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同人——苍之翼》
始まりの坂 初始
『僕はどんな日常を目指した
何度も転んで人は強くなてるなんて言う
そんなことはなくて
そんなことはなくて
足を止めて
ここから見てた
遠いあの頃』
『我想拥有的,是什么样的日常
都说多多经历挫折会使人变得坚强
没有那样的事
没有那样的事啊
停下脚步
从这里见到的是
往昔的那个时候』
—— 始まりの坂「开始的坡道」
■ 1994 年 5 月 ■
『……非常……非常的……讨厌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令人喘不过气……』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还是要来医院做定期检查。
病历卡上歪歪区区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神崎 苍。
黑色的墨迹因为常年的摩擦而变得有些模糊。
的确是……常年了吧……
忘了是几岁的时候,被确诊食道上长了肿瘤。
当时也做了手术,但很快又有新的肿瘤长了出来,隔年又做了第二次手术,结果又再次复发。
医生判断为消化系统疾病。
既然无法根除,只有靠定期诊察和长期服药来控制肿瘤不恶化。
——深蓝色的光片上,显示着细长的食道末端,连着胃的地方,有一个微小的凸起。
就是那么一个细小的存在,却是身体里一个永远无法消除的障碍。
成为了我来长期以来光临医院的契机。
时常轻抚肋骨下方那条细长的伤口,是两次手术以后留下的痕迹。
重叠无法掩盖,如同一条小小的爬虫,吸附在皮肤上,最终融为一体。
——本身并不感觉痛,却在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察觉到细微尖锐的粗糙。
那样的粗糙因为摩擦会变得燥热不安。
……。
…………。
………………。
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诊疗室。
「最近如何?」
「没什么异常」
「吃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痛?」
「有时会」
「体温呢?」
「正常」
「还是要注意饮食,生冷和刺激性强的食物千万别吃」
「……恩」
透视检查,血液检查。
……以及和医生千篇一律的对话。
维持了多少年。
甚至觉得来医院已经没有意义了。
尽管自己也知道,大概是受到那个本不属于身体的物体的影响,身体变得很差。
但在我看来,身体变差更多的原因是来自于父母的过分在意。
……很多东西不能吃。
……尽量少运动多休息。
……最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玩。
尽管无法明白,除了限制饮食以外其他的注意事项与食道里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还是认真的听着父母关切的「教导」。
毕竟医疗费不是一笔小数字。
尽管家里的条件还算充裕,但每次看到父母忙碌一天疲惫的回到家的样子,心里想着他们这样劳累所得到的回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花在了为我疗养上。
就会觉得……非常的……心痛。
……或者会有这样想法的我,也算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大概吧。
……。
…………。
………………。
从诊疗室里走出来,扑鼻而来的又是走廊里那股呛人的消毒水味。
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习惯。
每次嗅到那样的气味,就觉得身体会被慢慢的侵蚀,从皮肤到骨髓,一点一点的腐朽。
——这样的想法令我感到恐惧。
所以每次来医院都是快去快回。
……甚至渐渐的,因为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不安的表情所以拒绝了他们陪同。
本来,他们的工作也很忙碌。
『至少在这点上,请让我自立吧』
……的确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至今还记得当初自己说出「以后让我一个人去复诊吧」时父母的眼神。
惊慌、担忧……或者是欣慰。
我想看到更多欣慰的成分。
——因为过分的保护只会给我带来负担。
走出医院的大楼,消毒水的气息逐渐消散,深吸了一口气,嗅到空气里花的芬芳。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坡道,在这几年里已走过无数次的坡道。
——径直连着医院的后门,坡道的两侧栽种着并不高大的灌木。
……以及,龙胆花。
虽然现在还是蓝青色的花骨朵,但清新的气味已经溢满了周遭的空气。
或者是因为常年吃清淡的食物的缘故,在味觉退化的同时,我的嗅觉却变得灵敏起来。
——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还情愿自己连嗅觉也一并退化,这样就不会对消毒水的气味产生如此的反感。
明明听起来像「上帝在你失去一样东西的同时必定会给你另一样」这样挺有道理的话。
但在我看来,却更像是一种讽刺。
我一直觉得,自己失去的东西远远比得到了要多的多。
……虽然也时常用「人类果然是永远无法满足的生物」这样的句子来安慰自己。
但还是渐渐的麻木。
……麻木的沉默与承受。
在学校里一直是「安静」的样子,虽然有那么几个能讲话的「朋友」,却谈不上知己,所有的活动一律不参加,成绩也一直处于中等水平。
体育课有特权不上,虽然这样的特权让我觉得不舒服。
一次又一次的听到女生们在长跑完以后看向我所在的位置,嘴里念叨着「真好呢,神崎不用跑都能及格呢」。
……讽刺意味那么的明显。
『真好呢,你们能够这样有活力的奔跑着,真好呢。』
我也想这么说。
可是却说不出口。
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待在角落。
……切,说的自己好像悲剧的女主角一样
……明明是那么的……毫不起眼的存在……
「知了、知了」
夏蝉焦躁的鸣叫声,在耳边不断回响着。
已经是五月了,太阳虽不毒辣,却令我感到燥热。
大概是被晒昏了头。
便学着某些肥皂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朝天空伸出一只手。
摊开五指,让阳光从指缝间流泄下来。
甚至还在脸上扯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半眯着眼。
看到因为常年缺乏户外锻炼而显得苍白无力的手腕和手背,以及毫无血色的指甲。
——透过阳光的照耀,竟然变成了如同幻觉般的透明。
本以为自己会沉浸在这种「文艺」的状态下一段时间,却突然察觉到了身后有人的存在。立刻收回了手,表情也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转头的同时,看到了他。
——一头耀眼的红发,令人畏惧的身高和体格,以及一张……大概很帅气的脸。
这样的状态构成的一个人,此刻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看着我。
并不是什么浪漫的邂逅场景。
……因为,算是认识的人。
「樱木……花道」
我叫出了他的名字,虽然迟疑了一下,还是叫出了全名。
和我一样,湘北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要在前面加上更多的修饰的话。
那就是他是「极富盛名」的湘北高中篮球队的正选,是个非常出名的人。
我和这样的一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连着两年被分在同一个班。
当然因为这样的原因和我有交集的人不下30个。
……所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尽管在同一个班级,但…他大概对我也没什么印象吧。
「诶?」
果然在我叫出他名字以后,他的脸上显示出困惑的表情
「你认识我啊?」
不想说什么「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之类的台词。
只想点头以后马上转身走掉。
却突然看到他的脸上显示出一副已经解除掉困惑的样子,渐渐浮现出笑容。
「嘿嘿,果然我樱木花道是很出名的啊」
他这样说着。
……无论是笑容还是声音,都让我感到无比的……自大。
『是一个……很自大的人』
此刻在心里对他下了定义。
……并且感到莫名的不爽。
「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
还是说了出来。
比平时讲话的语调稍微高了一些,只想明确的告诉他这一点。
「诶?」
又来了,那样困惑的表情。
……最先的对于我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认识他的困惑,然后是在我说出是他同班同学之后的困惑。
……这些困惑的起因都来自于
——他对我根本没有印象这个事实。
「湘北高中二年七班,神崎苍」
像是对陌生人介绍着自己一般,虽然眼前的人根本不算陌生人。
「……怪不得」
他在困惑之后终于开口,脸上又浮现那种「自大」的笑容。
「怪不得觉得你很眼熟啊,原来是同班同学」
他笑着说道,边说还边用手摸了摸他那颗红的耀眼的脑袋。
我该感谢他么?
……感谢他还觉得我「眼熟」,而不是说出什么「不会吧,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之类的台词。
是该感谢的。
「恩」
我点了点头,被阳光晒的有些眩晕。
「呃……那个……」
突然看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瞟向地面。
确切的说是我所站的地面。
……只是这条长长的坡道上小小的一块。
低头,看到脚下有一张卡片。
……蓝色的,病历卡。
和我的白色病历卡表示长期的疗养不同,蓝色的是指短期的疗养。
似乎明白了什么,俯下身把那张卡片从地上捡了起来,瞄到了上面歪歪区区的名字。
「樱木花道」
以及一旁的照片。
……连证件照也是笑的如此灿烂的样子。
在捡他的病历卡的同时,自己的那张却从上衣口袋里落了出来。
正想伸手去捡,却看到一双大手已经停在上面。
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
「给」
将他的病历卡递给他,本来不想说话,却还是说出了「给」字。
因为身高差距,我不得不抬高了手。
「谢谢」
他连忙接过,附带的是俯身的动作。
却还将我的病历卡拿在手里看着,并没有马上归还的意思。
已经料到了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多半是「为什么你的卡是白色的啊」之类的。
我也做好了回答他「女性的就是白色」的准备。
……并不想告诉他那是长期疗养的意思。
「原来是这个『苍』啊」
他开口,说的却不是我意料之中的台词。
「诶?」
下意识的,我也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嘿嘿」
他笑着,把病历卡递给我
「刚听你说你叫『神崎 AOI』,我以为是『蓝』或者『葵』,没想到是『苍』呢」
(注:「苍」、「蓝」、「葵」,在日语里的发音都是「A O I」)
「哦」
接过病历卡后,我也只是点了点头,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
也许是见我沉默,他也没有理由在呆在这里。
「那,我先失陪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朝我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开了。
……脚步,很快。
鞠躬什么的,真是吓了我一条。
对待同辈的人,没必要这样吧。
……之前觉得他「自大」之类的,还是收回好了。
……。
…………。
………………。
阳光依然是令人眩晕的,径直的穿透不安的蝉鸣洒落在身上。
并不觉得温暖,而是燥热。
手上的病历卡,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耀眼。
神崎 苍。
——歪歪区区的名字,旁边是表情严肃的一寸照。
垂到肩膀的短发,以及脖颈下面明显的锁骨。
……还有蓝色的水手服衣领。
是国中时的照片。
那时是14岁,现在是17岁。
■ 1994 年 5 月 神崎 苍 ■
始まりの坂 交错
(适合播放音乐 )
『哀しみの向こう岸に
微笑みがあるというよ
たどり着くその先には
何が僕らを待ってる?
逃げるためじゃなく
夢追うために』
『听说在那悲伤的彼岸
有着微笑的存在
究竟好不容易到达的前方
有什么在等着我?
不是为了逃避
而是为了追寻梦想』
■ 1994 年 5 月 8 日 ■
带个「神」字,三个发音,写起来大概复杂了点。
——尽管如此,「神崎」也只是个很普通的姓氏。
「苍」字也很普通,三个发音,写起来不太复杂。
比起同音的「蓝」或者「葵」要简单很多。
所以,被赋予这样名字的自己。
一直觉得可以这样心安理得的,普普通通的活下去。
尽管拖着并不怎么健康的身体,尽管在学校里是毫不起眼的存在,尽管活了十七年,也并没有体会过所谓「充满活力的青春」。
……还是勉强算是「坚强」的生存着。
『至少不能成为大家的累赘』
一直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不能剧烈运动也好,不能和「朋友」出去玩也好,不能吃很多种类的食物也好,维持了快十年的定期诊疗也好。
……这些事情我一直都在忍受着。
直到现在,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其他都已经因为习惯而麻木了。
……但是神明还是给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把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一并抹消掉。
……如此……无情的。
……。
…………。
………………。
5月的第二个礼拜六,依然是定期的诊疗检查。
「明天和你父母再来一次吧」
在做完透视之后,医生沉下声来这样对我说道。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令我窒息的消毒水味,非常微妙的将这些融合在一起。
……就是医院的,诊疗室的状态。
以及我……
……用一脸看起来很迷惑的表情,注视着戴眼镜的医生。
「哦」
只是「哦」了一声。
明明也想问「是不是出现什么异常了?」
……却没有勇气。
想和平时一样,在说完「那我告辞了」以后选择离开。
……却还是,像预料到了什么似的转头。
「呐,是出现异常了吧」
问出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或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明天和父母再来一次」之类的话,也许是要被告知好消息也说不定。
身体里那个被称为「障碍」的存在。
消失了……之类的……
「肿瘤恶化了」
思索了一下,医生告诉了我实情。
「恶化的意思是?」
「应该是癌」
不是「大概」,不是「有可能」,不是「如果」,不是「或许」,没有任何的假设。
是「应该」。
只是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在表达「确定」这个事实吧。
「哦」
也只有应声点头
「能够治好么?」
「也许……吧」
戴着眼镜的医生,虽然声音里也带着类似于「可怜」的语气,但表情仍然平静的一如往常。
这次是真的「也许」。
不是「确定」,连「应该」都不是。
「总之,明天和你父母一起来办理入院手续吧」
……住院……么?
意味着,父母的肩上又会担负起一笔昂贵的住院费吧。
——不知为何,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
大概这么多年来,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才一直活在内疚中。
尽管一直想着『至少不能成为累赘』,但还是如此现实的成为了父母的「负担」。
「不住院会…怎么样呢?」
几乎是笃定的口气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不想住院。
……不愿意……或者更多的是……不能。
无法再这样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了。
「等明天你父母来再一起商量吧」
医生大概是把我当成了恐惧住院的小孩子,所以说出这样的话,语气里也有些许的安慰成分。
「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治好你的」
而后,又加了这么一句话。
……是想让我安心没错。
「谢谢」
还是笑着,朝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
…………。
………………。
因为常年缺乏户外锻炼,不能出去和同学玩耍,只能窝在家里看电视、书籍之类的。
……作为唯一和消遣。
听起来一直这样生活的我大概会成为那种很「博学」的人吧。
但是还真可惜。
我只是那种看电视只看动画片和肥皂剧,看书只看漫画和动漫杂志的人。
所以要说特长的话。
——大概是,「对台词有着瞬间的记忆力」吧。
无论是动画片、肥皂剧还是漫画,喜欢的台词总是会瞬间记住。
不过也只是埋在心里。
埋在那个名为「幻想」的位置上。
也时常会想「要是我也被召唤的话就好了」「要是我也成为英雄就好了」之类的。
但又会马上被「估计我这样的身体即使被召唤也会马上化为炮灰吧」这样的想法冲走。
……实在矛盾。
「现实」和「幻想」本身就存在矛盾。
而在这样的「矛盾」之上。
在「幻想」的内部,我也时常矛盾着。
所以总的来说,我大概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吧。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想一下……又不犯法。
如果是英雄,在得知自己得了「绝症」以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大概会一脸帅气的说出「我一定要将剩下的时间好好的利用起来」这样的话吧。
不过……
……不,不会的。
英雄是不会得绝症的。
如果他们也经历这样的事情的话,那神明就太不公平了。
所以神明,也是为我考虑着的。
「与其这样一辈子拖累父母,不如早点死了好」
……是这样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即使是我这样的人,如果欣然的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也会脱下十几年来一直是个「累赘」的包袱,而轻松的离开吧。
如果欣然接受的话……
『不想再因为治疗浪费钱了,还是好好的算计着过完余生吧』
……有着这样想法的我,大概也会在最后成为自己的英雄。
如果真的是这样话就好了。
那么接下来,就去说服自己的父母自己不想接受入院治疗这个事实。
……。
…………。
………………。
「知了,知了……」
喧嚣的蝉鸣不断回响在耳边,还是踏上了那条长长的坡道。
……通往回家的路。
自己像是经历了永劫一般的长抒了口气。
「呼……」
扑鼻而来的是龙胆花淡雅的芬芳。
夏日的阳光和蝉鸣,结合在一起本来是应该「燥热」来形容的存在。
却在这一刻,让我觉得「安心」。
切,我还真把自己当成悲剧的主角了。
不对啊,不对……
……我是英雄才对。
即使默默无闻,也要做自己的英雄。
要做父母的……英雄……
大概是这样的心情让我在下了医院的坡道以后,选择与平时不同的马路回家。
……尽管会绕一些距离,但也绕不了多远。
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却在马路的对面发现了一个街心公园。
秋千、滑梯、双杠、沙坑……
这些对于街心公园来讲非常普通的存在。
……却令我感觉莫名的兴奋。
在诊断出有病以后,就几乎再也没玩耍过的东西。
对其他人来讲是极为普通的东西,对我而言却是熟悉又陌生的。
『试试吧』
明确的听到了心里的声音。
距离上次玩,是多少年前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果然,还是要去「试试」的吧。
即使是我,也可以的。
大概是兴奋的过了头,没有注意到路灯的颜色还是红的,脚便情不自禁的踏了出去。
——本来也是条安静的马路,信号灯什么的,即使平时不去注意它,应该也是无所谓的。
所以根本没想到,在踏上斑马线的同时,会有一辆车「刚好」就这样开了过来。
还「刚好」朝我的方向开来。
「刚好」
……司机已经来不及踩煞车了。
即使是没什么人的安静的马路,也是有行人的。
会被这样的一幕吓到也是正常的。
在烈日下被晒成银色的马路,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少许的行人。
迎面而来的踩着急刹车的货车。
以及突然推开我的,红色的身影。
——是我眼里看到的最后的影像。
■ 1994 年 5 月 8 日 神崎 苍 ■
始まりの坂 其间
(适合播放音乐 )
『遠い夏のあの日
明日さえ見えたなら
ため息もないけど
流れに逆らう舟のように
今は 前へ 進め』
『在那遥远夏天的那一日
如果连明天都能看见
那么也便不会再叹息
如同逆水行舟一般
如今正朝着前方前进』
■ 1994 年 5 月 ■
「好热」
走在上学的路上,不止听到一个人说热了。
也不过是5月,现在也才是早上。
但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着焦灼的热气。
……制服也已经紧贴在皮肤上了。
「知了、知了」
还有喧嚣的蝉鸣跟着一起凑热闹。
因为身体的缘故,活到这么大,还从未踏出过神奈川的土地。
……甚至连箱根和小田切都没有去过。
走过最多的路,是因为地势原因而存在非常多的…神奈川的坡道。
从家到医院的,以及从家到学校的……
……那些坡道连绵了我17年的生命。
「现在凉快多了」
周围又有声音传来。
……是在踏上通往湘北高中大门的坡道以后。
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樱花树,虽然现在早已过了樱花盛开的季节。
……但树荫却阻挡了强烈的日光,只是……星点斑驳的洒在人的身上。
尽管蝉鸣越来越大。
……但的确,凉快多了。
「小苍」
背后传来的声音。
……是井上凉子。
我的,朋友。
转身,看到她一脸兴奋的朝我跑过来
……可爱的脸上闪烁着名为「青春」的光彩。
「早上好」
朝她点头。
「小苍啊……我跟你说……」
她跑到我的面前,一边喘着气一边对我说话。
「你慢点」
看到她的样子,我忍不住的关心起来。
即使知道跑完会因为累而喘气,还是「义无反顾」的奔跑着。
……那样的心态,我也想拥有。
「我昨天啊」
她的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在电车上遇到流川枫了!」
声音里满是温暖。
当「流川枫」的名字念出来那一刻,坡道上正行走着的同学有很多的看向了我们这边,眼里纷纷带着「诡异」的神色。
……就是这么出名的人。
名为「流川枫」的生命体。
加在前面的定语是「湘北篮球队正选」「天才篮球手」「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诸如此类「闪耀」的称号。
……以及井上凉子「最喜欢」的人。
「哦」
我也只是点了点头,但又马上发现这样的反应对比着凉子的兴奋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他平时不是骑自行车上学的么?」
便又加上了这么一句。
连我这样的人,都很了解「流川枫」。
除了随时上升的身高和体重,还有他的爱好和喜欢的食物等。
……总的来说这个人其实非常简单。
好像生活除了篮球就是睡觉了。
但在凉子的心里却是独一无二的,完美的存在。
不过,凉子不同于其他所谓的「流川迷」。
除了「迷恋」流川枫这个人之外,她也是真心的喜欢湘北篮球队的。
……所以受她的影响,我对湘北篮球队这个存在也非常的「了解」。
「好像是自行车坏掉了,所以乘电车回家啦」
发觉了周围人的眼光,凉子立即压低了声音。
当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兴奋。
「恩,那你和他说话了么?」
「没有啦,我不敢,就那样远远的看着都好紧张啦」
「你们不是在同一个班嘛,每天都可以见到的,那么兴奋干嘛」
只有在面对凉子的时候,我才会说很多很多话。
甚至面对父母都已经无法说出这么长的句子的时候,还是在面对她时,会像一个正常的高中生一样。
……经历着所谓的「青春」。
「不一样啦,在班上见到和在电车上见到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恩」
凉子知道我很多事情。
比如维持了十年的长期诊疗,以及……所谓的「病情」
也曾提出过要陪我一起去医院。
……但也被我拒绝了。
大概,只是不想让她看到我不安的表情。
……不想让她担心。
在她的面前,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着。
听她如同「发花痴」般的大笑,兴奋的讲述着关于湘北篮球队,关于流川枫的种种。
……尽管没什么兴趣,但还是会被她的活力所感染。
「呐,凉子为什么会和我做朋友呢?」
——曾经这样问过她。
她成绩优秀,长的可爱,性格也很好,却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明知道我对她口中所讲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还是喜欢滔滔不绝的讲给我听。
「因为安静的小苍非常可爱,就是想和你说话哦」
……她当时这样的回答我,脸上灿烂的笑容已然定格在我的心里。
没有什么比那样的笑容更令我觉得温暖了。
因为有她的存在,有她在我身边,作为「朋友」一样存在着。
……那么,我是幸福的吧。
「知了、知了」
长长的坡道总有尽头,维持了短暂的聊天以后,也迎来了所谓的「分别」。
升上二年级以后,凉子被分到了十班,而我仍然在七班。
……对她来讲是幸运的事情,因为十班是流川枫所在的班级。
对我而言,没有了她在的七班。
……也变成了一如既往,与我在遇到她之前重叠的冷漠。
「那中午吃饭见了哦」
她摆了摆手,便走向了楼梯左侧十班的教室。
而我,则向右。
二年七班的教室。
……尽管来的还算早,但教室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踏进去的时候,聚在一起交谈的同学,或者是埋头看书的同学。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本来我以为会是这样。
「神崎」
却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不熟悉也……不陌生。
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早上好啊」
樱木花道站在我后面,身高差距令他的声音起先在是我的头顶悬浮着,然后瞬间流泄下来。
骇人的高度,还有耀眼的红发。
……结合着他类似于「腼腆」的摸头的动作。
有点奇怪。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因为惊讶。
「早上好」
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发现本来聚在一起聊天的人,以及埋头读书的人。
都像商量好似的同时看向我。
那些眼神聚在一起,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
……温暖。
尽管心里也明白,……我只是沾了那个叫「樱木花道」的人的光而已。
「早上好」
座位旁边叫渡边的女生微笑着朝我点头。
连带着聚在她周围的一些女生都纷纷的朝我打招呼。
「早上好啊」
比平时讲话的语调抬的更高一些。
……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一般
向她们,道出了早安。
……极其普通的事情。
是每个学校,每间教室,每天早上,都会发生的事情。
……普通到所有人心里都形成了名为下意识的习惯。
可以不带任何感□彩的讲出来,附带着点头的动作。
但对我而言。
……却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尽管自己一再的提醒自己。
『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但还是渐渐的感受到。
那些人在渐渐的淡去我的存在。
把我当成一个不合群的人,淡去我的存在。
只是普通的,名为『同学』的『熟人』而已。
……到见面能够打招呼的程度,就够了。
……。
…………。
………………。
「知了、知了」
窗外喧嚣的蝉鸣仍旧不断的回响在耳边。
老师在讲台上念着课本,时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重点。
我能做的事,也只是认真的,将那些重点记在笔记本上。
……自己的字迹,真的非常难看。
或者这个时候,我可以用『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字写的难看』这种理由来安慰自己吧。
毕竟一直是这样。
但是……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写字的时候,手会颤抖,连笔也握不稳了。
……这样的情况。
「啪嗒、」
随着肋骨下方的一阵剧痛,手中握着的笔顿然滑落指尖。
……我捂着疼痛的位置,趴在了桌上。
『是伤口的位置』
我能确信的是这一点。
那样的疼痛令我觉得是那条如同爬虫般的手术痕迹正在慢慢的侵蚀进肌肤。
「唔……」
我的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但这样微弱的声音马上就被老师洪亮的讲课声掩盖了。
我也不希望,别人注意到我这个样子。
……不希望被注意到。
是真的……不希望被注意到么……
也只是短暂的疼痛而已。
……觉得爬虫在渗透进皮肤以后,马上失去了知觉。
『已经,不痛了』
尽管如此,心里还是升起了莫名的恐惧。
「知了、知了」
夏蝉不知疲倦的鸣叫着。
在经历了那如同幻觉般的短暂疼痛以后。
……眼前还是教室,同学,讲桌,黑板,老师。
——那些存在。
极为普通的场景,和白色的医院一样连绵了我这么多年的生命的场景。
也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有父母,有井上凉子,有心里那个名为「自我」的英雄的存在。
一直这样下去。
但是,那遍布于世界的无数「厄运」之一。
……还是会降临到我的头上。
■ 1994 年 5 月 神崎 苍 ■
始まりの坂 梦境
(适合播放音乐 )
『なぜ すべての命
かぎりあるの?
あなたのため 生きる強さ
この私に 授けて下さい』
『为何世间的生命
都是如此短暂无常?
请你赐予如今的我
为你而生存下去的坚强』
■ 1994 年 5 月 8 日 ■
『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在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
……虽然听起来,是很悲观的一句话,但也的确是真理。
也常想象着自己死去的那一天。
……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而死去。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所以那些自杀的人,大概图的就是最后那一瞬间决定自己命运的快感吧。
当然,我也并没有悲观到这一地步。
新闻里时常播着。
很多国家在经历着战争,很多人流离失所,过着无比悲惨的生活。
每天都有人出意外死去,有人因自杀死去。
——但这些都离我很遥远,只是透过电视和报纸,隔着暧昧的距离关注着。
……或者并非关注,只是偶然看到,心里会发出「可怜啊」的叹惜。
他们的死亡离我很遥远……
距离近的,能想到的。
……是几年前有邻居的老爷爷因病去世,也有邻居的儿子因出了车祸而死。
直到现在还记得,死者的家属脸上……那悲伤欲绝的表情。
我想,人们并不是惧怕死亡。
……因为它一旦来临,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死去,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凝固。
——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那些面临死亡的人,往往不是害怕那瞬间的痛苦。
害怕的只是……
……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死去而悲伤。
这样的恐惧几乎让每一个人都害怕面临死亡。
……即使是英雄也难以避免,更何况是普通人。
作为人,一个人的话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要靠着周围的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说来也是极为普通的事情。
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死的话,也会有人为我伤心的。
就是因为害怕。
……害怕看到他们伤心的表情,我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的生存着。
……尽管一再的面临着失去。
还是没有失去生存的信心。
当很多人都在渐渐淡忘我的存在的时候。
父母也好,凉子也好,却如另一个极端般的拼命渲染着我的存在。
……这反而让我更加的心酸。
尽管痛恨自己,无论接受了多少关怀都无以回报。
但还是,和他们一样努力着拼命的渲染着自己。
……能感受到,心里那个名为「自我」的英雄。
他的光芒,正是来自于父母,以及
……朋友。
……。
…………。
………………。
已经无法回头了,没有后悔的余地。
现在所能想到的,只有银色的马路,和疾驰而来的货车。
脑中还残留着路人的尖叫,和因为急刹车摩擦地面而产生的刺耳的鸣响
我应该是,死了吧。
尽管曾经无数次的设想过自己的死亡,却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突然的状态来面对它的来临。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但心里的悲痛却剧烈的颤动着。
神明的安排,到底是什么呢?
明明我已经做好准备想好好的过完余生了。
明明我已经想的很通很通甚至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勇气。
但神明还是……
……让我失去了,做英雄的机会么?
这样的死亡方式,每天都会有千万人经历。
……毫无戏剧色彩的,瞬间的事情。
作为世界上无数的「厄运」之一,却偏偏降临到了我的头上。
为什么连「想好好过完余生」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爸爸,妈妈,凉子……你们一定很伤心吧。
……伤心的理由有千千万。
……却还是必须面对我的离开。
我,神崎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事实。
是「对不起,」无法弥补的……
……。
…………。
………………。
『你并没有死』
……心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像电视剧里朦胧的音效,绵软却严肃。
『诶?』
……这个疑问来自我自己。
虽然我并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但的确是听到了,它从心里响起。
『你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救了』
『救你的人叫樱木花道』
『因为救你,他失去了双腿』
……纠结着,纠结着。
这样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回响在心里。
……或者,脑海里。
回响过后,留下思考的余地。
名为,……『愧疚』
『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他?』
不,无论是谁,因为救我而失去了什么……之类的事情。
……我是,无法接受的。
我害怕死亡,因为我害怕有人因为我的离去而悲伤。
但是,用我的活着来换取……另外一个人的悲伤。
……甚至是绝望。
我做不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请回答我』
终于还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的事情。
新闻里会播的事情,隐藏在日常中极为普通的事情。
……本来以为离我很远。
……却终究,无法逃掉。
神明把做英雄的机会,让给他了。
剩下我,独自痛苦。
所谓的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所谓的等价交换
……到了这里全部变成了虚构。
樱木花道是篮球手,却因为救了我这样的人而失去双腿。
……我本来也,活不长了。
虽然害怕死亡,但也只是害怕父母和凉子伤心的脸而已。
但是,就像刚才那样,如果死的真的是我,他们的表情
……我也是看不到的啊。
尽管心里悲痛,却无法流泪。
……但是,如果我活着的话,用本就不长的生命来面对他人的悲痛
这种事情,换作是谁都做不到……
『即使我死也好,请让樱木花道不要因为救我而受伤』
『即使我死也好』
『拜托了』
……。
…………。
………………。
所谓的「交易」
……得知自己还有三年的生命。
我可以做出的选择,是回到车祸当天的一年前。
代价就是在一年后的那天,我会死于车祸。
……当然,樱木花道也不会因为救我而失去双腿了。
相当于是「舍弃掉两年的生命,又可以重新回到过去重新经历一年人生」之类的。
听起来是不错的「交易」。
『你决定了么?』
虽然到现在还觉得那样的声音只是幻觉。
『恩』
……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它的步调走了下去。
答应了这笔「交易」的我。
——也算是个聪明人吧。
■ 1993 年 4 月5 日 ■
蓝色的窗帘和床单,白色的衣柜,褐色的书桌
……上面摆放着很多漫画和杂志。
还有阳台上挂着的蓝色水手服,是国中时的制服。
……怎么会在那里?
自从上高中那一天起,那件衣服就被妈妈收进了衣柜,再也没拿出来过。
现在是……
侧头看了看床边的闹钟,指针显示着现在是早上7点。
……瞄到了床边的椅背上……搭着的制服。
——深蓝色的外套,白衬衣,红色领结,以及……白色的百褶裙。
「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妈妈的声音。
「我进来了哦」
「恩」
习惯性的应了一声,然后看到妈妈推门走了进来。
「小苍快起来吧,开学的第一天可不要迟到了哦」
温和的声音,和温和的笑容。
但我却……
「……第一天?」
非常,惊讶。
「上高中的第一天啊」
妈妈看到那么惊讶的样子也诧异了一下,不过马上又转换成之前的笑容
「快起来吧」
说着便走向阳台,将我挂在外面的国中时的制服收了下来。
接着叠好,放进衣柜。
……这一系列的动作。
……即熟悉,又陌生
「虽然小苍你很喜欢这件制服」
将国中制服放进衣柜后,妈妈走到我面前说道,还一边将椅子上的高中制服放在了我的床上
「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要穿这个了哦」
「恩」
应声,点头。
……想不通啊。
……这一系列的场景,令我难以想通。
如果那个梦境是真的的话。
……如果我真的,回到一年前了。
但现在这个时间……并不是是一年前。
……不是出车祸那天的一年前。
而是……
「这个送给你」
妈妈从包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我的手上。
……是一只水蓝色的电子表。
没错了,这是进高中的第一天早上,妈妈送我的礼物。
「时间已经调好了哦~」
透明般的蓝色表盘上,显示着时间是
……1993年4月5日。
■ 1993 年 4 月 5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新生
(适合播放音乐 )
『君は旅をして夢を追ったひと
僕はその後ろ歩いていく
君が笑ったら僕も嬉しくて
どうしてか涙が止まらなくなってたんだ
いつも歪んてだ 僕の見るものは
どこまでも続く その靴 その跡
君を塞ぐものならばすべて壊していく
君のために』
『你为了追寻梦想而踏上旅程
我就在你的身后,紧紧随同
你的笑颜就是我心中的欢乐
可为什么我还是泪水涟涟,不能止歇
我眼中映出的一切 总是被这样扭曲
无论何时都寻找着 那靴鞋 那足迹
如果有什么阻挡你 我定会将它破坏
为了你』
—— 蒼の夢「苍蓝之梦」
■ 1993 年 4 月 5 日 ■
曾经一度非常讨厌湘北高中的女生制服。
领结束在脖颈上,如同束缚住了呼吸一般
……又是艳俗又刺眼的红色。
还是喜欢国中时的制服,水手服的领结宽松的搭在肩上
……明媚的蓝色。
但是,尽管讨厌湘北高中的制服,却是我选择读的这里。
神奈川县立湘北高中。
选择的理由……
「因为离家近」
……这样告诉父母。
实际上却是……县立的高中不需要花钱。
所以,离家近又不需要花钱的高中。
……湘北是最好的选择。
那条长长的两旁种满樱花树的坡道,成为了我的人生新的旅路。
尽管制服不好看,尽管这所学校在神奈川县的地位在我入学的当时极为不起眼。
但因为在之后认识了井上凉子的缘故,进入这所学校
……直到现在,我也不会后悔。
反而庆幸。
但是……
所谓的「现在」,究竟是什么
……我已经混淆不清了。
……。
…………。
………………。
的确是那条长长的坡道,坡道的尽头是湘北高中的校门。
但是,和前天看到的情况不同的是——
樱花树不再是初夏的碧绿姿态,取而代之的是春日全然盛开的情景。
将整个坡道染成了近似透明的粉红。
「现在」的确是四月,1993年4月5日。
无论是日历,还是电视上播放的早间新闻,以及手腕上的电子表。
都在明确的告诉我现在是「1993年4月5日」这个事实。
……进入湘北高中的第一天。
在今天以前,还是作为「曾经」的存在……
……到今早醒来的瞬间,便成为了「现在」。
让我觉得诡异的是,在那笔「交易」里,明明说是让我回到事故当天的一年前,那么,我所处的「现在」,应该是1993年5月8日才对。
可是现在却多出了一个月零三天……
大概是出了故障吧,或者是我从一开始,就跳入了一个名为「玩笑」的漩涡里。
……反正,已经是这样了。
回到过去,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现在也只有,重新踏上这条长长的坡道。
——以一个「新生」的身份。
……。
…………。
………………。
上了二楼往右转的第三间教室,就是一年七班。
我踏进去的时候,聚在一起交谈的同学,或者是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同学。
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我所在的门口。
……这便是一个重新聚集的班级所表现出的样子。
对于即将共同学习至少一年的「同学」所表现出的应有的好奇。
……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便又回到聊天或者思考的状态。
即便是重新开始,我仍然是个毫不起眼的存在。
在这里……
黑板旁的墙壁上贴着座位的排列顺序。
我是坐在从靠窗那行座位的正数第二排吧。
……尽管知道,还是忍不住的走过去看了一下。
瞄到了纸上自己的名字,神崎苍。
……的确是在那个座位。
同时瞄到的还有从走廊那里数过来第三行第四排,井上凉子的座位。
……她是坐在那里的。
一切看起来都和回忆里一样。
但是,在回忆里的自己,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刻意去看那个名为樱木花道的人所坐的位置的。
但现在,尽管不是刻意,或者用下意识来解释更确切一点,我的确在看了井上凉子所在的座位之后,非常快速的找到了樱木花道所在的位置。
——我所坐的那一行的倒数第一排。
樱木花道……
在这个时候,还是个以『和光中学毕业的不良少年』这样的名号为人所知的红发小子吧。
听不到夏蝉的鸣叫了,尽管它们喧嚣的声音还深刻的残留在脑海里。
……是1994年5月的蝉。
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1993年3月的鸟语花香。
如果是以前,我绝不会去在意这些,但现在……
……却把名为『过往』的『现在』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丝毫不放过的存入脑中。
大概,只是不想留下遗憾而已。
……。
…………。
………………。
「你们看那几个人,好可怕啊」
「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好高啊」
「好像是和光中学毕业的那群人吧」
——这样的交谈。
和当时一样。
樱木花道他们那群人,非常引人注目的走进了教室。
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高和那头红发,如同令人畏惧的存在般「耀眼」。
樱木花道的表情,那时没有仔细去注意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很「悲伤」的样子。
就那样,扯着那张略带「悲伤」的脸,经过我所在的座位。
……后面跟着他那群朋友。
「樱木啊,既然都进新学校了,以前的事情你也不要那么在意了嘛」
虽然我没有回头看,但听声音也知道,是那个叫高宫望的人在说话。
「是啊,新学校里会有更可爱的女生嘛」
这次说话的是大楠雄二。
……估计在说的同时还用眼神扫过了教室里目前所在的女生。
或者包括我在内也说不定。
「不要再想女生不女生的了,青春不需要恋爱也一样精彩啊」
野间忠一郎的声音。
「大家都很和善的样子啊」
这次是水户洋平了。
……是个令我意外的,长的很温和的「不良少年」。
四人说完以后,却并没有听到樱木花道的回话。
然后四人又接着开始说着什么「天气」「高年级」「柏青哥」之类杂七杂八的话题。
说起来,高宫大楠和野间,都是四班的啊……
……但是,总爱跑到七班的教室里来。
从开学起,到以后……
……樱木军团,么。
关于樱木花道……这样一个人。
从1993年4月5号到1994年5月8号这段时间里……
……从始至终,我只和他说过几句话而已。
在医院的坡道相遇的那次。
在他心里我应该只是个「眼熟的同班同学」而已。
……却会救下这样的我。
实在是匪夷所思。
——大概带着这样的想法。
他在我心里,变得特别起来。
只是不想亏欠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活在愧疚中。
……我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
…………。
………………。
现在是8点25分,还有5分钟就是晨会了,而班主任本田老师会在进教室的时候摔一跤。
全班也会因此哄堂大笑。
……这些过往逐渐从内心深处涌上来。
填满内心的是回忆。
……而我即将经历的,是将被「回忆」占满的「未来」
这样的微妙的心情。
令我感到兴奋,又莫名的……恐惧。
晨会之前,距离铃声响起还有两分钟时间。
……如果「回忆」依然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那么现在……
「呐,你好,我叫井上凉子,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这样的声音势必会响起。
回忆里的现在,1993年4月5日,樱花盛开的时节。
……一切,如同被「记载」般的重新开始了……
■ 1993 年 4 月 5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延续
(适合播放音乐 )
『永遠を知った 君の言葉から
それは深い夢の中にあると
君がいないなら僕もいなくなる
そして未来にはまた出会いが待ってるはず
いつも澄み切った 君の見る空は
どこまでも続く その雲 その跡
いつか君が倒れたらその高みに立つ
君のために』
『从你的话语中我知晓了永恒
那是在深远梦里存在的东西
如果你消失,我也就将不在
然后依然等待 那在未来注定的相逢
你眼中映出的天空 一直是那样清澈
无论何时都寻找着 那云朵 那航程
当你最后倒下之时 我定会继续攀登
为了你』
—— 蒼の夢「苍蓝之梦」
■ 1993 年 4 月 神崎 苍 ■
迄今为止的所有相遇,都在「预料」之中。
—— 4月5日,开学的第一天,和井上凉子成为了朋友。
—— 4月6日,在楼梯口差点撞到三年级的堀田德男学长,低着头道歉的我知道他会在两天后冲进教室找樱木花道干架。
—— 4月7日,又是在楼梯口,遇到了一年十班的流川枫,他往左转,而我和凉子向右转,然后井上凉子告诉我:
「他是毕业于富丘中学的流川枫,打篮球很厉害的!」
如果是『曾经』的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井上凉子的脸上已经露出类似于爱慕的神色,而『现在』,我却明确的在意了她那张略微泛红的脸。
……是和坡道上绽放的樱花一样的颜色。
一年十班的流川枫,身高187公分,体重75公斤,生日是1月1日。
学号是22番,座位在走廊边第一行的倒数第一个,爱好是打篮球和睡觉。
……这是目前井上凉子告诉我的信息。
而我所知道的更多的,是他即将加入湘北篮球队,球衣的号码是11号。
……其实也是井上凉子告诉我的。
不过不是现在。
而是在不远的『将来』。
……在此之前,流川枫和樱木花道之间。
还会有大概是注定的开始吧。
……。
…………。
………………。
4月8日,一如既往的早起,吃完早饭和药以后去上学。
妈妈也习惯性的将我送出门。
「路上小心」
……在我离开很远以后仍然站在门口。
湘北离家很近,走路的话只需不到10分钟的时间。
坡道两旁的樱花仍然绚烂的绽放着。
而在坡道上行走着的同学们,也各自绽放着这个年龄应该拥有的灿烂表情。
「小苍!」
……凉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头,看到她很精神的跑到我面前。
「你看昨天的MUSIC STATION了吗?ZARD有登台哦!」
……她的声音里,混合着强烈的,阳光的味道。
「恩」
我和她并肩走着。
这样的我们,重复在回忆里的我们。
……将在为期一年的『未来』里,一直这样。
如果真的,还是和当初相同的话。
……就好了。
我想,我害怕改变。
即使回来了,也只是想珍惜和凉子在一起的时光,以及避免一年后那个可怕的意外的发生。
如果可以,已经维持了十年独自承受的我。
直到最后……也想如此维持下去。
■ 1993 年 4 月 8 日 神崎 苍 ■
早上的最后一节课,差不多上到一半的时候,三年级的前辈们正如回忆里描述的那样出现在了一年七班的教室里。
「樱木花道,午休时间给我到楼顶来」
……说话的是为首的,堀田德男。
……出了名的不良少年,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所以可以预料到的,是他对正在上课的老师的生气完全不理会的表情。
不过即便是他经常对别人不屑一顾,也会遇到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樱木花道,和水户洋平。
都看似欣然的接受了他的挑衅。
然后,那几个人在楼顶打伤了流川枫,流川枫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和樱木花道打了一架。
……几个人都弄的浑身是伤。
如同热血漫画里所讲述的那种男人们的青春一般。
令我的情绪微妙的起伏着。
……非常奇特的感觉。
以前从来没有刻意去记住过的事情。
甚至凉子也只是因为与流川枫有关而略微提到过的事情。
与樱木花道这个人有关的很多记忆,都在即将发生的时候如同走马灯一样瞬间略过脑海。
……摆出一副『印象深刻』的样子。
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太过奇怪。
或者从始至终,我都在做梦也说不定。
……只是,指甲掐肌肤泛起的尖锐疼痛,却明确的告诉着我这些都是真的。
微妙的,奇特的感觉。
……无论是丝毫的痛楚,还是丝毫的甜蜜,都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着的。
……。
…………。
………………。
午休时间。
吃完便当以后,和凉子习惯性的一起去一楼的小卖部买热麦茶来喝。
回教室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流川枫。
……血从额头上渗下来,蔓延了半张脸的样子。
以及那双即使渗了血,却依然目光冷冽的眼睛。
凉子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如果是以前,我也会跟着吓一跳。
但是现在不会了。
流川枫只是在凉子尖叫的时候往我们这边瞟了一眼。
随即便面无表情的向左转走向了他们班的教室。
留下因为惊吓而变得呆呆的凉子。
……以及,因为知道事情的经过所以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我。
「凉子,他没事的」
我也只能这么安慰她了。
「可是……他的伤很严重的样子啊」
凉子回过神来,语气有些颤抖。
『没事的,他不会死的』
……很想这么跟她说。
『他不仅不会死,而且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但这样的说辞怎么看怎么奇怪。
「只是皮外伤而已,看着血多其实并不严重」
……便只好说出了这种看起来比较有科学依据又很正常的话。
于是,凉子也在听完我的话以后,脸色的确缓和了一些。
……这令我颇有成就感。
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如果没记错的话……
……不,不会记错的。
回到教室,坐下后不久。
「快去看啊,樱木花道要和篮球队的队长对决!」
「在哪里啊?」
「体育馆啊!」
……这样的事情。
「那些人真是的,看热闹就那么起劲」
凉子站在我的旁边叹着气。
『是啊,也没什么好看的』
——如果是以前,我定会这么回应她。
不过,之前想的所谓的『维持』,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哪怕只,一点点也好。
因为知道了结果,所以只是想,体验一下过程而已……
「呐,凉子,我们去看看吧」
——说出了这样的话的自己。
正走在一条能够看得到终点,也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的路上。
尽管如此,哪怕是只能看到一点点的不同……
……也想,尽力而为。
■ 1993 年 4 月 8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改变
(适合播放音乐 )
『苦しみの尽きた場所に
幸せが待つというよ
僕はまだ探している
季節はずれの向日葵』
『听说悲伤的尽头
有幸福在等待
我依然在寻找
那四季尽开的向日葵』
■ 1993 年 4 月 8 日 神崎 苍 ■
对于我来讲,区别是
电视上的正在播的连续剧已经知道了结局,下周的漫画杂志会连载的内容也有印象。
已完结的和未完结的,哪个角色会变强,哪个角色会堕落,哪个角色会死去。
……就是这些。
这些就是维持在我生活里的,除了必须的吃饭睡觉,学习诊疗外的其他内容。
早知道会这样,或许应该记一下六合彩的中奖号码,虽然父母从不买这个。
……他们都是踏踏实实工作的人,甘于平凡和忍让。
没有大的野心和抱负,大概唯一的愿望就是一家人能够开心快乐的生活。
唯一的,却像是难以企及的。
……会令他们失望了。
……。
…………。
………………。
体育馆里已经聚满了人。
「我觉得这场比赛啊,好像是越来越激烈了耶」
……在嘈杂声中听清了这一句。
樱木花道和赤木刚宪,此刻正一对一的站在篮球场上。
……看不出哪里激烈了。
两人的手脚根本就没动,只是不停的在跟对方说着什么。
估计是,挑衅的台词。
「我们站那边吧」
凉子指着看台的方向对我说道。
「恩」
我应一声,跟着她走过去。
站好以后,稍稍张望了一下,便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樱木军团』的四个人就站在我和凉子旁边的旁边。
中间隔着两个应该也是一年级的男生。
「来来来,赌谁赢啊,下注啦下注啦」
这是野间的声音。
下意识的侧过头去,看到旁边的一个男生开口道
「这还用赌啊,肯定是篮球队队长赢咯」
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事情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嘛,说不定就是樱木赢了」
大楠的声音插入。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接着是高宫的声音。
至于水户洋平。
他此刻正一脸「严肃」的看着球场中央樱木和赤木所站的位置,那眼神里显示着的是……
……期待么?
