儿,似乎死了还对她留恋不已。 于馨儿被这一切吓坏了,却看到孙秀慢慢地拔出刀来,因为她用床单挡着自己,所以喷出来的血全部溅在了床单上,一下子把床单染成了红布,接着,孙秀就扯着那红床单,把刀尖指向了于馨儿! 二十九(6)无比恐惧 孙秀眼放凶光,那把刀不住地往下滴着血,床单红得晃眼,于馨儿被逼到了床角,就看孙秀把刀背贴在她的脸上,慢慢往下滑、滑……冲鼻的血腥味儿刺激着孙秀,她的眼睛泛着红血丝,像母狼的眼睛一样凶残,于馨儿脸上传来冰冷而粘腻的感觉,那沾血的刀背像毒蛇的身体一样冷、滑…… “啊!啊——” 于馨儿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尖叫声,她无处可躲了,恐惧的惊涛骇浪把她死死地摁进了绝望的漩涡里,她用力地叫呀叫,感觉孙秀的刀慢慢滑过她的脸,蹭上了她的脖子! 于馨儿叫得四肢发软,头晕目眩,她觉得孙秀用刀割破了她的喉咙,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嘶哑,直到完全叫不出声音来了,孙秀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道了,虽然她已经叫不出声音来了,却还在抱着头做嚎叫的动作…… 现在,病房的门分明是锁着,可是,于馨儿觉得有人在撬门,不,已经撬开了,有人提着刀冲了进来! 那天晚上可怕的一幕又一次袭击了于馨儿,她抱着头再次尖叫起来,她的声带已经哑了,叫出来的声音又粗又哑,听了让人毛骨悚然。 于馨儿一天要这样尖叫无数次,她那百灵鸟似的歌喉再也发不出一丝动听的声音了。 于贝儿抱着身子站在于馨儿的病房外,痛哭流涕,可是,她不敢惊动了于馨儿,因为,尖叫中的于馨儿有很强的攻击性,有一次,于贝儿这个时候用钥匙打开门,被于馨儿冲上来掐住了脖子,要不是沈逸鸣帮着把于馨儿的手掰开,于馨儿就能活活把她给掐死。 二十九(7)我的心很疼 姐姐痛苦的模样,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刺进于贝儿的心里,虽然她恨于馨儿,可她也恨她自己,她当时太冲动了,为那个人面兽心的林达牺牲了自己和姐姐于馨儿,是一件多么不值得的事! 但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地发生了,妈妈病倒了,一天天躺在病床上,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愣愣的。 警方希望于贝儿能帮于馨儿早日恢复正常,向警方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但于馨儿的病情时轻时重,于贝儿根本就无能为力。 “贝儿,你别哭了,你这么哭,我的心很疼。”沈逸鸣把于贝儿抱在怀里,于贝儿脸上的伤痕拆线了,贯穿了半面脸颊的伤疤毁了于贝儿原本清秀的脸,让人看了心里发惊,沈逸鸣从看到拆线后去掉药绵的于贝儿起,就坚定了一件事,他要照顾于贝儿一辈子。 也许,这就是缘份,他和胡婷没有缘份,胡婷成就了他和于贝儿的缘份。 沈逸鸣把于贝儿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于贝儿的后背,竭力安慰她,可是,疼痛已经快把于贝儿的心揉碎了,她怎么才能解脱出来呢?她有些后悔了,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听从胡婷的劝告,一头跳下楼去,是不是现在就不用这么伤心难过了? “贝儿,求你了……”沈逸鸣不知说什么好了。 沈逸鸣还不知道他爸落网的事,警方怕对沈逸鸣打击太大,就暂时封锁了消息,想等沈逸鸣身体完全恢复健康的时候,再找个适当的机会告诉他。 所以,沈逸鸣现在没有完全崩溃,他还在努力支撑着于贝儿活下去的信念。 人与人之间,需要互相体谅、温暖和支持。 二十九(8)我们一起努力 如果不是有沈逸鸣这些天细心的照顾,于贝儿真的支持不下去了,胡婷再也没有来过,于贝儿一直觉得,那天晚上,她是真的见到了胡婷的鬼魂了,但胡婷给她的鼓励维持不了多久,残酷的现实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地把于贝儿打击得万念俱灰,就像现在这一刻,听到姐姐于馨儿在病房里干嚎,几乎哭干了眼泪的于贝儿软软地靠在沈逸鸣的怀里,头晕目眩,身上连一点劲儿也没有了。 于馨儿还在干嚎,她已经这么嚎了半个多小时了。 