……期待着樱木花道会有惊人的举动?
虽然记忆里并没有亲眼看过这场所谓的对决。
但结果是知道的,而期间发生的一些事也是知道的。
……因为这都是大家在后来兴致勃勃谈论的话题。
……所以,水户洋平。
你的期待,是会实现的。
「原来那个人就是篮球队的队长啊」
……凉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因为这样的对话并不在记忆范围内。
所以我,感到好奇。
「凉子对他有兴趣么?」
这样的问题很奇怪,问出这样问题的我也很奇怪。
但的确真的就这样,像没经过大脑思考似的问了出来。
因为此时,凉子还并不了解我,所以对于问出这样问题的我,并不感到惊讶。
「谈不上兴趣,只是略有耳闻」
凉子笑着回答道。
「他很厉害吧」
「神奈川高中生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中锋了吧」
数一数二。
赤木刚宪,身高197公分,体重90公斤,生日是5月10日。
湘北篮球队队长,球衣号码四号,队内位置是中锋。
……不会有数一数二了。
在不远的未来,他会成为第一,没有二。
……区别是。
这些本来都是凉子在『以后』告诉我的。
而现在,我却有了告诉她的冲动。
也只是在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而已,很快……便克制住了。
因为,并没有必要。
……这些事情,都与我没什么关系。
虽然奇怪的是,为什么除了流川枫,连关于赤木刚宪的事情我都可以记得这么清楚。
……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和樱木花道相关的人吧。
关于樱木花道的很多事情,都像积聚在心里很久的水份。
在即将发生时,突然蒸发成气体,冲进我的脑海中。
……不可抗拒。
「很厉害啊」
嘴里的话像是敷衍。
「赤木是很厉害,就是不知道樱木了」
凉子此刻对樱木花道这个人根本不了解,也只是听说了那个「不良少年」的称号而已。并且这个称号所带来的影响大概在今天上午三年级的人闯进教室挑衅这件事发生以后
更加深入了她的心。
……她只是说「不知道」,并没有说「樱木肯定没戏」。
从始至终凉子都对所谓的『不良少年』称号不以为然。
她对樱木之所以关注是因为他是湘北篮球队的队员。
……并没有像很多流川迷一样反感樱木。
心里竟然会涌起一股安心的感觉。
「哈哈哈哈」
突然听到周围的人大笑的声音。
回过神,侧头看到凉子一脸抽搐的表情。
视线遵移向场内。
樱木正直直的坐在地上,篮球落在了场边。而赤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哈哈哈,这是足球的招式」
「这个人连篮球和足球都分不清楚」
「篮球是不能用脚的,笨蛋」
「搞什么啊,笑死人了」
……笑声和吵闹声不断从周围涌出。
……一下子想起来,是把篮球当足球踢的那一幕吧。
在以前,并未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我和凉子……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毕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这次因为愣神的缘故,明明已经亲临现场的我……又错过了。
不过,能亲身感受到大家的沸腾。
……也是不错的。
喧嚣划过神经末梢,回忆又逐渐浮上脑海。
……看来,那一幕也即将上演了。
「本来还对他抱有期望,想不到他根本不懂篮球啊」
凉子说出了目前对樱木花道的评价。
「抱有期望么?」
想要继续进行着与回忆不同的对话。
「是啊,看他个子那么高」
凉子边说边叹气,一脸无奈。
……突然想笑。
于是自然而然的勾起嘴角。
虽然只是浅浅的勾起来。
却像划开的浆,在心中荡开了涟漪。
一圈一圈的蔓延着。
「我觉得,他会赢呢」
自己的声音,也从嘴里蔓延出来。
「诶?」
随之而来的,是凉子的惊讶。
没听清的惊讶,或者是觉得自己听错了的惊讶。
「我觉得樱木花道会赢」
我又说了一次,好像是在庇护着某个人一般的口气。
「为什么?」
「感觉吧」
……女生之间,总可以用感觉来应付很多事情。
「恩,既然小苍这么觉得……」
凉子思索着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
随即侧过身去
「……那么,我就赌樱木赢吧」
声音穿过我以及旁边的几个一年级男生,传递到樱木军团的耳中。
「诶?这位同学是说真的?」
野间的声音里透出惊讶。
……而一旁的大楠,字啊扫了一眼我和凉子以后。
恍然大悟一般的点头道
「你们也是七班的吧」
「怪不得觉得你们眼熟啊」
高宫凑到了我和凉子的面前
「你们刚刚说是要赌樱木赢对吧」
「对」
凉子后退半步
「我们赌樱木花道赢」
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句话让之前一直沉默的水户洋平转过了头来。
「你说真的?」
他问凉子。
「当然是真的」
凉子的声音底气十足
「是吧,小苍」
「呃……恩……」
我愣了一下点头。
垂下眼帘,不敢看任何人。
……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兴许是因为刚刚的对话,不在回忆的范围内。
充满了『你们』和『我们』的交谈。
……都不像真的。
所以,大概不是『做贼心虚』,而是因为恐惧而心虚。
……一方面想尝试着改变,一方面又惧怕着改变。
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无论过程怎么改,结果都不会变。
「是晴子啊,晴子来了」
野间的声音吸引了樱木军团其他人的注意力。
刚还在和凉子说话的水户洋平迅速将视线移开。
当然我和凉子的视线也跟着被吸引了过去。
……名叫『赤木晴子』的女生,此刻正站在体育馆的门口,一脸焦急的神色。
野间和大楠最先动身下了看台,接着高宫也下去了。
正准备跟着过去的水户洋平。
却在走之前,突然转头对我和凉子说道
「神崎苍和井上凉子是吧,你们的钱我等下来收」
……神崎苍和井上凉子。
神崎苍,放在了前面。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什么嘛,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凉子撅起嘴,注视着水户离去的背影,慢慢收回视线。
……喧嚣声依旧响彻在耳畔。
凉子将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开始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上对决的两人。
而我的目光,则追随着樱木军团的四人……
……他们在走下看台之后跑向了赤木晴子。
场内的赤木,又开始运起球来。
……这些画面,都不是属于回忆的。
而是,真的,只属于『现在』。
尽管,结果改不了。
过程的些许改变,大概……
……已经足以,填满接下来的人生。
■ 1993 年 4 月 8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诞生
(适合播放音乐 )
『どこまでも続く この空 その青
春の陽ざしに目覚めた僕は
別の星に生まれでいた
君を探してた』
『无论何时都寻找着 那天空 那苍青
在春日阳光照耀下醒来的我
降生到了另外的星球上
寻找你』
■ 1993 年 4 月 8 日 ■
仿佛在无限的下坠。
耳畔充斥着空气摩擦身体的声音。
『呼呼呼……』、『哗哗哗……』
眼前闪过一种颜色。
像岩浆一样沸腾着,流淌,蔓延开来。
……是红。
刺目的痛,视神经一下收缩,什么也看不清了。
突然被什么触了下脖颈,感到一阵暖。
……回过神来,察觉到是搭在我肩上的凉子的手,指尖碰到了脖子。
『呼呼呼……』、『哗哗哗……』
「好啊好啊,红头发的帅哥,加油!」
……还是在喧嚣的湘北的体育馆里。
比赛还在继续。
赤木刚宪运球跑,樱木花道追上去,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惯性的向前倾,绊倒的同时将手伸向了赤木刚宪的背后。
……往下一点。
……两人同时摔了下去。
……樱木花道把赤木刚宪的裤子拉了下来,于是赤木刚宪的屁股便露在了外面。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尽管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在看到这一幕时愣了一下。
……直到全场爆发巨大的笑声,我才反应过来。
侧头看凉子,她脸上正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简直是个神人……」
无比感叹的摇着头。
『神人」当然是指樱木花道。
「是啊……」
我也像是感叹着什么似的应和道。
「他那个样子真的能够赢吗……」
凉子转头看向我,一脸的无奈。
「或者……能赢吧」
不想把话说的太肯定,虽然结果……是肯定的。
「唔……」
凉子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看来现在只有祈求神明了」
『神明』……么?
小时候的一段时间里,自己也每天向神明祈祷着。
『请给我一个健康的身体吧』
那时,虔诚的望着澄澈天空的自己。
……觉得神明是住在天上的。
无论是怎样的情感,都想向神传达。
……不过,早就已经放弃了。
「你这个笨蛋,要是在江户时代的话,你这个家伙早被抓去砍头了,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篮球场上近乎发飙的赤木刚宪。
「队长,冷静一点啊」
……以及上前劝阻的队员们。
早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了。
……虽然骨子里,还是不想向命运屈服。
但是,确实是渺小的。
……渺小到,经不起蛊惑。
「恩」了一声,就回来了。
……。
…………。
………………。
九比零。
赤木刚宪一脸的得意洋洋。
……大概是为了缓解之前的尴尬吧。
樱木花道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赤木晴子。
……或者他看的是樱木军团也说不定。
总之,在回过头来以后像突然得到了什么能量一般。
……好像可以看到他身上突然激起的一股红色的气流。
……又是,红色。
「他好像燃起来了耶!」
「是啊是啊!」
「红发帅哥加油哦!」
……加油声开始此起彼伏。
全是为樱木花道而呐喊的。
「加油啊樱木花道!」
……这个声音是出自一旁的凉子。
非常清亮的声音。
「小苍你也一起加油吧!」
……凉子转过头来。
「诶?」
……我么?
这样大声的呐喊,我也可以么。
「快点啊,我可不要输钱啊!」
……凉子收回搭在我肩上的手,放到嘴边,朝场中继续喊着。
「加油啊!」
……那样的声音。
「加油啊!」
……那样的声音,从我的身体里,发了出来。
加油。
我相信你,一定会赢的。
我相信,我的回忆。
加油,樱木花道。
……即使没有我的加油声,你也一样会赢的。
我的声音会瞬间淹没在喧嚣中。
你不可能听见的。
……呐。
即使如此,我还是喊了出来。
……因为,我也想尝试着,加油。
这声「加油」,……是为我自己而喊的。
在「回忆」里不曾出现过的声音,出现在了这些在「回忆」里不曾出现的画面里。
——一切都是,新的。
不需要祈祷,不需要祈求,只需要……承受。
……。
…………。
………………。
樱木花道赢了赤木刚宪。
虽然完全违犯篮球的规则,但赢了就是赢了。
「喂喂我们赢了哦」
凉子走到樱木军团的面前,一脸兴奋
「给钱啦给钱」
「你们之前没给钱给我们啊」
高宫很是无奈的凑上前来
「叫我们怎么给啊」
「别不遵守约定」
凉子有点恼。
「可是你们只说了赌樱木赢,又没说赌多少」
大楠在一旁边叹气边说道。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为何叹气。
「都是同班同学何必这么追究嘛,真是的」
野间充起了和事佬。
「男人就要敢作敢当」
水户洋平开口
「要不这样,我们请你们喝饮料吧」
「想用饮料来打发我们啊」
凉子挑眉
「还是说,这算无聊的约会请求?」
「不是啊,你误会了」
水户洋平连忙摆手
「都是同班同学,讲钱不太好吧,所以,一起去喝饮料怎么样?」
嘴角勾起温和的微笑。
「小苍你说呢?」
凉子看向我。
「我无所谓」
也只有这样回答了。
「那好吧」
凉子耸耸肩。
「话说回来,樱木花道呢?」
侧头张望着樱木花道的踪影。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高宫又凑上来。
「你脑子有问题吧」
凉子立马反驳
「我只是在想,他好歹是我们的赌注吧,怎么都没现身」
「他肯定现在啊,正在晴子面前耍宝呢,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去理他」
大楠无奈的笑着。
「晴子?就是那个赤木晴子吗?」
凉子显示出好奇
「她也姓赤木……不会是那个赤木刚宪的亲戚吧?」
「赤木晴子是赤木刚宪的妹妹」
回答的人是水户洋平。
「这样啊……差好远哦」
……就这样聊着天,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了饮料。
凉子皱了皱眉
「小气啊竟然只请这个」
顺手将一罐热麦茶递到我的手中。
「等我领了下个月的零花钱就请你们喝更好的」
水户洋平笑着拉开汽水的拉环。
「是啊是啊,要喝绿山咖啡啦」
高宫举着奶茶,嚷嚷道。
「傻瓜,是蓝山啦」
大楠手里也拿着汽水。
「是男人就要喝酒啊……」
野间摇着头喝了一口手里的果汁。
「虽然我们是不良少年还是要等成年后才能喝啊……」
「最讨厌喝酒的男人了」
凉子皱了皱眉,喝着手里的蜜桃汁。
就这样,大家聊着天走回教室。
就这样,和樱木军团的人产生了所谓的『交集』。
在此时,还在不断戏谑着樱木花道的他们。
要是在不久后的将来,看到樱木为篮球拼搏的样子,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仍谁也无法想象。
在此刻还是自大的不良少年的他,会在不久后改变。
……虽然,『自大』这一点……还是不会变。
但为了梦想而努力这种事情。
……果然,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么。
可是,我却没有。
……为梦想努力的力气,和时间。
「神崎」
听到声音。
「诶?」
……侧过头,看到水户洋平正笑着看向我。
「神崎好像话很少啊」
「那是因为你们太可怕了」
凉子戏虐道
「小苍才不想和你们讲话呢」
「不……不是的」
……我连忙摆手。
看到几人都看向了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才好呢。
「女生这么安静也不错啊」
……高宫摸了摸下巴
「吵吵闹闹的女生我最吃不消了」
「哦」
……听完他的话。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哈哈」
一旁的凉子立马笑起来。
「小苍你真是太可爱了」
伸出手,环住我的脖颈。
……温暖的触感,从她的皮肤传递过来。
甚至可以感受到动脉内血液流动的速度。
这样就好了吧。
这样就……一直的。
■ 1993 年 4 月 9 日 ■
樱木花道加入了篮球队。
……代价是将篮球队的所有篮球以及体育馆的地板擦的焕然一新。
用了一晚上的时间。
这些都是他的坚持。
非常非常厉害。
「没想到他也进篮球队了啊」
凉子一脸感叹
「和流川枫成为了队友啊……」
而后面这句,才是她感叹的根源。
流川枫和樱木花道。
名字、性格、爱好……没有一点相像。
——这样的两个人,却会在之后,成为大概是『永远』的对手和伙伴。
永远。
一提到这个词语,心脏就会剧烈的跳动起来。
正是因为得不到,才能称之为永远。
……突然想起了,不知何时从哪处听过的一句话。
心又慢慢平静下来了。
■ 1993 年 4 月 10 日 ■
星期六,例行的诊疗。
早上离开家,走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踏上了医院的那条坡道。
没有樱花,只有常绿的灌木丛。
龙胆花,此刻也只是发出了嫩芽。
……空气里散发着绿色的清香。
不过坡道快走完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也扑鼻而来。
无论是在哪一年,这样的味道一直没有变过。
嗅着那样的味道,止不住的皱起眉来。
头埋的低低的,快步的行走着。
忘记以前,是否在这个时候撞到人了。
但是现在,我真的撞到了一个人。
抬起头,看到一个留着奇怪发型的男生,左耳的耳环闪过一丝光芒。
记得以前,如果真的有在这个时候的这里撞到过他,我也不会认识他。
但是现在,我却能够清楚的记得……我认识这个人。
……虽然他,并不认识我。
湘北高中三年一班……不,此刻是二年级。
二年一班的,宫城良田。
■ 1993 年 4 月 10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消失
(适合播放音乐 )
『こぶし握りしめ
朝日を待てば
赤い爪あとに
涙 キラリ 落ちる』
『紧紧握住双拳
等待朝阳的升起
沿着红色的指痕
泪水闪动而下』
■ 1993 年 4 月 10 日 ■
宫城良田神色慌张的朝我说了一声「对不起」,随即匆匆的走开了。
我转过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并不高大的身躯,穿着T恤胯裤,左腿上缠着绷带,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样子。
他现在是在住院吧……因为之前和三井寿打架而受伤。
湘北篮球队的『问题人物』之一。
即使是『回来』,也无法逃避的事情。
和时间的流逝一样,只能渐渐习惯,无法抗拒。
……却,比承受时间的流逝沉重太多了。
……。
…………。
………………。
继续埋头快速的行走着。
穿过大厅,上楼,转弯,进入诊疗室……一切都没有改变。
戴着眼镜的医生在一年后还是这个样子。
……重复的对话和血液检查、透视。
不会改变的。
「神崎,明天和你父母一起来一趟」
医生的脸上,闪烁着奇怪的表情。
「诶?」
……令我感到震惊的是,医生说出了意料之外的台词。
叫父母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的病情……提前恶化了?
这不是……在一年前么。
「明天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医生摘掉眼镜,随手从桌子上拿起眼镜布擦拭起镜片来。
他的唇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微弱的弧度。
「病情,好转了」
「好转?」
……双手,抑制不住的开始剧烈颤抖。
「恩」
医生点了点头,拿起刚才透视检查的结果,笑着说道
「肿瘤,消失了」
……。
…………。
………………。
因为每日都重复着单调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早已习惯了一切。
不逃避,不祈祷,不退缩,只是承受。
和时间的流动一样,本来是无法抗拒的事情。
但……正如我抗拒了时间回到这里一样。
……所谓的『承受』,也突然改变了方向。
这令我感到……无比的焦急。
焦急着……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难道说,这是额外的礼物么。
如果真的,脱离一直以来行走的轨道的话,那么我……
……会如何,死去呢?
……。
…………。
………………。
很少走那条路回家,因为会绕一点距离。
铅灰色的马路,对面是街心公园。
路口的灯现在是绿色,无论是车辆,还是行人,都很少。
这样的地方,周围是住宅区,有自动贩售机和便利店。
……这样的地方。
一年后,我会在这里,死去。
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死。
但是,……这一切会不会太奇怪了一点。
如果有人知道自己会在何时何地如何死去的话,那么一定会拼命的避开那个时间和地点吧。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这么选择。
更何况,如果不去医院的话,我基本上没什么机会踏上这条路。
如果换作现在的情况,已经脱离了原本轨道的我,应该不会再在明年的5月去医院做例行诊疗了。
那么,又会如何,踏上这条路呢。
……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头至尾,都匪夷所思着。
大概,我只是神明手中的一颗棋子吧。
今天让我离开原本的路,明天也可以让我重新走回去。
……今天可以让我活着,明天也可以令我立即死亡。
并不是相信『命运不可违抗』这种话。
只是,目前所发生的太多事情,的确和『命运』牵扯太多太多。
……令我不得不屈服。
看到不远处的阶沿上,躺着一本书。
有着非常熟悉的封面。
走近,弯腰将它从地上捡起。
……原来是漫画杂志。
鲜艳的封面上,写着「周刊XX JUMP 4月号第一期」。
……是我一直在买的杂志。
上面的每个故事,都喜欢。
随手翻了一下,全是熟悉的情节。
哪个角色在这一期里会受伤、死掉、开心、难过……全部一清二楚。
也知道,在下一期里,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在我渐渐偏离了原本轨道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却不会改变。
至少在这一年内,一直会在那条轨道上,不会改变。
「呐,你」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转身……这是今天第二次看到他。
「你手上拿着的书……」
宫城良田一边用右手挠着头发,一边伸出左手指向街沿
「是在那里捡到的吧」
……他的手上,也缠着绷带。
「恩」
我点点头
「是你的么」
这么问着的时候,已经伸出手,将书递还给他。
「应该是的」
他接过书,朝我感激的笑笑
「谢谢啦」
「不客气」
「喂,你」
当我正准备转身离开时。
……突然被叫住了。
便转过头来。
注意到他略显桀骜的脸上,挂着的温和笑容。
……左耳上的绿色耳钉闪耀着光芒。
「刚才我在医院撞到的人是你吧」
诶?
……的确是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记得我。
因为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
我「恩」一声。
……心里迅速滋生起某种微妙的情绪。
——身高168公分,体重59公斤,球衣号码是7号,位置是控球后卫。
这样的情绪来自对他的……了解。
这次是因为和三井打架而住进医院,不久后三井还会去篮球队找他寻仇。
「刚才因为有事所以走的快,没来得及好好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笑着,朝我轻轻的鞠了一躬。
「诶?」
……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没想到,身为不良少年的他,会向我这样的一个女生道歉。
更何况其实是我撞上他的吧。
「没……没关系」
我略显错愕的摆摆手。
眼睛瞥到他刚刚塞进胯裤口袋里的……那本漫画杂志。
突然,想到……
「你是『JOJO』迷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诶?」
他果然惊讶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一期的STAND阿雷西说过『是男人就要勇于承受错误』这样的话」
我眼神示意他口袋里的杂志。
「哇」
他嘴巴张的大大的,惊讶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你很厉害啊」
……看到他的样子,我有点想笑。
「你好厉害啊」这样的台词,不是经常出现于热血少年漫画里崇拜主角的小人物口中么。
现在突然这么对我说。
……实在是有点……惶恐吧。
「因为刚看完,所以印象很深」
压制住内心的某种兴奋,我语气平静的说道。
「我也刚看完这期啊!」
他却是很明显的激动着
「阿雷西消失的时候我好难过」
随即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
「现在赶着去买下一期啊,刚从医院逃出来就……嘿嘿,如果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的话用旧的一期去换可以打七折的」
「哦」
我点头。
……这件事我是清楚的。
可是我却从来不会用旧的杂志去换新的,只是让它们一直堆在书柜里。
……越堆越多,是如同见证着我的时间流逝一般的存在。
「不知道下期伊奇会不会消失啊……」
他又露出那种惋惜的表情
「不过啊,等我出院就彻底告别漫画咯」
然后慢慢转过身,挥挥手
「我走了,再见」
……踏步朝街对面的便利店走去。
尽管腿有点一瘸一拐的,还是走的很快。
这样的人,即使是承受着病痛,大概也不会放弃篮球吧。
……所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下一期伊奇一定会消失,这是无法改变的。
而我……
……无论等待我的是怎样的命运,只要能够让樱木花道逃开救我的厄运。
那么……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的轨道,不能因为我这样的人而改变。
他的。他们的。
他们是湘北篮球队的……『救世主』。
和我这种人……从本质上就不同。
……。
…………。
………………。
原本的1993年4月10号,从医院出来便直接回家。
并没有绕到这里来。
更不会遇到宫城良田。
即使其他事情依然按照它的轨道运转着。
但,与我相关的很多事情,已经在改变了。
在重新开始的『今天』,医生告诉了我那样的事实。
无论是不是像信号灯一样,只是变绿变红又变绿的来回中的一个点而已。
我只知道,现在……
……等到信号灯再次变成绿色。
我迈开脚步。
快速的,径直穿过了这个十字路口。
踩过去的地方是……
……一年后,我的『葬身之地』。
■ 1993 年 4 月 10 日 神崎苍 ■
蒼の夢 坚持
(适合播放音乐 )
『孤独にも慣れたなら
月明かり頼りに
羽根なき翼で飛び立とう
もっと 前へ 進め』
『若是已习惯于孤独
就沐浴在月光中吧
挥动已无羽毛的翅膀起飞
向着更远的地方前进』
■ 1993 年 4 月 11 日 ■
做了全面的检查,确认身体里的突兀的确消失了。
「没事了」
……戴着眼镜的医生,难得露出笑容。
「太好了,小苍」
妈妈高兴的近乎哽咽的声音。
「恩,真是太好了呢」
……爸爸扶着妈妈,长抒一口气。
有多少年没见到了,那样发自内心的、轻松的表情。
伴随着我多年的厄运,终于消失。
终于……解脱了。
……。
…………。
………………。
『神崎苍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总是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现在的我,还是我么?
那个脱离了所谓的束缚,看似已经自由的,我。
走在曾经经历过的时间里,眼前本应全是熟悉的景象。
……但却,和曾经没有交集的人有了交集。
……消失了已经习惯的存在。
神崎苍已经不再是『累赘』了。
……不再是累赘的神崎苍,活着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突然感到恐惧。
恐惧父母那样幸福的表情。
……恐惧他们的幸福会因为一年后我的离开而粉碎。
这样的恐惧摩擦着我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令我几近窒息。
「呐,小苍」
抬头,看到凉子的脸。
「小苍想参加什么社团啊」
她把一张纸放在我的桌上。
……是社团的申请表。
「我……」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马上拒绝了,但是现在
……摆脱了厄运的现在……
「我……不知道呢」
这样回答着她。
……大概从心里,也是想参加的,无论什么社团,只要是和凉子在一起。
……就可以。
「小苍一定要和我一起啊」
……她笑着,说出了我想听到的话。
「恩」
我点头
「凉子想参加哪个社团呢?」
这样问着。
虽然知道,凉子会参加美术社。
并不是因为她喜欢画画,只是因为美术社好玩而已。
……是她的风格。
「美术社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
「恩,那我也报美术社吧」
……而我,却说出了和回忆不同的答案。
「太好了」
凉子灿烂的笑着
「那我帮你交了哦」
说着便顺手帮我填好了申请表
「来你签个字」
「恩」
接过,在洁白的纸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神崎苍。
……歪歪区区的字迹。
……和病历卡上的字迹相同。
但那张白色的病历卡,已经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不再是穿着水手服的我,头发稍微长长了一点的我。
……那个想和井上凉子在一起,参加社团的我。
不会,后悔的。
■ 1993 年 4 月 19 日 ■
轮回的时间,仍然快速的流动着。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只是我的变化,并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这些改变,已经深深的陷进时间里,和它流转的轨道重合。
……似乎看不出丝毫的瑕疵。
在大家的眼中,我不再是一个『病号』,只是以普通的学生身份存在着。
在井上凉子眼里,我也不再是那个每周要进行例行诊疗的、不能和她一起玩一起参加
社团的神崎苍了。
而是,以普通人的姿态生存着,平凡的生存着。
……这样的一个人。
放课后会陪她去体育馆看看篮球队的练习,然后再去美术社的活动部室。
……一起回家,走到岔路口分手。
上学时在坡道上相遇,聊着前一天晚上的电视节目。
……这样的一个我。
尽管曾经,和凉子一起,我也是这样活过来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再特殊,只有普通。
普通到令我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幻觉。
……。
…………。
………………。
和往常一样,在放课后去体育馆看篮球队的练习。
去的时候,樱木军团的人已经守在地窗那里了。
……还有很多女生站在体育馆的门外。
脸上的表情无比兴奋。
……几乎全是冲着流川枫来的。
虽然,凉子也一样。
不过凉子和她们不同的地方是——她除了看流川枫之外,也是真心的想看篮球练习。
尽管……她自己不会打篮球。
大概,是爱屋及乌吧。
「那群女生真是吵死了」
……这是每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凉子都会说的话。
说的时候皱起纤细的眉。
「哟,又来看流川枫啦」
大楠注意到了我们,转过头来笑嘻嘻的打招呼。
「恩」
凉子毫不避讳的点头,走向他们所在的地窗的位置,和他们一样蹲在地上,看着场内
的练习。
「你过去一点啦」
她蹲下,挤开野间,夹在了他和水户洋平中间。
「小苍也过来啊」
转头朝我招招手。
「我去那边」
我摇摇头,指了指体育馆的大门。
踱步走过去。
「流川枫,好帅啊」
……却被那些女生完全的挡在门外。
不过,也无所谓。
……本来,我也没兴趣。
于是就站在门口,被女生的尖叫声完全淹没的门口。
……站在那里。
忽然听到了,樱木花道的声音。
在此之前,那些尖叫声也逐渐停止了。
……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也是知道的。
因为受不了基础训练而发飙了吧。
……这样的他。
热血、冲动、自大,……却又无比的,努力。
樱木军团的人冲了进去,想扯住正对赤木刚宪发飙的樱木花道。
……却,被他的铁头全部撞翻在地。
「呃……可怕的人」
不知何时,凉子已经站在我的旁边,嘴角轻轻抽搐着。
「樱木花道」
……赤木晴子在门口,叫着他的名字,想进去劝阻,却又无能为力。
「我再也不要参加这种社团了!」
樱木花道吼完,一脸愤怒的走向门口。
手揣在短裤口袋里,气冲冲的样子。
……他高大的身躯,掠过我的视线。
能嗅到他身上的汗水味道。
……以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血脉喷张,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樱木啊」
樱木军团的人跟在后面追了出来。
「赤木晴子,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樱木他就是那样的人」
水户洋平按着额头,朝赤木晴子解释着。
说完,视线又移向了我和凉子这边
「唉,果然是无法坚持的家伙」
走到我们的面前,无奈的摇着头。
「是啊,真是看错他了」
……凉子也很是无奈。
「呵呵」
水户洋平笑笑,朝我们摆摆手
「那我先过去了」
但当他正转过身的时候
「呐」
……我一把叫住了他。
完全出乎意料的,我竟然还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头,神色惊讶
「唔……神崎有事么?」
不敢看他的脸。
我顿感窘迫的迅速松开他。
……血液里仿佛流淌着奇怪的因子。
「樱木花道会回来的」
明明前一刻还紧张着,错愕着
后一刻……又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
「会回来的」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他的愣神很快消散,迅速的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
「恩,我知道的」
朝我点点头,随即……踏步离开了。
「小苍你……」
凉子……似乎也惊讶于我的表现和言语。
我想,她大概会说出『难道你对樱木花道……?』这种话来吧。
但……
「我相信小苍」
她却这么说着
「那个人应该并不是我所想的那么软弱」
抬起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们走吧」
所谓的感动。
的确在这一瞬间,深深的渗进皮肤肌理,深入骨髓。
呐,凉子。
谢谢你,相信我。
……。
…………。
………………。
美术社的部室,一如既往的冷清。
……没几个人的社团,因为我和凉子的加入好歹热闹了一些。
前辈们不知道什么原因在今天都没有来。
我和凉子便傻坐在部室的凳子上,无聊的发呆。
「来画画吧」
凉子提议道
说完便起身去拿柜子里的纸和画笔,还有颜料盒之类的。
「诶?」
我伸手制止
「这样随便用,不太好吧」
「也对」
凉子从放置柜的地方折回来,一脸郁闷
「啊」
却又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惊了一声
「用这个吧」
她从地上捡起一盒蜡笔
「用这个应该没问题了」
说着又返回柜子,抽出几张白纸。
无聊的我们,便开始……用蜡笔在纸上随意的涂鸦着。
「小苍画的什么」
凉子探过头来
「全是蓝色啊」
「恩」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只是捡了一只深蓝色和一只浅蓝色的蜡笔在胡乱交错
的涂抹着。
「像大海」
凉子突然说道
「你画的是大海吧」
「也许吧」
深蓝和浅蓝,交错的线条,胡乱的,纠结在一起。
这样的颜色和形状,的确像极了大海。
但是,却更像……
「天空」
低声说着
「更像天空吧」
……那些空隙,是太阳穿过云层的光芒。
「刚好啊」
凉子将她画的画移到我的面前
「我画的是小鸟」
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张纸。
分别是,乱糟糟的天空,以及……翅膀长的很奇怪的小鸟。
「飞吧,飞吧」
凉子笑着,将两张纸叠在了一起。
「你的画就送我了」
……。
…………。
………………。
无聊的涂鸦很快便腻味,于是决定回家。
夕阳的余晖将所有的景物都染成温暖的颜色,和初春傍晚略微寒冷的空气同时触碰着
肌肤。
再次经过体育馆时,看到了樱木花道的身影。
「那家伙,果然回来了啊」
凉子微眯着眼,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所以为了庆祝,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我还来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腕便被凉子拽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也需要庆祝么。
更何况是,……冰淇淋。
这么多年来,已经忘记它的味道了。
现在的我,应该没问题了吧。
「有一家新开的冰店啊」
凉子兴奋的,拽着我的手,穿梭于校园中。
我低着头,跟在后面。
「哎哟」
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抬头,看到凉子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很矮的,极胖的身材。
……戴着眼镜,一脸慈祥的笑容。
「呵呵呵呵,不好意思啊」
以及印象深刻的,温暖的声音。
……湘北篮球队的,安西教练。
■ 1993 年 4 月 19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俯瞰
(适合播放音乐 )
『雨雲が切れたなら
濡れた道 かがやく
闇だけが教えてくれる
強い 強い 光
強く 前へ 進め』
『当雨云消散
湿润的道路闪出光辉
在黑暗的指引下
向着强烈的 强烈的光芒
坚强地往前走』
■ 1993 年 4 月 19 日 ■
站在我和凉子眼前的老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温和的样子。
实在无法想象他曾经被称为“白发恶魔”。
安西教练,仿佛拥有一股柔软而坚忍的力量。
让流川枫、宫城良田、三井寿……以及樱木花道,这群「叛逆」的人也不得不尊敬。
「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真是对不起了」
凉子朝安西教练鞠了一躬。
「呵呵呵呵」
面前的老人和蔼的笑着
「你们是一年级的吧」
「恩」
「呵呵,今年的一年级很不错呢」
安西教练说话的时候,小小的镜片闪过一丝光芒。
「请问,您是湘北的老师么?」
凉子试探性的问着。
「不是」
摇摇头
「我是湘北篮球队的教练」
「诶?」
凉子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
「您就是湘北篮球队的教练么?是那位安西教练对吧?」
……她也略有耳闻。
「呵呵,恩」
安西教练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
凉子很是高兴
「今年的湘北很厉害呢」
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我知道她又要提起他了。
「因为有流川枫的加入……」
果然……凉子越说脸越红。
「流川枫看来很有名呢」
……安西教练仍然笑着,眼睛瞄向了我
并不是我自作多情,是真的看向了我。
……大概是因为一直在和凉子聊天,觉得,忽略了我吧。
「那个……」
像是被他的眼神刺到一般,胸口涌起一股力量,怂恿我开口
「有一个叫樱木花道的……」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虽然是新手,但是他条件很好,很有潜力!」
……虽然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还是激动的说着。
「我听赤木说了呢,感谢你们对篮球队的关心」
「衷心的希望篮球队能取得好成绩」
凉子有些狐疑的看我一眼,随即朝安西教练弯弯腰
「那我们先告辞了」
……。
…………。
………………。
春日傍晚的空气,摩擦过耳畔泛起微凉的触感。
凉子一直默默拉着我的手,朝校门口的方向走。
手腕感受到她手掌传递过来的温暖,那里的脉搏跳动似乎加速了。
「呐,小苍」
……她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恩?」
「小苍,似乎对樱木花道很在意呢」
凉子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波澜。
笃定似的……令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的确是在意的。
……但并不是,那样的在意。
「我……」
声音顿在空气里。无法组织成连贯的语句说出口。
……该怎么说呢。
「啊拉啊拉」
见我迟疑,凉子顿时转过头来朝我笑笑
「等小苍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好了」
「呵……」
我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是蛮在意的」
……这样,回答她。
「诶?真的?」
「感觉吧」
我学着她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觉得他是潜力股啊……」
微眯着眼,懒洋洋的笑着。
「哈!」
凉子笑的更加灿烂了。
「相信你的感觉啦」
「恩」
……被暮色笼罩着,说笑着的我们。
身体感受着橙色的温暖,将大地踩在脚下。
这么多年来,养成了埋头走路的习惯,身体里流着『自卑』的血液,无法朝前看。
……因为觉得自己没有未来。
虽然现在,也是一样。
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对高度本身存在着恐惧。
……伴随我的『高度』,是处于三楼的教室。
……还有低头走路所看到的,一点一点延伸的道路,不可抗拒的向后卷起。
眼睛和地面之间的距离。
……那样,『俯视』着。
「就在那里啊」
凉子指着前方一家被夕阳染成橙色的圆形建筑。
就是传说中的,新开的冷饮店。
「恩」
我抬起头。
脚下的道路,仍在不可抗拒的向后卷着。
但是,只要和她在一起。
……我开始逐渐习惯,不再,「俯视」了。
「诶?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进门,伴随着凉子的声音响起。
……我看到几个熟悉的脸孔。
是樱木军团的四人。
正坐在角落的位子上。
水户洋平懒洋洋的靠着椅背,手里拿着类似于汽水的饮料。
其他人则是单手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在听到凉子的声音后,他们都纷纷将视线转向我们。
凉子仍是拉着我的手,走向他们的位子。
「哟,你们好」
高宫最先朝我们打招呼。
……而其余人只是笑笑。
「你们很悠闲嘛」
凉子说着便坐到了他们的对面,同时也抽开旁边的位子示意我坐下。
「我们这是在思考啊」
大楠吸着杯子里的饮料,声音听起来像是充溢着气泡一般模糊。
「思考?」
凉子也只是敷衍的问着,眼睛盯着桌上的目录单
「小苍想喝什么?」
把目录单移到我面前
「我觉得这个芒果沙冰好像很不错的样子耶」
「我也觉得不错」
……心里感到莫名的兴奋。
这是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没有吃过的东西。
无论怎样也好。
「恩,就这个吧」
……请作为一个新的开始。
「喂,我们这边要两份芒果沙冰啦」
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一直以来因为而自卑而养成的『俯视』习惯。
只因害怕抬头『仰视』别人而更加的自卑。
恐惧的东西。
正在逐渐淡化。
原来……直视,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都一样,大家又不尽相同。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我。
并不是特殊。
因为所有人,在别人眼中,都是特殊的存在。
全是因为外在的磨合而变得具象化的东西,到头来简单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我以前就没想通呢。
「那个,神崎」
「诶?」
抬头,直视着叫我名字的水户洋平。
「还真被你说中了啊」
他温和的笑着。
「樱木花道那家伙啊,果然回去了」
「被神崎说中?」
野间一脸茫然。
「恩」
水户洋平点点头
「这里的汽水和自动贩售机卖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用吸管搅拌着杯子。
说完这句话,店员将我和凉子点的东西送了上来。
……似乎对水户洋平的话很不满,于是皱起了眉。
但又不敢发威,便悻悻的离开了。
……算是,转移了话题。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能坚持多久哦」
高宫似乎对樱木花道并没有信心。
「总之他一向都那样啊」
「喂喂他是你们的朋友吧,怎么能这样说他」
凉子说着,舀起杯子里的沙冰
「好吃啊」
……感叹的说道。
「不是我们对他没信心,是他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啊,做事总是三分钟的热度」
大楠边说边摇头
「这次是因为赤木晴子进的篮球队,估计没过多久就会腻味的」
「是啊是啊」
高宫插嘴
「要知道赤木晴子喜欢的可是流川枫啊」
「切」
凉子不满的撇了撇嘴
「说是喜欢,也是那种肤浅的喜欢吧」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啊,看到流川枫魂都没了」
大楠嘟囔道
「真不知道那小子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啊」
「是啊……」
……我下意的点点头,如同赞同大楠的观点一般。
「诶?小苍你……」
凉子看向我,表情有些惊讶。
「呃……」
我怔了怔,只好在脸上扯出一个抽筋似的笑容
「我的确……不知道……」
声音却是……有点抖。
「也难怪」
凉子眯眯眼,顿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流川枫不是小苍喜欢的类型呢」
「那神崎喜欢哪种类型啊?」
野间接着凉子的话问我
「该不会是……」
「反正不是你们这种类型!」
凉子打断他。
随即听到水户洋平的轻笑声
「呵呵……」
他看我一眼
「神崎一点都没动呢」
「诶?」
「你杯子里的沙冰」
这才反应过来。
杯子里的东西,的确还没碰。
……不是忘记了。
而是觉得这样的事情,看起来太过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不可思议。
「我开动了」
扯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拿起桌上的勺子开始朝杯子里舀起来。
橙黄色的雪状物,泛起丝丝的冷气。
鼓起勇气,将它放入口中。
冰凉的感觉瞬间满溢全身。
……并不是刺骨的冰凉,而是,和它本身橙黄的温暖,如同完美搭配一般的冰凉。
「好吃啊」
那样的冷。
……冻住了心里所有名为迷茫的气体。
相反,在嘴里化开的感觉,如同融化了所有的恐惧一般。
「呐,神崎」
……你的永远,才刚开始呢。
■ 1993 年 4 月 19 日 神崎苍 ■
蒼の夢 光芒
(适合播放音乐 )
『拡がる黒い雲を消して 眩しい光が
きらめく琥珀色の粒を 君にそっと振り掛ける
穏やかな時間の波に
淡い影が二つ浮かんでる』
『令人目眩的光芒 驱散蔓延的阴云
在你身上悄然洒下琥珀色的闪亮光粒
平稳流逝的时间的波澜里
浮现着两道淡淡的影子』
■ 1993 年 4 月 22 日 ■
梦见光。
从虚掩着的蓝色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
……是氤氲的光。
在闹钟响起之前睁开眼睛。
拉开窗帘,看见了灰色的细雨,击落地面无声的鸣响。
……是『回来』之后看到的第一场雨。
「雨不是很大呢」
妈妈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
「恩」
……只是,很普通的春日细雨罢了。
睡眠不好,带着明显的倦意,但在妈妈面前还是精神的样子。
出门以后,撑开伞,才用力的打了一个哈欠。
「呼……」
深蓝色的雨伞,在灰蒙蒙的细雨中,变得黯淡起来。
脚踏过湿的地面,溅起『嗒嗒』的水声。
小心奕奕的回避着每一个坑洼。
即使如此,皮鞋还是因为水的冲刷而变得越发光亮。
「小苍啊」
……坡道上沾满了凋落的樱花,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泛着黯沉的红。
细密的纹路像血管。
「早上好」
侧头,朝一旁的凉子打招呼。
「呼啊……」
撑着墨绿色的伞的凉子,满脸倦意的打了一个哈欠。
「好困啊」
「没睡好么?」
「昨晚熬夜看电视剧了」
「『高校教师』么?」
「诶?你怎么知道?」
「唔……」
迟疑了一下
「你有告诉过我」
「是吗?」
凉子显然还是很疑惑的样子。
「羽村追去了成田机场」
试着转移话题。
「是啊,好感人啊!」
……凉子露出哀怨的表情。
「不知道他和兰最后能不能在一起……」
「或许,可以吧」
这样回答着她。
……心里知道。
最后的结局是,羽村和兰双双自杀。
……也算是,在一起了吧。
「下雨好烦啊」
凉子握着伞柄,在手中旋转着。
「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真郁闷」
「是啊」
……其实并不讨厌下雨。
只是讨厌看到变成灰色的天空。
厚重的云层令人感到压抑。
「你看那几个人」
凉子示意我看校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穿着湘北制服的几个男生,身材很高大,一脸,……凶相。
「三年级的前辈」
我这样回答道。
「我知道啦」
凉子撇撇嘴
「我只是觉得他们那样凶神恶煞的站在那里很奇怪耶」
小声的说道。
「大概,是在等谁吧」
「估计是要打架……」
凉子皱了皱眉。
「恩」
点着头。
心里明白。
……他们是在等樱木花道。
三年级的前辈,柔道社的人,等在校门口,劝樱木花道入队。
竟然可以记得这么清楚。
他们的脸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声音。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都是,和他相关。
……。
…………。
………………。
直到第二节课结束,樱木花道还没有来。
「花道那家伙八成是又睡过头了吧」
高宫的大嗓门从后面传来。
「谁知道呢」
洋平温和的回答着。
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似乎也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微笑的脸。
「呵……」
为自己无聊的臆想而笑出了声。
「神崎」
声音响在头顶。
「诶?」
抬头,仰视着。
水户洋平的脸。
……比起樱木花道并不算高,也不强壮,相比之下非常的瘦。
他突然俯身。
「伞掉了」
捡起我掉在地上的伞。
本来是靠在桌沿上的,大概是不小心碰到,滑了下来。
「哦」
愣愣的点了点头。
「谢……谢谢」
「没关系」
他微笑着回答
……却并没有看我
而是望着窗外。
「乌云密布的感觉真不爽」
这么说了一句。
便走回了他的座位。
乌云密布。
……无论是乌云密布,还是晴空万里。
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
……无法抗拒的事情,懒得与它去作对。
……。
…………。
………………。
第三节课上到一半,樱木花道走进教室。
无视老师的存在,就那样径直的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我的身边。
闻到他身上的雨腥味,还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真有精神」
小声的说着。
却被他听到了。
……转头张望了一下,大概目光扫过了我。
然后又像是觉得自己是产生了幻听,便回转了过去。
「啪嗒」
听到他放下书包的声音。
老师在讲台上本来是抽搐着愤怒的脸,却又无可奈何般的重新开始讲起了课。
撇头,看到窗外的雨,渐渐的停了。
乌云也在逐渐的扩散开来。
到了第四节课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阳光。
不再氤氲。
……而是,明亮的洒向大地。
「一起去餐厅吃饭吧」
水户洋平走到凉子和我面前,这样说道。
「你请客么?」
凉子挑了挑眉毛。
「没问题」
他笑着回答。
「我们今天都归洋平请啊」
野间上前说道
「这家伙啊昨天领到了打工的钱」
「是啊,一起啊一起」
大楠一脸兴高采烈
而樱木花道,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我和凉子的存在。
「你就是樱木花道吧」
背后传来的声音。
「诶?」
樱木花道茫然的转头。
当然,我们所有人也都跟着转过头去。
「我来找你是有点……」
穿着制服的三年级前辈,有着慑人的身高和体格,声音也响亮无比。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龙哥哥!」
……非常清亮的声音。
是赤木晴子。
「诶?晴子!」
樱木花道显然很兴奋
「诶?龙哥哥!」
又被赤木晴子所称呼的人惊到。
湘北柔道社的队长青田龙彦,光凭这样的身份是无法带走樱木花道的。
带走他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青田龙彦和赤木晴子是旧识。
……只有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那人谁啊?」
高宫看着樱木花道被青田带走,一脸茫然。
「喂,赤木晴子,那人是谁啊?」
野间正准备问赤木晴子,却看到她也跟着她的朋友们离开了。
「好像是柔道社的队长耶」
凉子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诶?柔道社队长?」
大楠一脸惊讶
「找樱木花道干嘛?」
「谁知道呢」
凉子摇头。
「会不会是那小子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柔道社的人啊?」
野间疑惑道。
「不会吧」
高宫激动起来
「那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这样说着,大家便动身跟在了后面。
「你们别去」
水户洋平突然转头过来对凉子和我说道。
「万一有危险的话……」
「呵……」
听到他的说辞,我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估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就是,我和小苍岂是那种怕事的人」
……凉子误会了我的意思。
「那是怎样?」
但看来水户洋平是明白的。
「我们不怕这些」
而我则顺着凉子的话说了下去。
水户洋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话。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跟在樱木花道和青田龙彦后面。
跟到了柔道社。
……却看到了地窗前熟悉的几个身影。
篮球队的队长赤木,副队长目暮,还有经理彩子。
趴在地窗那里。
「啊,那个大猩猩」
高宫激动的叫出声。
不过赤木他们却没听见,而是专注的,看向地窗内。
……柔道社内的情景。
当然我们,也选择了另一个地窗蹲下。
看到樱木花道和青田龙彦对站着。
「我和晴子早就认识了啊」
青田龙彦一脸骄傲的,说着他和赤木晴子的关系。
而樱木花道则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所以说啊,加入柔道社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不要」
听到樱木花道拒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阳光晒在了背上,暖洋洋的。
「樱木那小子蛮有骨气的嘛」
凉子刚说完,就看到青田龙彦摸出一堆照片,诱惑着樱木花道。
……是赤木晴子的照片。
「想不想要照片?」
「要!」
「那就加入柔道社!」
「我不要!」
「那你想不想要照片?」
「要!」
「加入柔道社就可以拿到!」
「我不要!」
「……」
……
「哈哈」
我和凉子同时笑出了声。
「樱木花道的思想果然是常人无法理解的诶,那个队长还真是可怜啊」
高宫发出感叹。
「樱木花道你少跟我来这套!」
地窗内,青田龙彦愤怒的声音传来。
「切,我要凭我的实力拿到」
「在篮球队你不会有前途的,来柔道社吧!」
「我不要」
……没有用的。
心里知道,看到这样的情况,非常的,开心。
侧头看了看另一个地窗那里趴着的赤木刚宪等人,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啊啊他们来硬的了耶」
野间大声说道。
回过神来,看到几个柔道社的队员吧樱木花道压在地上,强行逼他按指纹。
……这一切实在是。
「快,快去救他啊!」
凉子很激动
「那个样子手臂会不会被折断啊」
满脸担心。
这一切实在是,非常的搞笑。
「不用担心」
我笑着说道
「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那个样子啊!」
凉子仍然不放心,转身扯水户洋平的衣服
「你们快去帮忙啊」
……樱木军团的人似乎按耐不住了,正准备站起来冲进里面。
却看到樱木花道一个人,扳倒了所有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哇……」
几乎是同时。
蹲在两个地窗面前的人都发出感叹。
「你这个小子!」
青田龙彦一脸难以置信。
「我说了我不会加入的!」
樱木花道站起来,高声说道。
……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是那样的耀眼。
「为……为什么?」
趴在地上的青田还死不服气
「赤木刚宪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与他无关」
樱木花道捡起地上的制服,转身朝门口走。
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回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
「因为我是一个篮球手」
……那样骄傲的,说着。
很强烈的气场,……名为感动。
从那边,传过来。
……赤木他们那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在内。
尽管知道他并不会加入柔道社,知道那样的结局。
却是『第一次』,看到,听到,……他以那样的表情,说着
「因为我是一个篮球手」
即使现在仍是乌云密布
……在心里,也感受到了光。
■ 1993 年 4 月 22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偶遇
(适合播放音乐 )
『知ってるわ 永遠など 誰も与えられない
だから 紡ぎ続ける きらめいている この瞬間を
守るべき 大切なもの やっと この手の平に
疑いは もう要らないの 二人が出会った その理由に』
『我深知 谁都无法给予永远
所以 我将继续纺织 闪耀的这一瞬间
应当守护的重要的事物 终于静躺在我手心
再也不需要怀疑 两人相遇的理由』
■ 1993 年 ■
在这一年的4月,入读湘北高中。
那些往复在我的生命里不着痕迹的着落,生根、发芽,带着渺小的弧度。
……已经习惯了。
从1993年4月到1994年5月,这一段时间里。
我们相遇过无数次,……却只是习惯,不带其他任何感□彩。
但这次。
还是1993年,……大致像是某个故事的开端。
在这个时候,却已经知道。
……知道会在哪一个时刻,哪一个地点相遇。
这些那些都像是被圈定好的,似乎无法改变。
……能改变这些的只有我自己。
我可以选择,……在今日的某处,和你擦肩而过。
■ 1993 年 4 月 22 日 ■
「每天早上骑自行车上学」
「好像除了打篮球之外都一直在睡觉,不看书、不看电影、不看电视、不打电话、不上网、不打电动、不养宠物……」
「除篮球之外的爱好是睡觉、洗澡和听音乐」
……凉子很热衷于告诉我关于流川枫的事情。
虽然流川枫这个人除了篮球之外的其他事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他的生活很单调」
我这样回答着凉子。
「不是单调啊,是他对篮球的爱太深所以其他事情都没兴趣了!」
她却仍然是一脸「崇拜」。
「呵呵……」
我笑
「恩,他的邻居怎么说他的?」
「诶?什么邻居?」
……凉子一脸惊讶。
「你不是跑去访问了他的邻居么?」
不止如此,还有幼稚园老师、小学老师、小学同学、国中同学……
「诶?你怎么知道?」
她更惊讶了。
「恩,你的事我都知道呢」
「好啊,小苍你跑去调查我」
凉子装作发怒的伸手过来抓我头发,不过却笑得很开心。
「你可以去调查流川枫」
我立马闪开
「我当然也可以调查你咯」
「啊拉」
她笑的怪异起来
「我调查流川枫是因为我喜欢他,你调查我……难不成小苍你对我……」
「恩」
我点头
「随便你怎么想吧」
「那我真是荣幸之至啊」
做了一个双手抱胸的动作。
「担当不起」
我笑着摆手
「怎么?调查的结果不好意思说出来么?」
「什么嘛」
凉子撇了撇嘴
「大家对他的评价很好哦,他的邻居说他很帅,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呢」
「哦?」
……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呢?
「幼稚园老师说他很听话,每天都在睡觉……」
凉子似乎有点底气不足了。
「那还真是优点啊,那小学老师呢?」
「说他不爱讲话,不关心同学,注意力不集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过他们懂什么啊?」
又激动似的突然放大。
「呵呵」
我笑出了声
「实在是中肯的评价」
「切」
凉子不满的嘟囔了一下
「还有他的小学同学说他啊……」
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两人漫步在学校的小路上。
……这样聊着天。
掌心像被晒熟了一般,温暖的不可思议。
「那些男生说他是死羊眼还扮酷,明显是嫉妒啊!」
……听凉子滔滔不绝的聊着关于流川枫的事情。
「你绝对少说了点什么,关于邻居的」
就这样「逼迫」着凉子说出她本来会在很久之后才会告诉我的事情。
「呃……」
凉子肩膀抖了一下
「小苍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真的很想知道呢,凉子同学」
我学着小池老师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请告诉老师吧」
「真是服了你了」
凉子叹了口气
「他的邻居竟然说他啊……可惜是个聋哑儿什么的……」
「哈哈哈哈……」
这次我是真的笑的捂住了肚子
「聋哑儿……哈哈哈……」
……明明是知道的事情,从凉子口里说出来,就会觉得这么好笑。
流川枫的邻居,原话是这样说的:
「那个孩子容貌很秀丽啊,只可惜是个聋哑儿,要不然真想把女儿嫁给他,可惜啊可惜!」
……当然,所谓的聋哑儿是出于误会。
流川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听不见别人说话,自己也不爱说话。
「真是受不了啊」
凉子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有那么好笑吗?」
「恩」
……我边笑边点头。
「还有更好笑的……」
凉子似乎也忍不住的嘴角开始抽搐起来
「小学同学对他的评价是,爱打人……而且逃跑很快……」
「哈哈,如果是我打了人也会跑的」
……只可惜自己,似乎跑不快呢。
「国中老师说他啊,体育成绩好,为学校争得荣誉,结果后面又加了一句『容貌过于清秀,常会引起骚动』……」
「呵呵,这算是表扬吧」
……因为长的太好看而引起骚乱这种事情,听起来真是不错。
「我怎么觉得像讽刺……」
凉子嘴角抽搐的越来越厉害。
「呵呵……」
选择这条路是有理由的。
尽管『曾经』也遇到过,但却并没有在意。
……现在突然回想起来。
「诶?流川枫」
凉子很激动的看向前方。
……看到流川枫从保健室里出来。
「恩」
我点头。
……曾经的『今日』,这个时候,在去保健室的路上,和他擦肩而过。
而现在的『今日』,这个时候,我和凉子开心的聊着天,谈论着和他有关的种种,在经过保健室的时候,遇见了他。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只会顺应着时间的轨道,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而我却,可以选择带着凉子来到这里。
虽然仅仅是一个照面,甚至他根本就没有看我们一眼。
但我却是知道的,凉子珍惜着,和他的每一次的偶遇。
……所以现在,拥有着回忆的我,愿意带给她这些偶遇。
呐,凉子。
看到你的脸上泛起的粉红,我的内心,也泛起了涟漪。
……一圈一圈,浅浅的摇向时间的钟摆。
「他好像受伤了耶」
「恩,因为和老师打架了」
「诶?你怎么知道?」
「听到流川枫的啦啦队在说呢」
「我怎么没听到?」
「你那个时候在发呆呢」
「是吗?奇怪,听到他的名字我应该会很激动才对啊」
「呵呵」
浅浅的偏离,只是一点。
既然给了我选择的权利,那么我就要。
……抓住机会,使用这样的权利。
为了他,和她,还有他们。
不会后悔的。
■ 1993 年 4 月 23 日 ■
樱木花道这个人,并不是不愿意努力。
只是,他总是喜欢在背后默默的努力,然后将自己努力的成果耀眼的展示在人前。
想让那些默默努力的成果被别人以『天才』的方式认同。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自大。
曾经这么觉得。
但现在,我却觉得这种的精神其实很值得钦佩。
……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其实是受过苦的,只想让你们看到成果。
这样就好,这样就满足。
天才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
……虽然,他的确非常有天份。
「我出门了」
比平时更早的离开家。
告诉父母的理由是「因为和朋友约好了」。
当父母听到我有朋友的时候,自然是非常的开心。
……看到他们的笑容,我的心也平静下来。
当然这么早出门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和凉子约好什么的。
而是,只是,想在今日的某处,和他相遇而已。
尽管,他不会看到我的。
「啪、啪」
……那里果然传来了打球的声音。
离湘北不远的一个室外篮球场。
樱木花道,早早的起来,在这里练习「上篮」。
「啪、啪」
我站在网外的树丛后面,看着他跑步、运球、上篮。
……虽然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樱木花道」
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
接着出现了,赤木晴子的身影。
……他们的相遇,虽然也算偶然,但却是注定的偶然。
晨跑的赤木晴子在这里遇到了正在练习的樱木花道。
然后赤木晴子教他上篮。
教他『轻轻的把球放进篮筐里』。
……看到他的努力和脸红,我的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就这样,默默的在场外注视着的我,……或者像一个偷窥者也说不定。
这样的我,感受到了身后异样的气息。
「切」
……那样的声音。
因为太专注的缘故,专注于樱木花道会在今天来这里,专注于看他和赤木晴子练习。
完全忘记了,他也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转身,看到了停在一边的自行车。
以及,把篮球放在手指上转动着,脸上挂着一副没睡醒的表情的人。
……湘北高中一年十班的,流川枫。
■ 1993 年 4 月 23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意义
(适合播放音乐 )
『幸せの意味はたぶん 心の数だけあって
だけど それじゃ多すぎて
見失う 僕ら
繰り返すような日常が
ゆっくり未来変えてゆく
焦るほど絡みつく 夢というクモの糸』
『世上有多少颗心灵 就有多少种对于幸福意义的诠释
可是 那岂不是太多太多
迷失的我们
日复一日的平常生活
渐渐改变着未来
名为梦想的蛛丝 焦急地编织缠绕』
■ 1993 年 4 月 23 日 ■
一年十班的流川枫,穿着灰色的运动服,右手托着篮球,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一年十班的流川枫,比樱木花道瘦很多,运动服套在身上有些松垮,衣袖挽在手肘上,露出细瘦的手腕。
一年十班的流川枫,他的世界似乎除了篮球就是睡觉,听音乐和洗澡属于和吃饭一样的成分,各自占着窄窄的比例填满他篮球和睡觉以外的生命缝隙。
……一直羡慕这样的人,有着梦想。
只要有了那样的梦想,便可以一直拼命的朝前跑,可以忽视其他任何东西。
我做不到。
……我在乎的东西,有太多。
明明我的生活也和他一样单调的可怕,却没有,他那样的精神依托。
差别。
差别是,他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他,甚至是,了解他。
并没有看我。
……只是将篮球放在指尖旋转着,眼睛看的地方是篮球场内。
在看樱木花道。
「耶,太好了投进了!」
……赤木晴子清亮的声音传过来。
转头看到一脸兴奋的樱木花道,和朝他跑过去的赤木晴子。
两人的手掌靠在一起。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投进了」
……踮起脚尖,赤木晴子的手掌和他的靠在了一起。
「啊哈哈我果然是天才啊」
……他永远那么自大。
兴奋的无以复加的两人,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侧头,看到了流川枫眼里的惊讶,……转瞬即逝。
「呵……」
轻笑了一声。
……因为想起了关于他的『访问』。
「怎么还不走」
听到流川枫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而场内樱木花道和赤木晴子依然兴奋的,继续一起练习着。
『他们一时半会是不会走的』
很想这么告诉他。
不过转念又想,即使我说了,他也是听不见的吧。
「切」
又听到他不满的声音。
……不需要我的提醒,他便自己领悟到了今天这里的篮球场不会属于他的事实。
将篮球放回书包里,骑上了自行车。
……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
也只是,稍微的瞄了我一眼,便又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骑车扬长而去。
看起来蛮瘦弱的背影。
这样的背影的主人,……以成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为目标。
是我无法相比的。
「好耶,又投进了!」
……两人仍然在篮球场上热情的挥洒着汗水与青春。
……樱木花道的脸上还泛起了幸福的表情。
他的幸福,如此简单。
……打篮球,和赤木晴子在一起打篮球。
很,羡慕呢。
如此容易满足的人。
「呼……」
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了笑容。
……正是因为羡慕你,所以希望,能和你靠的更近一些。
以此作为自勉。
……。
…………。
………………。
4月好像,快过去了。
宫城良田还在住院,三井寿还在『不良』,目前的湘北篮球队,并不完整。
不过,就是这样不完整的球队,即将迎来对他们来说无比关键的比赛。
……和陵南的练习赛。
……
比平时更早的答道坡道。
凉子应该还没来吧。
……便站在坡道下面等她。
想和她一起攀登。
……坡道上的樱花树因为这几天的雨,树枝变得有点光秃秃。
满地的花瓣看起来非常落寞。
有说有笑的湘北高中的同学们,看到他们一个个的从我眼前走过。
看起来的确是很青春又有活力的样子,不过制服,……真的很难看。
啊啊,又想到国中时候的水手服了。
真是相当的怀念。
国中以后,个子也好身材也好都没怎么长,反而越发的消瘦起来。
……水手服,应该还是合身的吧。
「神崎」
从耳旁响起的声音。
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
「早上好」
……还是转头朝他打招呼。
「神崎站在这里干什么?」
水户洋平站在我身旁,尽管对一般人来说这样的距离其实很普通。
……是很普通的人与人之间说话的距离。
但对于长期和周围的人尤其是异性的人没什么交集的我来说,的确是非常近的距离。
「等人」
……这么说着的我,下意识的向一旁移动了脚步。
「呵呵」
他笑了两声
「等井上么?」
……似乎是明知故问。
「恩」
……我点了点头,然后将脸转向一边。
下意识的动作。
「井上好像已经进去了」
「诶?」
还是侧过头,看到他一脸笑意。
「我之前也在那边等高宫他们,看到井上已经进学校了」
「哦」
「神崎和井上是国中同学么?」
水户洋平走在我的旁边。
「不是」
……第一次和凉子之外的人一起攀登这条坡道,非常的不习惯。
「你们感情很好呢」
尽管没有看水户洋平,不过却可以感受到他的笑意
「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恩,的确认识蛮久的了」
「诶?你们以前就认识么?」
「呃……不……」
意识到说错话的我连忙摆手
「快一个月了吧,的确蛮久的了」
「呵呵,我和樱木花道他们认识了三年多了感情都没你们好呢」
「男生和女生之间不一样的吧」
我侧头看向他。
似乎之前的紧张情绪已经一扫而空。
男生和女生之间,是不一样的。
男生之间的友情,比女生还要微妙。
……除了细腻之外,还有更多热血的成分。
这样的友情非常美好。
「不一样么?」
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看着我问道。
「大概吧」
将头转向前方,脚步似乎轻快了起来。
神崎苍,今天没有和井上凉子一起踏进学校,而是和另外的人。
……不过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直以来,我似乎都太过执着于一些无聊的意义了。
……比如和谁一起上学,和谁一起吃饭,和谁一起放课,和谁一起聊天。
那个谁,在『曾经』的一年多里,一直由井上凉子的名字填补着。
而现在,似乎增添了更多的缝隙,于是有新的人填补了进来。
无论是谁也好。
看似日复一日的平常生活,因为有了这些『谁』,而在逐渐改变着。
「呐,神崎」
「恩?」
「体育课你要申请免修对吧,请把这个单子填好下午交给我吧」
「不好意思,已经不用了」
「诶?不用了么?」
「恩,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啦」
已经……不用了。
因为现在的我,和你们一样,普通。
……也想奔跑着跳跃着,朝前迈进。
「要长跑啊,讨厌」
「唔……跑不动啦」
因为之前老师生病住院,这是开学以来正式上的第一堂体育课。
痊愈的藤井老师一脸兴奋的对大家说「今天的课堂内容是男生跑1500米,女生跑1000米」。
……引来同学们的哀嚎连连。
说实话,我也想哀嚎。
……已经忘记,该怎么跑步了。
明明知道今天会长跑,还是义无反顾的拒绝体育免修的我。
……可不能后悔啊。
「凉子没问题吧」
心里知道,她是没问题的
……只是问问。
「恩」
凉子点头
「倒是小苍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问题吧?」
一脸关切的看向我。
「大概吧」
我是真的,不知道呢。
「不要大概!我要确切的回答啦!」
「没问题的」
朝她笑笑
「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我应该,没问题的。
既然「厄运」已经消失了,那么我就要试着去尝试,那些看起来太过普通的,却我「以前」的我来说是负担的
……任何事。
「预备」
藤井老师手举着小旗,一瞬间挥下
「跑」
……并不是那种面对巨大压迫的紧张感。
而是……兴奋的紧张。
「呼……」
几乎已经忘记怎么跑步的我,还能像这样均匀的呼吸着。
『三步一呼,两步一吸』
……记忆里的话语。
大概是上小学的时候,站在一边看同学们跑步的我,听到老师这么说道。
「呼……」
双脚在操场上踩出均匀的嗒嗒声。
……是自己的。
难以置信,自己有一天竟然可以这样跑步。
难以置信,我,竟然也可以创造这样的『回忆』。
向前不断迈开的步伐,已经向后不断卷起的跑道。
……这些配合在一起。
「神崎!」
终于冲过了终点。
是,幻觉么?
「神崎你好厉害啊!」
随我后面跑到终点的叫绫濑的女生,走到我的面前,一脸惊讶的表情。
「什么?」
还是难以置信。
「你是第一名啊!」
……不是幻觉。
都是真的。
神崎苍,在体育课的长跑中,拿起第一。
不是考试,不是比赛,只是普通的长跑测试。
……拿了第一。
「小苍你太厉害了!」
……凉子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和兴奋。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除了「难以置信」,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跑完1000米,除了呼吸有点乱以外,并没有感到累。
……这样的我。
真的是我么?
「神崎啊,看你这么瘦弱的样子,想不到跑步这么厉害啊」
远远便听到高宫的声音。
侧头,看到樱木军团的几人朝我走过来。
而樱木花道……也,看向了我们这边。
「哈……」
紧张,兴奋,难以言喻的各种感觉,瞬间充斥全身。
「你们很熟吗?」
樱木跟在他们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凉子和我
又望向水户洋平他们。
「是朋友吧」
水户洋平微笑着答道
「你说是么?神崎」
又突然看向我
「诶?」
愣了一下
「哦」
反应过来以后马上点头。
樱木花道又看了凉子和我一眼,正想说什么,却又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视线。
「啊,赤木晴子」
说完便朝操场外走去
转头,看到赤木晴子和另外一个女生正抱着什么东西经过操场。
樱木花道兴奋的走过去,摸了摸后脑勺朝她们说着什么,然后从赤木晴子手里接过了那些东西。
……这一系列的动作,带着浓浓的,青春的气息。
「呵……」
在心里,感受到了呢。
「神崎在笑什么?」
水户洋平的声音。
「恩,今天天气很不错」
……这样回答着他。
「是啊是啊」
凉子也兴奋的点着头
「放学以后我们去吃芒果冰吧!」
「诶?井上是要请我们吃吗?」
大楠的声音。
「是你们请客啦!你——们——!」
「为什么又是我们啊?」
野间无奈的声音。
「庆祝小苍跑第一名啊,所以你们要请客!」
「那我们只请神崎一个人」
水户洋平的声音。
「哈?」
我和凉子同时朝他发问疑问。
「开玩笑的」
他笑着摆手
「好啦,我请客」
「这样才对嘛」
……听起来像「奇迹」。
握在手心里,侵出汗。
……。
…………。
………………。
和樱木军团的人约在校门口等,因为我和凉子至少要去美术社报个道。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请问……」
那个熟悉的身影朝我和凉子走过来。
「请问湘北的体育馆怎么走啊?」
……并不高的个子,摸着头,有点腼腆的样子。
「在那边」
凉子伸出手朝体育馆的方向指过去
「走到那边向左转就是了」
「谢谢啊」
朝我们鞠了一躬,他便离开了。
「诶?」
凉子望着那人的背影,有点疑惑
「那个制服,好像是……」
「是陵南的」
我帮她说了出来。
「啊,对,县前四的陵南高中!」
凉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奇怪,陵南的跑这里来干什么」
「大概是,来看篮球队的实力的吧」
「难道是来看流川枫的?」
「呵呵,大概吧」
大概吧。
……本来是来看流川枫的,却遇到了樱木花道。
陵南高中一年级,相田彦一。
……练习赛,快到了呢。
■ 1993 年 4 月 23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循环
(适合播放音乐 )
『ねえこの街が夕闇に染まるときは
世界のどこかで朝日が射す
この星が平らならふたり 出会えてなかった
お互いを遠ざけるように 走っていた
スピードを緩めずに 今はどんなに離れても
めぐる軌跡の途中に 向かい合うのだろう』
『当这条街道被黄昏笼罩的时候
世界的某处 一定会有朝阳升起
如果这颗星球是平坦一片 我们无法相遇
两人为了不再越走越远 拼命的奔跑追赶
从不曾放慢脚步 无论现在相隔多么遥远
在循环不息的奇迹途中 一定能够相遇』
■ 1993 年 4 月 25 日 ■
「看来一定要好好的调查一番陵南了」
「恩」
「他们竟然派人来调查我们,我们也要去调查他们」
「恩」
「小苍明天和我一起去陵南高中一趟吧」
「诶?」
「小苍的调查水平应该是不输于我的」
「……何以见得?」
「从你知道我调查流川枫这件事就知道啦」
「那个不是……」
「总之,明天一起去陵南吧」
「……」
—— 昨天在和凉子道别时产生的对话。
和她约在车站等。
「小苍!」
……远远的看见她的身影。
朝我跑过来。
「等很久了吧」
……跑到我面前,呼吸有点乱。
「我也刚来」
「恩」
早晨空旷的电车。
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在不远处大吵大闹着。
……看到很多人皱起了眉。
「烦死了」
凉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却被他们听见。
「刚谁在说话?」
其中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男生高声嚷着。
其他人都默不出声。
「是你对不对啊?」
那个男生走到一个个头矮小的坐在角落的男生面前说道
「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不……不是……」
个头矮小的男生卷缩在角落里,连忙摆手。
「还不承认啊你」
金发男生拽起矮小男生的手臂。
「是我说的」
……在此时,凉子站起来,扬着头
「你连男生和女生的声音都分不清楚啊」
一脸鄙夷的表情。
「哈你这个小丫头」
金发男生连忙朝凉子走过来
「哎哟还长的蛮可爱的嘛」
将脸凑近凉子。
凉子下意识的向后退
「无聊」
嘴里嘟囔着。
「和大哥哥我去约会怎么样啊?」
金发男生露出一脸恶心的笑容。
「找他约会都不会找你呐」
凉子仍然一脸嫌恶的表情,用手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矮小个头的男生。
「你胆子不小啊」
金发男生说着便拽起凉子的手腕。
车厢内传来一阵哄笑声。
……来自他的那帮同伴。
「你干什么!?」
凉子想使劲的甩开。
一直看着这一幕的我。
……直到现在,才站起来。
像是之前的时间一直在凝聚力量一般,到了此刻,一瞬间的爆发出来。
「放手」
我站起来,朝那个金发男生说道。
……并不大声,但说完以后,车厢内安静下来。
「放手,听见了没?」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概是,和漫画上的英雄一样,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时所露出的表情吧。
「哎呀,是不是没找你约会,所以不耐烦了啊」
那个金发男生在看向我以后,说出了这样的话。
脸上依然是恶心的笑容。
他放开了凉子的手,朝我靠近。
「小苍……」
在那人的手快伸向我的时候,凉子一下子冲到了我的前面来。
不过,在此之前。
……在那人拽起我的手之前,在凉子冲到我面前之前。
我,先拽起了那人的手腕。
「好恶心」
拽着那人的手,我也露出了一脸嫌恶的表情。
「你……」
他想甩开我的手。
却,……甩不开。
我像使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死捏着他的手腕。
……那样的力气
我知道的,好像并不属于我。
……捏的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道歉」
我冷冷的朝他说道
「向她道歉」
眼神示意凉子的方向。
「小苍……你……」
凉子似乎是非常的惊讶
「算了……」
伸出手,拿开我捏在那人手腕上的右手。
……就这样,松了下来。
在凉子的手指触到我的手腕的那一瞬间,那股力量消失了。
……松了下来。
「他妈的」
金发男生咒骂了一句,甩了甩手腕,便走回了他之前的座位。
那几个男生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我。
……像在看怪物。
凉子拉着我的手腕,示意我坐下。
……坐下,然后,右手和凉子的左手紧握着。
感受着她的掌心传来的温暖。
不可思议,内心像时刻会被触动的弓弦。
「陵南高中,到了」
……直到传来报站声。
我才回过神来。
「下车吧」
凉子侧头朝我笑笑,站了起来。
拉着我的手。
……一起走出了车厢。
「呼……」
一下车,凉子便深呼了一口气
「小苍啊……」
突然叫我的名字。
「恩?」
「谢谢啊」
转头朝我灿烂的笑着。
「呵……」
对于她的笑容
……除了回一个微笑以外
我实在说不出任何话了。
……。
…………。
………………。
陵南高中。
……果然和湘北那种县立的学校不一样,私立的学校总是修的比较豪华。
问了一个同学以后,来到了体育馆。
「啪,啪……」
打球的声音。
「凉子准备怎么调查呢?」
站在体育馆外,我问凉子。
「主要是要调查一个叫仙道的」
凉子表情严肃的说道。
「仙道?」
……虽然是疑问语气,但其实我并不感到吃惊。
是知道的。
凉子调查仙道的目的。
……因为他是作为流川枫的对手而存在的。
「是流川枫的强劲对手」
凉子果然说出了并不意外的话。
「这样啊」
「他是从东京的高中挖角到陵南的呢」
「你已经调查过了?」
「还远远不够啊」
「呵……」
走进陵南的体育馆。
……虽然是周末,也有很多来看练习的人。
当然,其中最多的是某某人的追随者。
……不过,某某人目前还没有来。
在场内,看到了池上、越野和植草。
……以及相田彦一。
……这些都是我知道的人。
「队长好!」
随着洪亮的声音。
看到了队长鱼住的出现。
202公分的身高看起来的确十分的强壮。
「陵南的队长啊」
听到一旁的凉子说声。
「鱼住纯,身高202公分,体重90公斤,球衣号码是4号」
……我下意识的在嘴里喃喃念道。
「诶?小苍你知道?」
凉子惊讶的声音。
「你告诉过我」
侧头,对凉子微笑。
「骗人,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凉子一脸不相信。
「真的」
……是真的,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在遥远的『过去』。
「看来带小苍来是对的」
凉子诡异的一笑。
「诶?」
「你啊,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
……只是恰好经历过而已。
场内的大家继续练习着,但今日造访的主人公却并没有出现。
「仙道怎么还没来啊……」
凉子在一旁无奈的嘟囔着。
「我们走吧」
……我建议道。
「诶?走了?」
「去找仙道」
说着便开始移步。
「诶?你知道他在哪里?」
「大概……吧……」
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只知道他会在每天早上的练习前去海边钓鱼。
……是离陵南不远的海岸。
随便找了一个人,便问到了确切的位置。
「谢谢」
朝那人道谢后,便拉着凉子往那个湖走去。
「小苍你确定仙道在那里吗?」
「大概吧」
「又是大概啊」
「恩」
就这样拉着凉子的手。
……胸口被朝阳晒的麻酥酥。
背脊也暖洋洋的。
「小苍还知道什么关于陵南的情报,快点告诉我!」
「恩,你想知道什么呢?」
「全部——!」
「呵……」
『队长是鱼住纯,中锋,恩,以赤木刚宪前辈为目标,性格有点急躁……
……大前锋福田吉兆啊,身高188公分,体重80公斤……』
—— 这些,全都是你告诉我的。
又是不可思议。
……我竟然会记得这么清楚。
『前锋越野宏明,身高174公分,体重62公斤……』
好像是循环。
……把你『曾经』告诉过我的事情,在『现在』告诉你。
曾经和现在交叠重合,循环往复。
『控球后卫植草智之,同时也担任前锋位置,身高170公分,体重62公斤……』
循环往复的奇迹旅途中,我们相遇。
……奇迹。
『这些就是主力的球员了』
和从不间断自转的地球一样,这些奇迹在茫茫宇宙中看起来是如此的渺小。
「还有呢?」
在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诉凉子以后,她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什么还有?」
「你忘了一个重要的人」
所以在循环不息的奇迹尽头,我们再次相遇。
「仙道啊,你忘了说他了!」
一定能够相遇吧。
「哦,仙道啊」
「对啊,他是今天调查的重点目标」
「身高190公分,体重79公斤,位置是……」
「停停!这些我都知道啦」
「那你想听什么?」
「其他啦,比如性格啦,兴趣爱好之类的」
「知道这些干嘛?」
「总之必须要全面了解啦」
「恩,仙道彰,据说是个开朗随和很有人缘的人,但是真正的想法又很难让人理解的」
……我所知道的,还有什么呢。
知道陵南会在练习赛里赢,又会在县大赛里输给湘北。
……这些。
「唔……似乎听到有谁在说我啊」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似乎是近在身旁。
「诶?」
……我和凉子双双抬头朝前看。
看到他,站在阳光下朝我们微笑。
俊朗的五官,漫不经心扬起嘴角。
……陵南高中二年级的,仙道彰。
『这颗星球从不间断的自转
在循环不息的奇迹尽头
或许能再次相遇
一定能够相遇吧』
■ 1993 年 4 月 25 日 神崎 苍 ■
蒼の夢 命运
(适合播放音乐 )
『いつの日か 人は皆 別れゆく
それでもいい それでもいい 君に僕は会えた』
『总有一天 人们终将别离
即使那样也没关系 即使那样也没关系 至少我遇见了你』
■ 1993 年 4 月 25 日 ■
心像是被怂恿着。
看着他的笑容,像是被怂恿着,走上前去。
「那个……你是陵南的仙道对吧」
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的肯定句式。
「恩」
他点头,嘴角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们,找我有事么?」
我看了一眼凉子,她正挑起眉毛,看着仙道。
「没事」
我摇了摇头
「呵……因为你太出名了,所以想看看」
大概是为了缓解紧张而勾起的笑容。
「恩,很厉害啊,找到这里来」
他虽然嘴上说着厉害,但语气却并不吃惊。
反正他大概一直是那样的。
「还好」
点了点头。
朝他做了欠身的动作。
「那么,我们告辞了」
「诶?」
凉子还没反应过来。
但我已经拉起她的手,越过仙道的位置。
直直的朝前走去。
「拜拜」
听到后方传来他的声音。
「那个……拜拜……」
感受到凉子转头朝他挥了挥手。
就这样,改由我拉着凉子,一直朝前走着。
「小苍啊,车站好像不是这个方向哦」
「我知道」
「诶?那你怎么……」
「难得出来一次,想去看看这里的海」
「恩」
难得出来。
陵南所处的位置,在神奈川的西南部,记忆里只来过一次。
很小的时候,爸爸骑自行车载着我,来过这里。
……来看这里的海。
「仙道看起来是蛮和善的人啊」
凉子终于说起了仙道的事。
大概在此之前还处于某种茫然的状态。
「对,看起来和你的流川枫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
「什么叫我的流川枫啦……」
「不过仅凭几句对话,是无法了解他的」
「恩」
「要了解他,也只有看他打篮球了」
「恩,下周的练习赛一定来来看啊!」
「我……」
「小苍也要一起啊」
「好」
爸爸当时是什么表情?
……在听说我要和朋友一起去看球赛的时候。
的确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妈妈从厨房里出来,说着『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没人照顾你……』
……话虽没说完。
但我也听出来了他们的意思。
不能去的……那时的我。
永远被禁锢在『过度保护』的小世界里,活了十年,……或者更长。
在生病以后,爸爸再也没有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到处跑了。
……那些回忆,已经成为了永远。
「……这里,真漂亮呢」
走到海边,凉子感叹道。
「恩」
脚踩在软软的沙滩上,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只要是神奈川的海,就很漂亮」
「恩」
神奈川。
活到这么大,都没有踏出过神奈川县一步。
神奈川,有一所名为湘北的县立高中,这所学校的篮球队。
……将会在半年以后,取得全国联赛的冠军。
『称霸全国』
■ 1993 年 4 月 29 日 ■
的确是偏离了轨道。
或者是我忘了也说不定。
……名为『回忆』的存在,和事实有点不太吻合了。
在以前,和流川枫唯一的交集就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过他打篮球,还是被凉子怂恿着去的。
……只有几次而已。
可是现在。
连着四天在楼梯口遇到他。
都是中午吃完饭上楼的时候,看到他从楼上下来。
……连凉子也觉得不可思议。
每每都像是中了法术一般,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看来你们还真有缘」
我对凉子说道。
「是么……」
凉子笑了笑。
「……可是他从来没正看过我一眼」
「你在乎么?」
愚蠢的问题。
怎么可能不在乎。
……尽管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但还是,在乎的。
对于自己一直喜欢着的人却从不看自己这个事实,深深的在乎着。
但在乎,又有什么用呢?