每一声,都像在揪于贝儿的心…… 沈逸鸣紧紧地抱着于贝儿,感觉于贝儿全身都在发抖,他心疼地流下了眼泪,他那天晚上,真不该出来呀…… “贝儿,逸鸣……” 听以有人叫他们的名字,沈逸鸣和于贝儿循着声音望去——胡婷! 沈逸鸣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心跳在一瞬间停滞了跳动,一下子放开了于贝儿,胡婷,怎么会大白天跑到精神病院来? “逸鸣,贝儿,是我。”胡婷拉起了沈逸鸣和于贝儿的手,她的手温热绵软,让沈逸鸣和于贝儿心安,他们一齐问过来:“胡婷,你没死?” “是的,我没有,对不起,让你们伤心了,我不是有意的……”胡婷不知该怎么说。 “胡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于贝儿虚弱地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喜悦的红晕,“你还活着,我真高兴。” “等以后再告诉你。”胡婷为于贝儿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说:“我亲爱的贝儿,你看,我已经成功地逃脱了诅咒,所以说,它根本就不存在,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二十九(9)这太冒险了 于贝儿黯淡的眼神有了一丝神采,是的,胡婷死而复生,不是最好的说明吗?诅咒,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它害怕正直、无畏。 “胡婷……”千言万语哽在沈逸鸣的胸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胡婷没有死,那他是不是一直错怪了胡婷?可是,看看脸上有伤的于贝儿,沈逸鸣陷入了矛盾重重之中,他该怎么办? 胡婷好象看透了沈逸鸣的心事,她微笑着,把于贝儿的手放进沈逸鸣的手里,专注地看着沈逸鸣说:“逸鸣,请你好好照顾于贝儿,经历了那么多,我们都应该好好珍惜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我的心在宋傲那里,等事情办完,我就找他去,现在,让我来试一试,我要进去和于馨儿说说话。” “不、不,胡婷,我姐会伤着你的。”于贝儿一把拉住了胡婷,她的脖子那儿还青紫的,于馨儿掐她都不留余力呢。 “是呀,胡婷,你不要进去,于馨儿现在疯起来力气很大,我都不容易对付。”沈逸鸣也制止她。 “你们放心,心锁还要用心来解。”胡婷安慰她们,“不过,我在见于馨儿之前,要稍微妆办一下。” 沈逸鸣和于贝儿愣在那里,看到胡婷去了一边的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胡婷走了出来,她把头发散开了,抹了亮色的口红,眉毛描画得细细长长,睫毛卷卷的,穿着一件粉色长袖毛线裙,外套搭在胳膊上,款款地走了过来。 “桑甜!” 于贝儿脱口而出,化了这样妆的胡婷,简直和桑甜一模一样,是的,也许,于馨儿对昔日最好的朋友桑甜会友善一点。 “胡婷,这太冒险了……”于贝儿感激得说不下去了。 “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胡婷对她微笑,扬了扬手里的警铃,说,“不怕,如果有危险,我就按这个。” “嗯,我们也会冲进去保护你。”沈逸鸣在一边说。 “好的,我进去了。”胡婷拿出了于馨儿病房的钥匙,插进了门锁里…… 三十(1)我没有怪你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得于馨儿停止了干嚎,她退到了墙角,顺着墙角滑蹲到地上,紧紧地抱住了又肩,抑制不住地颤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锁,看它慢慢地转动了一下,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闪了进来,紧接着,就把门给关死了。 于馨儿嚎叫了一声,爆发了,她冲了过来,伸直了两条细长的胳膊,两只手弯曲着,直取胡婷的脖子。 可是,当于馨儿快冲到胡婷面前的时候,她一下子打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胡婷。 桑甜! 于馨儿被电击似地愣在了那里,潜意识里,“桑甜”这两个字像两根尖针,直愣愣地冲破了混沌的意识,突兀地显现了出来。 桑甜? 