「你应该庆幸才对」
看到凉子迟迟没有回答,我想了一下说道。
「他的眼里只有篮球,而没有其他女人」
「是啊」
这样的人人非常了不起,请时时记住吧。
■ 1993 年 4 月 30 日 ■
下午放课后,仍然是例行的去体育馆看篮球队的练习。
……樱木军团的人仍然趴在地窗那里看着里面的练习。
「流川枫!流川枫!」
……而体育馆门口,也是源源不绝的关于某人的爱的加油声。
「神崎明天也要去看球赛么?」
看到我和凉子过去,水户洋平转头问道。
「对」
我点头。
「是樱木花道的第一场比赛呢」
趴在地窗那里,望向场内。
……樱木花道正在做上篮的练习。
「是啊,不知道那小子会有什么表现哦」
高宫发话。
「估计是做冷板凳吧,哈哈哈」
大楠笑起来。
然后高宫和野间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这样还算朋友啊」
凉子侧头一脸无奈的看向他们。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了解他啊」
野间解释道。
「你们明天也要去么?」
凉子问水户洋平。
「这是当然」
水户笑着回答道
「我们是他的忠实支持者」
「樱木军团么?」
我侧头问他。
「诶?」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笑容
「樱木军团,不错的名字」
「对哦对哦,我们就叫樱木军团好了,哈哈哈哈」
高宫笑着附和道。
「唔……」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继续望向场内。
樱木花道的红发如此的耀眼。
包括之后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情。
……会变得越来越耀眼的,这个人。
注定是,不得了的人。
……。
…………。
………………。
伴随着落日的余晖,4月也即将结束了。
……在和凉子分别以后,走在那条每日必经的路上。
大概以前也遇到过他。
……只是那时候还不认识他。
穿着深色的外套,长到肩膀的头发,瘦高的身材,嘴里叼着烟,……和我擦肩而过。
回头,看到他的背影,有些许的落寞。
……是在这个时候,还处于『堕落』中的人。
湘北高中三年级,三井寿。
可惜呢,如果练习赛的时候,你就出现的话。
……湘北大概就不会输了。
■ 1993 年 5 月 1 日 ■
在5月的第一天,迎来了湘北对抗陵南的练习赛。
我和凉子再次约在车站等。
……却迟迟没有见到她的出现。
看了下手腕上的电子表,已经过了8点。
……正准备去公用电话亭给她打个电话,终于看到了她。
「小苍!」
远远的见她朝我跑过来。
「你终于出现了」
……睡过头了。
看着气喘吁吁的她,我也不再说什么。
第二次,登上了开往陵南的电车。
……这次很平顺的,没有遇到所谓的不良少年。
半个小时,到达陵南。
当时爸爸骑车用了多长时间呢?
……好像是两个多小时吧。
半小时和两小时,凉子和爸爸。
……即将成为和已经成为,名为回忆的永远。
「小苍我们快点」
一下车凉子便拉着我的手朝前跑。
这样奔跑着的两人,呼吸着大口的新鲜空气,感受着春日早晨的阳光。
进入陵南,按照上星期的路线快速往体育馆跑。
「啊」
……却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应该是他撞到我们才对。
……突然从树丛里冒出来。
「啊,抱歉抱歉」
微眯着眼,漫不经心的笑着。
「诶?你们好像是上星期的……」
仙道彰。
……似乎是很擅长在比赛快开始的时候出现呢。
■ 1993 年 5 月 1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平凡
(适合播放音乐 )
『いつか夕闇が訪れても
ずっとそうしてた
退屈だった休みの日も
そろそろなにか始めようと思う
欠けてばかりだった僕も
自信を持って生きることにする』
『黄昏和夜晚都终将来到
一直一直,总是像这样
即使是在无聊的休息日
也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我虽有很多不足和缺点
但却依然抱持自信,就这样活着』
—— 星なる石 「变成星的石头」
■ 1993 年 5 月 1 日 ■
「啊,你是……仙道!?」
凉子很吃惊的看着站在我们面前,穿着陵南制服,满头是汗的男生。
「真是不好意思」
仙道抱歉的笑着。
「那个,你们不是陵南的吧」
「恩」
我点头。
「我们是湘北的」
「来看练习赛的?」
虽然是疑问句式,但语气却很肯定。
「比赛快开始了」
我没回答他,只是将手指向体育馆的方向。
「唔……」
他笑着朝我们摆了摆手。
「我过去了,再见」
我也朝他摆了摆手。
「呵……」
望着他跑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的笑容。
「刚才那个真的是仙道?」
终于反应过来的凉子歪了歪头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和你一样,睡过头了」
我回答道。
「诶?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还突然从树丛里冒出来啊……真是吓死我了」
凉子皱起眉头。
「我们也快点过去吧」
「啊,对!」
……说完凉子便拉起我的手大步朝体育馆跑去。
吹拂耳畔呼呼的风声也好,体育馆里传来的加油声也好,……以及凉子和我发出的急促的喘气声也好。
……这些声音,在逐渐构筑着我从未见过的画面。
到达体育馆的时候,比赛刚刚开始。
「小苍我们去那边」
凉子指了指楼上。
抬头望去,看到那里站着的人,是「樱木军团」。
上楼的时候,撇到了坐在板凳上还没出场的樱木花道,他此刻脸上挂着类似于得意的表情。
呵,作为「秘密武器」的樱木君。
「你们赶上了耶」
高宫转头看向正朝他们走去的凉子和我。
「呼……」
凉子大口的喘着气,看向场内
「诶?樱木花道没上场么?」
「那小子只有候补的份」
大楠笑着说道。
「井上倒蛮关心樱木花道啊!?」
「懒得理你」
凉子朝大楠做了个鬼脸,静下来看向场内。
关于这场比赛的记忆,……慢慢的涌了上来。
尽管没有看过,只是听了凉子的描述。
……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流川枫和仙道的,大概是表现最突出的两个人。
「流川枫!流川枫!」
……这样的声音,是来自不远处的流川枫的啦啦队。
「呃……」
凉子侧头看过去,一脸抽搐的表情。
「恩,凉子穿上那样的衣服,肯定比她们可爱一万倍」
我打趣的说道。
「哈哈」
凉子突然笑起来,撇头看向我
「你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哪里可怕了?……我说的是实话啊。
朝凉子笑了笑,便不再说话,继续看比赛。
「哦哦!做冷板凳的天才啊!」
……听到樱木军团的人正在「嘲笑」着还没上场的樱木花道。
「你们给我住嘴!」
樱木跳起来,一脸怨恨的表情。
……恩,大概心里正想着『身为秘密武器不能太早登场的本天才的心情你们是不能理解的』。
呵,……我,能够理解,没有你在场的比赛,对我来讲没有任何的意义。
有这样的想法的我,真是,『可怕』啊。
「他是秘密武器」
……不自觉的,从嘴里说了出来。
很小声,很快便被湮没在嘈杂的加油声中。
「秘密武器?」
身旁却传来疑问。
「诶?」
稍微吓了一跳,侧头,看到水户洋平正站在我的旁边。
……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水户洋平朝我抱歉的笑笑
「神崎似乎对比赛没什么兴趣呢」
「不」
我有点紧张的摇了摇头
「因为很难得看这种现场的比赛,所以,有点兴奋吧」
「以前没看过么?」
他似乎有点惊讶。
「没」
听过,听凉子绘声绘色的描述过,只是没有亲眼看过。
「啊,流川枫!」
一旁凉子的喊声传来。
因为和赤木刚宪的完美配合,连续进了三个球的流川枫。
……被所有人关注着。
「流川枫很厉害啊」
水户洋平感叹道。
对「流川枫」的名字异常敏感的凉子马上转过头来。
「啊,你才知道啊!」
兴奋的说着。
「呵……」
水户洋平笑了一下,继续看着场内的比赛。
而我,虽然表面上是在看比赛,但一直用余光瞄着坐在队员席上的樱木花道。
……坐不住的他,一会儿站起来跑到安西教练那里说着什么,一会儿又走过来走过去,即使是坐着,肩膀和腿也在不停的抖着。
……并不是因为紧张的而颤抖,只是,血液里的不安分因子在作怪吧。
时间过的如此慢。
流川枫也好,赤木刚宪也好,仙道彰也好,鱼住纯也好,……发挥的再怎么出色,也没有兴趣。
我的心大概和樱木花道一样焦急着。
有点难受的咬着嘴唇,终于盼来了上半场的结束。
比分是「50——42」,湘北落后陵南「8」分。
「呼……」
松了一口气。
「那个仙道……太厉害了……」
听到一旁凉子的感叹。
「恩?比流川枫还厉害么?」
有点打趣的语气,我笑着问凉子。
「唔……」
凉子顿了顿
「唉,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
一边叹气一边说着。
「流川枫毕竟才刚进湘北」
语气转为安慰模式
「和已经与全队形容坚不可摧的默契的仙道是不一样的」
「是啊!」
凉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流川枫的斗志好像被仙道点燃了啊」
「不是『好像』」
我提醒着凉子
「是『确实』」
「恩恩」
确实,被仙道点燃了,……除了包括流川枫在内的场上的所有人,还有,坐在场外的樱木花道。
短暂的休息以后,迎来了下半场的比赛。
……但是,樱木花道仍然没有上场。
是在赤木刚宪被鱼住撞伤以后才上场的吧。
想起来的我,……竟然开始祈祷着,『赤木刚宪快点受伤吧』。
唔……实在是很坏的想法呢。
「秘密武器已经按耐不住了」
突然听到一旁的水户洋平发话。
「诶?」
下意识的侧头。
「安西教练应该不会派他上场吧」
笃定似的语气。
「谁知道呢」
敷衍似的回答着。
「神崎,……很期待樱木花道的登场吧」
虽然顿了一下,语气仍然是笃定的。
「对」
觉得没有藏在心里的必要,于是说了出来。
「我也很期待呢」
水户洋平笑着,没有问『为什么』,眼睛看向樱木花道所在的位置。
「那小子啊,难得对一件事能坚持这么久」
「呵,大概因为才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吧」
——这句话,被湮没在了突然巨大起来的人声中。
——然后又,瞬间的安静了下来。
之前祈祷的时刻,到了。
赤木刚宪被鱼住纯撞伤了眼角,……被迫退场。
樱木花道上场,顶替他的中锋位置。
「湘北大概是不管胜负了,死马当活马医啊」
……野间的声音传来。
「我们下去看吧」
大楠走过来,拍了拍水户洋平的肩膀,也示意我和凉子下去。
期盼已久的时刻,『天才篮球手』樱木花道初登场。
……关于他的记忆。
——『那个樱木花道啊,一上场就带球走步』
——『紧张的不得了,后来被流川枫踹了一脚才清醒』
——『不过他速度很快就是了,连着追到好几个球,还把陵南的教练压倒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看穿了陵南的战术一样,死活不把球传给流川枫,那小子看不出来还蛮聪明的嘛』
——『好像是赤木回来以后啊,才进入状态,抢到了好几个篮板球,他跳跃很厉害啊!』
……这些埋在「回忆」里的,凉子「当初」口中描述的一切,全部,在我眼前,在现在,一一的上演了。
没有任何意外,和描述里一样的吻合。
……樱木花道,这样的人。
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爱惹事,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这样的人。
就像一块石头,『顽强』的活着,……这样的人。
在接触了篮球以后,迅速发散出一直隐藏在他身体以内的,光芒。
……正在逐渐的,变成一颗璀璨的星。
「湘北,加油啊!」,「流川枫!流川枫!」,「陵南必胜」,「仙道!仙道!」
……这些声音。
「樱木花道,加油」
……隐藏在了这些声音里。
我小声的说着。
加油啊。
……这样的你。
……我也想变得,和你一样。
虽然有很多的不足和缺点,却坚强的,自信的,存活着。
——『樱木花道在最后像是爆发了一样,投入了决定性的一球啊!』
越过众人的樱木,飞快的奔跑着,运着球,……带球上篮。
他做到了。
……和那天见到的一样,因为赤木晴子的受教,学会了带球上篮的樱木君,……在这里,此时此地,做到了。
「好耶好耶!」
……当全场的欢呼声传来的时候。
……当湘北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惊讶和喜悦的气氛中的时候。
——『可惜啊,在最后,陵南看准了大家高兴过头的时机,仙道乘机上篮,结果以一分之差败北……』
突然想起。
「仙道!」
……大概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吼出了他的名字。
「仙道!」
……不过我的声音,应该很快就被湮没了吧。
■ 1993 年 5 月 1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有翅膀的蛋
(适合播放音乐 )
『まぶしい光に 憧れた
その日 殻にヒビが入った
思い切って のぞいて 初めて見た高い空
嬉しくもなって 手をのばした
同時に怖くもなった
この羽の使い方は とてもじゃないけど解らない』
『憧憬著 耀眼的光
那一天 蛋壳上有了裂痕
一股脑地 望出去 头一次看见了高空
开心地 伸出了手
却同时又害怕了起来
这双翅膀的用法 我还真是不知道呢』
■ 1993 年 5 月 1 日 ■
「仙道!」
我的声音,应该很快被众人的欢呼声湮没。
「还没完呢!」
……流川枫大吼了一声。
并不是听到了我的提醒,而是自己注意到了。
越野把球传给植草,然后植草迅速的把球传给仙道。
……流川枫快速的追上去。
「快防守!」
赤木刚宪的声音。
但是,……已经晚了。
仙道越过流川枫的防守,再次把球传给植草,……植草又越过重围反传回来。
即使是赤木刚宪和流川枫的双重夹击,也没挡住仙道的步伐。
……漂亮的越过赤木,上篮。
「哐当」
球投进的声音。
与此同时,终止的哨声响起。
「87——86」,陵南获胜。
……和陵南那边如同火焰般热烈的欢腾不同,湘北这边是死灰一般的寂静。
篮球队的经理彩子埋着头,秒表落在地面上。
……凉子也好,樱木军团也好,赤木晴子也好,其他的球员也好。
全部都愣在那里。
前一秒大家也和此刻的陵南一样欢腾着,下一秒,……像是突然遭受了打击。
甚至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我,也觉得难过。
……努力过,拼搏过,却换来了输的结果,仅仅是短暂的一瞬间就改了结局。
「传球!快传球啊!」
场中的樱木花道,还没回过神来。
……他的第一次比赛,似乎是以失败告终了。
但是,这只是开始而已啊。
「已经结束了」
赤木刚宪像是安慰小孩一般的搂住了樱木花道的脖子。
「我总觉得还有五秒钟」
……对于樱木花道来说。
不止是五秒钟,还有,……久远的未来。
……
「好可惜哦,明明大家表现的这么好」
凉子在一旁叹着气。
「没想到樱木那小子,还蛮有两下子的嘛」
野间他们似乎对输赢并不在意,更在意的是樱木花道的表现。
「看来他这次是认真的」
水户洋平开口。
「对某件事情这么坚持的樱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希望如此哦」
高宫在一旁撇嘴
「原本啊,还以为他耍帅耍腻了就会厌倦,没想到好像越来越热情高涨了」
「因为篮球本来就是很吸引人的运动啊!」
凉子大声的说着
「我看你们啊,也可以试着去打打篮球」
「怎么可能啊,井上你就别开玩笑了」
大楠咧着嘴,笑的开心。
「话说陵南就是大啊,我们来的时候找体育馆就问了半天,果然湘北那种县立的学校是没的比的诶」
野间感叹着。
即使只是走在他们的旁边不说话,光听着他们的声音,也会觉得温暖起来。
「小苍」
凉子看向我
「刚才来的时候我发现陵南门口好像有一家拉面馆诶,我们去试试吧」
「井上是要请客吗?」
水户洋平凑过来。
「好啊」
我点着头。
「哦哦,神崎都答应了,看来今天该井上请客了」
高宫也凑过来。
「我肚子啊正饿着呢」
说着便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
「我说你那是高中生的肚皮么……」
凉子看着高宫,嘴角抽了抽
「好啦,今天就我请客啦,不过,你们每人限吃一碗,尤其是你——」
凉子专门指着高宫说道。
「唔……我知道啦!」
在这一个月里,和这群人,渐渐的熟络了起来。
……明明是同一片天空。
以前的我,像是一直躲在蛋里的小鸟,没有力气打破蛋壳,去接触更多的人,更广阔的世界。
现在的我,终于有了力气,因为憧憬着,那片光,……打破了壳,触摸到了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明明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样的时空中。
开心的,伸出了手。
……虽然还有恐惧,但是,因为有你的,你们的,欢笑。
「小苍要什么口味的?」
「和你一样」
「那就辣味豚骨拉面吧!」
「恩」
即使无法飞翔,即使会栽跟头。
「呃……那些是陵南的人吧」
哪怕是输给了风,也想试着去相信。
「啊,仙道!」
……听到高宫和凉子的声音以后望向门口,果然看到越野、植草、池上,还有仙道,走进了这家拉面店。
「啊拉,欢迎光临」
老板热情的接待着。
看来是常客。
还没有到中午,店里人也比较少。
所以,他们几人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我们。
仙道看向我们,正想开口说什么。
「你们今天是有练习赛对吧」
却被老板的声音打断。
「恩,比赛刚结束」
仙道笑着回答老板。
「我们几个太饿了,就溜出来吃东西」
「呵呵,还是老规矩的热酱拉面对吧」
老板笑呵呵的对仙道说着。
「越野是海鲜的,池上是味曾的,植草是卤蛋的对吧」
又看向另外几人。
「恩,麻烦您了」
众人齐点头。
「好咧」
老板说着便走进了里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们几人都在看向他们,仙道主动走过来朝我们打招呼。
「早上好」
笑着朝我们摆手。
「你们是湘北的对吧」
「是的」
水户洋平点头。
「你好」
「认识的人?」
越野走上前来,扫过我们几人,突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你们就是在场边一直叫『樱木』的那群人吧!」
「哎哟想不到我们这么出名诶」
高宫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说道
「别误会啊,我们可不是他的啦啦队啊」
「呵呵」
仙道笑了笑,坐向了我们一旁的桌子。
然后其他人也跟着坐下。
「呐,小苍」
一旁的凉子悄悄的推了一下我的手,低声说道
「那个仙道,真是个怪人」
「诶?为什么?」
我也低声问道。
「他又和我们不熟,干嘛和我们打招呼啊」
「是出于礼貌吧」
「而且我们是敌对诶」
「那个……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是流川枫的敌人」
「用『对手』来称呼比较合适吧」
看到凉子的样子,我不自觉的笑起来。
「是良性竞争的对手」
「虽然这样说没错啦……」
凉子抬起头,瞥了一眼邻桌的仙道,一脸不满意的样子。
两桌的人,……似乎有默契一般的陷入了沉默。
直到拉面端上来。
「久等了」
冒着热气的拉面,满满的装在大大的碗里。
……放在我的面前。
……莫名的兴奋。
「美味」
大家都快速的吃着,发出「簌簌」的声音。
「小苍怕烫么?」
看到我迟迟不动筷子,凉子抬头问道。
「不是」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是……」
只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么烫和这么辣的东西,……对我的病来说,这样的食物是禁忌。
……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吹着吃,这样」
凉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一口气,然后吸进嘴里。
「美味啊」
一脸满足。
「……恩」
我点了点头。
拿起筷子,学着凉子刚才的样子。
夹起面,放到嘴边吹一下,然后吸进嘴里。
……一气呵成。
「美味」
直到那些全部咽下喉咙,嘴里才不自觉的这样说着。
「呵呵」
……听到了大家的温和的笑声。
「美味啊」
和外面的天空一样晴朗。
……
邻桌的人吃的非常快,不愧是运动选手。
吃着面的我,察觉到他们吃完了以后付账,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
……余光瞄到起身准备离开的人中,有一个人停住了脚步,声音对着我们所在的位置。
抬头,看到仙道,正看着我们。
「请问,在比赛的最后,站在湘北队员席里的女生是你们对吧」
仙道漫不经心的笑着,对凉子和我说道。
「对」
凉子点头
「不过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她是指赤木晴子和篮球队的经理彩子。
「这样啊」
仙道似乎是思索了一下。
「那我们先告辞了」
「再见」
水户洋平朝仙道摆了摆手。
「呃……再见」
凉子也朝仙道摆着手。
仙道朝我们点了点头,便跟着他的队友们离开了拉面馆。
「呃……他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仙道一群人走后,凉子发问。
「不会是看上你们其中的谁了吧」
野间笑嘻嘻的说着。
「怎么可能……」
凉子的语气里充满迷惑。
「大概是,当时被谁的声音弄的差点慌了神吧」
水户洋平在一旁低声的说着。
「诶?」
尽管声音很小,但大家还是听见了,纷纷转头看向他。
……包括我在内。
「没,没什么……」
他连忙摆手
「总之啊,这次樱木的表现真是不错」
「是啊,他最后那一个球啊,我也吓了一跳啊」
……似乎,话题又回到了樱木花道的身上。
我看了一眼水户洋平,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是听到了吧,在最后,我叫仙道的名字。
……不过,当时注意到仙道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好饱啊」
一旁的凉子伸了一个懒腰。
「陵南旁边的拉面馆果然比湘北的好吃很多诶」
高宫感叹着。
「别再说长他人志气的话了喂!」
大楠敲了敲他的脑袋。
「好痛」
「你该减肥啦,你这样子毕业以后肯定找不到工作啦」
「要你管啊,以后的事谁知道啊!」
「我是在担心你啊你个猪头」
「谁猪头啊说不定啊我在几年以后也会长成不输给流川枫的帅哥诶!」
「你这是在贬低流川枫啊!」
凉子一脸哭笑不得。
「呵呵」
水户洋平在一旁笑着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遥远的未来。
对你们来说,遥远的未来,如同天空一般广阔。
而我,纵使有了打破蛋壳的力量,却,不清楚翅膀的使用方法。
尽管如此,也想伸长了手,去触摸那片天空。
……所能抵达的永远。
『小小的小小的 哪怕输给了风
我也想试著去相信
高高的蓝天 现在的我是否可以翱翔
哪怕就这样 一头裁下去 现在我都觉得无所谓
在高高的蓝天上 看著各种的风景
哪怕就这样 一头裁下去 现在我都觉得无所谓』
■ 1993 年 5 月 1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乌云之歌
(适合播放音乐 )
『立ち止まって全てを无にした
目をそらして 逃げてたことを
耻らって 向かい合うことができたら
奇迹を信じた
私も明日消えるなら もっと
ちゃんといれるのかな?
昙り空、泣くな せめて心を信じて』
『停下脚步将一切归零
若是耻于只知一味逃避
如果能够勇敢面对问题
我愿相信奇迹
如果明天我也会消逝于无形 是否可以
依然保持自我的明晰?
乌云密布的天空 别哭泣 其实人都有坚强的心』
■ 1993 年 5 月 3 日 ■
「樱木,到我们柔道队来……」
「啪!」
「扑咚……」
一大早就看到如此热血的一幕。
……还没有放弃的青田龙彦在听说湘北队在练习赛输了陵南以后再次劝樱木花道加入柔道社,结果被樱木一头撞上去。
……倒地。
樱木军团的人就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的上演,也无能为力。
「井上,神崎,早上好」
野间首先注意到了凉子和我的存在,向我们打招呼。
「早上好啊」
凉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个,樱木花道是怎么一回事啊」
凉子刚问完就看到青田龙彦从地上爬起来。
「樱木!在我青田的柔道社,没有败北两个字!」
嘴里说着
「只要你进来了,那就更别说了……!」
「危险!」
我失声叫出来,却已经晚了。
流川枫「刚好」骑着自行车从他身上压过去。
「呃……流川枫……」
凉子的声音有点抖,我还以为她会说出「怎么这么不专心啊」这句话……
……结果……
「他又换自行车了啊」
凉子一脸「幸福」的说道。
「可恶的篮球队的一年级!」
青田龙彦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像是思考着什么一般一脸严肃的走进了校门。
「他好强……都没事……」
……这是凉子对青田龙彦悲惨遭遇的唯一感叹。
我想我开始有点同情那个男人了……
「你们几个,脑袋上的是什么啊?」
凉子凑到高宫野间大楠他们面前,指着他们脑袋上的包问道。
「很明显是被樱木撞的」
水户洋平笑着回答道
「因为比赛的事情他还在气头上,这几天都最好别去招惹他」
「哈……他还真是热血啊」
凉子感叹道
「今天真是好天气啊——」
拖长了声音,抬头看向天空。
强烈的日光穿透云层射向大地,晒到肌肤上,暖热的温度。
「是适合运动的天气呢」
凉子说着,看向樱木军团的人
「你们啊,你们要多运动啦——」
「我们有运动啊」
大楠笑着说道
阳光晒到他黄色的头发上异常耀眼
「打架就是运动嘛」
「呃……」
凉子嘴角抽了抽
「你们不会真的像传言一样经常打架吧」
「传言是怎样的?」
水户洋平侧头问凉子。
「就是不良啦不良,经常惹事、闹事一类的」
凉子将声音放低。
「那井上不怕我们么?」
水户洋平继续笑着问道。
「管他什么传言啦」
凉子瞥了撇嘴
「反正只要你们不打我和小苍就好……」
朝大家吐了吐舌头。
「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
「我们哪敢打您呐,井上大小姐」
野间戏谑的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是第一次和女生走这么近呢」
「是啊,因为井上完全就不像个女生嘛」
高宫凑上前来。
「你们什么!?」
凉子说着就在高宫头上锤了一记。
「哎哟~!」
随即传来吃痛的声音。
「呵呵」
大家在一旁笑着。
……比阳光耀眼多了。
即使乌云密布,也可以驱散一切的笑容。
「女生就应该像神崎那么安静才对嘛」
大楠似乎是在为高宫抱不平,看向我
「井上你应该多像神崎学学啊」
「诶?」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别看小苍这样!」
凉子走过来,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其实她很厉害哦!」
「厉害?」
野间顿了顿
「你是指长跑吗?的确厉害啊!」
说着还朝我比了比大拇指。
「不是啦,不是这个!」
凉子摆了摆手
「上次我们在电车上啊,遇到了几个……」
……将电车上遭遇不良少年的事情详细的告诉了他们。
我看着自己的手,当时握着那个人的右手,……细瘦而苍白的,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血色。
……这样的手,哪里来的力量。
无从所知。
我所知道的,只有自己即使再怎么变化,也无法逃出某种命运的结局。
「没想到神崎这么厉害啊!」
高宫一脸惊讶。
「的确,……很厉害呢」
水户洋平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哈……」
我也只有点头。
对于这种看似奇迹的东西,有点难以置信。
「小苍是个英雄哦!」
凉子突然说道
「就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刻爆发能量的英雄!」
英雄……
……曾经想要做自己的英雄,然后,被樱木花道夺去了机会。
……紧接着,作为「交易」,又重新回到了这个时空中。
……英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对于那所谓的奇迹,我大概也可以,坦然面对了吧。
如果是神,给我的礼物,……额外的。
在离开以前,和你们在一起,就够了。
「……呐」
说不出什么「让我来保护你们吧」这样的话,但是,却可以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和事物。
「你说的好像是昨天电视剧里的台词吧」
我朝凉子笑了笑
「啊,被你发现了」
凉子吐了吐舌头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我是真心的哦!」
「我真的觉得,小苍就是这样的人」
搭在肩上的手,隔着制服也能传递的温度,……感受到了。
近在我身旁的温暖。
……
上楼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高宫被几个突然从上面跑下来的女生撞到,身体失去平衡的往下倒,就在后面的凉子差点要被高宫压倒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推开了凉子。
……随后,高宫自己拉住了楼梯的扶手,而我却因为他的撞击而失足摔下了楼梯。
「小苍!」「神崎!」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随后感受到背后的一阵剧痛。
「小苍!」
凉子连忙跑下来。
「神崎!」
感受到一只大手抬起了我的肩膀
「怎么样?很痛吗?」
……是水户洋平。
「唔……」
喉咙里发出声音。
「快!快去叫医生来啊!」
野间的声音。
「不……」
大概是我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吓到大家了。
「不用了……」
用力的说了出来。
「小苍你是摔到哪里了?腿还是手?」
凉子一脸关切的看着我,那表情,……似乎快要哭出来。
只是短暂的疼痛而已,在听到你们的声音以后,瞬间消失了。
如果很奇怪的话,我情愿一直这样奇怪下去。
「没关系的」
我终于恢复了平静。
「哪里也没摔到」
抬了抬手
「好着呢」
朝凉子笑着。
「真的没事吗?」
随着头顶传来的声音,我才意识到水户洋平的手还扶在我的肩膀上。
「没事了」
我动了动肩膀,示意他可以将手放开了。
他也很快领悟到了我的意思,放开了手。
「对不起啊,神崎!」
高宫走过来,蹲下
「都是我不好」
「不好的是我才对」
凉子皱着眉
「如果不是小苍推开我……」
「那么摔下来的就是你了」
我替她说了她想说的话
「是你,是我,都没有什么区别」
「小苍……」
凉子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真的不痛么?我们还是去一下保健室吧」
「不用了」
我朝她笑笑
「真的一点也不痛」
「要怪就怪刚才那几个女生啊,长的很眼熟嘛,都不道歉一下真是的」
大楠说着便拍了拍高宫的头。
「那几个女生,好像是流川枫的啦啦队诶」
高宫想了一下说道。
「没错,是她们」
野间一脸笃定的表情。
「是谁都无所谓啦」
凉子皱着眉
「无论是谁撞的,反正最后受伤的是小苍」
「神崎啊,要不我去抓她们来向你道歉啊」
大楠提议道。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
「小事而已」
「要是你真的撞坏了就是大事啦」
凉子仍然一脸内疚的样子。
「我是英雄嘛」
我笑着对大家说道
「这点小事,对英雄来说不算什么的」
「哈哈」
高宫笑起来
「我发觉神崎比井上更像男孩子啦」
「喂你找死啊!」
凉子朝高宫吼道。
「我这是夸奖啦……夸奖……」
高宫连忙躲到了水户的身后。
「呵呵」
……然后大家又笑起来。
这样的疼痛,算什么呢。
走进教室,看到坐在座位上挂着一脸「你们谁都不要靠近我」的表情的樱木花道。
……像是拥有着一股巨大的磁场,可以将我吸进去。
这样的疼痛,算什么了?
比起樱木花道你……
……在救我的时候,所遭遇的疼痛。
这些都是小事。
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的微笑和关心可以抚平一切的伤口和疼痛。
这样就够了。
「樱木花道,我陪你去买篮球鞋吧!」
放课后,樱木花道跟着赤木晴子走出教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凉子还是担心我,所以叫我别参加社团活动了直接回家。
……拒绝了她送我回去的要求,我独自离开了学校。
天空开始聚满乌云,看来一到晚上就会下雨。
……在这片阴霾下,我再次与他擦肩而过。
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他的那些所谓「同伴」们。
「三井啊,听说宫城那小子出院了诶」
「我知道」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
像朦胧的音效。
「所以说啊……我们明天……」
渐行渐远的声音,变得像天空中聚集的乌云一样飘渺。
看起来沉重的、压抑的、乌云密布的天空。
……实际上,也是随时会变成雨滴或者随风吹散,化为无形的东西吧。
所以我相信,不,我坚信着。
……你心中的阴霾,也很快就会消失。
『怀着伤痕 再一次
坚定发誓 绝不放弃自己』
……那样的你。
■ 1993 年 5 月 3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信念
(适合播放音乐 )
『自分に負けて また臆病になって
逃げるのは もうやめよう
この世界が 小さな愛をもらえた時
いつか大きな愛を みんなに見せてくれる』
『不要输给了自己 不要胆怯
从此不要再继续逃避
当这个世界 得到了一份小小的爱
有一天它终会让大家看见 一份好大好大的爱』
■ 1993 年 5 月 4 日 ■
明明就站在后面,却觉得离的很远,我们之间的距离。
「哎呀你终于买了啊,挺帅气的耶」
下午的课结束以后,听到教室后面的樱木花道在炫耀他新买的篮球鞋。
「不准用你的脏手去碰它!」
樱木花道讲话的语气,带着点可爱的孩子气。
「摸一下都不行啊」
「你们以为,这双篮球鞋是什么东西!」
很热血的,像一股暖流
「是什么啊?」
「你们听了可别吓坏了!这双鞋子,和ABC的超级明星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
忍不住笑出了声。
「ABC?」
众人的疑问
「不……不是……是CIA……呃……也不对……是……FBI……也不对啊……是PKO……呃……总之呢……是超级有来头的篮球鞋就对了!」
「呃……」
侧头,看到凉子一脸抽搐的表情。
她似乎很想冲到后面去提醒樱木花道那是NBA,迟疑了一下,又冷静了下来。
「呵……」
我勾起嘴角,听到樱木花道那大的响彻教室的声音。
「怎么样啊!你们吓坏了吧!啊哈哈哈哈……」
笑声听起来很像洒满坡道的樱花。绚烂的、光华的。……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樱花绽放的时节。
「樱木花道啊,这双鞋你穿起来觉得怎样啊?」
不知何时,赤木晴子走进了教室,走到了樱木花道座位的面前。
「啊,赤木晴子!」
樱木花道显然很兴奋的样子。
我好像是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虽然,樱木花道的声音大的全班都能听到。
「小苍」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凉子在一旁叫我。
「诶?」
「我们走吧」
「恩」
离开前瞄了一眼窗外。
果然,乌云了聚集起来。
「啊哈哈有了这双鞋子本天才就是无敌的了!」
即使是走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上,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他很自大。
但是现在,我会被他这样的气势所感染。
没头没脑的自信,无所畏惧的自信,……这样的心态,一般人不可能有。
如果我也有那样的心态的话,那么过去的17年里,我大概就不会,活的那么累了吧。
「井上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正准备下楼,凉子就被从走廊那边过来的老师叫走了。
「小苍,你先过去吧」
「恩」
很多意料之中的事,发生的不着痕迹。像是手掌上缠绕的掌纹,有那么几条,脉络清晰的铺叙在上面。
浸出汗,燥热的温度。
不知不觉的走到事发地点。
校舍后面,挨着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两栋楼之间有一条狭长的死路,……算是比较隐蔽。
刚刚走过去,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宫城,你的精神不错嘛」
三井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
……此刻,他正站在那条死路的口上。
我躲在拐角,听他们的谈话。
「什么,三井你也出院了,真没想到」
宫城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愤怒。
「你看起来很有精神,这我就放心了」
我伸出头看过去,看到三井将口罩揭开。
「你出手还真不客气,仔细瞧瞧这是你的杰作」
……声音直接释放在空气里,充满嘲讽的语气。
「啊哈哈,我才不怕他呢」
……与此同时,樱木花道和彩子聊着天,从我眼前经过。
一触即发的事情。
彩子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在一起这件事,一下子触动了宫城良田的神经,二话不说的就朝樱木脸上揍过去。
「啪嗒」
……看到樱木花道重重的摔了出去。
「啊啊,你们住手啊!」
彩子在一旁手足无措着。
「宫城,你干什么?」
三井也感到茫然。
「噼里啪啦」和「宫城你到底在误会什么啊」
……这样的声音。
只是误会而已,只是误会,凭什么樱木花道要被揍。
虽然他会还手,不服输,也不是打不过宫城。
……明明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但是……
「老师来了」
我还是走了出来,走到了他们面前。
「体育老师们从那边赶过来了」
用手指着操场的方向。
抬高的语调。
好像这是第一次站在樱木花道面前,让他听到我的声音。
呐,这是第一次吧。
……这个时空下的第一次。
「可恶,我们走」
三井横了一眼宫城,便叫着那几个三年级的一同离开了。
「樱木,你怎么了!」
赤木晴子,在这个时候出现。
走到樱木花道的面前。
「诶诶?晴子」
樱木的脸上又绽放开了笑容。
……离我很远。
即使我就在你的眼前。
你的眼里,也只有她。
呵,我到底在想什么。
「这位同学,真是谢谢你了」
彩子向我道谢。
然后宫城良田看到了我。
「啊,你!」
似乎是,认出了我。
「你是那个JOJO迷对吧!」
朝我笑着。
「恩」
我点头。
「原来你是湘北的啊」
朝他说着无聊的话。
「哈,这句话我正想说」
宫城擦了擦刚被揍的流出血的嘴角。
「那个,上次的结局啊,太可惜了……」
「良田你们认识?」
彩子打断了宫城的话,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啊对」
宫城先是点了点头。
「啊不对」
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马上摇头。
「彩子你别误会啊,我们只是见过而已……」
他向彩子解释着。
……脸上挂着可爱的表情。
「我先告辞了」
朝他们轻轻的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
「啊,再见」
宫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是上次在医院见到啦,后来……」
又开始向彩子解释起来。
迈着脚步,他们的声音也离我越来越远。
今次做的这件事,似乎对他们的今后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樱木还是会喜欢晴子,而宫城也还是喜欢着彩子。
樱木和宫城在之后也会成为好队友。
……然后,三井寿。
仍然会在明天来报复。
……什么也无法改变的。
呐,三井。
大概曾经的我,和你是一样的,在经历过挫折以后逃避着现实。
不同的是,我逃避的时间更长,所以恢复起来会更加的艰难。
而你,只需要得到一点小小的「爱」,就会马上恢复。
然后回报给他,给他们,……一份很大很大的「爱」。
我,恢复过来了么?
在这片天空下。
……尽管现在乌云密布,但雨滴始终无法坠落下来。
它们慢慢的被风吹散。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云变雨,雨变雾,快乐之后会悲伤,悲伤以后也会快乐起来。
循环辗转。
■ 1993 年 5 月 6 日 ■
前天凉子被叫去办公室,是因为老师说她学习成绩优异,希望她能够竞选学生会的委员。而凉子自然也是答应了这件事。
自此开始努力。
放学以后,凉子再次被叫去办公室,社团活动是无法参加了。
「对不起哦,小苍」
凉子朝我抱歉的笑笑。
「我已经跟前辈他们说了,这段时间不会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恩」
我点头,拍了拍凉子的肩膀
「加油哦,要是你被选上了啊,一年七班也会跟着发光呢」
……在此之前,因为一年七班聚集了「和光五人组」中的两个「头头」而变得名声不太好。
「我知道啦」
凉子朝我笑笑
「那再见咯」
「恩,再见」
……虽然知道,凉子会落选,但还是,在此刻,打从心底的祝福她。
握了握拳,感受到手掌上的肌肉紧了一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那样的力气。
泛白的指骨,若隐若现的血脉,白的近乎透明的指尖。
……如果这样的手,可以击碎命运的话。
「小苍是英雄哦!」
我想要去击碎。
「呐,神崎」
脑海中不断回响的声音。
「即使是一年,也无所谓吗?」
呵,如果是曾经的我,即使是给我100年,也会永远活在阴影之下吧。
而现在,即使是一年。
「水户!」
远远的,看见水户洋平一个人站在校门口。
「嗨,神崎」
朝着走过去的我挥手。
即使是一年的时间,我也可以尽全力的,将它拉长。
「你在等野间他们么?」
「对,说等一下就过来,结果等了很久都没见踪影」
「我陪你等吧,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站到了他的旁边。
「诶?」
他似乎感到惊讶。
「神崎,是找他们有事么?」
「找你们所有人有事」
我看向体育馆的的方向。
「呵,这样啊」
听到了他轻笑的声音。
「有点紧张呢」
这样说着的我,捏了捏拳头,侧头,看到野间他们从不远处走过来。
乌云开始散去,洒在身上的夕阳的余晖。
脚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长长的,长长的。
我想,我也可以,尝试着像从旁侧打过来的光芒一样。
……将自己的生命,拉长吧。
■ 1993 年 5 月 6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心之键
(适合播放音乐 )
『どんなに孤独が訪れようと
どんな痛みを受けようと
いくらどうでもいいなんて言ったって
道につまづけば両手ついてる守ってる』
『无论面临何等的孤独
无论遭受何等的痛苦
就算嘴上说得再如何自暴自弃
一旦跌了跤 还是会双手着地自我保护』
■ 1993 年 5 月 6 日 ■
「洋平,事情好像不太妙」
高宫看到水户洋平以后马上说道。
然后瞄到了一旁的我。
「诶?神崎怎么在这里?」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高宫,而是看向野间。
「被蚊子咬了」
野间笑着回答我。
……扯起了脸上受伤的肌肉,疼的轻轻的倒抽了一口气。
「他们果然去了么?」
水户洋平似乎什么都知道了,一脸镇定的表情。
「那我们也该过去了」
「好耶,好久没活络筋骨了」
大楠掰了掰拳。
「神崎,我们今天有点事情要办,所以,你先回去吧」
水户洋平侧头对我说道。
「哦」
我点头。
「对方有七个人,其中最难对付的是那个叫铁男的」
嘴里喃喃的念着。
「诶?」
水户洋平愣了一下,随即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梦见的」
我朝他眯了眯眼。
「很久以前的梦了,还有点印象」
「呵……」
他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我不希望神崎你卷进去」
「诶诶?神崎你还梦见什么没有啊?」
野间似乎以为我在开玩笑,强忍着脸上的痛朝我嬉皮笑脸的说道。
「我还梦见你们需要绳子」
回了他一个笑脸,然后看向水户洋平。
「这件事的确与我无关,可是……」
可是啊,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冲动。
因为是和他相关的事情。所以想参与进去。
知道结果并不坏。但他还是受了重伤。
……怎样也好,即使只是一点点,也希望他能少受点伤。
「好的我知道了」
水户洋平见我支吾着不说话,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移开,然后看向高宫他们。
「我们樱木军团,是不会让神崎受伤的对吧」
「对哦!」
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着。
「我不是想给你们添麻烦」
朝他们抱歉的鞠了一躬。
「哪里的话」
大楠开口。
「我们走吧」
我像是多出来的人,跟在他们后面。
「哦,对了」
突然想起。
「我先去一趟保健室,你们先过去吧」
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向保健室。
从那里拿了几瓶止血喷雾和一大盒纱布。
虽然篮球队的医药箱应该有这些。
……但应该,不够用吧。
拿好这些东西以后,从保健室后面的巷子穿到了体育馆后面。
看到水户洋平他们正尝试着从天窗那里翻进去。
「啊,神崎」
高宫看到我走过去,朝我摆手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有用的东西」
提起袋子在手里晃了晃。
「你们准备从上面翻进去么」
「对」
水户洋平点头。
「地窗太窄了,爬不进去」
「从天窗进去要帅气的多啊」
大楠一脸笑嘻嘻的,举起手上的麻绳。
「神崎你说对了啊,果然需要绳子」
「是嘛,我们这次可是扮演帅气的英雄角色啊」
高宫摸着肚子,一脸骄傲的说道。
「那神崎你怎么办?」
野间看了一眼天窗。
「那个很高啊」
「神崎我拉你上去吧」
水户洋平建议道。
「哦,不用了」
我摆了摆手。
「为了不抢你们的风头,我还是从地窗爬进去吧」
夕阳的余晖将体育馆镀成了金色,站在外面也能隐约的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打斗的声音。
「哟,你也快进来吧」
「恩」
……朝安全爬上天窗的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将装着东西的袋子单手抱在怀里。
俯身,打开地窗,然后爬了进去。
……尽管不怎么帅气,但的确是很轻松。
我的身材可以轻松的穿过地窗。
「呼……」
站起来,轻呼了一口气。
然后绕过体育馆的杂物间,转弯。
……一眼就看到了满头是血的樱木花道,背对着我站着。
血蔓延到了后脑勺,还有后背。
「啊……」
站在他前方的铁男正站起来朝他挥拳。
……然后。
「砰——!」
……从上方掉下来的,高宫,刚好砸在了樱木花道的身上。
「啊呀呀难得耍一次帅竟然失败了」
高宫从樱木身上爬起来。
「你……你们是……?」
而铁男则望向了上方。
我所站的位置的上方。
「是『和光五人组』诶!」
一个浅色头发的人大声说道。
「没错」
头顶上,传来了水户洋平的声音。
然后,看到他们拉着绳子,从上面吊了下来。
……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们是,樱木军团!」
站在一起的五人,形成了一股强烈的气场。
……震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大概,除了我。
也除了,……旁侧正处于昏迷状态的流川枫,和赤木晴子。
「樱木军团,……是什么?」
三井的声音,从不远处看过来,我撇头看向他。
……脸上全是伤,踉跄的站着。
「就是和光中学毕业的那五个人啊」
一个平头的男生开始说明
「樱木花道,水户洋平,以及……」
眼睛扫向高宫他们。
「等等……」
「……」
我突然很想笑。
「谁是『等等』啊!」
高宫大楠野间三人同时吼了出来。
——「我是高宫望!」
——「野间忠一郎!」
——「大楠雄二!」
……气势十足的介绍着,非常的热血。
然后,我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同时转头看向我。
一副期待着什么似的表情。
「还有你啊,快介绍!」
大楠朝我大声说道。
介绍?介绍什么?