于馨儿慢慢地瞪圆了眼睛,惊愕的表情代替了脸上原有的凶恶,她害怕桑甜,却也想念桑甜,桑甜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她们在一起有过很多快乐的往事,有很多次,桑甜给了她无私的帮助,但最终,桑甜却因为她于馨儿一时糊涂,丢了性命,每每想起,于馨儿都又后悔又难过,但她不敢对任何人说。 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混沌的脑海里清晰出来,于馨儿吓得猛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桑甜……” 于馨儿喃喃着,脸上写满恐慌,她终于退回了墙角,把后背抵在墙上,恨不得钻到墙那边去,可是,墙壁坚硬,于馨儿徒劳无功,身子一软,就瘫倒在地上了,她颤抖着嘴唇半天才发出了声音,“桑、桑甜,你、你别怪、怪我,我、我…… “馨儿,是我,桑甜。我很想你,没有怪你。”胡婷微笑在站在那里,对她说。 于馨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仍然惊惶惶地看着桑甜,脸上有一丝戒备的神色。 三十(2)只愿你能快乐 “馨儿,我知道,现在,你需要帮助,所以,我来了。”胡婷尽量把声音放平、放慢,以便让于馨儿能听清、听明白。“我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了,知道吗,林达他们都是坏蛋,他们该死,我们应该亲手杀了他们,林达欺骗了你,他并没有放过你的妈妈……” 于馨儿的脸色微微变白,林达的名字在她心里划了一下,紧接着是母亲林霜憔悴的模样,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胡婷,情绪平静下来,放松了戒备。 “馨儿,相信我,我什么都知道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知道现在是你最难过的时候,我愿意帮助你,你相信我吗?”胡婷试着靠近于馨儿,用眼神鼓励于馨儿握住她的手。 这次,于馨儿慢慢地伸出了手。 胡婷心里很高兴,但她不敢喜形于色,她握住了于馨儿的手,同于胡婷心里紧张,手心一直出冷汗,这会儿,手的温度很凉,适合装鬼。 于馨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桑甜”,迟疑地问:“桑甜,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胡婷问。 “是我把你介绍给沈城的,要不是我,沈城就不会把你介绍给周市长……”于馨儿梦呓似的说,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曾在桑甜死后,尖锐地折磨着她,她觉得是她害死了桑甜。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胡婷极力不让内心的惊喜显露出来,她说:“我只愿你能快乐、平安地活着,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三十(3)替我报仇!! “不、不,桑甜,我们中了诅咒了,都怪我当初撕毁了陈嘉楠的照片,那之前,我们过得多开心呀,可是、可是……呜呜……”于馨儿目光散乱,她一直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看到妹妹于贝儿宿舍的女生们一个个出事,于馨儿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好在她和于贝儿好象一直平安无事,谁知道最后,竟然是于贝儿半夜撞进她的房间杀死了林达! “不是这样的,馨儿,我和陈嘉楠现在是最好的朋友呢。真的,她告诉我,她在阴间是个好鬼,从来没有祸害谁。”胡婷只好信口开河了。 “真是这样的?”于馨儿却深信不疑。 “是的。”胡婷肯定地说:“馨儿,于贝儿把林达杀了是件好事,要不早晚,你和你妈妈都会死在他手里,你知道吗,林少男的妈妈孙秀根本就没有疯,林达却把她强行关起来,给她吃有毒的饭,等他喜新厌旧了,也会这么对付你们母女的!” “什么?孙秀没有疯?”于馨儿愣了。 “是呀,她是被逼无奈,只好装疯,所以她恨林达呀,换是谁也会恨他,你看,因为你,孙秀才受了那么罪,所以,孙秀也恨你,但她最终并没有伤害你,是吗?”胡婷一点点引导于馨儿。 “林达,他真的、真的那么坏?就像沈城、周市长一样?”于馨儿问胡婷。 “人以群分,他们关系那么好,当然都是坏人。”胡婷说:“现在沈城也被警察抓起来了,但他不肯说出周市长来,馨儿,你能不能帮帮我,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警方,替我报仇?”胡婷说。 三十(4)她们需要你 “桑甜,我说。”于馨儿说:“沈城为了得到一个什么建筑开发项目,给你买了一套房子,并把你介绍给了周市长,还给了周市长一大笔钱,周市长后来发现你爱宋傲,就很生气,又怕你泄露他贪污受贿的事,就让沈城杀你,沈城就从林达这里弄了辐射管儿,安放在你的房子里……桑甜,你可千万别怪我呀,我事先真不知道,这些是有一次,林达喝多了告诉我的,那时,你已经、已经死了……” “嗯,我不怪你,你放心,对,就把这些告诉警方,馨儿,不要怕,于贝儿救了你和林阿姨呀,孙秀也不会伤害你,她是个好人,但周市长可能会派人杀你,他连沈城都想杀了灭口,你一定要配合警方,让警方早些破案,把周市长抓起来。” “好,我听你的。”于馨儿点了点头。 “真好,我就知道,馨儿是我最好的朋友。”胡婷真想拥抱她了,但胡婷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又强调了一遍:“馨儿,别再怪你妹妹贝儿了,她牺牲了自己,救了你和你妈妈,你赶快好起来吧,你是姐姐,是你把她们害苦啦,你要对她们好一点儿,好好地照顾她们,她们需要你。” “我知道了……”于馨儿的良知被唤回来了,想起前两天,她还差点儿掐死于贝儿,那时,她恨于贝儿,觉得于贝儿杀了林达,毁了她的幸福,没想到,林达竟然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真该千刀万剐,如果她知道林达同时占有她们娘俩儿,她早跟林达算帐了。 “馨儿,我走了。”胡婷拍了拍于馨儿的肩膀,冲她摆了摆手。 于馨儿依依不舍地说:“再见。” 三十(5)我要报警 胡婷关上门的那一刻,于馨儿觉得自己好象做了一场梦,她愣愣地盯着门那儿,奇怪地想:“大白天,桑甜怎么会来找她呢?” 可是,桑甜刚才的确来过了,她对她说的话,她都记得,如果不听桑甜的话,那……后果会很严重。 鬼可没那么好惹。 想到这里,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于馨儿按响了警铃,大声说:“我要报警!” …… 周长天,威华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于被提名威华市市长的前一个星期,因犯贪污受贿、杀人灭口等罪,被警方正式逮捕拘留。 面对人证物证,周长天颓丧地垂下了脑袋,详细交待了他的累累罪行。 零四年初,威华市委决定开发威华市东区的玉山风景区,依山增建玉山招商别墅群,配合威华市招商引资。这一城建项目成为众多房地产开发商竞争的目标,沈城就是基中之一。 商人沈城涉及多项商业领域,具有灵活的头脑和超前的意识,他看准了玉山招商别墅群这个开发项目将给他带来高额利润,就调动一切关系来争取它,势在必得。 可是,周长天就是不松口。 眼看着竞标的日子越来越近,沈城急得团团转,行内人都知道,这样的肥差在召开正式竞标会之前,基本上都内定好了,竞标会只不过是掩人耳目,做做样子罢了。 愁眉不解的沈城坐在了名典咖啡屋自斟自饮,正好他下两级的学弟林达和于馨儿坐在他不远的包间里,从林达的位置斜向看,沈城愁苦的样子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眼里,林达就热情地招呼沈城,让沈城到他那边去坐。 沈城开始还没认出林达来,林达一自我介绍,沈城就想起来了,他们俩个不但在一个学校,而且当时都是校队足球队的,林达守门,沈城冲锋,两人在足球场上没少打过交道。 队友相见,分外亲热。 三十(6)与狼共舞 于馨儿坐在一边光顾喝茶,听林达和沈城说东道西。 说了一会儿话,林达就问沈城有什么烦心事。 沈城就实话实说了。 这时,桑甜正在大厅里弹琴,柔美悠扬的琴声传过来,引得沈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但桑甜给他的只是一个美丽的背影,他也没多想。 林达听了沈城的话,胸有成竹的笑了,说:“沈哥,你劲儿使得不少,但没使对地方。” “兄弟给点点,哥真头疼。”沈城说。 “沈哥,虽然你经商有一手,但你对人的研究差得远,凡是人,总是弱点,有人贪财、有人好色,只有投其所好,才能事半功倍,别人送钱,你也送钱,那怎么能行呢?你知道人家送得没你多?”林达说。 “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办?”沈城问。 “呵呵,你给他送个金屋!”林达指了指那边弹琴的桑甜。 “她?我又不认识她,怎么好说话呀。”沈城心领神会,看着桑甜的背影说。 “我的馨儿认识嘛,给你介绍一下不就得了。”林达对一边的于馨儿说:“馨儿,你不是说你好朋友桑甜很喜欢交朋友吗?这位是威华市杰出青年企业家沈城先生,他很想认识桑甜,你给介绍下,好不?” 于馨儿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一会儿,桑甜中场休息,于馨儿就把桑甜拉到了沈城的身边。 沈城一看,惊为天人,赶紧殷勤地招呼桑甜坐下。 这样,沈城认识了桑甜,他一直对桑甜彬彬有礼,举止稳重沉着,从来没有一丝轻浮。 沈城赢得了桑甜的信任,让桑甜到K吧做钢琴师,沈城是K吧的投资商之一,和刘经理对他言计听从,安排桑甜夜间上班,并给桑甜很高的酬劳,其实,给桑甜的钱,大部分是沈城给的。 桑甜对此心知肚明,对沈城充满了感激。 三十(7)隐情 沈城见时机成熟了,就给桑甜买下了那栋房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桑甜,说事成之后,这房子,还有一张二十万的银行卡,都归桑甜所有,如果桑甜不愿意,那就各走各路。桑甜犹豫了好几天,她很需要钱,她的奶奶病了,需要很高的住院医疗费,而且,桑甜偷偷地爱着声乐老师宋傲,她知道宋傲有心脏病,做手术要很大一笔钱,这两件事让桑甜妥协了,于是,她成了沈城拿下那个开发项目的一张王牌。 与其说周长天对用心良苦的沈城很满意,不如说他对才艺双绝的桑甜很满意,于是,沈城顺利地拿下了那个项目。 可是,随后,周长天和桑甜的关系被周长天的老婆知道了,周长天的老婆醋意大发,却知道捉奸成双的道理,就花钱找了个私家侦探收集证据,没想到,那个私家侦探除了拍到桑甜和周长天在一起的照片,还拍到了桑甜和宋傲在桑甜住处拥抱的镜头。 那是宋傲得知桑甜在外面给人当金丝鸟,气急了来找桑甜的,两人大吵了一顿后,桑甜突然就扑到了宋傲的怀里,结果,正好被那个私家侦探拍了去。 周长天的老婆得意地把照片扔到了周长天的眼前,扬言周长天不把事情处理好了,就闹到鱼死网破。 周长天害怕了,他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上,不久后,就由副职转正了,这关键时刻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那不全功尽弃了? 三十(8)绝望的桑甜 周长天除了害怕,还生气,他对桑甜是用了心的,把什么事儿都告诉桑甜的,想到桑甜可能会把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传出去,周长天坐卧不宁。 于是,想来想去,周长天把沈城找来了,让沈城把桑甜解决掉,否则,开发项目另转他人。 当时,沈城的工程项目已经启动了,楼群的地基都打好了,建筑材料什么的都联系、安排妥当了,如果停摆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沈城答应了周长天,可是,怎样能杀人而不露痕迹?沈城只好再次找到了林达。 上次,沈城送给于馨儿二十万作谢礼,这次,沈城送了一幢别墅给林达,借林达的手杀桑甜。 那些辐射写就是林达帮沈城操持的,沈城让刘经理安装在桑甜的住处的灯管上。 桑甜没有防人之心,当刘经理提出要去她学校看看时,一个星期天,桑甜领刘经理看过威华艺校,到她钢琴室里坐了一会儿,于馨儿就听林达的安排,把桑甜叫出去了,刘经理就乘机在桑甜钢琴室里也安装了同样的辐射管。 周长天贪恋桑甜的美色,他一面指使沈城暗害桑甜,一面仍然暗中与桑甜在别外约会,一年多后,当桑甜发现自己怀孕了,并想去医院流产时,医生告诉她,她患有白血病,流产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不流产,桑甜同样活不了多久。 桑甜绝望了…… 桑甜到死也不知道,她是被整天对她甜言蜜语的周长天害死的…… 三十(9)水落石出 桑甜到死也不知道,她是被整天对她甜言蜜语的周长天害死的…… 也许,冥冥中,老天自有公断,安排胡婷在桑甜临死前,跑来跟桑甜借钱,然后,有了后面的故事…… 案子水落石出了,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社会就像一个大染缸,昔日纯净的校园面临更多的考验,真希望那些没有踏入社会的大学生谨重地走好每一步,一步错,百步歪呀,能迷途知返不容易,桑甜是个例子,胡婷也是个例子,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要说起来,错误的欲望才是真正的魔咒,要想解咒,需要勇气和智慧。”