「说自己的名字啊!」
野间开口。
「啊」
我愣了一下。
「神……神崎苍!」
随即大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对了」
高宫满意的点了点头。
「总之啊,我们才不是『等等』呢!」
「诶?神崎?」
樱木花道走到我的面前,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呃……」
我正准备跟他说话,却突然看到……
「我管你们是谁啊!」
三井突然朝这边冲过来,拳头直直的挥向樱木花道。
「小心!」
我惊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的闪到樱木花道前面。
闭上眼睛。
……我想我也可以,感受到了吧。
……你在救我时,所承受的疼痛。
「砰——!」
……随着这样的声音响起,我睁开眼睛,然后看到水户洋平一拳将三井打在了地上。
「唔……」
趴在地上的三井,发出痛苦的支吾声。
「神崎,你站一边去」
水户洋平的语气很严肃,脸上的表情也一样。
「哦」
我点头,然后快速的跑到了角落里。
又开始了。
水户对三井,樱木对铁男,高宫大楠野间对其他几个人。
「噼里啪啦——」
「这……这……」
……我注意到了一旁的彩子。
此时她正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学姐」
我走到她的旁边。
「诶?」
她侧头看向我。
「啊,你是!」
似乎一眼就认出了我。
「这个。」
我将装着止血喷雾和纱布的口袋放在她的手中。
「先给他止血吧」
指了指倒在角落里流川枫。
「啊,好的」
彩子将袋子里东西拿出来,放了一瓶止血喷雾和一小卷纱布在我的手上。
「那个家伙就交给你了」
她也指了指流川枫,然后转身朝宫城良田的方向走去。
「哦」
直到她走了一会儿以后我才暗暗的点了点头,撇头看场内的大家,没打架的人都是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而正在打架的人则打的火热。
赤木晴子倒在另一旁的角落里,应该是吓昏的,她的两个朋友正守在她的身边。
我快速的走向流川枫,蹲在他的旁边,刚揭开喷雾的盖子……
「唔……」
看到流川枫睁开了眼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而是下意识的摸了摸头,手上自然是马上沾满的血迹。
「别动」
我开口提醒他。
听到我的声音以后,他才侧头看我,一脸茫然。
「你是谁啊?」
意料之中的台词。
「湘北的」
这样回答他。
然后将止血喷雾伸向他的头。
「那个,把眼睛闭上」
手上的动作有点不自然。
毕竟很少和异性挨这么近。
更何况对方还是流川枫。
凉子,……最喜欢的人。
「切」
他嘴里发出不屑的声音,然后站了起来。
脸上摆出一副懒得理我的表情,朝正在交战中的大家走去。
「喂,你!」
我叫住他。
「那个……不止血的话……」
「要你管」
没有回头,话里透着冷淡的语气。
『如果不是凉子喜欢你,我也懒得管你』
……心里这样想着。
「会死的」
学着他的语气,冷冷的说着。
「会死的哦」
抬高了语调。
说完以后,看到他停止了脚步,然后转身,坐到了我面前的地板上。
脸上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没有说一句话。
我也懒得讲话了,看着他自动闭上的眼睛,我连忙将止血喷雾喷了上去。
「嘶——嘶——」
喷好以后,将纱布缠在了他的头上。
没有学过急救,纱布也缠的极其难看,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缠好以后,看到他迅速起身,朝正在打架的人群中走过去。
……不过,当他快走进的时候,打架,似乎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除了樱木军团,铁男,和三井,其他人都倒在了地上。
……已经没了流川枫你插手的余地。
「完了,在这样下去三井会被他打死的」
听到趴在地上的浅色头发的人的话,我才意识过来。
……三井的确已经被水户打的直不起身了。
……但仍然在奋力反抗着。
如果自暴自弃的话,又何必要反抗呢?
归根结底,还是怕疼吧。
……想把自己的痛苦发泄在别人身上
……这样的做法。
「快说,你决不再找篮球队的麻烦了!」
水户洋平拎起三井的衣领,又是一拳挥过去。
「快说,决不再踏入篮球队一步!」
接着再是一拳。
……可贵的友情,从水户洋平的话里,感受到了。
他说的是「别再找篮球队麻烦」,而不是「别再找樱木的麻烦」。
……这样做,其实是在顾全大局的保护樱木花道吧。
……毕竟,对樱木花道来说,篮球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如果因为打架而禁赛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唔……」
倒在地上的三井,似乎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快说……」
尽管如此,水户洋平仍然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之后啊,是安西教练赶到了,平息了这一切哦』
想起当时凉子说过的话。
「住手!」
我跑过去,就在水户洋平的手即将再次挥在三井脸上的瞬间,拽住了他的手。
「住手……」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拽住了他的手。
「神崎,你……?!」
水户洋平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那个……」
刚还拽住他手腕的我的手掌,一下子松了下来。
……那股力量再次消失了。
「再等一下,就结束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水户洋平的脸。
嘴上只是说着,我知道会发生的一些事情。
……安西教练,应该马上就会出现了吧。
「三井,你够了吧」
此时,篮球队的副队长目暮走了过来,一脸严肃的对着三井说道。
「够了……吧……」
「呵……」
站的歪歪斜斜的三井嘴里发出了类似于讽刺一般的笑声。
然后我看到他握紧拳头,朝目暮……
「神崎!」
伴随着水户洋平的声音响起。
我的手,以及停在了三井的手腕上了。
……死死的拽住。
又是,那股力量。
「你……」
三井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
我就这样拽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哐当」的一声。
……体育馆的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是,安西教练么?
我立马转过头去,看到了此刻正站在体育馆门口的人。
高大的身躯似乎快盖住了整到门。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安西教练,而是
……赤木刚宪。
■ 1993 年 5 月 6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梦想
(适合播放音乐 )
『何かに迷ったら 思うようにして いつだって 君の味方でいるよ
どんなストーリーも ありえる世界で いつだって君を受け止めてあげる』
『要是有什么不确定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论何时 我都会跟你站在同一边
在这个什么故事 都有可能发生的世界 不论何时 我都会接受你的一切』
■ 1993 年 5 月 6 日 ■
赤木刚宪一进体育馆,立马把门拉上,无视了外面的老师。
「我们篮球队,在进行强化训练」
……用这样的理由敷衍着。
「大……大猩猩……」
樱木花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手还拽着三井的手腕,那样悬在空中。
「把鞋脱了」
赤木刚宪一脸严肃的说着,朝这边走过来。
「呃……」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脚上穿着皮鞋。
连忙松开手,站到了一边去。
……然后,我正准备脱下鞋子,却被一旁的水户洋平阻拦了。
「神崎是女生,就不用了」
水户洋平将自己的皮鞋拎在手上,微笑着对我说道。
「哦」
我点头,心里稍微有点慌。
……毕竟刚才我那样出手拦他。
「看来这件事,大猩猩能摆平」
水户洋平看向赤木刚宪,收回了之前的笑容,表情变得难以琢磨起来。
「恩」
我在一旁敷衍似的点了点头,心里祈祷着安西教练快点出现。
赤木刚宪走到了三井面前,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赤木……」
目暮在一旁神色稍带慌张的看着赤木。
更加慌张的还有三井的那些「同伴」们。
……大概是害怕三井再被赤木打吧,毕竟他已经伤的经不起重创了。
「啪——!」
但赤木刚宪还是用力的给了三井一个耳光。
……三井立马倒地。
……浑身是血的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三井寿,目前的身高是184公分,70公斤。
在高一时被赤木撞伤膝盖以后因为没能参加县大赛而退出篮球队成为不良少年。
在更早之前。在全国比赛最后关头以三分球力挽狂澜而获得MVP的荣誉。
从最高点到最低点。
……夹在中间的是无比巨大的压力。
——「三井以前……是篮球队的……」
当目暮开始讲述关于三井的那些事情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一脸惊讶。
——「一进球队,就说着什么要带领湘北称霸全国」
这个是知道的,三井当时的梦想,和赤木是一样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理解三井这样的人。
……一如我永远也无法达到他那样的高度。
摔倒了,一蹶不振,堕落。
……然后又被感动,再次爬起来。
支撑着他的内心的,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关于篮球的梦想。
所以说「梦想」这个词语,只要存在于人的内心中,即使只是如同一只蜡烛般微小的光芒,但只要不熄灭的话。
……便能够驱赶全世界的黑暗。
「够了,目暮!」
从三井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虽然表面上还是死鸭子嘴硬。
痛苦么?
所谓的痛苦,究竟是什么。
人总是喜欢,在自己身上加注一些莫名的苦痛。
明明「努力」的话,就可以摆脱的。
……却总是容易,输给自己。
自暴自弃。
如果是真正自暴自弃的话,那就是真的什么也不在乎了。
可是尽管如此,那些所谓「自暴自弃」的人,在摔倒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双手着地自我保护。
求生的欲望,对于光明的憧憬,……摆脱不了的。
人可以输给命运,但绝对不能输给自己。
……因为人心,是不能被「命运」左右的。
「你还要夺走我梦想几次你才甘心!」
……目暮一脸愤怒的拽起三井的衣领。
「危……」
我的话才到嘴边,就看到三井已经把目暮打到了地上。
「你的梦想关我什么事」
三井的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
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逃避的事情正被队友剖析的一干二净,此刻的三井,心里,……是充满恐惧的吧。
那种恐惧,并不是绝望。
……而是,知道自己真的犯了大错,所以「恐惧」着。
「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希望,一旦死心的话,比赛也就结束了」
——就因为安西教练的这一句话,激励着三井。
因为激励,而爬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然后又,突然掉了下来。
如果说,受伤是无法摆脱的「命运」的话。
那么,所谓的「选择权」,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神崎苍,克服着这样的命运走下去吧』
……曾经一直这样对自己说着。
因为我无法选择。
就是因为无法选择这样的命运,才更不想屈服。
「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希望,一旦死心的话,比赛也就结束了」
……不光是比赛,人生,也是如此。
我想我现在,可以理解三井了。
「呐,安西教练说过吧」
……鼓起勇气,我走到了三井的面前。
「神崎!」
水户洋平伸手想要拉住我。
……大概是怕三井揍我吧。
「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希望」
我闪开水户洋平,继续对三井说道。
「不光是比赛,人生也是如此」
看到三井似乎是越来越「惊讶」的看着我。
「人不能选择所谓的命运,那些外在的伤害着自己的因素,是无法逃避的」
漂亮话,大概谁都会说。
「但尽管如此,人也不能放弃希望,即使苟活着也不能放弃希望」
但是,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说给三井你听。
「既然苟活着,也想生存下去的话,那么,就不能输给自己」
其实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
「对于命运的不堪,既然无法逃避,那就承受,但对于梦想……」
说到这里,我看了一眼和三井有着共同梦想的,在经历过无数挫折以后依然没有放弃的赤木刚宪。
「一旦放弃的话,你的人生,也就结束了……」
结束了。
我的声音在颤抖着。
……像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明明自己,没有梦想。
……明明自己,就在苟活着。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你……」
三井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难以琢磨。
「沉迷于过去而无法自拔的人,就是你了,三井!」
宫城良田突然走上前来,一脸严肃的,对已经动摇了的三井说道。
他的话刚讲完,便听到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是我」
……门外响起的声音,令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快开门」
安西教练的声音,温和的如同春日和煦的暖阳。
彩子连忙跑过去,拉开门,看到安西教练肥胖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整个门。
……阳光从他头顶上洒进来。
……怎么说呢,此刻的安西教练,看起来真的很像「救世主」。
「啊,是你啊」
安西教练扶了扶眼镜,脸上依然是慈祥的表情。
……他看着三井,说出的了这样的话。
是你啊。
是你啊,三井。
……就好像是说着「好久不见啊」。
……就好像是说着「你终于回来啦」。
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爱」,透过阳光,从平淡的话语里,流泄下来。
蔓延成名为「原谅」的海洋。
「安西……安西教练……」
流过多少的血,就有多少无法取代的泪。
……我想即使再过多久,我也不会忘记。
从三井那张沾满血与泪的脸上,颤抖的双唇里,说出的话。
「我想打篮球」
在这个什么故事,都可能发生的世界里。
无论何时,我们都可以选择。
……重新开始。
■ 1993 年 5 月 6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朋友战队
(适合播放音乐 )
『昨日 イヤなことがあったら
明日は 不安になるよね
誰かを 信じることもできなくなったら
きっと 君は壊れてしまうでしょ
走り過ぎて 休む場所が ないなら
作ってあげるから』
『昨天 如果有什麼不顺心
明天 就会带著不安
如果 变得不能再相信人
想必 你一定会崩溃吧?
如果跑得太喘 而失去了 可以歇脚的地方
让我为你创造一个』
■ 1993 年 5 月 6 日 ■
「你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体育老师筱田在冲进来以后,一脸气愤的吼道。
站在他身后的,还有其他的一些老师,全都皱着眉头,眼睛扫向体育馆里的大家。
「神崎,你怎么会在这里?!」
筱田老师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自从上次长跑拿了第一以后,他就认识我了,还曾邀请我去田径队。
当然立刻被我拒绝了。
……知道的,所谓的长跑拿第一,那样的力量,并不属于我。
「我是来看练习的」
用平静的语气回答着他。
「练习?这叫练习?」
筱田老师指着站在我身后的,浑身是伤的三井,又指了指其他看起来伤的很惨的人。
「安西教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向站在三井旁边的安西教练。
安西教练的眼镜似乎闪过了一瞬间的光。
「是……」
开口正准备说什么。
「实在很抱歉」
却被突然走上前来的水户洋平打断。
「因为三井说要脱离我们的团体重新回到篮球队,所以我们一气之下就来找篮球队和三井的麻烦,真的是很抱歉」
水户洋平一脸镇定的说着「谎话」,脸上摆出抱歉的表情。
「对不对啊堀田学长?」
眼睛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堀田德男。
「诶?」
堀田德男显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是啊是啊,是这样的」
——「真是抱歉啊」
——「是我们的错」
——「对不起啊堀田老大」
……直到樱木军团的其他人在他身后开始念叨,堀田才反应过来。
「没错!是这样的!」
堀田德男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朝筱田老师说道。
……像是在揽着好处似的表情。
……实在是值得敬佩。
「所以说,老师你就只管惩罚我们好了」
水户洋平一脸严肃的看着筱田老师。
「哼」
筱田老师横了一眼水户,然后突然看向我
「是这样的嘛,神崎?」
没想到他会问我,所以稍微的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是的」
我点头
「本来我和她们都在这里看篮球队的练习」
手指向赤木晴子她们
「然后水户洋平他们就闯进来了」
……似乎是受了影响,我说谎的时候,也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大概看起来非常「正直」吧。
那种指出「真相」的,正直的样子。
「是啊是啊,是这样的!」
赤木晴子也走上前来,应和着我的话说道。
然后又似乎是带着愧疚的看了一眼水户洋平。
而水户洋平则微微的朝她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
「很好,神崎你没有因为是同班同学而包庇他们」
筱田老师朝我赞许了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水户洋平他们。
「你们的处分明天下来!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气愤的转身离开。
……那些站在他身后的老师们,也跟着离开了。
「洋……洋平……」
樱木花道一脸感激的走到水户洋平面前。
「你……」
正准备说什么。
……水户洋平却一把将他的脑袋拨开,然后走向我。
「谢谢你了,神崎」
走到我的面前,微笑着,对我说道。
「诶?」
一时之间有点茫然。
谢我做什么?
我只是跟着你的话圆谎而已。
……况且这个谎话明明是对你自己不利。
不过,这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牺牲自己,以保全篮球队的大家。
「呵……」
水户洋平只是笑着,然后看向受伤的众人
「我看你们当务之急是该去保健室吧」
受伤最重的,是三井、宫城、流川、樱木,还有那个叫铁男的。
流川枫因为我给他喷了止血喷雾,所以情况要好些。
而宫城,也被彩子绑上了绷带。
樱木花道虽然满头是血,但看起来依然很精神。
而那个铁男,被人搀扶着,一副快死的样子。
……当然我知道他并不会死。
三井则偏偏倒倒的站在安西教练旁边。
……当我看过去的时候,和他的视线刚好对上。
微眯着的满是血迹的眼睑,从中感受到的他瞳孔绽放的光芒。
……无法理解眼神里的含义。
想到刚才那样拽他的手,又对他说了那一番话。
……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本不该我介入的事情。
即使是介入了,结果也没有因此而改变。
……还是在它本来的轨道上运行着。
「三井啊」
此时,一直沉默的安西教练开口。
他看向三井,镜片闪过的光芒令人感到温暖。
脸上挂着柔软温和的笑容。
「去保健室看看吧」
……安西教练扶了扶眼镜,朝三井说道。
「恩……恩……」
三井的那满是血与泪的脸上,又开始浮现感动的表情。
「安西教练……我……」
「什么都别说了」
安西教练转身,朝他专用的椅子走去。
「明天来练习吧」
温和的声音,从那一处扩散开来,蔓延至整个体育馆。
……安西教练这个人,真的就有这样的力量。
「三井,我们送你去医院好了」
堀田德男走到三井面前,一脸关切的朝他说道。
「我不用了」
三井抚了抚额前的头发,看向一旁被人搀扶着的铁男。
「你们送铁男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踉跄的朝外面走。
「三井……」
堀北德男上前去扶他,却被他的手打开。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倔强的语气。
「这个」
我走上前去,将手里剩下的止血喷雾和纱布递给他。
「有用的」
「呵……」
他转头,朝我微微的笑了一下,接过那些东西。
「谢谢你」
抬起手,朝我挥了挥,便离开了。
……看着他踉跄着走路的背影。
……心里似涌起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从迷惘中走出来了。是真的走出来了。
……因为亲眼所见,所以无比震撼。
看向堀田还有铁男他们,三井的那些伙伴。
那满是血迹的脸上似乎挂着松一口气的表情。
「好了,继续练习」
赤木刚宪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又看向彩子。
「彩子,给他们包扎一下」
「哦,好的!」
彩子一脸兴奋的样子,肯定也是在为三井的归队而高兴着吧。
「那个,樱木花道你啊……」
阳光洒进体育馆,泛起的金色。
薄而亮,如同穿透了那些所有不堪的过去,迎接崭新的未来。
「堀田老大啊,凭你的经验,我们大概会受到怎样的处分啊?」
高宫笑嘻嘻的对着堀田德男说道。
「咳咳……」
堀田轻咳了两声,似乎因为那声「堀田老大」而变得心情很好。
「总之啊,最多就是被停学几天什么的吧」
「停学!?」
高宫大楠和野间都装作惊讶的挥了挥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水户洋平走到他们面前,一脸轻松的表情。
「停学几天,不就是被学校认可的可以不上课了嘛」
「哦哦是啊,官方认可的啊,啊哈哈……」
有道理。
……只是被停学的几天,不能出门,只能呆在家里闭门思过而已。
……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是我的话,除了学校和家里,又能去哪里呢。
「那个……请问你是叫神崎对吧」
正准备移脚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转头,看到赤木晴子,正看着我。
「对」
我转身,和她正视。
「你好,我叫赤木晴子」
她朝我笑着,伸出手。
「哦」
我点了点头,也伸出了手。
……然后,感受到了从她的手掌那里传来的温暖。
「神崎同学的手好凉啊」
她似乎是有点担心的说道。
「恩,一向是这样的」
我收回了手,脸上扯出一个微笑。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样问着的时候,下意识的用余光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樱木花道。
……他也果然一直往这边看着。
……当然,看的是赤木晴子。
「请问,可以交给朋友吗?」
赤木晴子脸上的笑容。
和凉子当初的样子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样的笑容似乎有着融化一切寒冷的力量。
温暖的不可思议。
「好的」
我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一年七班,神崎苍,请多多指教」
「一年三班,赤木晴子,请多多指教」
「呵……」
你的光芒瞬间将我覆盖。
于是在那一刻,我终于更加深刻的了解到了。
……你吸引他的理由。
「神崎,为了庆祝我们即将被停学,去吃冰庆祝怎么样?」
水户洋平走到我和赤木晴子面前
「赤木也一起去吧」
「诶?我可以吗?」
「一起去吧」
我也朝她说道,然后又看向了她的那两个朋友。
「你的朋友,也一起吧」
「恩,好的!」
赤木晴子灿烂的笑着,走过去拉她的朋友。
……越来越觉得她和凉子很像。
笑起来眼角和唇角的弧度,喜欢流川枫。
……以及深爱着篮球。
「你好,我们是赤木晴子的朋友」
「你们好」
所不同的是,凉子的性格,比她更加活泼一些。
「你们说的是坡道下面那家新开的冰店吗?」
赤木晴子走到了我的旁边。
「是的」
有点奇怪的感觉。
……在此之前,和我这样一起下坡道的人,只有凉子。
「一直想去吃一次呢,呵呵,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恩,那里的芒果沙冰不错」
侧头,朝她微笑。
……七八个人聚在一起,走在坡道上。
樱木军团是一个整体,赤木晴子她们三个是一个整体。
两个整体一直都有交集。
……而我,夹在他们的中间。
「芒果沙冰啊,好期待哦」
「呵……」
现在已经不会再有「本不该有我存在」这样的想法了。
……不会再有了。
『一个人是艰辛的 于是两人牵起手
两个人是寂寞的 于是大家围成圈
这样或许就能够 凝聚千万的力量
无论怎样的梦境 都能够将它斩断』
■ 1993 年 5 月 6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斗志
(适合播放音乐 )
『生きるからこそもっと燃える
どんな時 だって 1人じゃないから』
『正因为活着才更要燃起斗志
无论 任何时候 我们都不是孤独的』
■ 1993 年 5 月 7 日 ■
道路两旁的电线杆直挺挺的拔地而起,视线便跟着延伸上去。
细长的电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形成悠远的弧度。
似将天空划分成了很多小块。
错觉。
一瞬间觉得天空离自己很近,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无聊的文艺情怀。大概是受了昨晚看的电视剧的影响。
男主人公对着女主人公说着「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这样的台词无论何时都不会觉得矫情。
「知了、知了」
樱花绽放的时节刚离去不久,就已经能够听见初夏的蝉喧嚣着自己即将成为之后几个月时间的主角。
多出来的一个月零几天就这样转瞬即逝,时间也终于缩短到剩下整整一年。
……不想去想这些,却又不得不想。
「滴滴——」、「哐当——」
火车从眼前开过,声音震得耳膜嗡嗡想。
……有很多部漫画,里面都有角色选择卧轨自杀。
通常造成的效果有两种。
……绝望和讽刺。
造成悲剧效果的绝望,与造成喜剧效果的讽刺。
……其实仔细想来无论哪个都很悲。
只是一念之差而已。
「啊……」
听到旁侧传来熟悉的声音,连忙转头。
……身高的差距令我必须将头稍微抬高。
这样才能看到他的脸。
剪了寸头,脸上贴着几个OK绷,头上还贴着块纱布。
「啊……」
我也些许惊讶的出了声。
「嘀嘀——」
火车开过以后,安全栏打开,我和他并行着走过铁道。
「神崎……吧……」
他开口,声音里似乎透着不确定。
「恩」
我点了点头。
「早上好,三井前辈」
「早上好」
他颇为爽快的也点了点头。
「原来你家也在这附近啊」
「恩」
「呵……」
「……」
似乎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早该想到的。
在回家的路上也遇到过好几次。
只不过那几次的相遇,他都是不良少年的模样。
「神崎对我说的那些话」
他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我会记住的」
「诶?」
侧头,看到他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拼搏了」
他笑着对我说道,两颗洁白的门牙露出来。
安了,假牙么?
……速度还真是快啊。
「哦,加油」
我低下头。
……在这一瞬间,突然有想笑的冲动。
「喂,三井!」
又走了一段路以后,听见后方传来叫他的声音。
「德男,早上好」
三井转身,朝身后的堀田德男打招呼。
「早上好……」
听到堀田走近的脚步声。
「诶?这个是……」
声音也越来越近。
「前辈早上好」
我转身,朝他轻鞠了一躬。
……想到刚开学时,在楼梯口撞到他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弯着腰朝他道歉的。
「哦——是你啊……早上好」
他的声音里似乎透着诡异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吧。
我的那些突然的举动别说他们了。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失礼了」
朝他们两人轻鞠了一躬,我便快步的朝前走开了。
……如同在躲着什么。
脚步竟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起来。
「知了、知了」
伴随着耳畔不断响起的蝉鸣的,是眼前略过的一根又一根电线杆。
还有穿着制服上学的学生们。
「小苍」
远远的便看见凉子在坡道下朝我摆手。
「早上好」
慢慢走近她。
靠的越近,便越觉得她脸上的笑容耀眼。
「刚听到很多人在议论昨天的事诶……」
凉子看我走近以后,便凑过来低声说道。
「水户他们这次唉……大家都觉得他们是纯正的不良少年了」
昨晚打电话告诉了凉子篮球队发生的事情。
将自己出现在那里的理由改成了去看球。
当然自己插手的事情也只字未提。
……在这个故事里,樱木军团毫无疑问的成为了英雄。
但英雄的结局却是受到处分。
所以凉子觉得很不甘心。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保护谁而伤害到自己之类的。
……凉子担心的只是樱木军团的名声越来越坏而已。
「即使没这件事,在大家眼里,他们仍然是不良少年」
组织着语句,想让凉子别过分计较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
凉子无奈的回答着。
直到看到樱木军团的人仍然精神奕奕的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凉子脸上的担忧才开始散去。
「我说你们啊!这样的表情……就不觉得难过啊!」
凉子边走向他们边说道。
——「难什么过啊」
——「小事而已」
——「停课啊,正好」
高宫野间大楠同时开口,嬉皮笑脸的样子和平时没有区别。
「我说啊,也不听听大家是怎么议论你们的……」
凉子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们出名嘛,没办法」
高宫依然笑嘻嘻。
「井上就不怕和我们走太近,引起什么流言么」
水户洋平开口,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
「什么流言?」
凉子一脸迷惑。
「你在竞选学生会委员吧,和我们这样的人走太近,是不是不太好」
笑容渐渐淡去,表情变得些许严肃起来。
「说什么呢你」
凉子在听完水户的话以后皱了皱眉。
「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再说……」
「竞选和这些事情是没关系的」
我接着凉子的话说道,笃定的语气。
凉子落选决不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可以肯定。
「就是」
凉子将手抱在胸前,眉毛微挑。
「我井上凉子交什么朋友跟学生会有什么关系」
随即勾起唇角,微眯着眼看着水户洋平。
「你是不是怕我们跟你走太近其他女生就不敢来追你啦……」
「这个应该我反问你才对吧」
水户洋平嘴角勾起无奈的笑容。
「你就不怕你的流川枫看到你和我们走这么近…」
「打住!」
凉子突然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
「不是我的……」
「恩……」
真的很想很想,很希望很希望。
哪怕是一眼也好。
希望流川枫能注意到凉子。
……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女生,不计得失的喜欢着他。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多单方面付出而得不到回报的事情。
……大多数在付出着的人,就没有想过要得到回报吧。
心甘情愿。
「知了、知了」
初夏的蝉,不厌其烦的鸣叫着。
温暖的阳光晒在课桌上,细细的木质纹路清晰可见。
老师在讲台上念着课本,缓慢的语调引来下面一阵哈欠连连。
……樱木花道此刻一定在睡大觉吧。
心里这样想着,便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却在看到樱木花道之前眼睛先扫到了坐在他旁边的水户洋平。
巧合。
巧合是他刚好抬起头。
我和他的视线就这样对上。
很短暂。
他的嘴角立刻勾起了笑容,然后抬起手来朝我挥了挥。
呃……
我的表情僵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反应过来以后连忙将头转了回来。
莫名奇妙的,太阳穴突然开始抽痛。
『你不是孤独的,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看的电视剧里男主角的某句台词。
抬起手,开始轻轻的揉起太阳穴来。
■ 1993 年 5 月 14 日 ■
距离三井归队已经一个星期。
篮球队的训练越来越顺利。
大家都卯足了劲。
自从宫城回来,三井归队以后,大家的兴致也越来越高昂了。
似乎开始觉得『称霸全国』并不是遥远的梦想。
……而是只要努力拼搏,就一定能够得到的东西。
「呼……」
深呼了一口气,感受着阳光的暖度。
……又想去那里了。
上次去,是一个月前,刚从医院里出来。
然后在那里遇到了宫城良田。
我只是觉得,大概去那里,就可以找到答案吧。
于是便在星期日,也就是今天出了门。
……自从真正的一年开始缩短以来,每每想到那毫无保留的流逝着的时间,心里便莫名产生了某种情绪。
并不是恐惧,而是类似于疑惑。
……想要确定一些事情。
电线杆与住宅,构成了这一路上的景色。
并不宽敞的柏油路似乎被日光晒得泛起接近扭曲的银白。
初夏的蝉鸣不断的回响在耳边。
便利店、自动贩售机,街心公园。
走了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便到了那里。
……这里。
路口的信号灯是红色。
看到对面有一个牵着狗的老人经过,跟在后面的是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妇人。
站在这里,又能知道什么啊。
……我果然是文艺情怀泛滥了么。
「呵……」
看了一眼对面街心公园某处的东西,嘲讽似的笑了一声以后,脚便朝前迈开。
……刚踏上斑马线,就被人突然从后面扯住了肩膀。
「神崎」
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立刻转头。
看到水户洋平站在我的身后,一脸严肃的开口:
「神崎,你想干什么」
■ 1993 年 5 月 14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超越
(适合播放音乐 )
『これから始まる希望という名の未来を
その足は歩き出す やがて来る過酷も
乗り越えてくれるよ 信じさせでくれるよ』
『名为希望的未来 即将在眼前展开
迈出你的脚步 即使残酷终将到来
请你将梦境超越 让我能相信明天』
■ 1993 年 5 月 14 日 ■
湿热的空气似乎有将人噼啪打开的力量。
配合着行走的力度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所以当水户洋平从背后拽住我的肩膀的时候。
一瞬间产生了皮骨分离的错觉。
……最近总觉得这具身体不像是自己的。
「我要过马路」
这样回答着他。
显然他的问题问的相当莫名。
「呵」
还是那样的笑容,手从我的肩膀上拿下来。
「刚才还是红灯呢」
「我刚踏上去,它就变绿了」
似乎是狡辩。但我说的是事实。
拿捏好时间过去的。
……怎么可能再闯一次红灯。
「呵,不好意思」
「没关系,那我走了」
朝他欠了欠身,便转身准备离开。
「神崎」
结果又被他叫住。
「……」
「神崎是要去对面的街心公园?」
「对」
点了点头。
无意义的对话,似乎像被阳光晒的□裸的,令我感到异常的焦躁。
「反正我也没事,就和你一起过去吧」
「诶?」
注视着他那双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一时间有点惊讶。
「绿灯了」
他眼睛瞥向信号灯,示意我过马路。
「哦」
点了点头,跟在的他后面,走过了这个路口。
在踏上被光线晒成银白色的路面时,心似乎一下子被突然涌起的微妙情绪堵满了。
那种混合着迷惑、不安与彷徨的微妙。
如同我那被压缩的时间和生命,那些情绪也仿佛一下子被压下来。
凝聚成水滴,似乎还能够听到滴答滴答流落的声音。
过路口按照正常人的速度只需要七八秒左右。
这个时间可以看一次表,可以喝几口水,可以说一句话。
只是一个普通人冗长的生命中那微不足道的短暂而已。
但这样的时间,也拥有改变一个人的人生的力量。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渺小」,都不能小觑。
「神崎,是想荡秋千?」
水户洋平看了一眼公园里的秋千,侧头对我说道。
「不是」
摇了摇头。
有时候觉得他真的是敏锐的可怕。
那双温和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一切。
可是一个人即使再厉害,能力也是有限的。
无法超越的事情,肯定有很多。
「唔……难道是想玩双杠?」
舒缓的像微风一样的声音。
与耀眼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容。
我想我现在和他的关系是朋友。
所以我无法对他说出「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这样的话。
也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出类似于「焦躁」的情绪。
……只能在看到他走向不远处的双杠之后,默默的跟过去。
「呼……」
他一下子翻上了双杠。
双手呈现美好的弧度。
不用刻意展示也可以马上感觉到。
……那双手充满的力量。
「呵」
他坐在双杠上,腿伸的直直的,脸上挂着懒散的笑容。
「神崎不上来么」
这样说着的他,拍了拍左侧空着的位置,示意我上去。
「哦」
点着头,便走过去。
没错我是来,确认自己的力量的。
本来只想自己一个人,但你却跟着过来。
没办法了。
当时也是想玩这里的沙坑和双杠,想感受自己已经十年没有碰过的东西。
才会那样走着神过了马路。
然后发生了那件事。
到目前为止我差不多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自己身上那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力量。
它强大的令我觉得这其实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当然也不是傻到真以为是梦。也并不会感到恐惧什么的。
「恐惧」这个词语似乎已经从神崎苍目前的这具身体里消失了。
想确定的是,如果那样的力量可以善加利用的话。
……说不定短短的一年也好,这个世界上真的会诞生一个叫神崎苍的英雄。
「呼……」
手抓在上面,双脚一蹬,便撑了上去。
果然,没什么吃力的感觉。
……却也并不感到轻松。
总之就是过于平常的力量。
不过对从前的神崎苍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呼啊……」
水户洋平微眯着眼,打了一个哈欠。
似乎带动着我也有些犯困。
「…还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坐在双杠上,看到不远处的沙坑。
有几个孩子在那里跳来跳去,发出欢快的笑声。
配合着初夏的蝉鸣,那样的声音似乎是随时在提醒着我「现在」。
「可以什么?」
一旁的水户洋平侧头问道。
「没……」
就这样淡淡的回答着,声音里大概透着一丝困意。
「樱木花道那小子啊……」
「诶?」
「呵……一提樱木你就有精神了……」
「……」
的确是敏锐的可怕。
我想迄今为止我对樱木那种过于微妙的情绪只有凉子知道。
没想到他也发觉了。
或者该说我表现的太明显?
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表现的那么明显的话,樱木花道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怎么注意到我。
想什么呢。
本来,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必要。
『我会给他带来厄运的』
……不知为何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我和他之间,最好不要有任何交集。
「下星期的球赛,神崎要去看么?」
「是礼拜五吧」
「对,我们倒是可以翘课去,只是你和井上……」
「凉子不行的……」
我摇了摇头。
「她在竞选学生会委员,怎么可能翘课」
但心里还是知道,当时凉子就是因为翘课去看比赛,导致在竞选中失利。
……如果可以「挽回」的话……
但我想我还是会尊重凉子的选择吧。
「那神崎,要代替井上去看比赛么?」
「代替?」
「呵……我好像是在怂恿你翘课哦」
脸上依然是懒洋洋的笑容。
「不过我觉得,要是井上不能去的话,神崎你代她去看,她也会很高兴的」
「……哦」
这样啊。
大概也是不错的方法。
可是这种事,能够代替么?
「神崎是不是……」
「诶?」
「不,没什么」
话悬浮在半空中,没了下文。
然后陷入慵懒的沉默中。
我和水户洋平两人,似乎都被这强烈的热光越晒越困。
只是因为坐在双杠上,有必要保持清醒来维持平衡。
要是坐在草地上的话,估计早就睡着了。
「啊!洋平!神崎!」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才将我和水户洋平从沉默和困倦中拉出来。
我和他同时侧头,看到赤木晴子正站在不远处朝我们招手。
「你们好!」
她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一边朝我们挥着手一边走过来。
「你好啊」
水户洋平也朝赤木晴子摆了摆手,然后一下子从双杠上跳了下去。
……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日安」
朝赤木晴子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赤木晴子一脸灿烂的笑容。
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的闪耀。
……和凉子那种闪耀的温暖不同,赤木晴子的闪耀令我感到刺眼。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水户洋平没有回答赤木晴子,而是看向她手上提着的袋子。
「哦,是运动饮料。这个牌子的卖的很好呢,找了好久终于在那边的便利店买到了」
赤木晴子说着,便指向对面的便利店。
「这样啊」
水户洋平点了点头。
「篮球队练习的怎么样了?」
「很好呢!」
赤木晴子一下子振奋似的握了握拳。
「大家都干劲十足呢!」
「那这样就太好了」
「恩!」
耀眼如凉子,耀眼如赤木晴子,竟然都会喜欢流川枫那种冷冰冰的人。
……该说是中和反应好呢,还是反差吸引好呢。
「我现在要去篮球队!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我等下要去柏青歌店」
洋平朝赤木晴子摆了摆手。
「神崎和赤木一起去吧」
「诶?」
「去看练习」
水户洋平朝我笑笑。
「两位拜拜了」
便转身离开了。
「神崎和我一起去看练习吧!」
赤木晴子脸上的笑容,刺眼异常。
「……恩」
避开她的眼睛,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女孩的光芒,不输给篮球队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没有她的话,樱木花道也不会进篮球队。
每每想到这个,就觉得她真的是无比了不起。
……竟然可以发现樱木花道这么一块总有一天会变成星星的石头。
「三井学长真的好厉害哦!MVP就是不一样!宫城学长也好厉害!还有流川枫……」
「今年的湘北实力不同于往年了!我想哥哥今年一定能够完成梦想的!」
「今年是哥哥他们最后的夏天了……看到实力一下子变得这么强的篮球队,我真的好感动哦!」
「樱木花道的进步也很神速呢!」
一路上就听到赤木晴子在我旁边聊着篮球队的种种。
能够感受到她和凉子一样是真心的爱着篮球,爱着湘北篮球队。
这样的爱,具有无与伦比的美好光芒。
……大概,足以超越一切。
「下星期要对战的三浦台高中,在县内也是实力极强的学校呢,唔……我想大家一定没问题的!」
「是的,没问题的」
似乎是终于开口有了反应,我侧头看向她。
看到她柔软温顺的头发,突然很想伸手拍拍她的头。
……当然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恩!神崎你也这么觉得对吧!现在的湘北实力很强的!」
「恩,很强」
很强的。
有不输给任何球队的光芒。
很快,便到了篮球队所在的体育馆。
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打球的声音。
那样的声音,似乎也拥有将人噼啪打开的力量。
「大家好啊!」
赤木晴子走进去,朝大家问好。
「啊,晴子你来啦」
彩子朝这边走过来。
「啊,神崎同学……」
看到我以后,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学姐好」
朝她点了点头。
「我是和赤木一起来看练习」
「恩,欢迎你」
彩子朝我笑笑,从赤木晴子手里接过袋子。
「啊……你买到啦,真是辛苦你了」
「没关系啦」
篮球队的每个人,都卯足了力在练习着。
赤木刚宪领着大家做逐一上篮。
即使体育馆的光线并不怎么明亮。
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个人身上汗珠的闪光。
赤木晴子和彩子在一旁聊着什么。
估计也是谁谁谁的实力如何这样的话题。
而我和她们隔着一定的距离。
站在角落里观望着。
此刻三井在越过流川枫以后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好耶!小三!」
然后听到樱木花道跑过去揽住他的肩膀跟他说着什么。
流川枫脸上的表情依然冷冰冰的,走过去将球捡起来继续练习。
我就这样静静的站着。
之前的困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袭来。
逐渐侵占着神经。
头脑和身体也逐渐的软下来。
就在我连站着都快睡着的时候。
突然感受到从不远处滚过来的篮球。
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
朝正前方望过去,看到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他那头依然耀眼夺目的红色头发。
「不好意思,麻烦将球扔过来一下」
他站在那里,对我说道。
脸上挂着类似于腼腆的表情。
「哦」
我点了点头,将球捡起来,扔了过去。
呐,神崎。
总有一天,你会超越曾经的挫折。
迈出脚步,即使残酷终将到来。
■ 1993 年 5 月 14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无可替代
(适合播放音乐 )
『もう何も怖くない
君と歩んできた道 かけがえのない誇り』
『我已不再有任何畏惧
与你并肩走过的道路 是无可替代的骄傲』
■ 1993 年 5 月 14 日 ■
背景应该是透明的。
因为他的耀眼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衬托。
那种红色,像一瞬间隔离了世界所有灰黑的杂质,带着暖热的温度。
……被切开的时间和空间,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他站在那里。
「啪——」
使了点劲,将篮球扔了过去。
他一下子接住,手掌和球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谢」
朝我点了点头,便移脚准备继续练习。
「诶?你是……?」
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头看向我。
「……」
紧张。
「啊!你是上次那个!」
他朝我走过来。
鼻尖、额头上全是汗水,红色的头顶似在冒着热气。
「……你好」
咬着嘴唇,朝他点了点头。
那样颤抖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嘿嘿,你是神……神……神……什么……」
他先是笑着,然后在想我名字的时候陷入了思考中。
挠着汗涔涔的脑袋,有些纠结的样子。
「神崎苍」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
并没有因为他想不起来而感到恼火。
反而是心里那股暖流如同被怂恿着鼓动起来。
……心跳的很快。
「哦,神崎苍!」
被我点醒的他毅力啊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了,你是洋平的……啊——好痛!」
说到一半的话就被从不远处砸过来的篮球阻断了去路。
篮球直直的砸在了樱木花道的脑袋上。
「是谁!?」
樱木花道愤怒的转头。
我也跟着望过去。
看到不远处的赤木刚宪一脸严肃。
「你小子在那里偷什么懒,快把球捡过来继续练习!」
赤木刚宪大声的朝樱木花道吼着,似乎还看了我一眼。
「可恶的大猩猩!本天才才不会偷懒!」
樱木花道说着便一脸怨愤的运着球跑了过去。
我时常在想,自己对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情感呢。
像是细细的丝线,缠绕在神经上,交结成密集的图形,如同这个被各种物质填的密密匝匝的世界。
留着的空隙是我的内心赖以生存的空气,可是那些空隙仿佛也被他占满了。
……听起来像,我在喜欢他,暗恋着他。
可是我知道,并不是这样的情感。
大概是蜡笔涂在白纸上,浅浅的一层,将洁白覆盖住,而形成的凝滞又清澈的颜色。
「啊啊!流川枫!」
突然响起的欢呼声将我从愣神中惊醒,抬头看过去,流川枫成功越过宫城的防守投进了一球。
「呀——!流川枫好帅!」
无处不在的流川枫啦啦队。
「好帅啊!」
耳熟的声音,侧头看过去。
原来是赤木晴子。
她此刻也一脸「花痴」的看着不远处的流川枫。
「呵……」
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她和凉子,果然是不同的。
正将头转回来,便看到安西教练踏着缓慢的步伐走进了体育馆。
穿着浅黄色上衣的圆滚滚的身材,圆滚滚的脸,鼻子上架着一副小小的眼镜,看起来依然是慈祥温和的样子。
「教练好!」
大家的声音也立刻传来。
「呵呵呵呵……」
安西教练笑了几声,便朝我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旁边,就是安西教练的专属座位。
「安西教练好」
朝他轻轻的鞠了一躬,然后脚往一旁移了一些。
「你好」
安西教练朝我点了点头,随即扶了扶眼镜。
「哦,是你啊」
「诶?」
「你是一年级的神崎对吧,那天你也在场的」
安西教练说着便坐到了椅子上。
那天。
是指三井他们来闹事的那天吧。
……当时被筱田老师问起事件的真相,安西教练那个时候也在。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
「我是一年七班的神崎苍」
「恩」
他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快!传球传球!」「跑起来跑起来!」
看到樱木花道在接过安田的传球以后,迅速的带球上篮。
「哐当」
……顺利的投进了一球。
心跳跟着他的步伐相同频率的起伏着。
「哇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
「呵……」
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崎君」
一旁的安西教练突然开口。
「诶?」
「我记得你说过,樱木花道条件很好,很有潜力」
平稳的语气。
话的内容却令我感到无比的惊讶。
「……」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小心撞到你和你朋友那次……」
他抬头,镜片似乎闪过一丝光。
「你当时是这么对我说的」
「恩」
我点着头。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情绪。
安西教练他,竟然还记得。
只是那样匆匆的见过一面,匆匆的上前说的那么一句话。
他竟然还记得。
温和的、柔韧的、深不可测的。
……这些词语用来形容安西教练。
现在还要加一个。
……那就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樱木他啊……」
安西教练正准备继续说什么。
「教练!」
却被突然响起的一个声音打断。
侧头,看到三井寿正往这边小步跑过来。
「安西教练好」
三井寿一过来就向安西教练郑重的鞠了一躬。
「三井,体力恢复的怎么样了?」
安西教练扶了扶眼镜,问道。
「比起以前还差很多」
三井挠了挠头发。
「不过我会加油的!」
从三井的眼神和声音里,可以感受到他对安西教练深深的崇拜与尊敬。
「好的,按照我说的练习」
安西教练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别太勉强自己」
「是,教练!」
三井又朝安西教练鞠了一躬,在起身的同时看向了我。
「早安,神崎君」
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朝我点了点头。
「早安,三井学长」
我朝他欠了欠身。
「比赛请加油」
像是客套的寒暄。
……这么说着的我,有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呵……」
听到他轻笑了一声,便转身回到场内。
我这才抬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像被柔光笼罩着的轮廓,模糊又清晰。
想到安西教练刚才那句被三井打断的「樱木他啊……」,便侧头看向他。
可是他只是喝着茶,眼睛注视着场内,没有再说话。
我不好过问,也只是沉默着。
……他到底想说什么?
「传球啊传球!」
外面是带着懒散与闲适的初夏早晨,而在体育馆里,大家的急速与热情似乎感染了日光。
……弥漫着明亮的热度略带锐利的从天窗、地窗、以及门口洒进来。
这些热情似乎也感染了时间,加速的流逝着,很快便到了中午。
看着手腕上的水蓝色电子表显示着时间是11:30。
……这个时间,差不多该回家了。
「安西教练,我先告辞了」
说完客套话,便移脚离开。
「神崎同学!」
……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赤木晴子。
「诶?」
还是回头,看向她。
「神崎同学这是要回去了吗」
一边问着,一边朝我走过来。
「恩」
我点着头。……有点刻意的回避着她的眼睛。
「唔……还说等下和神崎同学一起去吃午饭呢」
「不好意思,我必须回去了」
「真是可惜呢」
「再见」
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再见哦!」
……身后传来的她的声音,尽管和凉子一样。
活力的,充满朝气的,明亮的。
可是,她们是不同的。
……凉子在我心里,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而你,赤木晴子,大概在樱木花道的心里,……也是无可替代的吧。
■ 1993 年 5 月 19 日 ■
果然像水户洋平说的那样。
当我试着向凉子说出「你要竞选,翘课不太好,……要不,我替你你看比赛吧」的时候。
凉子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就拜托你了」。
原本以为,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代替呢。
可是凉子说「没关系」。
她说,「谢谢小苍为我着想」。
她说,「小苍去,和我去,都是一样的」。
……那些话,蔓延着细腻的质感,看起来淡淡薄薄,却一下子黏在了心里。
信心。
信心是来自,我知道这场比赛湘北会赢。
所以我可以不带遗憾的代替凉子去。
然后笑着回来告诉她好的结果。
而且,如果这次凉子没有翘课的话,那么竞选就不会失利了吧。
……我只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小事了。
「神崎!」
远远的便看见,公车站牌那里站着的樱木军团。
野间在看到我以后,连忙朝我挥手。
「早安啊」
我走过去,也向他们摆了摆手。
「哟,神崎看起来还是这么精神啊」
高宫凑上来,一脸打趣的看着我。
「恩」
我点了点头。
「啊,车来了」
指着从不远处缓缓开过来的公车。
「神崎,翘课不要紧吧」
水户走过来问我。
「要不要紧都已经翘了」
我脱口而出。
「诶?」
他愣了一下。
「呵」
然后又笑着,示意我先上车。
「谢谢」
点了点头,便走了上去。
「樱木那小子,估计只有坐冷板凳的份了」
「即使是上场啊,估计马上就会犯规五次被罚下场啊」
「哈哈哈哈——」
……弥漫在车里的说笑声,惹得很多人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
在眼前不断掠过的风景,全部延伸着指向目的地。
……县体育馆。
因为只是县大赛的初赛而已,所以来看比赛的人不是很多。
况且虽然三浦台高中很有名,但湘北只是普通的、无名的县立高中而已。
所以大多数的人都抱着三浦台必胜的想法。
专程来看湘北比赛的。
……又会有哪些人呢。
除了我和樱木军团的几人。
还有……
……呃,马上便看到了流川枫那引人注目的啦啦队。
「哇,她们的精神真可贵啊」
高宫有点惊讶的看着从眼前闪过了啦啦队们,一脸惊讶。
「的确很可贵」
我敷衍似的点了点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
「要喝饮料么?我请客」
「诶?神崎请客?」
众人都似乎有点惊讶的看着我。
「恩,要喝什么?」
「就都喝汽水啦,随便什么口味的」
高宫一人便说出了所有人的要求。
「哦」
我点了点头,便移脚朝贩售机走去。
「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水户洋平一下子走到我的旁边。
「你一个人不好拿」
「恩」
买好饮料,水户拿着三罐,而我拿着两罐,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往回走。
「啊——」
我却突然被一个人撞了一下,手里拿着的罐子滚落到地上。
「呃……」
我便追着滚落的罐子跑上去。
「咕噜咕噜——」
……罐子终于在撞到了某人脚边以后,停了下来。
「呼……」
我一口气走过去,将罐子捡起。
抬头。
「啊……」
看到眼前的人,嘴里不自觉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你好」
微笑着。
深色的运动服,被阳光洒上了星点的银白。
似乎永远是漫不经心的笑容。
陵南高中的,仙道彰。
……和我一样,也是为了湘北而来的吧。
■ 1993 年 5 月 19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番外:同样的高度
(适合播放音乐 )
(阅读前提示,这章是发生在小苍穿越以前,也就是曾经的1994年4月一日)
对我来说,生活是
太过艰难
太过无力
令人焦急
对我来说,回忆是
经常伤害自己的东西
如此而已
总是忍耐着
■ 1994 年 4 月 1 日 ■
「小苍,该吃药了」
「哦」
吞下药丸,神崎苍瞥到了摊开放在桌上的报纸,左下角一个不大不小的版面上,印着“两车相撞一人受伤三人死亡”的新闻。
放下水杯,将展开的报纸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妈妈,我要出去一下」
朝厨房里的母亲说道。
「诶?」
母亲一下子走出来
「要去哪里?」
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
「唔……」
神崎苍顿了顿,回答道
「快开学了,出去买些文具」
「这样……」
母亲点了点头
「就在街口那家文具店去买吧,不要走太远」
「恩」
无数次无数次,几乎是每天的报纸上都有那样的新闻。
有人因为意外而死去。
妈妈每次看到会感叹一句「真可怜」。
而爸爸则是皱了皱眉说着,「可怜什么,这都是命」
……这都是命。
似乎命运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戏弄人而存在的。
有些人生来命就好,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受苦。
没有什么公平与否,好与坏,这些大概都是成正比存在的。
已经懒得去感叹命运有多么的不公平,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比自己辛苦几万倍的人有太多太多。
「神崎,新一期的JUMP到了」
路过书店的时候,神崎苍被站在门口的店老板叫住。
「恩」
她转身,走进书店。
「快开学了,功课做的怎么样了啊」
这家书店在这里开了很多年,而对于长期在这里买杂志的神崎苍,老板自然是认识的。
「恩,已经做完了」
神崎苍点了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几个一百元的硬币,递给老板。
「今天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谢谢,再见」
欠了欠身,便拿着书走出了书店。
身后传来了老板「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
初春的空气略带潮湿的质感,神崎苍深吸了一口气,鼻腔一下子被那股湿热充溢。
低头翻了一下手中的杂志,被某一页的大副彩图惊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容。
……喜欢的角色的彩图,看起来非常的耀眼。
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也进入漫画的世界会怎么样。
大片紧凑的空气瞬间进入胸腔。
所有温暖的寒冷的热血的心酸的感情全部浸入脑海。
用风、季节和时间编织起美好的梦想。
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说,「我会保护你的」
身体凝聚无限的能量,只为那一霎那爆发。
「呵……」
想到这里,神崎苍轻笑了一声,合上书,往街口的文具店走去。
「欢迎光临」
刚进门,一股笔墨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哦,是神崎啊」
店长坂本朝神崎苍笑着打招呼。
「坂本叔叔好」
神崎苍朝店长点了点头,便走进了里面。
在摆放各种笔的柜子上选好了要买的原子笔,她转身走向了摆笔记本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听到门口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那小子怎么可能在这里嘛」
「怎么不可能,我分明看到他往这边过来的,躲在某个地方也说不定」
「可是你看这店这么冷清,要躲也躲人多的地方嘛……啊,老板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生意不好,我们只是在找人」
……熟悉的声音。
神崎苍随便挑选了几个笔记本,然后走出去付账。
看到店长坂本先生一脸严肃的表情对着那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说道
「这里没有你们想要找的人」
「不好意思啊店长……」
长的圆滚滚的少年朝店长挥了挥手,又侧头看向一旁黄头发的少年
「我说这里没有嘛,快走啦」
「那应该是在那边!」
黄发少年声音里透着肯定,然后快速的移脚走出了文具店。
「喂大楠你等等啊……」
圆滚滚的少年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切,这两个家伙」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少年,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实在是不好意思」
走在最后的,长的蛮清秀的少年朝店长抱歉的欠了欠身。
神崎苍自然是认识他们的。
这个走在最后的少年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名字是水户洋平。
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人站在不远处。
水户洋平侧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神崎苍。
眯了眯眼,似乎觉得这个女生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在想的时候就听到一旁的店长大声的说着
「没什么反正我的店生意不好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也不会打扰到谁」
……听起来是在生气。
于是水户洋平也不便再逗留,再次朝店长说了句「抱歉」,便走了出去。
待到人都走了,神崎苍这才从角落里走过来,将选好的东西放在桌上准备付钱。
付钱的时候听到店长唠叨着
「那些学生和神崎你一样是湘北的吧,真是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恩」
神崎苍只是点了点头,将准备好的零钱递给了店长。
走出店,迎面而来的是阳光的暖度,仿佛是看准了时间,这一刻的阳光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神崎苍抱着买好的东西,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对面有两个小孩子追赶着跑过。
前面跑着的男孩子手里拿着气球,后面追着的女孩子在后面边跑边喊着
「小由,快将气球还给我!」
男孩转头朝女孩子做了一个鬼脸
「就不还你!」
结果突然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
「啊!」
随着男孩子绊倒地上发出的声音,手中的气球也离开的手指飞了出去。
「啊!气球!」
女孩子全然不顾还摔在地上的男孩,追着气球跑。
而气球在飞了一阵以后便夹在了马路边的树枝上。
目睹这一幕的神崎苍在信号灯变绿以后快速的过了马路。
树枝也不算高,凭自己的身高的话,踮起脚应该能够到。
这样的想着的神崎苍,看到那个摔在地上的男孩爬了起来也跑向了那棵树。
两个孩子面带焦急的神色,站在树下望着夹在树枝中间的气球。
……如果现在自己突然出现,将气球取下来,递给他们的话……
神崎苍被心里的某种情绪怂恿着,快速的走上前去。
却在走了几步以后停了下来。
不需要踮脚。
红发的少年轻轻的抬起手,将树上的气球取了下来。
一边挠着头发,一边俯身将气球递给了那个女孩。
「谢谢大哥哥!」
女孩稚嫩却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嘿嘿……不谢啦……嘿嘿……」
「大哥哥好高啊!」
男孩子感叹道,
神崎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抢去自己做英雄的机会的人。
骇人的身高和那头耀眼的红发。
在阳光下,耀眼的无与伦比。
「啊!樱木花道在那边!」
……街对面又传来那阵熟悉的声音。
侧头望过去,看到了刚才在文具店遇到的那群人。
「啊……」
樱木花道在看到他们以后拔腿就逃。
「樱木你等等啊别跑!」
黄头发的少年追在最前面,喊着。
「我们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啊跑什么跑啊……」
生日?
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蓝色电子表,神崎苍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那个人,是今天的生日么……」
自言自语的说着,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原来是,愚人节的生日啊。
尽管这个日子,对自己这样的人来讲,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不过还是,打从心底祝福你。
……生日快乐,樱木花道君。
■ 1994 年 4 月 1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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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みんなで作った輪は大きくなりすぎて
時にはきみがどこにいるのかもわからなくなって
そっと誰かがくれた優しい言葉がきみのものだと教えてくれたんだ』
『大家所围成的圈 实在是太过庞大
有时我已看不见 你到底身在何方
是谁用温柔话语 轻轻提醒了我 我才知道 原来你就在那里』
■ 1993 年 5 月 19 日 ■
是被阳光晒的太过眩晕,还是眼前站着的人太过闪耀。
眼睛有些睁不开,……手里握着的本身是冰凉的汽水罐似乎也被这股热度浸染着。
「你好」
陵南高中的仙道彰,出于礼貌的跟我打招呼。
「早上好」
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移脚准备离开。
「跷课么?」
他唇边漫不经心的响起的声音,却一下子将我的脚步顿住。
「对……我先告辞了」
朝他轻微的欠了欠身。
……转身的时候,看到水户洋平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事吧」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开口问道。
「……会有什么事」
顿了顿,这样回答他。摸着手里的汽水罐。
「没摔坏……」
「呵……」
旁侧响起他的笑声。
「神崎认识陵南的仙道?」
随意的语气。
「你也认识吧」
侧头,看向他。
……他的侧脸有着好看的轮廓,线条干净清晰。
「说的也是」
他点了点头,也侧头看向我。
脸上的笑容扩散开来,像是在阳光下蒸发的水汽,泛着透明的、暖热的温度。
「名人」
感慨似的这么说着,穿过人群首先看到了大楠那头耀眼的黄发,接着野间和高宫的身躯也进入了视线。
「哦哟你们终于回来了」
高宫率先看到了我和水户洋平,移脚朝我们走来
「去这么久啊……」
「给」
我将手里的汽水递了一罐给他
「你的,柠檬味」
「哦哦谢谢啊」
高宫很高兴的接过,一把拉开拉环。
伴随着拉坏拉开的声音,一股气流从瓶口瞬间窜出来。
「来为湘北加油的,根本没几个嘛」
野间喝了一口汽水,有些沮丧的说道。
「怎么没几个?」
水户洋平笑了笑,手指略过我们每一个人
「加起来有五个了」
「恩」
我点头
「而且,陵南的人应该也是因为湘北而来的」
「诶?陵南?」
野间和大楠都惊讶的看着我。
「对,陵南的人也来了」
水户洋平回答着他们,看了看我
「不止仙道,还有鱼住越野什么的也来了」
「AHAHA,不错嘛」
野间高兴起来
「不过啊,他们也不是为了樱木来的」
「为了流川枫吧」
高宫接话。
「樱木不是有我们嘛」
大楠喝完汽水,朝不远处的垃圾箱一掷
「啊……」
看到罐子落在了箱子外面,他又一脸无奈的走过去将罐子捡起来扔了进去。
「我们该进去了」
说完这句话,水户洋平便带头朝体育馆走去。
我们所在的看台的确是没什么人,人几乎都聚集在对面的看台上,是为三浦台加油的。
找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坐下,转头的时候,看到陵南的那群人走了过来。
……当然不是走向我们,只是走到了了离我们隔着一定距离的,同样是第一排的位子坐下。
「啊,仙道耶」
高宫略微有些兴奋的看着陵南那群人。
「我们都认识……」
野间嘴角抽了抽,似乎在提醒着高宫别这么大声。
「诶!你们是湘北的!」
……陵南的相田彦一在看到我们以后一脸激动。
他的声音同时也引来了其他队员的视线。
「你们好」
水户洋平抬手朝他们挥了挥。
「你好耶!」
相田彦一笑的灿烂
「我们今天,都很期待湘北的发挥啊!」
声音大的似乎对面的看台也能听见。
「喂,彦一!」
鱼住朝他吼了一句,示意他小声点。
相田彦一朝我们抱歉的笑了笑,连忙坐下。
我们也将头转了回来。
然后看到裁判出来宣布比赛开始。
「啪——」
两边的门打开,然后两队的脚步声接踵而至。
三浦台的黑色队服,与湘北的红色队服。
……本来两种颜色都不喜欢的,可是现在,不,应该是不久之前,已经对红色有了莫名的好感。
『加油』
……在心里,对湘北,对你,说着。
我所知道的,无非是樱木流川宫城三井因为打架的事,在上半场基本上是被安西教练安排坐了近20分钟的冷板凳。
所以看到场内异常艰难的其他队员,内心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起伏。
——「搞什么啊,老爹怎么不派其他人上场啊」
——「大猩猩和眼镜兄情况不妙啊」
倒是一旁的高宫他们有些激动。
场内的加油声,甚至还不如当初湘北对抗陵南的练习赛那样此起彼伏。只有在三浦台进球的时候,欢呼声才会突兀的响起。
……令我感到刺耳异常。
「神崎你去哪里?」
看到我起身,水户洋平问道。
「去买热麦茶,你们有想喝的东西么」
「不用了」
水户洋平摆了摆手
「快去快回吧」
「哦」
点了点头,便沿着狭长的过道,走出了看台。
——「好耶!村雨!」
刚走出去,又听到场内传来的三浦台的欢呼声。
「呼……」
吐了口气,四处张望着。
看到有人手里拿着饮料从左边的走廊走过来。
……应该是那里了。
猜测着自动贩售机的方位,便朝那边走去。还没转弯,便听到了拐角处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你是来看谁呢?三浦台?还是湘北?」
……这个声音是,仙道?
「告诉你吧,谁参加决赛,对海南来说都一样,……陵南也一样」
……海南?这个人讲话的口气,感觉很熟悉。
脚步缓缓的移动着,直到走到了尽头,视线渐渐的朝左方拉开,谈话的人的轮廓这才由浅入深的印入眼帘。
背对着我站着的,是仙道没错,在他的旁边,果然有一台自动贩售机。
「真的是这样吗?可是,今年的情况与往年不同,你可能会有一番苦战」
我慢慢的走向自动贩售机,听着仙道朝站在他对面的人这样说道,语气里仍然透着漫不经心的调调。
在某一个角度,视野终于越过了他骇人的身高,另一张颇为熟悉的脸孔也进入了视线。
灰碧色的西装制服,泛着褐色的短发,比仙道矮一些,但看起来依然很骇人的身高和体格,以及那……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长相。
这人是,海南附中的牧绅一吧。
「仙道你……」
牧绅一正想说什么,却一眼看到了站在仙道身后的我。
……我本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结果这样一对视,似乎两人都有些颇为怪异的立马移开视线。
「诶?是你」
此刻仙道终于转头,注意到了站在他背后的我,语气里透着惊讶。
「后会有期了,仙道」
牧绅一朝仙道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
「再见」
仙道也挥了挥手,微眯着眼笑着。
「牧绅一,是来看湘北的?」
心里被怂恿着,有些好奇的问仙道。
……这个人,和樱木花道之间的联系,也算是很深的吧。
只是现在,他还不认识樱木呢。
「你知道阿牧?」
仙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似乎又是惊讶。
「因为很有名」
低着头,这样回答他。然后转身正对着自动贩售机。
「呵……」
听到背后传来,他轻笑的声音
「大概是为了湘北而来的吧」
「哦」
听到他的回答,我点了点头。
眼睛望着贩售机的窗口。
第二行,热麦茶。……左手的手指划过贩售机的玻璃,右手伸进上衣的口袋。
「诶?」
摸出来的零钱,竟然只剩下20YAN。剩下的,还有一张一万YAN的纸币。
「唔……」
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
「没零钱么?」
身后再次传来仙道的声音。
「对」
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他突然叫住我
「诶?」
回头。看到他摸出了一枚100YAN和两枚10YAN的硬币,投进贩售机,然后按下了按钮。
「咕咚——」
罐子接着滚落了下来。
他从机器下方拿出了刚买的饮料。
「热麦茶是吧」
转手递给我。
「……谢谢」
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接过。
「你叫什么名字?」
「诶?」
抬头,和他的视线聚在一起。
仰视的弧度,似乎将他的下巴拉的很尖。
「你好,我是陵南的仙道彰」
微眯着眼,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容
「呵,虽然你知道」
「哦,我是湘北的,神崎苍」
这样说着,便朝他微微的鞠了一躬
「一年级,该称呼你一声学长」
「不必这么多礼」
抬头,看到他摆了摆手
「恩」
拉开热麦茶的拉环,一股热气突然窜出来。
似乎和周围的温度持平,带着散散的暖意。
「……」
我们一起朝体育馆内走着,维持着并不尴尬的沉默。
「哦哦——」
走近的时候,听到了场内再次传来的欢呼声。
这次是,……他们终于登场了吧。
「看来,湘北开始反击了」
一旁的仙道,似乎是略带感叹的这么说着。
「恩」
点头,心情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樱木花道,上场了吧。
……这是你,第一次正式的比赛。
「仙道学长」
我开口,将手里的那两枚10YAN的硬币递给他
「剩下的100YAN,等下还你」
「唔……」
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接过,开口正准备说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我便朝他欠了欠身,然后快速的走进了体育馆。
「好耶!樱木啊你终于上场啦!」
刚一上看台,便听到樱木军团的人激动的声音。
「哇!神秘男子A和神秘男子B也上场了啊!」
然后是相田彦一,咋咋呼呼的朝场内兴奋的吼着。
神秘男子A……神秘男子B……
是指宫城和三井么?
「神崎,樱木那小子终于上场啦,哈哈哈」
野间在转头的时候看到了我,有些兴奋的朝我说着。
「恩」
我点头,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买到了么,看你去那么久都没回来」
水户洋平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热麦茶,抬头朝我说道。
「恩,对了,水户,你身上有100YAN么」
坐下,侧头问向他。
「诶?」
他略微一愣,立刻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枚一百YAN的硬币,递给了我。
圆润的质感,躺在手心里,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谢谢,我会还你的」
「没关系」
「……」
刚上场,樱木的发挥似乎并不出色。应该说是,老是没人把球传给他,他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急躁。
而无论是赤木、流川,还是三井、宫城,都表现的相当优秀。
尤其是三井,一连几个三分球,让人见识到了一个MVP球员所具有的水准。
「赤木!赤木!」「三井!三井!」……属于坐在板凳上的,队员们的助威。
「流川枫!流川枫!」……来自流川枫那,引人注目的啦啦队,……似乎她们的存在只会让樱木花道更加烦躁。
「小宫!加油啊!」……这是彩子的声音。大概也是,属于宫城良田的最有效的加油了吧。
「樱木耶!你最好站着不要动小心犯规被罚下场耶!」
高宫他们,有些打趣的朝樱木花道吼着。
「你们这群混蛋!」
樱木花道一脸怒意的朝我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哎呀,他发怒了!」
高宫的身后下意识的退后。
……既然知道他会怒,又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男人之间的友情……
看到樱木花道靠近,心跳也跟着加快。
……就在这时,却听到了陵南那边传来的声音。
「樱木加油啊!」
不用转头,也知道是相田彦一的声音。
「诶!谢谢啊!彦一!」
樱木果然立刻很兴奋的将头转向了陵南所在的方向。
「虽然你现在的助攻与最拿手的抢篮板还是零,不过我还是会为你加油的,加油啊!」
相田彦一接着说道。
「你这算哪门子的加油啊!应该让一群可爱的女孩子组织成一群花道亲卫队来给我加油啊!」
樱木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愤怒,朝看台上的相田彦一吼道。
……他的话,引起了看台上的一阵笑声。
——「什么嘛,那个红头发的是白痴啊」
——「上场以后,什么用也没有还敢说大话」
……如果是这些,我都能忍受。
——「哈哈,他那副德性,有哪个女生会为他加油啊」
……直到不远处,几个穿着不知道哪所学校制服的女生的嘲笑声传来。
……心里那股情绪,终于被煽动了。
「樱木花道——加油啊——」
那些隐藏在心里的能量被一触即发,瞬间喷薄而出。
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场内吼着。
「樱木花道——加油啊——」
不好意思,虽然我并不是可爱的女生……
……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的声音,湮没在嘈杂之中了。
■ 1993 年 5 月 19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尝试
(适合播放音乐 )
『当たり前のことなんて ひとつもないから
どんなコトもやってみる価値がある 自分で手にする』
『没有任何一件事 是所谓理所当然的
任何事情都有试试看的价值 要靠自己来获得』
■ 1993 年 5 月 19 日 ■
整个体育馆内部,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圆。
巨大的巨大的,似乎快被喧嚣充溢了。
轮廓显得有些幻觉般的变形。
顶部射下了明亮灯光聚焦在中央,那些奋力拼搏的人们的汗水。
……对我来说,那里站着的你,是最为耀眼的。
不,在我看来,无论你身处何地,都是最耀眼的。
「樱木花道——加油啊——」
或许以前从未有这么大声的为谁加油过。
所以一旦喊了出来,声音大的令我自己也感到惊讶。
或许以前从未有女生这么大声的专门为樱木花道加油过。
所以一旦听到这样的声音,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所在的方向。
但是我所处的位置,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水户洋平他们。
是在为了缓解这一短暂停顿的时间也说不定,在我为樱木喊出加油,在他的目光已经触及到了我的时候。
……水户洋平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樱木——加油啊——」
……然后是
「放心啊樱木——我们是支持你的——」
高宫大楠野间他们也纷纷站起来吼道。
所有的所有的,这些声音,构成了一致的弧度,纷纷摆向名为樱木花道的存在。
……而我只是那片弧度的组成部分,而已。
没有湮没在喧嚣中的,我们的声音,比起对面三浦台的加油固然小了很多,但也是气势十足。
「樱木——加油啊——」
似乎是受到了我们的怂恿,队员席上的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为他助威。
「AHAHA——你们就看本天才的发挥吧——」
樱木的目光早已离开了我。
除了我,他受到了更多人的鼓舞。
……虽然表面上还是那个样子,但是心里,一定高兴着吧。
那么,请加油。
虽然在此之后,感受到能量的你,接过宫城的传球,在闪过村雨准备投篮的时候被又对方故意撞到地上。
虽然根本不知道罚球是什么的你,在超过5秒浪费了第一次机会以后,第二次想出来的战术又被流川枫抢到,以一记灌篮平了比分。
虽然很多的很多的光芒,都照耀在了那个新人一年级11号,抑或是曾经的MVP三井,以及得分后卫宫城身上。
……但是你的光芒,也是无法掩盖的。
「神崎,你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
一旁的水户洋平,突然开口说道。
「是么……」
吓一跳,大概是必然的。
「是啊,平时神崎都很安静的样子,没想到喊起来声音这么大啊」
高宫开口。
「唔……只是想加油而已」
坐下,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因为是樱木吧……」
水户洋平的声音压的低低的,但我还是听到了。
「……」
本来想反驳什么,却又没法反驳。
……的确是因为他。
为什么呢。
在他身上,我可以感受到很多东西。
是言语无法表达的。
「流川枫好厉害啊……」
直到野间的感叹响起。
我的精神才恢复过来。
……上半场已经结束了。
似乎四处都是关于「流川枫很厉害」的言论。
如果凉子在这里的话,一定很高兴吧。
可是代替他来看比赛的我,对流川枫的优秀表现却没有什么过多的感叹。
「我过去一下」
站起来,跟水户他们说了一下,便沿着狭窄的过道往陵南他们所坐的位置走过去。
此刻陵南那边,相田彦一正在和站在楼梯上的仙道说话,而鱼住也在低头总结着什么。
「那个……」
我绕到了仙道所在的楼梯上,走近,将之前水户洋平借我的100YAN硬币摊在手上。
「啊!是你!」
相田彦一一眼就看到了我,脸上挂着类似于惊讶的表情。
「诶?……神崎,有事么?」
仙道在看到相田彦一开口以后也转身看着我。
「钱,还你」
将手伸向他。
「诶?」
仙道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立马接过。
「你还真是客气……」
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谢谢」
朝他欠了欠身,便移脚准备离开。
「诶,请你等一下」
却一把被相田彦一叫住。
「有事么?」
回头,看到他一脸郑重的拿起手里的笔记本和笔。
「对……对不起……请问一下……你是樱木花道的……什么人……」
听着他颤抖的说完。
我微微的皱起了眉。
「彦一,你这样问很不礼貌」
似乎是以为我不高兴,一旁的仙道提醒相田。
「不好意思……」
相田彦一连忙朝我抱歉的欠了欠身。
「我只是想多掌握一些有关湘北下届队长的情报而已……」
「下届队长?」
我和仙道同时发问。
「是啊……樱木不是下届队长的人选吗?」
相田彦一一脸单纯的表情。
「呵……」
看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恩,是这样的……」
突然准备,说一个谎话。
……但也不全是谎话。
「我是,『花道亲卫队』的队员」
表情严肃的,对相田彦一这么说道。
「花道亲卫队?」
不止相田彦一,连坐在下方的池上和越野也一脸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了我。
「恩」
我点了点头。
「今天我们是,作为代表来为樱木花道加油的」
「你们……?」
相田彦一似乎反应了过来。
「哦,水户洋平他们也是对吧」
「算是吧」
「花道亲卫队还真的存在啊……」
池上嘴角似乎轻微的抽搐一下,脸上依然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也许吧」
说谎的时候,我竟然可以这样面无表情,严肃郑重。
「神崎说话,还真是有趣」
仙道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到他眼神里闪过的情绪,似乎是看穿了我说的谎话。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完,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移脚的时候听到仙道突然说道
「果然是你……」
「诶?」
有些茫然的回头。
却看到他朝我摆了摆手,说
「没什么」
「哦」
刚点头,就听到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响起。
……突然觉得,当着外校的人,说自己是『花道亲卫队』的,似乎的确有点太奇怪。
心里又被某种莫名的情绪怂恿着,在离开以后没有回到之前的座位,而是沿着楼梯出了看台。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洒到身上。
像是浸透了衣服和肌肤,直直的刺进筋脉骨髓。
……麻酥酥的,略带痛感。
……凉子此刻,一定很关心比赛的结果吧。
虽然是坐在教室里,心却在这边。
一定是不安的,焦急的。
……好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湘北赢的结果告诉凉子了。
虽然比赛,还没结束。
抬头仰视着天空,场内的呼喊声仍然络绎不绝的传来。
……我在做什么啊。
「快将气球还给我!」
「就不还你!」
从前方响起的声音,将我从意识里唤醒。
……好像,是在回忆里出现过的场景。
稀松平常的,两个小孩从眼前追赶着跑过,然后跑在前面拿着气球的男孩子被地上的小石子绊了一下,手里的气球也离开手指飞了出去。
似乎也是必然的,气球在飞了一阵以后,被夹到了不远处的树枝上。
两个小孩子跑过去,却因为身高不够而在树下一脸焦急的样子。
……这一次,一定不会了。
樱木花道还在场内。
很多人,也都在场内。
场外的人很少。
不会有人,抢走了吧。
……我踏步走过去。
「我帮你们拿下来吧」
微笑着,对着那两个小孩子说道。
久违的,或者说是一直想要满足的,某种心理。
……希望在此刻,能够感受到。
「唔……」
可惜,上天似乎又在和我开玩笑了。
抑或是我高估了自己。
……即使踮起脚也无法够到。
「姐姐加油啊!」
……尽管他们的加油声是如此的有力,令我感到温暖。
但是,还是无法够到呢。
没有一件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任何事,都有尝试的价值。
「好可惜」
看到我即使踮起脚,也无法够到树枝上的气球,女孩子的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
「我抱着你,你伸手上去试试」
听到我的提议以后,女孩子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
「好」
女孩笑着点头。
「恩」
我伸手,正准备将她抱起来。
「啊,大哥哥好高啊!」
就听到一旁的男孩子突然发出感叹的声音。
这句话……
有些激动的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
……灰碧色的西装制服,泛着褐色的短发,看起来有些骇人的身高和体格,以及那……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长相。
轻轻的一抬手,便将气球从树枝间取了下来。
海南附中的牧绅一。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果然还是那么严肃啊。
■ 1993 年 5 月 19 日 神崎 苍 ■
星なる石 轨迹
(适合播放音乐 )
『最初に描いた夢を 思い出せなくなったのは
大人になったから?
右か左かでいつまでも迷って
太陽が反転するまでしゃべりこんだ』
『为何无法回想起 最初所描绘的梦
是因为长大了吗?
总是迷惘着该选择左边还是右边
终日畅谈直到太阳都反转了方向』
■ 1993 年 5 月 19 日 ■
身高给人以压迫感,距离不到一米,要稍微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右手上拿着的红色气球显示着艳丽的、轻飘的姿态,和他脸上的严肃表情极为不符。
俯下身,将气球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
「谢谢叔叔」
一边接过气球,一边笑着朝牧绅一道谢。
而他刚刚还很严肃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立刻起了变化,眉头轻轻的皱起来,有点尴尬的样子。
「笨蛋,要叫哥哥啦!」
男孩子走上前来,拍了拍女孩的头。
「可是他……」
女孩子脸上闪过难以理解的表情。
「笨蛋,他穿的是高中制服啦……」
男孩压低了声音,凑到女孩耳边说道。
尽管如此,我也听的很清楚,看牧绅一脸上的表情变化,应该也是听到了。
「咳咳……」
仿佛是掩饰难堪一般,牧绅一轻咳了两声。
「叔叔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听完男孩的说辞以后,女孩仍然是一脸难以置信,连忙抬头看向牧绅一。
牧绅一在听到这样的问题以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如果用颜色来形容的话,大概是土黄色。
……连站在一旁的我都有些替他感到尴尬。
「那个……你们是来看比赛的吗?」
上前半步,蹲下,朝这个小女孩问道。
……其实,也是想转移一下话题而已。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牧绅一没有瞬间走掉。
难道真的是,尴尬的连踏步都变得困难了么。
「是啊,我们是和妈妈一起来看邻居大哥哥的比赛的」
女孩子立刻回答道。
「邻居大哥哥?」
「恩,就是内藤……内藤……」
女孩子撇了撇嘴,似乎是想不起来的样子。
「内藤铁也啦!」
男孩子接过话。
「内藤铁也?」
牧绅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似乎是透着惊讶。
内藤铁也这个名字,……很耳熟。
「大哥哥你也认识铁也哥哥吗?」
男孩子抬头问道。
我记得凉子说起过这个人,好像是三浦台的……
「……不认识」
牧绅一沉着声音回答道。
「内藤铁也……是不是很高很壮,是个光头?」
侧头问向那个小男孩。
「诶?姐姐你知道啊!」
男孩一脸惊讶的表情。
「铁也哥哥也是不久前才开始打篮球的呢!」
「恩,他以前是橄榄球选手吧」
终于想起了这个人。
……作为三浦台的秘密武器登场的他,一上场便靠自己的力量和手段一直引诱樱木花道犯规,直到最后。
「没想到铁也哥哥这么有名啊!」
男孩子显得很高兴。
老实说我对内藤铁也这个人毫无好感,因为就是他害樱木花道被罚下场。
可是看到这个男孩,好像一副很喜欢他的样子,也只好敷衍似的点了点头。
点着头,正准备说「是啊,听说过」的时候,察觉到了一旁的牧绅一终于移开了脚步。
可是他刚一转身,却被女孩子几步上前拉住了裤子。
「呐,呐,叔叔」
女孩仍然没有改口叫哥哥,但声音里却似乎多了一份特殊的情绪。
我站起来,看到女孩和牧绅一那差距甚远的身高,中间间隔的距离被女孩伸出的手连接起来。
细细的手,拉上去的弧度,牵着红色气球的拳头直直的伸向牧绅一。
「……诶?」
转过头来的牧绅一,一脸惊讶与茫然。
「这个送给你!」
女孩冲他灿烂一笑。
「请叔叔收下吧!」
……已经无所谓叫「叔叔」了,牧绅一大概只是被女孩子突然送他气球的举动惊到,愣在 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在愣了一会以后,还是俯下身,接过了女孩递上来的气球。
……在我看来,这一幕真的非常的,奇特。
「谢……谢谢……」
牧绅一拿到气球,起身,嘴角略微有些抽搐的开口道谢。
……这个女孩,为什么要把气球送给他呢……
刚才不是还因为拿不到而伤心着么……
「请叔叔保佑邻居哥哥能够赢吧!」
女孩在牧绅一接过气球以后,突然两手合并的,朝他鞠了一躬。
呃……这个姿势是……拜神?