刑警大队长唐凯意味深长地说。 人们默默地点头,每个人都感慨万千。 就在桑甜一案的审理接近尾声的时候,传来一个让人们高兴的消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周吉燕,奇迹般地醒转过来,睁开了她美丽的眼睛…… 是的,要想解咒,需要勇气和智慧,有了它们,我们什么都不用害怕。 小小的坟墓整齐地排列在群山环绕的青山墓园,方形的墓碑层层叠叠。 胡婷和沈逸鸣、于馨儿站在桑甜的坟墓前,胡婷默默地把一束黄菊放在墓碑前,照片上,桑甜黑白分明的眼睛,仍然那么动人心弦,这双眼睛,看到过多少人间的沧桑艰难,看到过多少真假善恶?它被污染了,虽然它曾经属于一个洁净美好的心灵。 桑甜,贫穷,可以逼良为娼,但,也可能逼人奋进,对错,只有一念间……胡婷默默地对桑甜说。 在桑甜的坟墓不远处,是邱芳的。 胡婷走过去,跪倒在邱芳的墓碑前,眼泪成串地掉下来…… 三十(10)大结局 人生,总是充满那么多的艰难坎坷,也会遇到那么多的诱惑,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理智地选择,时时回头反思,看看自己所走的路,有没有偏斜,只有这样,才能稳稳地走过来,不会被沿路的磨难绊倒,也不会被陷阱吞没,人活着,是多么幸福的事,学会珍惜、把握,不要误入歧途,才能拥有明智、快乐的人生——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二十三条规定:“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周长天因贪污受贿、杀人罪等数罪并罚,被判死刑。 沈城因杀人罪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孙秀犯故意杀人罪,因受害在先,判十年有期徒刑。 于贝儿故意杀人未遂,判三年有期徒刑。 胡婷犯间接杀人罪,但因胡婷积极投案自首,并积极配合警方破案,戴罪立功,法院判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远处,陵园的晨钟敲响了,一声声浑厚、幽长的钟声惊醒了沉睡的大地,迎来了东方新的曙光…… 一翎写作感言 一翎写作感谈 很久之前,我想成为一个画家,用手中的画笔描绘多彩人生,但阴差阳错,我成了一个用文字做画的人,文字有比画笔更广阔的表现空间,我为能努力的驾驭它,而感到庆幸。 我一直喜欢编织青春亮丽的故事,会没想到,最终,我以校园悬疑惊悚小说而引起世人的关注,《艺校女生》系列和《原罪》等作品都得到了读者们的肯定的支持,《艺校女生》系列在创作的过程中,得到广大读者朋友们的鼓励,她们给了我很多良好的建议,让我在创作过程中,不断地完善,使这一系列作品由最初的青涩,走向成熟。 爱、真、善、美是我所有作品的主旋律,惊悚悬疑都只是一种曲径通幽式的写作方式,加剧矛盾冲突、彰显人物个性,让读者在拨开重重迷雾之后,恍然大悟的同时,掩卷长思,有所收益,那就是,邪不压正,真爱永恒。 每写一部长篇小说都是一个新的挑战,要求有清醒的头脑和慎密的思维,虽然费神劳力,但也充满快乐,当文思泉涌的时候,奇思妙想纷至沓来,感觉就像驾着一叶小舟,在无边无际的海上乘风破浪,沿途都是赏心悦目的风景;当思路受阻的时候,一如身临山穷水尽的境地,我就静下心来,认真追根循源,往往在峰回路转之后,别有洞天;写作渐入佳境的时候,我可以浑然忘我,只有书中人物起伏跌宕的命运和她们的喜怒哀乐,我与她们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我就在一幅幅五光十色的人生画卷里,事事洞明…… 我享受着这写作的快乐,寄希望于我的文字,能创造出气象万千的空间,引领读者走进一个个新奇的故事,在阅读中产生共鸣,在阅读中收获和警醒。就这样,与清风明月为伴,在平静的写作中,我如花的青春正随着文字的抒写而渐渐凋零,我是丰盈的,因为文字替我留下了生命的痕迹,哪怕,这一刻一去不返,哪怕,我错过许多俗世繁华……爱,便无悔,我愿,我的文字与我的爱同在,给你,给我,同样温暖的世界。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