我愣在那里,看到牧绅一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土黄质感直接变成了土灰。
……惊讶、茫然、抑或是尴尬,……实在是太复杂太复杂。
「学长!」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才打断了那份诡异的沉默。
转头,看到了不远处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学长,我们来了!」
身影逐渐朝这边靠近,声音也渐渐大起来。
「诶诶?学长你手上怎么拿着气球啊!」
有些聒噪的声音,质感和樱木花道极其相似。
而此人,脸上的表情也好,走路的姿势也好,都很像他。
「这两个小孩子是谁?……还有……这位是?」
眼睛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我。
和我差不多长的头发,略带桀骜的五官。
……海南附属高中一年级的,清田信长。
此刻他看我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好奇。
「阿牧,不介绍认识一下」
墨黑的短发,短短碎碎的刘海,覆盖在额头上,以及清秀的五官。
……接着说话的人是,海南附属高中二年级的,神宗一郎。
和之前小女孩的举动同样奇特,这三人竟然同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回忆里并没有这样的轨迹,像是突然被风掀开的书页,夹着时间的味道。
「我不认识……」
牧绅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不认识啊……」
清田信长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那学长手上的这个气球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谁送的?是谁……是谁啊?」
他在牧绅一面前跳来跳去,声音里充满好奇的跃动感。
「别乱想!」
牧绅一有点恼怒的一把拨开清田信长的脑袋
「快进去看比赛」
说着便拽起清田信长转身准备离开。
「唔……唔……好痛啦……」
被他拽着肩膀的清田信长使劲的挣扎着,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呵……」
神宗一郎笑了笑,侧身朝我点了点头,便跟在他们后面离开了。
「叔叔!记得要保佑大哥哥啊!」
小女孩又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吼了一句。
然后我看到牧绅一的肩膀明显一抖,神宗一郎也转头过来一脸迷茫。
「诶?叔叔?什么叔叔?」
清田信长的停止了挣扎,侧头看向牧绅一。
「你给我安静点!」
牧绅一一边将清田信长的头扳开一边朝他吼道。
……三人的背影就这样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声音也随之淡去。
直到完全消失了,我才俯下身问那个小女孩。
「呐,你们的妈妈呢?」
「在体育馆里」
回答我的不是女孩,而是一旁的男孩子。
「那你们怎么在这里?」
「YUKA觉得无聊,所以就和妈妈说了,出来玩啊」
这个男孩子,看起来比较像哥哥。
「因为邻居哥哥一直没有出场啦」
叫YUKA的女孩撇了撇嘴。
「剩下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啦」
「那么,现在要进去么?我想你们的邻居哥哥,已经出场了」
……是的,内藤铁也应该是下半场比赛出现的。
似乎是因为湘北太过于强大,超过了他们的预想,不得以派出本来是作为秘密武器的内藤。
「真的吗?」
「恩」
……其实很想问这个女孩,为什么会把气球送给牧绅一,还叫他「保佑」比赛赢什么的。
……这实在是很奇怪。
一路上被这股好奇心怂恿着,准备开口问的时候,却发觉已经进入了体育馆内。
此刻三井寿刚好投进一个三分球,将两边的比分拉成了「100:47」。
樱木花道连忙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
而三井的身后站着的人,正是内藤铁也。
……认出他的原因是,他那颗十分耀眼的光头。
「大哥哥加油!」
女孩子看到了内藤,兴奋的朝他招着手。
……只是内藤铁也现在正一脸慌张,根本没有听见女孩的呐喊。
「YUKA,我们上去啦!」
男孩子走过去牵起女孩的手,上了看台。
临走前,他们同时朝我摆了摆手,说「再见」。
我也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问题堵在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或者,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想法吧。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了站在看台下方的牧绅一他们三人。
此刻,红色的气球到了清田信长的手中,似乎是极不情愿的拿着,一脸无奈的表情。神宗一郎站在一边,脸上漾着平和的笑容。
「神崎,你去哪里了?」
还在过道上,就看到隔得不算近的水户洋平站了起来看向我。
「……出去了一下」
走近以后,稍微抬高了一点声调,回答了他。
「神崎啊,你错过好戏了诶!」
高宫见我回来,连忙侧开身子让我走过。
「刚才樱木那小子,被对方那个光头折腾惨了」
「哦」
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樱木他,没事吧」
「要不是被大猩猩压制住的话,估计就和裁判杠上咯!」
野间笑嘻嘻的回答我。
「樱木啊,就是沉不住气」
「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大楠符合着
「要是以前的他啊,肯定立马暴走了」
「呵呵,樱木他的确,变了很多呢」
水户洋平的话,像是刻意说给我听似的。
语气里透着复杂。
似乎他早就知道了,我对樱木的那种不一般的情绪。
……希望他别误会才好。
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情绪的意义。
只是觉得,樱木是一道耀眼的光而已。并且,耀眼的程度和其他人都不同。
有些轨迹。是无法改变的。
譬如说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流川打掉村雨手中的球,被宫城接到。
宫城用力的,掷向了樱木所在的方向。
接着看到,那个奋力朝前奔跑着的红色身影,迅速的,接住了球。
但是,樱木用尽全力使出的灌篮,却被内藤铁也挡住了去路。
而那一记灌篮,也直直的扣到了他的头上。
……场内那么多的人,已经找不到刚才的小女孩和小男孩了。
想必他们以及他们的妈妈,一定在这个时候,担心的站了起来吧。
明明曾经是橄榄球选手,为什么又会突然选择篮球呢?
人的梦想,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在改变……
……最初的梦想,到最后实现的又有多少……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初的梦想了。
樱木花道因为五次犯规而被罚下场。
他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得分为零。
而流川枫也好,三井寿也好,宫城良田也好,赤木刚宪也好,都在这次的比赛里大出风头。
比赛最终以114:51收场。
……大概至此之后,没有人敢小看湘北了吧。不过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比赛会更加的艰难。
「哟和!湘北赢了耶!」
高宫兴高采烈的吼着。
「是啊,真的很厉害啊」
大楠也感叹着。
「可惜樱木啊……竟然被罚退场了……」
野间虽然话里说可惜,但语气里却透着幸灾乐祸。
「姐姐!」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突然听到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到那个女孩子正站在不远处。
她的身旁站着的是那个男孩,还有一个美丽的妇人,……应该是他的妈妈吧。
「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
朝一旁的水户他们欠了欠身,便走向了那个女孩。
妇人看到我走过去,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我也轻轻的朝她鞠躬还礼。
还没走近,便看到那个女孩子朝我跑了过来。
「姐姐,我跟你说哦」
女孩跑到我的面前,灿烂的笑着
「我今天晚上不会做噩梦了!」
「……诶?」
什么意思……
「我最近老是做噩梦,妈妈就跟我说,那是因为我的好梦都被食梦貘吃掉了」
「……恩」
「然后就给我买了红色的气球,说是可以吸引食梦貘的注意哦」
「……这样啊」
「只要把那个气球给别人的话,食梦貘便会跟着它走了」
「恩……诶?」
难道说,她的意思是……?
「虽然那个叔叔很好心的帮我把气球从树上拿下来,可是啊……」
女孩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可是看他那么严肃的样子,肯定是没有做过噩梦」
「呃……」
我愣了一下,正准备问她为什么不就让气球留在树上的时候,却听到侧边传来了哈哈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
这样的笑声陌生而又熟悉。
侧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是
……一只手拿着气球,另一只一手正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的清田信长,还有温和的笑着的神宗一郎,以及站在清田信长身后,正抽搐着嘴角,一脸复杂表情的牧绅一。
……似乎,噩梦,已经开始了呢。
星なる石 食梦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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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えるたびに食いつくすユメクイ
叶えるたびにまた夢を見る
いくつになっても』
『每实现一个梦想食梦貘就越不放弃
每实现一个梦想又会编织下一个梦
无论长到多大』
■ 1993 年 5 月 19 日 ■
因为长大,知道越多的同时,失去的也越多。
「哈哈哈哈哈……」
清田信长在不远处捂着肚子狂笑着。
而一旁的神总一郎脸上仍挂着一贯的笑容。
「你给我安静点!」
牧绅一抬起手锤了锤清田信长的头。
「哎哟……」
在清田信长吃痛的时候,牧绅一朝我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比赛输了!」
小女孩看到牧走过来,脸上露出类似于怨恨的表情。
「我就不该相信叔叔你!」
朝他大声的说道。
「呃……」
只见牧绅一嘴角轻轻的抽搐了一下。
「哈哈哈哈……」
然后听见了清田信长更为响亮的笑声。
「学……学长……」
清田信长捂着肚子走了过来,说话的时候还有点缓不过气
「你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个小孩子的……」
「我没有……」
牧沉下声,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
「我看应该是误会吧」
神跟在清田后面,此刻,气球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诶?大哥哥,你怎么拿着气球啊?」
看到神手上的气球,小女孩立马凑到他面前去
「这个是给叔叔的」
「呵……」
神笑了笑,俯下身
「我只是帮学长拿一下」
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那你要小心哦」
女孩在神摸了她的头以后向后退了一步
「要是被食梦貘抓住的话你就惨了」
「恩」
神点了点头,直起身子,看向了我
「请问这是你的妹妹吗?」
「不是」
我摇头。
正想说我们也是刚认识的,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好
「唔……算朋友吧……」
这样回答他。
「呵呵,真是可爱的朋友」
神的笑容像极了仙道和洋平,他们似乎都是很相似的人。
表面上看起来相当平和,有些随意且漫不经心,但一遇到重要的事情便会认真起来。
「对了对了」
清田信长突然凑了过来,停止了刚才的狂笑,但脸上还残留着兴奋。
「食梦貘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一脸好奇的看着小女孩。
女孩挑了挑眉,扫了一眼清田,甩出了一句
「白痴」
声音里似乎透着嘲讽。
「诶?」
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愣了一下。
只听见小女孩接着说道
「连食梦貘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笑什么笑啊!」
呃……
虽然说的没错,但是……
看到清田信长那几近抽搐的脸,我突然很同情他。
「你个死小孩!」
清田快要发飙的时候,被神拉住。
「信长,她还是个小孩子,又是女生……」
神拽着清田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唔……好可怕啊……竟然对着女生发火!」
女孩朝清田做了一个鬼脸,便躲到了我的身后。
「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请你不要介意」
我朝清田抱歉的鞠了一躬。
……虽然我并没有道歉的必要。
「咳咳……」
一直没出声的牧伸一在一旁轻咳了两声,把我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那个……小朋友……食梦貘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牧开口。似乎是有些紧张,眼神略微游移着。
「食梦貘其实是传说中吃掉人的噩梦,留下美梦的生物……」
诶?是吃掉噩梦么?
……我都,不太清楚。
「你骗人!」
小女孩从我背后走出来,朝牧吼道。
「我……没有……」
牧一脸无奈的摆了摆手
「真的是这样……『山海经』里面是这么写的……」
「『山海经』是什么?」
女孩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似乎有些相信了。
「简单的说,『山海经』是古代中国的一本记录神话传说、地理、宗教、医药、民俗等等的书籍……」
「是很厉害的书吗?」
「没错」
牧俯下身,朝小女孩笑了笑
「所以,有食梦貘在的话,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唔……那我相信你了……」
女孩顿了顿,朝牧说道
「气球还是……送给你……希望叔叔你……能一直做美梦……」
虽然还是没有改口,还是称呼牧为『叔叔』,但听到小女孩的后面半句话以后,我看到牧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那样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真是不可思议。
「谢谢」
牧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叔……大哥哥我……会记住的……」
「那叔叔再见」
小女孩朝牧摆了摆手,又转身看向神和清田
「大哥哥再见」
似乎看到小女孩的笑容,清田也不再火大,同样朝女孩挥了挥手
「拜拜啦」
「姐姐再见」
小女孩看向我。
「恩,再见……」
右手正准备抬起来,却一把被她握住。
「恭喜姐姐的学校获胜」
她握住我的手,一脸真诚的看着我说道。
「呃……谢谢……」
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既然姐姐的学校赢了邻居大哥哥的学校,那么也请打败那个什么海南队吧!」
小女孩一口气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甩开了我的手,转身跑开了。
很奇妙的孩子。原来她知道我是湘北的啊。
不过最后那句话也太,……要知道旁边的几位可都是海南的……
「你是湘北的?」
牧的声音响起。
「恩」
我朝他点了点头。
「哦,我还以为你是陵南的」
「诶?」
「因为你……」
牧正准备说什么,却被清田信长的声音打断。
「切,有我这个新人王天才在,什么球队我们海南都不会放在眼里的!」
骄傲、狂妄的语气,……非常熟悉。
「哦」
看到他的样子,点头应了一声。
「那么我,也告辞了」
然后朝他们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了。
说不出什么「湘北一定会打败你们」之类的话,毕竟结果是,湘北输了。
……不过输了又怎样呢。
『只要努力过,无论输赢,都是胜者』
漫画的台词,又冒出来了。
■ 1993 年 5 月 23 日 ■
「井上,恭喜你入选学生会干部啊」
「谢谢」
「体育委员啊,好厉害」
「哈哈,因为这个我比较擅长啦」
「恩,而且今年湘北的体育也很厉害呢,尤其是篮球队」
「对啊,今年的篮球队是重点」
「加油啊」
凉子成功的入选了学生会的体育干事。
对我来讲,这实在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只是由我代替她去看比赛而已,她便没有翘课。
……就是这样的原因。
小小的一件事,改了整个的结局。
「真是多亏了小苍啊,要是我上星期翘课去看比赛的话,估计这次就完蛋了」
这两天凉子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这句话。
「恩,上星期只是初赛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
「哈哈,现在我是体育干事了,以后可以借工作之便去看比赛了」
「恩」
忘记是多久以前,从哪里听过的一个传言。
说是人在临死前只要完成心中的10个愿望的话,那么灵魂就会升入天堂。
天堂什么的,我并不相信它的存在。
即使我似乎在梦里见过所谓的『神』,也托了他的福来到这个时空下。
我相信的只是,人在死前如果能够完成心中的10个愿望的话。
那么弥留之际,便必定不带遗憾了吧。
我想我,已经完成,第一个愿望了。
■ 1993 年 5 月 27 日 ■
湘北的第二场比赛,是定在星期六,对手是角野高中。
凉子在比赛前特意去查了这个学校的资料。
并不是什么特别强的队伍,但是队员的实力都很平均。
一大早便和她约在车站见面,同时出现的人还有水户洋平一行人。
我们六个人就这样到了县体育馆。
只是第二场初赛,这次场内的人却比上场多了好几倍。
大概也是因为是礼拜六的缘故。
……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湘北受到关注了吧。
「我请客啦,你们要喝什么?」
「哎哟井上真大方啊,那么我么就不客气的要红茶啦」
「呃……你这个样子好像不太适合喝红茶诶……」
「别这样好不好……那么我还是喝汽水算了……」
「我懂的……要那种有弹珠的汽水对吧……的确蛮适合你的……」
「喂喂……」
大家在一旁笑着看凉子和高宫斗嘴。
说是斗嘴,其实也只是日常的对话。
……大家也都习惯了,却乐此不疲。
「那么,我和小苍去买咯,你们就坐在那边的第一排,记得帮我们占两个位子啊!」
「知道啦知道啦」
于是我便和凉子一起,走向了自动贩售机。
「啊……」
「怎么了?」
「差点忘了,我还欠水户100YAN」
「诶?」
「上星期来看比赛的时候,买饮料时借的」
「唉,100YAN而已啦,估计他都已经忘了」
「恩」
尽管如此,但还是要还的。
所以当我把汽水罐递给水户洋平的时候,也顺手将一枚100YAN的硬币放在了他的手中。
「诶?」
「上星期借你的」
「……」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神崎还真是客气」
「恩」
比赛毫无悬念的是湘北获胜,只是樱木花道再次以5次犯规而被罚下场。
……樱木军团的人都为此事大笑不止,而凉子更加关注的,是比赛开始之前,走到篮球架下面坐着的两个人。
我告诉她,那两个人是海南高中的神宗一郎和清田信长。
凉子在听到海南两个字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神宗一郎我是听说过啦,不过那个清田信长是谁啊」
「一年级的,听说是新人王」
「新人王?」
「恩,大概和流川枫差不多吧」
「诶?真的?」
「恩」
……本来想说的是,「大概和樱木花道差不多吧」
却又突然改口变成了流川枫。
虽然一直无法理解,凉子喜欢流川枫的原因。
但是……
第二个愿望,希望流川枫,能够知道井上凉子,喜欢着他。
■ 1993 年 5 月 28 日 ■
妈妈在前一天晚上因为突发性盲肠炎而住院。
尽管是预料之中,但看到妈妈痛苦的被抬上救护车的样子,还是止不住的心痛。
「小苍就呆在家里,记得按时吃药,爸爸我会像公司请假照顾妈妈的」
回忆一下子涌上来。
那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很没用的一个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爸爸安心去工作吧,我来照顾妈妈」
「小苍真是长大了」
……看到爸爸脸上欣慰的表情,我真的觉得,非常幸福。
……如果说,我有什么放不下的话。
……那就是……
「小苍,你已经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做完手术的妈妈,声音还有些虚弱,不过基本上恢复了精神。
「我不累」
「听话,妈妈有什么事会叫护士的,你再趴在这里睡的话我也会心痛的」
「好,那我回去了」
「再见,路上小心」
「恩」
有多久没有来过医院了。
似乎有,一个多月了吧。
……好像现在,已经对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那么敏感了。
果然当初,也是因为心理作用么。
尽管忍耐着,还是恐惧着。
……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没有从连着坡道的侧门出去,而是直接走向正门。
……坡道那里的龙胆花,应该已经开放了吧。
「神崎」
刚走到正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到三井寿正站在不远处。
「学长好」
侧身朝他问好。
「唔……你好……」
他说着便朝我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妈妈住院了」
「诶?没有大碍吧?」
「没事,只是盲肠炎,已经做过手术了」
「那就好」
我们就这样聊着,走出了医院大门。
初夏的夜晚的空气,透着丝丝的凉意。
月亮如同浮雕一般刻在青蓝色的夜空中。
正想问三井是朝哪个方向走,就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即近的传来。
这样的声音掠过面前的时候一下释放到最大。
却又在短暂的时间中消失。
耳中还残留着回声。
……骑着摩托车的人,出现在眼前。
比我还长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沧桑的,桀骜的脸。
「铁男」
听到一旁的三井开口。
……在这一瞬间,夜色突然如麻醉般,显示出了深沉冷寂的姿态。
■ 1993 年 5 月 28 日 神崎 苍 ■
走る 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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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は誰を救いたもう
運命なんてもものがあれは
僕は君を追って走ってゆく』
『神会将谁拯救吗
命运这种东西,如果存在的话
我为寻找你而奔走不停』
—— 走る 「奔跑」
■ 1993 年 5 月 28 日 ■
摩托车的引擎的回声,似乎还残留着。
被这样的夜色吸引,身体略微感觉有些游移。
三井的声音,像是浮在空气里,将那些看不见的粒子瞬间扩大释放。
「铁男」
眼前的少年,脸上挂着桀骜的表情。
不,虽说在年龄上,的确可以用少年来称呼他。
不过,总体来说,却给人一种历尽沧桑的感觉。
在看到我的时候,眼里似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转瞬即逝。
……或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
他沉默着,从摩托车上下来,走了几步,坐到了街边的长椅上。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烟被点燃以后微弱的「嘶嘶」声。
那火光在青蓝色的夜色中,显得异常的明亮。
「铁男……」
三井走到他的面前。因为背着我,所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可以听出,他的声音里透着紧张的情绪。
我想,我现在应该离开吧。
他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谈。
正准备开口,说出「我先走了」之类的话。
「你……」
却突然看到铁男侧头,将目光移向我。
「你叫神崎对吧……」
「……」
沉默了一阵以后,缓缓点头
「恩」
「呵……」
他嘴角懒散的上扬,继续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然后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
三井侧身看了我一眼,脸上是有些复杂的表情。
又回过头看向铁男,开口说道
「我是来看膝盖的,医生说,我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
「哦」
铁男低头应了一声,将拿烟的右手垂在腿上,然后抬头看向三井
「你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
「唔……」
三井顿了一下,大概在想该怎么说。
但还没等到他回答,便听到铁男接着说道
「还是这个发型更适合你」
「诶?」
看到背对着我的三井的肩膀微微一颤。
「嘟——嘟——」
警车的声音,在此刻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切,竟然追来了」
铁男侧头望了一眼,慢慢的站了起来。
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踩熄。
「铁男,谢谢你」
三井的声音里,透着感激的情绪。
还是浮在空气里,和周围昏黄的路灯灯光融在一起,由凝滞而释放,浸出淡薄的暖意。
「嘟——嘟——」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大。
和静谧的夜色显得格格不入。
与刚才两人平静的对话想必显得突兀。
铁男拍了拍三井的肩膀,然后走向他的摩托车,横跨着坐了上去。
「我讨厌戴安全帽」
铁男指了指身后逐渐靠近的车灯,脸上露出讽刺一般的笑容
「再见了,运动男孩」
朝三井挥了挥手,脚踩起了油门。
「再见了,神崎君」
在释放刹车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再见」
当我顿了顿,将那句「再见」说出口的时候。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嘟——嘟——」
从眼前开过去的警车,显示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突兀姿态。
闪烁的车灯的光和它所释放的喧嚣。
……仿佛将青蓝色的夜空瞬间分割了一般。
唯有月亮仍安静的挂在那里,以漂浮般虚态的光芒笼罩着大地。
「练习,请加油」
「谢谢」
「那么,再见」
「明天见」
……这是我和三井同行时唯一的对话,最后,在岔路口,朝他摆了摆手,我便拐进了自家的那条小路。
在左侧,夹在那些纷纷从窗户内透出灯光的宅邸中,那唯一一户,没有光芒的房屋,便是我的家。
在医院的妈妈,以及还在忙于工作应酬的爸爸。
……即使你们不在身边,我也没问题的。
■ 1993 年 6 月 2 日 ■
转眼间便是6月,夏日的气息逐渐覆盖了整个神奈川。
弥散着海水的咸湿味道的空气,以及响彻耳畔的蝉鸣。
还有头顶那丝毫不懈怠的释放着热量的烈日。
……这些全部组合成了即将到来的盛夏光景。
现在的我,是「正常人」。
但即使是正常人,在这样的烈日下站久了,也会觉得眩晕。
由于热的关系,老师将体育课安排在了室内上。
……也就是湘北的体育馆,篮球队练习的地方。
樱木花道是篮球队的人,所以对于在这里上体育课,是异常兴奋的。
嚷嚷自己要展示天才的灌篮之类的。
真是活力十足。
「这里还是很热啊」
凉子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说道
「唉,不过比外面要好多了……」
凉子白皙的脸和脖颈上全是汗水。
脸上的显示着因为太热而感到焦躁的情绪。
「呵……」
我笑了一下,将手指伸向她的脸。
「啊……」
果然,在接触到肌肤的瞬间,她的尖叫立刻响起。
不过在这喧嚣的体育馆内,这样的尖叫也不会引来太多人的注意。
「小苍,你的手好凉」
凉子反应过来以后,脸上积起一丝担忧的情绪。
「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
我摇了摇头,将整个手掌覆盖在了她的脸上
「这样,凉快多了吧」
「恩」
凉子点了点头
「可是你都不热吗?手怎么会这么冷的?」
「体质原因吧,虽然感到热,但手还是凉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原本以为是病情导致的。
但现在,即使不再生病,到了夏天,手仍然没什么温度。
……不是冷,是凉。
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夏天而存在的吧。
「我说,你们这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诶」
……旁侧突然传来的声音,把我和凉子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侧头,看到水户洋平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有些复杂的笑容。
「啊拉,你这算是羡慕吗?」
凉子挑起眉毛,嘴角勾起略带得意的笑容
「还是……嫉妒呢?」
「呵……说什么呢」
水户洋平笑着朝我们走过来
「明天的比赛,你们学生会是怎么安排的」
走到我们面前,看着凉子问道
「不良少年也要关心学生会的事了?」
凉子嘴里喷出的气息弥漫在我的手背上。
肌肤上的毛细孔,似乎也因此逐渐的扩张开来。
「我关心的只是湘北队」
水户洋平回答道
「因为湘北篮球队也有很多不良少年嘛」
「呃……」
凉子嘴角轻微的抽了抽。
觉得有妨碍到她讲话,便将手从凉子的脸上拿了下来。
侧头,看到樱木花道站在篮球架那里不断的练习着上篮。
……旁边还有一些同学在看着,不断的说着什么。
「作为学生会的体育委员,有必要安排一下篮球队的亲卫团之类的东西吧」
「这个……我有在考虑」
「是篮球亲卫团,不是流川枫的亲卫团」
「我知道啦……」
「看来学生会委员这个官职,也不是白当的呢」
「废话啦」
「恩,如果是我的话,……组个『花道亲卫队』之类的也不错呢」
「哈?」
「……诶?」
……凉子和我的声音同时响起。
之前还在神游的思绪在一瞬间被拉了回来。
我回过头看向水户洋平,此刻他也正看着我,脸上显示着恶作剧成功似的表情。
「花道亲卫队,不错」
我点了点头,看他的时候眼里多了一分郑重。
……想起上次对陵南的人说过的话。
如果所谓的『花道亲卫队』可以实现的话,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是认真的?」
凉子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不是」
我摇头。
……虽然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
……大概,会令樱木花道变得骄傲吧。
不,或者根本没什么用也说不定。
对他来讲,……只要有赤木晴子的加油就足够了。
「呃……可是小苍你的表情很认真诶」
「恩,我觉得篮球队是该组一个啦啦队之类的」
「原来是这个啊」
「你以为是什么?」
「没……没有……」
凉子笑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信誓旦旦的表情
「那么我,接下来,会为湘北篮球队组建一只高水准的啦啦队而努力的!」
「恩」
「你……加油吧」
水户洋平开口,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喂,你这什么语气,难道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
「切」
凉子撇了撇嘴,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虽然一时半会组建起来有些困难,虽然就像水户你说的那样估计都是流川枫的FANS,不过我还是会努力加油的」
「恩」
我和水户洋平同时点头。
……这一刻,外面焦灼的烈日所释放的热量像是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所感到的,不再是因为热而烦躁,而是因为温暖而信心十足。
那么,第三个愿望。
……希望高水准的湘北篮球队啦啦队能再凉子的努力下早日成形。
我会尽自己所能的,帮助她。
■ 1993 年 6 月 4 日 ■
妈妈的身体已经好转。
而且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更加的精神了。
「今天也要去看比赛吗?」
「恩」
「呵呵,篮球队好像很厉害呢」
「恩」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和爸爸也同你一起去看吧」
「……」
愣了一下,余光扫到妈妈那涂成粉红色的指甲上。
温暖的,安心的,幸福的。
……鼻腔被瞬间泛起的酸涩覆盖。
我忍住似乎随时都会掉落的眼泪,朝妈妈猛地点了点头。
「恩,一定」
声音释放在周围还围绕着早餐烤面包的香气的空气中,坚定的情感比起窗外的阳光也毫不逊色。
「那么。我走了」
吃完早餐以后,在玄关穿好鞋,朝里面的妈妈说道。
「小苍,等一下」
妈妈突然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包。
「这个拿去」
「什么?」
我接过那个小包,看到左下角,印着「CANON」的字样。
「照相机」
妈妈笑着回答道。
「拍些照片回来吧」
「……恩」
愣了一下以后,点头。
「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
转身,手握在门把上的瞬间,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阔别了多年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脸颊。
我知道,那并不是悲伤,而是,代表着幸福。
……还有,珍惜。
「知了、知了」
身为夏日的主角,蝉鸣从不间断的喧嚣着。
头顶的烈日以一种势必要将一切融化的姿态炙烤着身体。
用冰凉的手指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继续朝前走着。
凉子因为学生会事务的关系,会晚一点再赶到比赛场地。
也没有和樱木军团的人约在车站等之类的。
所以这次,我是一个人。
明晃晃的阳光,将马路照耀成几近扭曲的银白色。
这条马路无论是行人和车辆本来就比较少,再加上是一大早的缘故。
……是和强烈的日光显得有些突兀的安静。
在看到信号灯变绿,我的脚步即将踏出去的瞬间。
一阵引擎声像是突然挤进这片空气,由远及近的迅速朝我所在的位置袭来。
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我站在斑马线外,迟迟没有踏上去,而是将头侧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大概站了十秒钟的时间,看到了一个身影,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
是骑着摩托车的身影。
我的动态视觉虽并不算出色,但也认出了那个人。
……铁男。
在我对面的信号灯再次变成红色的时候,他骑着摩托车飞快的,从我的眼前驶过。
然后跟在后面的是,一群似乎在追赶着他的,同样也是骑摩托车的人。
——「樱木花道和三井学长都是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出现的,樱木好像是因为睡过头了,而三井学长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时候脸上全是伤」
又是突然涌出的记忆。
像是提醒着我什么,身体里的某种因素又开始作怪。
看了一眼银白路面上,因为摩托车快速经过而留下的浅浅的印迹,又侧头看向那些人驶过去的方向。
「呼……」
……在深吸了一口气以后,脚一转,便朝那边跑去。
■ 1993 年 6 月 4 日 神崎 苍 ■
走る 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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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えられた自分だけの 正気と狂気があって
そのどちらも否定せずに 存在するなら』
『只属于我自己的 正常与疯狂
我的存在 无法否定任何一方』
■ 1993 年 6 月 4 日 ■
生活就是,要不断的妥协。
奔跑的时候,耳畔不断擦过的风声,像是承载着时间的流动。
「呼呼——」
还有高兴的小孩声,以及喧嚣着自己是夏日主角的蝉鸣声。
……由这些构成的现在。
眼前是银白,在强烈的日光下所看见的银白。
身体像是被强大的力量怂恿,超前奔跑着。
……方向是,哪里呢?
摩托车的影像也好,引擎声也好,都早已消失了。
……这些不在回忆范围以内的事,却又摩擦着回忆的边界的事,像是隔着一层薄却并不透明的膜,令我无从判断。
「呼……」
喘了口气,停下脚步。
张望了一下周围,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商业区。
但因为是早上的缘故,所有的店铺的门都是关闭着的。
橱窗也好,路面也好,被扭曲的日光晒着,反射着耀眼的银白光芒。
皮肤和口腔内的燥热感也在瞬间铺天盖地的袭来。
走到路边一个遮阳蓬的阴影内,轻轻的揉了一下太阳穴。
发觉自己的手指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这样的手。
我以为自己是谁,以为自己知道什么。
结果到头来只是这样根本连终点都找不到的漫无目的的奔跑。
……然后累了,停下来歇息。
……浪费时间。
——『他,肯定没事的,大概中途会遭受一些事情,但结果一定不坏』
——『还是直接去车站吧,看球赛才是我的主要目的』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我走出了遮阳蓬。
……想着抄近路比较快,于是我又拐进了路边的小巷。
经过这里,再转弯,就是车站了。
这条小巷因为周围高大建筑物的遮蔽,而显得有些异常的阴冷。
……该说什么好呢。
有的时候,一心想着的去追寻的东西,往往找不到。
……而当你放弃寻找的时候,它又会突然出现在你的眼前。
「怎么啦三井,篮球打太多,忘记怎么打架啦」
……当这样的声音以突兀的姿态突然出现在耳畔。
我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甚至让自己的气息也安静下来。
「啪——啪——」
似乎能够感受到,身体遭遇打击而产生的痛感。
……轻轻的,靠近那里。
眉头开始紧紧的皱起来。
「带人去砸篮球队,这个模样又怎么解释啊,我们去帮你闹事,你却厚着脸皮跑回篮球队,当起运动男儿了」
几近愤怒的声音。
「唔——」
与三井吃痛的呜咽声混合在一起。
……隐藏在外面灼热的夏日光景下,在这个城市的阴影中。
……又不禁的想到了一些漫画的场景。
「怎么样啊?怕被取消参赛资格吗?站起来,打回来嘛,站起来,快站起来啊」
「呼……」
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站在墙角,悄悄的伸过头。
看到的景象是:
正欲站起来的三井,被一旁扶着墙,站的踉跄的铁男伸出的手臂挡住。
「阿龙,我想你要找的人应该是我」
铁男转过头,看向那个叫阿龙的人。
尽管一身都是伤,说话也显得有些吃力。
……但是他的眼神里,还是透着毫无恐惧一般的坚毅。
他站了起来,朝那个叫阿龙的人走去。
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浑身似乎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如同坠落一般的气势,仿佛随时可以将眼前的人击垮。
可是……
「啊——」
「危险——」
……我和三井的声音同时响起。
「哐当——」
同时响起的,还有头顶的铁轨上,列车经过的声音。
已经迟了。
背后出现的人,那举着钢管的手,在一瞬间挥在了铁男的头上。
「啪嗒——」
身体也在之后,以稍微沉缓的节奏,坠落于地面上。
「啪嗒——」
那声音像是,推倒了厚重的墙,顷刻朝我的胸口压过来。
……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铁男,铁男!」
……三井紧张的声音响起。
令一时间有些迟疑的我,顿时清醒了过来。
……现在这算是什么情况?
那个打铁男的人,穿着绿色的工装,头上带着摩托车的安全帽,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便听到阿龙说道
「这个人叫做鬼头,是我小时候的朋友」
……然后看到那个人将头上的安全帽揭下,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脸上的刀疤和束在脑后的马尾,令这个叫鬼头的人怎么看都是漫画里的反派人物形象。
「做了一阵子牢,他现在终于回来了,听说他在牢里面,还把两个人打的半死呢」
阿龙略带得意的,朝三井说着。
而那个鬼头,脸上也露出一副看似很骄傲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很想笑。
这些人,这样的表情,似乎把「坐牢」以及「打架」,当成英雄式的行为了。
……我想笑,是因为我替他们感到可悲。
不卑不亢的人,比如三井。
他在听到阿龙那无聊的得意说辞以后,并没有表现出「恐惧」的样子。
反倒是,更加的愤怒。
「快点打回来啊,我们不会告诉校方的,你放心好了」
……可是尽管如此。
愤怒也好,痛苦也好……
「我已经跟安西教练约好,不再打架了,不打架了……」
真正的英雄,不是说外在表现出的力量有多强大。
而是,遵守约定,谨记陈诺,决不食言的人。
「三井,你变聪明了」
「随便你们怎么说……啊——」
看到阿龙走过去,一脚踢在三井的肚子上。
心里隐藏的东西,好像又被激起来了……
……现在的我……
「少跟我装好孩子,篮球真的是那么重要么?那你就跪在地上求我啊,说求求我,为了篮球你什么都肯做吧」
所以说,所谓的英雄。
在面对必须妥协的事情以后,会宁愿背负着屈辱和尊严去妥协。
「求求……求求你们……原谅我……」
当我看到三井跪在地上,求阿龙他们的时候。
心里尽管聚集着满腔的怨恨,还是感动的几近想哭。
……我想应该结束了吧,如果这样,还不能结束的话……
……那么……
「啊——」
三井的手,在之后的瞬间,被两个人用脚踩住。
然后,阿龙举起手里的钢管,还是那副自鸣得意的样子,说道
「真难为你了,我要毁掉你的手,让你不能再打篮球了」
……已经来不及感叹,『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是如此恐怖』之类的了。
脚已经下意识的踏了出去。
在之前,似乎一直是掩藏在墙角外的存在。
在这个时刻,突然暴露在了这个充满着对抗气息的空间里。
「住手——!」
……用手指着所谓的「黑暗势力」,大声的阻止他们这种事情。
……我早就想做一次。
终于有机会,做到了。
「住手——!」
声音释放在空气里。
气场应该是和三井铁男他们吻合的。
「你是……」
阿龙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神崎……?」
三井抬起头,脸上聚起更为惊讶的表情。
「呵,你就是上次在体育馆的那个小丫头啊……」
阿龙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自鸣得意的表情。
……就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那种。
「神崎,你快走」
三井略带焦急的朝我吼道。
「诶?可是……」
在脑海里迅速组织着台词。
「三井,看来你不错嘛,刚回篮球队又交到了女朋友」
阿龙笑的有些怪异的朝我走过来。
「看来打篮球,也是……」
「没错」
赶在阿龙话说完之前,我打断了他
「篮球是很受欢迎的运动,打篮球的人也会受到尊敬,和你们这种以打架坐牢来换来的无聊骄傲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很少会说这么长句子,尽管语气里并没有太多冲动和激动的情绪在,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我自己还是多少感到有些吃惊。
「神崎……咳咳……」
三井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被一旁的两人踩着,无法起身。
「我以前没打过女人」
阿龙的表情里,之前的笑已经不见,聚积起来的,是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不过这次……」
「神崎——」
「啪——」
三井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我奋力的打开了阿龙朝我挥过来的手。
「唔……」
随之而来的,是阿龙吃痛的声音。
「你……」
他惊讶的看着我,用左手捏着他刚刚朝我挥过来的右手手掌。
「加上一条」
我看着他,有些愤怒的说道
「打女的换来的无聊骄傲……」
「呵……」
阿龙笑了一声,随即看向一旁的人
「鬼头,你来……」
「不……不要,你们是针对我的吧……」
三井朝阿龙吼道
「这不关她的事」
「那个……」
看到鬼头在接到命令以后,移脚朝我走来。
在心里组织好的台词,也差不多该说出来了。
「警察快来了……」
「什么?」
阿龙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我说,警察,会在10秒钟以内赶到」
我尽量维持脸上表情的平静,语气坚定的说道
「你说谎」
阿龙的声音里,似乎开始透着一丝慌乱。
「那你们就站在这里,试试看我有没有说谎吧」
我能做到的,只有在说谎时,显示出镇定的姿态了。
「十」
我抬起手,看着手里的电子表,开始倒数
「九——八——」
逐渐加重了语气
「七——六——」
尽管是谎话,也要说得坚定才是
「呃……阿龙,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
他们中好像已经有人开始害怕起来。
「五——四——」
时间像是,几近凝滞的前进着。
……在这个晒不到闪耀日光的地方。
「别理她……鬼头,快上……」
阿龙的声音,似乎更加的慌乱了。
「三——二——」
尽管像是凝滞,但也只是错觉。
时间还是,毫无保留的朝前流逝着。
阳光也是,尽管没有外面耀眼,还是穿越过被高大建筑物分割成狭长细缝般的天空,洒在了身上。
「一」
「啊——」
……同时响起的声音。
数到最后,抬起头,看到的是
……樱木花道。
突然出现的你。
像是将头顶狭长的天空一瞬间扩张拉开。
身体,顷刻被几近饱满的热度所覆盖。
……仿佛看到了,最耀眼的,夏日光景。
■ 1993 年 6 月 4 日 神崎 苍 ■
走る To Be
(适合播放音乐 )
『自分自身だったか周りだったかそれともただの
時計だったかな壊れそうになってたものは』
『故障的 究竟是自己 还是周遭
或者根本只是 时钟而已』
■ 1993 年 6 月 4 日 ■
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割裂的时间,空间里曾被掩埋的热度一瞬间蒸腾起来。
扩散在周围,每分每秒都似被无限制的拖延至异常耀眼的程度。
拉开,拉开,在天空的罅隙中,看到你的存在。
「诶?好像压到什么东西了。诶诶——小三?」
「樱木……」
所有人都被这道突然下坠的光弄的有些诧异。
「诶诶——你是神崎?」
从阿龙的身上站起来,樱木花道有些茫然的看着我。
「恩」
点了点头,察觉到周围的人脸上是更加茫然的表情。
「呃……你……」
阿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由茫然转换为愤怒。
「啊,你!就是你,我还记得」
樱木花道倒像是有些惊讶似的看向阿龙,那眼神有些,……怪异。
「你……你想干什么……」
对上樱木的眼神,阿龙显得有些不安的样子。
「那个时候,真是谢谢你揍了流川枫啊」
没想到的是,樱木花道竟然把手搭在阿龙的肩膀上,对他这样说道。
呃……这是什么情况……
阿龙更加迷惑的连忙退后,朝一旁的人吼道
「干……干掉他……」
在一阵迟疑过后,樱木花道被四个人团团围住。
「樱木,别动手!」
之前压住三井的人此刻也在围住樱木花道的人里,三井有些踉跄的站起来,吼了一声。
「诶?别动手……啊!」
樱木花道稍微愣了一下,这个间隙便被人从前方直直揍上一拳。
「唔……」
樱木一把将揍他的那人的衣领拽起来。
手臂拉出漂亮的弧度,充满力量。
「樱木住手啊,你动手的话就完蛋了」
三井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到樱木花道像是迟疑的想了一下什么,然后把手松开了。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
阿龙有些得以的捡起地上的钢管,朝樱木说道
「我正好想要找你讨回上次那笔账呢」
……一直站在一旁的我,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力去阻止。
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出现呢。
对了。最后的结果是,两人是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赶到的吧,三井虽然当时赶到的时候脸上有很多伤但也不严重吧。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
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察觉到墙上有身影在浮动着。
抬头,看到的是……
「嘘……」
水户洋平脸上挂着平常的笑容,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在他的脚边,看到了大楠那颗黄色的头。
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还有你这个小丫头,说什么有警察,当我三岁小孩啊!」
阿龙越发得意的朝我说道。
「诶?什么警察?」
樱木花道看向我,声音里透着茫然。
……正在这个时候,乘樱木花道分心的时候。
「啊——」
「住手——」
「小心——」
……阿龙举起钢管朝樱木花道挥去,三井和我的声音同时响起。
而在此刻,三个身影,也突然适时的出现在眼前。
挡在了樱木花道的前方。
光圈再次瞬间的扩大。
似已经闪耀到了令人睁不开眼的程度。
「你想的太天真了吧」
我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听到水户洋平的声音响起。
突然觉得,如果以俯视的角度。
……如果能够在高处,俯瞰着这几个人的话。
一定是,非常美好的景象。
漫画里的英雄的出场方式,也不过如此了。
「你……你们……!?」
樱木花道的声音里,透着惊讶和兴奋。
「哦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高宫的声音。
「樱木军团来了,我高宫望要下来了!」
抬头,刚好看到高宫下坠的弧度。
似被什么绊了一下,弧度显得有些扭曲的。
……直直的,坠到了……
「啊——」
「哎哟——」
坠到了樱木身上。
「呃……对不起啊……」
高宫一边摸着头,一边从樱木身上爬起来。
「非常遗憾的告诉你们,虽然我们不是警察,但有我们在的话,你们是不会得逞的」
水户洋平脸上扬起散漫的笑,对着阿龙说道。
说完,又侧头朝我眨了眨眼睛。
下意识的,我抬了抬手,朝他竖起大拇指。
「别看不起人……啊——!」
阿龙几近恼怒的再次挥起手里的钢管朝洋平砸去。
「嗒——」
清脆的声音响起,樱木的手,已经落在了阿龙砸过去的钢管上。
手指缠绕在金属上,即使没有具体的形状,也可以感受到上面的力量。
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看着那根钢管在樱木花道的手中慢慢的变形。
……变形,扭曲。
「啪嗒——」
然后掉落在了地上。
「你……你……」
阿龙一脸恐惧的退后。
声音,颤抖着。
「你们这些人,不要逼人太甚」
樱木花道扬起头,有些愤愤的说道。
「樱木,这里交给我们好了,你不要出手」
水户洋平上前拉出樱木花道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出手的」
樱木花道这样回答着,摆开水户洋平的手,一步一步朝阿龙逼近着。
「呃……」
阿龙的脸上似乎写满了恐惧,下意识的退后。
角度问题。似乎从旁侧看到从樱木花道眼里射出的诡异光线。
如针尖一般直直的刺向阿龙的眼睛。
不光是阿龙,樱木又将眼睛转向周围的人。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大家都在樱木的注视下略带恐惧的退后。
这才听到樱木有些得意的说道
「嘿嘿,这就是防守的最高绝招,用眼杀人……虽然有点累,不过还挺有用的……」
「你这小子……」
鬼头似乎觉得自己的面子尽失,愤怒的将手里的摩托车安全帽挥向樱木花道。
可是都被樱木迅速的躲开了。
几下子以后,鬼头突然被人从下方举了起来,然后直直的,摔到了墙上。
……诶?是铁男!
已经恢复过来了,看起来浑身充满力量的站在那里。
「铁……铁男……」
三井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
「三井,快走,比赛快开始了」
铁男转头朝他吼了一句。
「啊对,我都快忘了……」
樱木似有些迟疑的愣了一下。
「樱木,你快走吧,有我们在这里」
水户洋平上前拍了拍樱木花道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可是,我们走的话,你们没关系吗?」
樱木花道还有些迟疑。
「简单的很」
「轻松轻松」
大楠野间高宫他们在一旁笑嘻嘻的说道。
「那个,你也没问题吗?」
樱木在走之前,又突然转头看向了我。
「诶?」
我正一愣,就听到高宫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有我们在,神崎当然没问题啦」
「呵呵,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们来处理了」
樱木花道似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对啊,包在我们身上」
高宫一脸坚定的拍了拍胸脯。
「再见了,运动男孩」
铁男的声音又在一旁响起,侧头,看到他正和三井对视着。
「呵……」
三井微微一笑,说了句
「谢谢」
「小三,我们用跑的」
樱木走到三井面前,示意他快走。
「好的」
两人奔跑的身影,在此之后,瞬间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神崎,你站到后面去」
大楠走过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哦」
我点了点头,便移脚朝墙角走去。
「还要打吗,我们随时奉陪」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是对手,而这次,变成了打架的同伴」
「呵……」
铁男和水户的对话从身后传来。
我抬头看向头顶狭长的天空。
接着耳畔不断响起的「噼啪」声,似乎是在提示着我,时间正在被割裂。
不止是时间和空间,还有我的存在。
……似乎也在被割裂着。
被割成了碎片,填补着这些从未出现在回忆里的罅隙。
……然后构成了,我的现在。
「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不远处响起的声音,将我从意识中拉回了现实。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右手突然被人拽住。
「神崎,快跑!」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我的脚下意识的跑动了起来。
奔跑的力度,奔跑的声音,奔跑的颜色。
……还有从右手肌肤传递至全身各处的温暖。
『神曾拯救过谁吗?』
仿佛可以,借以这样的奔跑
越过鲜花盛开的大海
渡过彩虹纵列的天空
跟随着清澄的感觉前进
拖着被风残蚀的身躯
并不是因为坚强,只是因为
一直在跑啊跑啊跑啊
……即使前往从未见过的世界。
「神崎你,没事吧……」
奔跑的力度逐渐消失。
抬头,看到水户洋平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刚才警察突然出现,所以我下意识的……就拉起你跑了」
「哦」
点了点头,感觉到他缓缓的放开了我的手。
「不好意思……」
「没事」
「你……你们……跑太快了……」
高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头,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慢慢的朝我们走近。
「是你自己跑太慢」
一旁的野间大楠他们有些打趣的走过去扶住高宫。
「叫你减肥啦,减肥……」
「我刚在后面看到啊……」
高宫缓了缓气,说道
「洋平和神崎看起来很像……昨天电视里演的……私奔的男女诶……」
「……」
四周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总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
「说什么啊你!」
直到大楠挥手打了一下高宫的头,沉默的空气才划开来。
「呵呵……」
水户洋平在一旁笑了两声
「神崎,你不用介意」
「没」
我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比赛已经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
「好的」
「哦哦,去看退场王樱木咯!」
「我们来赌一下他会在什么时候退场啊」
「我赌上半场10分钟啊!」
「我赌20分钟!」
「呵呵……」
「神崎,你赌多少分钟啊?」
「恩,上半场15分钟吧……」
「哈哈哈哈……」
在蓝天带着夏意的季节里。
在蝉鸣放似喧嚣的季节里。
在周遭都顺着时间全力前进的季节里。
……曾一度故障的生命,也正奋力的绽放着扭曲的光芒。
■ 1993 年 6 月 4 日 神崎 苍 ■
走る 流转
(适合播放音乐 )
『少しずつ認め始めた
癒されぬ過去の存在と
拒めない未来にいくら
怯えても仕方ないと』
『一点一点愿意开始接受
那无法平抚的过去的存在
也了解再怎麽害怕那无法抗拒的未来
终究不是办法』
■ 1993 年 6 月 6 日 ■
绕过5寸的距离,光圈聚集起来,铺叙在平面上,所有的眩目都变得立体。
「哈哈,这张是樱木花道在上半场15分钟被罚下场的时候」
「哦哦,这张小三投篮的姿势好帅啊!」
「哈哈哈哈,大猩猩的灌篮」
「宫城看起来很矮小,但在人群里穿梭的身影看起来也很帅气嘛」
「唔……流川枫好帅……」
「呵呵,井上脸红了」
「要你管!」
对于拍照什么的,经历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印象中就是病历卡上的证件照和毕业照了,那些都是别人拍我,而我……
妈妈把相机给我,叫我拍一些照片回去给她看,原本觉得,拍照就是将想拍的东西框在镜头里,然后按下快门这么简单的事。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些身影,太难用镜头框起来,指尖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就像抓不住的时间一样,流动的飞快。
「神崎还蛮会拍照的」
「诶?」
「球场上的人很难拍吧,速度很快」
水户洋平指着那些照片笑着对我说道
「尤其是像樱木花道这种,拍他应该很吃力……」
「……恩」
「最难拍的应该是流川枫吧……」
凉子的声音响起
「他打球的节奏很快……」
「那是因为他不传球」
无意识的便脱口而出。
「诶?」
然后凉子在听到的我的话以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没错呢,个人色彩很浓……」
「能不能别谈流川枫啊」
高宫有些不满的声音
「真是的,关于他的话题真是络绎不绝啊」
「啊拉,高宫没想到你还会用成语!」
凉子装作惊讶的打趣道。
「喂你少瞧不起人」
「哈哈哈哈哈……」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总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个,没有云的世界。
地面如同□裸一般。阳光可以穿透一切心情。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可以传达。
……虽然,并没有想要传达的东西。
「神崎」
「诶?」
「这几张照片我拿去给樱木花道看看吧」
水户洋平拿起几张照片,挑在指尖
「那小子看到有人把他拍的这么拉风肯定会很高兴的」
「……拉风?」
那照片里,明明有他被裁判拖下场的场景吧。
……被他看到的话。
「哈哈哈哈,的确拉风啊!」
高宫笑起来,连忙点头
「一定要给那小子看看!」
「那个……」
我上前一步,从水户洋平手中抽出那张被罚下场时的照片
「这张……就不用了……」
「诶诶——?」
野间有些惊讶的发声
「那张是重点啊!!」
「是啊神崎你怎么能拿走那张嘛!」
大楠附和着。
「因为是我拍的,所以我有权拿走」
「……」
看到大家都一副好像是被我的语气吓到的样子。
突然很想笑。
「凉子,我去一趟图书馆」
我看向凉子,打破诡异的沉默。
「诶?……恩……」
凉子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去吧」
「恩」
幻想像是,在另一个时空里迅速发芽的种子。
破土而出时,承载着很多即将发生和已经发生的故事。
那些都是养分,被吸收以后细密的包裹住整个身躯。
进而不断的成长、成长,然后用手指,一秒一秒的定格。
「呐,小苍拍照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面对一旁凉子突然的问题,我稍微迟疑了片刻。
在心里迅速组织好语言以后,回答道
「想把那些瞬间通通收藏起来」
「诶?收藏么?」
「还有,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所以要记下来」
「这样啊……」
「加深记忆的东西」
「恩」
并不是什么文艺情怀泛滥。
要不是妈妈递相机给我,我还不知道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却渲染那些瞬间。
也不知道所谓的遗忘,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因为从一开始,所谓的遗忘,根本就不存在。
……有的只是充斥在回忆里的难以磨灭的印迹。
「诶?这个人是……」
阳光从窗户外洒进来,同时漏进来的还有喧嚣的蝉鸣,越过第五排的书架,脚步拉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一个熟悉的身影引入眼帘。
「啊,目暮学长!」
凉子有些惊讶的朝站在书架前的人问好。
「诶?」
正在专心找着什么书的目暮似一下子被凉子的声音拉扯,转过头来
「……哦,你们是……」
有些迟疑的扶了扶眼镜。
「你好,我们是一年级的,我叫井上凉子」
凉子笑着自我介绍道,随即指向了我
「这个是神崎,神崎 苍」
「神崎……啊,是你!」
目暮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
「上次在体育馆的时候……」
他若有所思的说着,话到一半又突然偏头看向凉子
「井上凉子,你是那位刚被选上学生会体育干事的同学吧」
「啊咧,学长知道我?」
凉子有些惊讶,猛地点头
「恩,我就是」
「呵呵,今年湘北的体育很值得期待呢」
目暮笑了笑,把手里拿着的书放回了书架。
「是的,尤其是篮球队!」
凉子有些兴奋的说道
「大家都对篮球队寄予厚望呢!」
「呵,对于赤木、三井,和我来说……」
目暮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这是最后一次的夏天了……」
声音里似有些惆怅。
「学长,加油!」
凉子握了握拳,声音坚定。
「呵呵,谢谢」
「下场比赛的津久武,是去年的8强吧」
「是的」
「我相信湘北一定能够赢的,对吧,小苍?」
「恩,能赢的」
我相信我的声音有不输给凉子的坚定。
……因为我有回忆这种东西做保证。
「真是谢谢你们了」
目暮笑着,又扶了扶眼镜
「你们是来找参考资料的吗?」
「啊,不是……」
凉子摆了摆手,看向我
「是小苍要借一些关于摄影方面的书籍」
「这样……」
目暮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说道
「我记得这类的书是放在最里面的那几行书架上的」
「谢谢」
我连忙致谢。
「没关系」
于是我和凉子朝目暮欠了欠身,便转身朝里面走去。
书籍的气味,散发着悠远的时间的味道。
它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倒数第二排的书架上,现在的时间那里是阳光无法射进的角度,有些阴暗的带着潮味。
随便的抽出了一本书。彩色的封面上充斥着时间的印记。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借阅卡上没有名字。
意味着这是一本从来没人阅读过的书。
在这里跨越了数千昼夜,静静的等待着。
又随意的抽出几本,仍然是拥有无人借阅的空白。
「就这些了」
我抱着那几本书,看向凉子。
「诶?这么快?」
「恩」
「我看看,是哪些啊……」
空白的借阅卡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神崎 苍。
在仿若没有云的世界里,□裸的世界里。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遗忘。
因为我会,记住你们的。
■ 1993 年 6 月 11 日 ■
湘北对津久武的比赛。
津久武是县内知名的强队,慕名来看比赛的人会很多。
而湘北,是今年最大的一匹黑马,所以慕名而来的人,会更多。
「话说井上啊,那个湘北亲卫队的事情你搞得怎么样了啊?」
高宫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问旁边的凉子。
「哪有那么快!」
凉子皱了皱眉。
「唉,我现在刚上任,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事等着要处理呢……」
「没关系的,慢慢来」
水户洋平说着,便拍了拍高宫的头
「我觉得我们这群人,算是湘北亲卫队的雏形吧」
「说的对啊」
野间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说是退场王樱木花道亲卫队更贴切吧」
「哈哈哈,说得好」
大楠将手搭在野间的肩膀,一脸笑嘻嘻。
「男人的友情啊……」
凉子则在一旁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
热。
天空的热度洒向大地,地面的热度蒸腾起来。
人站在其间,被这股强大的热度包裹着,身体几近飘忽。
「好热啊……」
「你该减减肥啦,瘦一点就不会那么热啦」
「谁说胖子就怕热了,我就不信你们不怕热!」
「我们……要好一些啦……」
「别把什么都怪在胖身上!」
「高宫说的没错……」
凉子的声音开始有点没精打采起来
「的确是,热的好难受啊……」
「我去买些冰镇的饮料来吧,你们先进去」
水户洋平提议道。
「诶?你请客?」
「恩」
「那好,小苍,我们先进去」
「……」
「小苍!?」
「……诶?」
「你怎么了?」
「……相机」
我按了一下手中相机的快门,立刻发出「嘶嘶——」的怪异声响。
「诶?怎么回事?」
「胶卷,没上好」
「啊?那怎么办?」
「我刚在门口看到有人在售卖一次性相机和胶卷」
水户洋平开口
「过去叫他们帮忙吧」
「好的」
叫凉子他们先进去,我和水户洋平便动身朝门口走去。
「你先过去买饮料吧,等下我们在这里集合」
我指着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朝水户说道
「我自己一个人去门口就可以了」
「恩」
头顶的烈日也好,周遭的人声和蝉鸣也好。仿佛都带着噪点一般,模糊的接近胸腔的位置。
呼吸显得有些局促。
「恩,安好了,下次要注意啊」
门口卖胶卷的叔叔将相机递给我,而我出于礼貌便在他那里再买了一盒胶卷。
「谢谢叔叔」
「你先试着拍几张吧,不合适的话我在调一下」
「好的」
有些局促的,呼吸的声音,和充满噪点的,夏日的声音。
有些冰凉的,指尖,和几近饱和的,空气的热度。
先是一阵刺眼的白,然后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小小的镜头框,被突然出现的绿色填满。
像是掉进了森林里,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
和这个夏天的闪耀含混在一起。
「咔嚓——」
下意识的按了快门。
……然后像突然被惊到,瞬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栗色的头发和绿白相间的制服,看起来秀美温和的脸。
……翔阳高中三年级,藤真健司。
呃,我不是故意要偷拍你的。
■ 1993 年 6 月 11 日 神崎 苍 ■
走る 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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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憧れてたものは
美しく思えて
手が届かないから
輝きを増したのだろう』
『憧憬的事物
感觉那么美丽
正因为难以企及
才更增添了闪耀』
■ 1993 年 6 月 11 日 ■
手指像瞬间被感染了温度,暖和的弧线,延伸为平面,然后经由平面,一寸一寸的展开,成为立体的图像。
阳光在一瞬间侵吞进肺部,如同势必要把一直以来积聚的东西都蒸腾起来。
「藤真」
栗色的头发,被阳光晒的浅浅淡淡,似有干燥的味道。
视线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间,便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吸引移走。
或者只是我多心了而已,分明也只是扫过相机的镜头。
诺大的会场,如此多的人。喧嚣此起彼伏,快门的声音小到应该只有我听得到。
在日光下也没有聚光灯闪烁。
……所以说,只是我多心了。
「喂,那两个人是翔阳的诶」
「那个人好像是……」
「是藤真啦藤真,旁边那个是花形」
「没想到他们也来看比赛诶」
「不光如此,我听说海南和陵南的也来了」
……
噪点。
拥有被阳光贯穿的热度,与周围的蝉鸣和人声混合搅拌。
凝聚起来,又拉伸,好像是把空气划分成了棋盘。
那两人所在的位置,是视野范围内,最耀眼的小格。
「我刚才看见了海南的阿牧」
「恩」
两人的声音漾在空气里,耳畔感受到他们朝我所在的方向靠近的频率。
下意识的低下头,装作调试着相机的样子。
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不敢正视。
或者应该说是因为太过闪耀,所以眼睛会不自觉的躲开。
对大多的亮色,似乎是有些习惯性的,排斥。
「阿牧说说不定在决赛周我们是碰不到的了」
「呵,他的意思是我们打不进决赛周么?」
「那家伙真是自大」
「他大概是在提醒我们,那支队伍很厉害吧」
「你是说湘北么?」
「呵……」
声音的频率在分明的接近着,从一个点至另一个点,绵长的交集。
手指不断的拨弄着镜头,没什么想像空间,只是突然觉得发明相机的人很厉害。
这是仿佛能够捕捉到任何肉眼所及的刹那的东西。
「偷拍,不太好呢」
当这个声音降落在我面前的时候,似乎拉起了一个很沉的点,而之前由各种声音凝聚的喧哗像是被这个点的出现一下子弹开远去。
只剩下这个声音,空荡荡的落在面前的位置。
——「藤真?」
——「诶?」
我和花形的声音同时响起,附带的是我下意识抬头的动作。
然后视线所及的轮廓,覆盖住的是他队服胸前的校徽。
「认识的?」
花形的声音像是飘在头顶,然后缓缓下坠。
「不」
感觉到藤真摆手的动作。
「恩」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朝他们欠了欠身,便移脚快速的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正视过他们。
……因为抬头,很累。
「喂你——」
背后传来的声音是花形还是藤真的,已经分辨不清。
身体被周遭的潮热包裹着。
像是要冲破这样的热度而加快了脚步。
「神崎」
「哦」
朝不远处的水户洋平挥了挥手中的相机。
「弄好了么?」
「恩」
方才远去的喧嚣又被拉扯回来。
视野里又是攒动的人头,还有人声和蝉鸣作为夏日乐章而响彻着。
……我所想像的另一个次元,或者说是隐匿在心里的另一个次元。
随着这些声音和景象被撤走,连着心中的抛物线彻底抛离远去。
「咔嚓——」
留下的是眼前这真实存在的,独一无二的世界。
「哈哈哈哈哈,这次樱木花道坚持到下半场才退场啊」
「有进步啊」
「不管怎么说,还是连续四场比赛退场了」
「哈哈哈——太好笑了,我不行了——」
「神崎,你有没有把樱木退场的英姿拍下来啊?」
「拍了」
我如实的回答着野间。
「一定要给那家伙看啊!」
「不要」
「呃……」
短暂的沉默以后,凉子的声音响起。
「这次流川枫也表现的很出色!而且三井学长和宫城学长的配合真的好厉害!」
「是啊,樱木那家伙就是去砸场子的,哈哈哈——」
于是野间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樱木花道那小子也越来越厉害了」
「诶?」
侧头,靠到水户洋平似乎是若有所思的笑着说道
「篮板球啊……」
「恩」
我猛地点了点头
「他抢篮板的每个瞬间我都拍下来了」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呵」
他似乎是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在他面前,一些情绪无法隐瞒。
因为他知道。
走出体育馆,阳光的灼热烘烤并没有减退,反而因为上升而更显出仿佛要融化一切的决心。
「啊啊——好热——」
凉子将手掌撑在眼前试图抵挡烈日
「这个时候,真想去轻井泽避暑啊——」
「唉唉我们是可怜的穷学生哦——」
一旁的大楠也跟着发牢骚。
「我说大楠啊,你去把头发染回来吧,那颜色太刺眼了,看起来更热——」
野间使劲的摇晃着衬衣的衣领,似乎是想将风扇进去。
……不过也是徒劳吧,因为风根本是热的。
「我去买冷饮啦,你们要喝什么?」
凉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向一旁的大家。
「汽水吧,越解渴越好」
「好,小苍和我一起去吧」
「恩」
走了几步以后,我再次伸手,将手掌覆盖在了凉子的脸上。
「哇——」
她先是浑身一抖,反应过来以后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小苍你……」
「别觉得奇怪」
我笑着摆了摆另一只手
「我的手一直是这样,没什么温度」
「体质原因么?」
凉子的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
「恩」
我点了点头,眼神移开来,接着说道
「不过这并不代表身体不好,我身体一直都是很好的」
「看的出来,小苍很厉害呢」
「呵……」
我身体很好的。这不是谎话。
在这里,什么都是真的。
……那些真实正沿着细密的线前进,细密,且清晰。
「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凉子站在自动贩售机前,按下几个按钮。
「是翔阳呢……」
若有所思的说着。
「咕咚咕咚——」
饮料罐头也跟着滚落了下来。
「恩,是去年的第二名吧」
「小苍你知道?」
「因为很有名」
「小苍好像什么都知道呢」
「诶?」
「不,没什么」
凉子笑着摆了摆手,俯身从机器里拿出那些饮料罐头。
我也立刻上前去帮她分担。
冰凉的触感一瞬间从指尖的肌肤传递至神经。
都是冷的,大概不存在传递,……只是,接触而已。
「翔阳是去年的第二名,和海南一起代表神奈川出战全国大赛,他们的队长好像是叫藤真……藤真……什么……」
凉子喃喃的说着。
「藤真健司」
我提醒着她。
「啊对,藤真健司」
凉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那个藤真,不止是队长,好像还身兼翔阳的教练……」
「恩」
「我想想,他有多高……」
「178公分,66公斤」
「诶?小苍你真厉害」
「好像听谁说起过呢……」
「真的?」
「恩,他和宫城学长的位置一样是控球后卫,好像是有得到过『矫若惊龙,风神绝世』的赞美吧……」
在回忆里,搜索着关于藤真健司的点点滴滴。
又和以前一样,不用太努力去想,它便自动浮现在脑海里。
像是拼接起来的碎片,显得清晰又有些残缺。
「藤真和海南队的牧绅一并称『神奈川双璧』」
「海南队的牧绅一?哦,是他们的队长吧」
「恩,位置也是控球后卫,身高184公分,体重79公斤,这两位都比宫城学长要高出许多呢……」
「宫城学长没问题的!」
「恩」
看到凉子坚定的表情,我笑着点头。
「管他什么藤真健司牧绅一我都相信宫城学长!」
「呵呵……」
仿佛还是觉得周遭的热度不够,一个声音便突兀的切了进来。
「什么宫城啊?牧学长才不会放在眼里——!」
……与空气摩擦,一下子沸腾。
「诶?」
我和凉子同时侧头看过去。
「在背后说别人可不好——!」
有些张狂的声音,配合着那张英挺的脸上略带张狂的表情。
呃,那个人是,海南附中的清田信长。他的旁边站着的是,……神宗一郎。
「你是谁啊?」
凉子有些茫然的出声。
「哈,连我都不认识,我是——」
清田信长正欲自我介绍,却被突然上前一步的神打断。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在阳光下,温和的笑容切开空气的潮热。
瞬间蒸腾起来的,是无限延展的温暖。
■ 1993 年 6 月 11 日 神崎 苍 ■
走る 不变的美丽
(适合播放音乐 )
『ゆるぎない 美しいもの やっとこの手の平に
今なら 小さなこの手でも 起こせる気がする』
『不变的美丽 终于静躺在我手心
感觉 此刻 即使是这双小小的手 也能够创造奇迹』
■ 1993 年 6 月 11 日 ■
只差几秒太阳便上升至最高点,离析在空气中的热度真正沸腾起来。
而聚集起来的热,似乎又在瞬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颜色拖延的很长。
缓缓拉开,均匀铺洒,……角度完好。
「诶?是小苍认识的人么?」
「恩」
算是,……吧。
「啊,你是海南的神!」
凉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透着惊讶。
「上次湘北比赛的时候跑到篮球架下面坐着的人!」
「呵呵,是的」
「你认识小苍?」
「小苍?」
「诶?不是认识的么?什么『又见面了』之类的……」
凉子看向我,显得有些迷惑。
「……」
我正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回答凉子,便听到清田信长的声音响起。
「喂喂我那天也坐在篮球架下的,我可是海南附中的新人王……」
「清田信长!我知道——!」
凉子打断了清田。
「诶?你知道我啊?」
「恩,小苍说起过你呢」
「哈哈,我清田信长果然是名人啊——!不过,小苍是谁啊——?」
「这位是神崎苍,就是小苍」
凉子因为手里拿着汽水的缘故,只是用胳膊肘推了推我,朝那两人介绍着
「我叫井上凉子,我们是湘北高中的」
「原来是湘北的——」
似乎是带着点不屑的语气。
「神崎同学」
「诶?」
神宗一郎给我的感觉像是,夏日海边缓缓吹拂着的风。
将高温均匀吹散,以平和的姿态过滤到肌肤上。
脸上随时挂着的微笑和清澈的眼神,看起来和樱木花道的热血以及流川枫的冷冽如同极端一般的存在着。
这种表情,似乎与仙道彰以及水户洋平是一类的。
「有件事要向神崎同学道歉」
「……诶?」
「上次送给牧学长的气球,被清田不小心戳破了」
神的声音化开在空气里,漾起温暖的弧度。
「清田,快道歉」
侧头看向清田,脸上的笑浅浅淡淡。
「啊——对不起啦——」
清田有些似乎是有些无奈的朝我开口。
「什么气球?」
凉子发问
「送给牧……?」
语气分外疑惑。
「这个,我等下和你说」
我看了凉子一眼,随即朝神和清田摆了摆手
「没关系的」
……那个气球,又不是我送的。
而且,我也不算认识那个女孩。
「湘北下场比赛是对战翔阳吧」
「恩」
「很期待呢」
「我们会赢的」
我稍微抬起了头,和神正视着。
「呵,我们也期待和湘北的对决」
「湘北一定——会赢的——!」
凉子将头伸过来,以坚定的语气朝神说道
「然后,会在决赛时与你们海南碰头——」
「还真会说大话啊——」
清田信长依然是有些不屑的语气。
「你……」
凉子似有怒意的看向清田。
「凉子……」
我连忙打断她
「我们该走了,水户他们在等着」
「哦对」
凉子一下子反应过来
「小子,我们决赛的时候见吧!」
朝清田信长说了一句
「再见了」
又侧头朝神稍微欠了欠身,便移脚离开了。
「再见」
我跟在凉子后面离开,听到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像是瞬间分解了所有噪点,贯穿周遭的热度直达背脊。
……鲜艳的颜色一下子退去,只剩下浅淡的光,薄薄的一层,铺叙在眼前的路上。
「小苍,气球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就是上次,和三浦台的比赛……」
……今日也在四方的天空下,不断的与过往擦肩而过。
始终觉得,所谓的遇见,区别在于,……你是否认识对方,以及对方是否认识你。
仅保持一方的认知也好,便不再陌生。
便是特别的存在。
……每个人都一样,是绝无仅有的。
「哈哈,那个牧真长的那么老吗?」
「呵,大概,是不太像高中生」
「哈哈,好像每个队的队长都长的特别老成诶!像我们湘北的赤木学长,还有那个陵南的鱼住……哈哈哈哈……」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
水户洋平从不远处朝我们走来,然后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汽水罐头。
「水户偏心!我手里也拿着诶!」
凉子的佯装生气的说着。
「这个……」
水户洋平无奈的笑了笑
「大楠」
转头召唤后面的大楠。
「来了来了」
大楠快速的走过来,接过凉子手里的汽水
「井上大小姐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来了嘛!」
「等等,这罐柠檬味的是我的你别拿走了……」
「我知道啦……」
那些所有,像是一直被绵长的白色的细线包裹着,在某一刻,经由一个端点开始扯开,然后抽丝剥茧的逐渐清晰起来。
……印在视野里,不断改变的,和永恒不变的东西。
■ 1993 年 6 月 12 日 ■
「天真热」
「是啊」
「我想去海边」
「好啊」
白昼不断延长,只是早上7点周遭就被刺眼的日光覆盖。
行走在只有三两行人的街道上,不算大的谈话声,也因为周遭过于安静而被扩张,清晰的传到我的耳中。
稍微侧头,看到的是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
……安静是指,空气里只有蝉鸣和些许陌生的人声。
「早上好」
「呵呵,早上好,小苍」
冲印店的老爷爷将洗好的照片递给我,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真是很早啊」
「恩,……谢谢」
我伸手接过被包裹在牛皮纸袋中的照片,朝老爷爷举了一躬。
「再见」
「欢迎下次再来」
厚厚的纸袋,包在怀里,似乎泛起一股淡淡的痒,静静蜿蜒至手心,……浸出了汗。
『我想去海边』
之前那对情侣早已在视线内消失,不过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在停留在耳畔。
夏天。
能够想到的场景是坐在院子里一边吃西瓜边看漫画,享受着日光的照耀。
抑或是去海边大口呼吸海风,跳进海里畅泳,以融入的姿态。
……这些都不存在于过往。
「知了、知了」
……海边也是,远离蝉鸣的地方。
只需要120YAN,便可以乘坐着公车,抵达那里。
神奈川的海。
人不算多,站了5分钟以后等到公车。坐在我旁边的女孩子有着淡褐色的头发和白皙的肌肤,光线好到我低头便清晰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管,暗色的依附在皮肤下层。
就这样过去了大约半个小时,公车载着我,到达了目的地。
海鸥的声音代替了蝉鸣声侵入鼓膜,以及迎面而来的咸湿海风浸入鼻腔。
身体瞬间被暖热而惬意的温度填满。
……蔚蓝的大海迎面而来。
好像周遭的空气都变成了一块苍蓝的锦缎,零星点缀着的,是海鸥的图案。
「呼……」
深吸了一口气,怀里抱着牛皮口袋,缓缓的,踩上沙滩。
细密的质感,透过鞋底传来的温热,令身体的重心往下移,……觉得自己仿佛正逐渐的一步一步陷进去。
「一二、一二——」
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又瞬间被海风吹散,听不太真切。
脚底感受到的细软。
让我觉得即使心情就像玻璃瓶,牵引的线被突然扯断,落在这里,也不会碎裂。
随意的找了一块比较平的岩石,坐下。
将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手也摊在上面。
远处大海的波纹每分每秒的变换着形态,海潮拍打沙滩的声音也一阵一阵的涌过来。
一望无际的蓝,和从没停歇过的、接近于永恒的潮水声。
将胸腔充溢的满满的,仿佛随时都可以借由那股力度大喊出来。
比如——
「我希望……」
缓缓的坠在脑中,所谓的希望,和……
「我希望你的梦想能够实现——」
……这些声音也只是从嘴里小声的念了出来。
在这个没什么人的海边对着大海呐喊这种事我果然还是觉得很奇怪。
……当然如果有人的话会更奇怪。
停止了之前的兴奋,低下头,拆开膝盖上的牛皮纸袋。
『唉,忘带相机了』
心里这样后悔着,在被海风围绕的此处翻着手里的照片。
一张一张的照片饱含着那一瞬间所凝聚的光泽,似乎又在此刻,在我手中重新绽放着。
运着球奋力突破重围的宫城良田。
以优美的姿势上篮的流川枫。
仿佛爆发了强大力量使得整个篮球架都在摇晃着的赤木刚宪的灌篮。
还有划着完美的弧度抬手射出三分球的三井寿。
……以及,从对方手中不断抢下篮板球的樱木花道。
「呵……」
看到那张樱木花道被罚下场时的照片,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这个是……」
指尖停留的地方,像是被阳光聚合起来划起的圈,以分毫不差的姿态洒向照片上的人。
浅浅淡淡,浅浅淡淡又分外耀眼。
不小心拍下的藤真健司的照片,混合在其中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你是,……神崎?」
血管里细密排列的线,突然被前方响起的声音拉开。
「啊——」
手里的照片也在这个瞬间被海风吹散,在惊呼的同时下意识的起身。
然后,在飘飘荡荡洒向空气的照片的缝隙中
……看到了,熟悉的笑容。
■ 1993 年 6 月 12 日 神崎 苍 ■
走る 绘空事
(适合播放音乐 )
『僕は昨日を 君は明日を
目指して歩く
また出会えた日には
頼りない僕を 連れて歩いて欲しい』
『我朝着昨天 你朝着明天
迈步而去
再次相见的那日
希望你能带着 茫然的我一起前行』
■ 1993 年 6 月 12 日 ■
纷纷扬扬,缓缓落下。
心里激起大片的字句,想要去描绘。
形容词和排比句,逗号和感叹号,和那些洒落的照片一样。
像在湛蓝的空气中泛起了波纹,是和海浪的皱褶一样的形状。
「啊——」
「啊——抱歉——」
「呼呼——啪啦——」
海风的吹拂仿佛是贯穿了背脊要将人从中央噼啪打开。
那声音用来代替照片飘落在细软沙地上的无声,显得绵长又局促。
「这些……」
「诶?」
抬头,看到仙道的脸近在眼前,和那声音一样泛着浅浅薄薄的呼吸的质感。
「啊,谢谢」
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捡好的照片,连忙起身。
几乎是每张照片上都沾上了细细的沙粒,抬手轻轻甩了几下。
看到那些细碎的沙在晨光的浸染下聚集起光圈纷纷坠落。
「神崎怎么会在这里?」
「散心」
一边回答着,一边将那些照片收进牛皮纸袋。
「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来海边」
「恩」
被远处的苍蓝笼罩着,这块锦缎上增添了海鸥以外的图案。
不是零星点缀,而是仿佛调和着空中的光的亮色,以及脚下砂砾的蒸腾起来的暖。
霎时侵吞周遭大片的热度,空荡荡的摆在那里的
……是我见过的,最为清澈的蓝色。
「我们是沿着海岸线跑过来的」
「哦,……诶?」
……你们?
「呵呵」
仙道笑笑,将双手向后伸开,在脖颈上拉出一个悠长的弧度
「然后我就偷偷的溜走了」
「沿着海岸线跑,训练么?」
「是的,比绕着体育馆跑要舒服多了」
「恩」
身高关系。
他的声音像是突然从头顶的某个端点涌出来,然后迅速下坠。
落在耳畔,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声。
并不是噪点,而是带着膨松的质感,坠于脑中,又迅速散落开来。
……他比樱木花道,要高两公分。
两公分的差距,如果用脚下的砂砾来排列的话,需要多少呢。
「你的名字怎么写?」
「诶?」
神经像是在这一瞬间突然收紧,抬头和他对视的时候如同所有细微处都被触动一般。
薄雾般的光芒,覆盖在周遭,丝丝缕缕的侵入神经末梢。
「神崎 A O I……」
他念着我的名字,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那个A O I ,怎么写?」
「……」
我愣了一下,看到他走到了一旁的岩石上,坐下。
然后捡起脚边的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写起了什么。
不远处的,接近于永恒的潮水声,与接近与永恒的,不断变化的大海的波纹。
仿佛在这一瞬间突然静止,空气中只残留下海鸥的回音。
……与他嘴里那声听起来有些许绵软的,「A O I」。
心里隐匿的第三只眼睛,在这片静止中睁开。
如同看到了,……苍蓝宇宙的边缘。
「是这个,『葵』么?」
仙道在用树枝上地上写了一个『葵』字,看起来歪歪曲曲又很有力度。
复杂的字形,爬在泛着银白光泽的砂砾上,浅浅的凹陷着。
「不是」
我摇头,也坐到了一旁的岩石上。
试图想用树枝在地上写下我的名字,可是扫视了一下四周,除了仙道手上的那根,没有多出来的树枝了。
「哦,那是这个吧,『蓝』」
嘴里念着,他又在地上写下了『蓝』字,比『葵』要稍微简单一些,还是歪歪曲曲的样子。
「不是」
「恩……」
思考了一下,又在地上写起来
「那应该是『青』,没错了?」
「不是……」
我有些无奈,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毕竟『蓝』字也好,『青』字也好,和『苍』无论是在发音上还是意思上都是一样的。
「难道,不是汉字而是假名么?」
他侧头看向我,眼里满是笑意。
「那个……」
像是被怂恿着,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拿他手上的树枝。
而他也马上领悟到我的举动,连忙将树枝递给我。
「呵,不好意思」
「没事……」
从他手中接过树枝,手迅速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是很清澈的暖,和蓝天大海一样协调。
薄的,透明的,冰凉的手指覆盖在上面,而那暖度也仿佛迅速退却了。
「A O I」
念着自己的名字,用树枝,在沙地上画起了它的形状。
——「原来是这个『苍』啊」
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樱木花道的声音。
……曾经,或者是未来,在坡道上的相遇。
——「刚听你说你叫『神崎 AOI』,我以为是『蓝』或者『葵』,没想到是『苍』呢」
像是时时刻刻感受到的,近在身旁的温暖。
很普通的字,写起来也不复杂,比起同音的其他字要简单许多。
『苍』。
「原来是这个『苍』啊」
……近在身旁的声音。
「恩」
「呵,我都没想到这个字」
……像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海水。
「恩」
「这个字感觉像男生」
……侵吞周遭的每处缝隙。
「恩」
「呵,比我的名字看起来还要帅」
……漾起的光泽。
「呵……」
「不过神崎给人的感觉也的确如此」
……漾起的光泽,也成为『现在』的组成部分。
「诶?」
「怎么说呢……表面上看很安静,但好像内里又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
「上次,恩,应该说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虚幻而美好的罗列在眼前,真假无从考证,也没必要考证。
大海仿佛拥有承载一起的容量,而内心,也仿佛可以承载整片的海水。
慢慢的,慢慢的,融入这个世界的画卷中。
「仙道学长——!」
一个声音突兀的切入,打断的仙道的话。
我和他纷纷抬头望过去,看到的是一个微小的人影正在远处朝我们招手。
「仙道学长——终于找到你了——!」
人影由远及近的扩大,声音像被海风吹的散乱似的,显得像是幻听一样模模糊糊。
……相田彦一啊,即使看不清他的脸,即使声音被风吹散,但还是知道那是他呢。
「呵,彦一那小子」
仙道笑了笑,然后站了起来。
「呼呼……」
相田彦一快速的跑过来,大口喘着气
「啊……仙道学长……」
声音里透着无奈。
「真亏你能找到这里啊」
仙道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教练在发火诶,快和我一起回去吧」
相田彦一撇了撇嘴
「啊,你是……」
然后注意到了一旁的我。
「你好」
我站起来,朝他微鞠一躬。
「啊,你好,你不是那个……『花道亲卫队』的队员神崎嘛!」
「……对」
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仙道学长……怎么和你……?」
相田彦一显然很迷惑的样子。
我正想回答他只是凑巧碰到,就看到仙道摸着他的头说道
「快走吧」
「啊?……哦」
相田彦一脸上的迷惑还是没有解除,点着头从身上摸出一个笔记本,嘴里念叨着
「这个要记下来,……恩恩」
便开始在上面写着什么。
「那么,再见了」
仙道没理会他的举动,朝我摆了摆手。
「……再见」
我的视线从相田彦一处转回来,稍显迟疑的也朝他摆了摆手。
「走了」
仙道笑着敲了一下相田彦一的脑袋。
「啊啊,好的!神崎同学,再见!」
「再见」
背影勾勒出的轮廓,仿佛被海风描绘出了悠远的意境。
那两人的脚步在沙地上踏出的足迹,无声无息的紧连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又经由大海连向天空。
被风贯穿的背脊,泛起凉意。
而相反的,本来冰凉的指尖却,泛起了如同幻觉般的温暖。
■ 1993 年 6 月 13 日 ■
「喂,你看到了吗?校门口有一个好帅的男生诶!」
「看到了看到了,好像穿着的是陵南的制服对吧!」
「恩恩,那个人好高哦,估计有190公分吧」
……
结束社团活动以后,在路上,我和凉子就一直听到有人在议论纷纷。
「陵南?」
凉子的声音里透着疑惑
「很高……难道是篮球队的?」
看向了一旁的我。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知了知了……」
周遭的一切被夕阳染成了橙色,薄薄的一层,织在上面,仿佛可以看到纤毫的纵横。
而夏蝉仍不知疲倦的鸣叫着,调和着暮色,像是有些黏腻的包裹在皮肤上,……是汗水。
视线绕过小片的灌木丛,校门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而校门口站着的人……
视网膜上的神经被迅速的挑起,经由某个端点开始拉伸,……瞳孔在一瞬间被什么覆盖了。
被覆盖的是,与周遭的氛围如同突兀般存在的清澈颜色。
「啊,那个人是仙道!」
凉子有些惊讶的喊了出来。
紧接着的是仙道因为听到声音而转头看向了我们所在的位置。
「呃……」
感觉到凉子肩膀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神崎君——」
偏高的发线和额头,笔直的眉梢,眼角和嘴角浮现的散漫的笑,还有淡淡的声音,都让周遭的暮色迅速退去,眼前仿佛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诶?你找……小苍?」
「你好」
「呃……你好……小苍?」
凉子看向我,声音分外迷惑。
「仙道学长」
我开口,呼吸似有些局促
「晚上好」
「唔……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他笑了笑,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具体说来,是一张,……纸片?
「诶?」
我几步走上前去
「什么?」
看到他手中的那张「纸片」,泛着淡淡的光泽。
……背面是白色,而正面……
「昨天的时候……」
他伸手将纸片递给我
「夹在我的裤脚里了……」
「……」
正面是,由细密处浅浅蔓延的,清澈的绿色。
……那张不经意拍到的,藤真健司的照片。
正直直的抵达夏日光景,在手心里,织起透明的皱褶。
■ 1993 年 6 月 13 日 神崎 苍 ■
走る 此处
(适合播放音乐 )
『人を求めやまないのは 一瞬の解放が
やがて訪れる恐怖に勝っているから』
『何以不断过往和人在一起 是因为那刹那的解放
战胜了终将到来的恐惧』
■ 1993 年 6 月 12 日 ■
好像又无法用明确的轮廓来勾勒他们的模样了。
照片上的藤真健司也好,站在眼前的仙道彰也好。
只是空气里的灼热不见,皮肤上的闷湿不见,那些橙色的树影斑驳像是已然远去,空留下一片灰色的茫茫原野。
「这个人,……是谁?」
凉子的声音切入,霎时回过神来,有些焦燥的将照片摊在手上
「不认识」
喃喃的回答她。
好像是下意识发出的声音,大概带着点冷腔冷调。
「不认识?那……仙道学长……这是?」
凉子的声音里透着迷惑。
「诶?你不认识么?」
仙道似乎也很迷惑的样子。
「恩,上次比赛的时候,不小心拍到的人而已」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人呢……」
右手插在制服长裤的口袋里,仙道的脸上挂着懒懒的笑意
「不过,即使是不认识的人,这也是你拍到的,所以来还给你是必要的」
「哦,谢谢」
朝他轻轻的鞠了一躬。
「为什么小苍拍的照片会在你那里?」
凉子向仙道发问,情绪似有些激动。
「这个,因为昨天和神崎君在海边遇到了」
「海边?」
「恩,刚好遇到了」
「这样啊……真好啊,小苍你昨天一个人跑海边去,我在学生会拼命……」
凉子把头转向我,一脸无奈的表情。
「下次,一起去海边吧」
「真的?」
「恩,等你有空的时候」
我朝凉子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向仙道
「无论如何,真是麻烦你了」
很高,穿着制服的他看起来很精神,衬衣领口的扣子敞开两颗,露出细致的锁骨,皮肤白皙的不像运动员。
「没关系」
他朝我摆了摆手,纤细的弧度,缓缓划过,牵动起肌肉,然后锁骨处轻微的凸现了一下,仿佛可以悄无声息的一下盛放进夏日的喧嚣。
「知了知了——」
可是蝉鸣还未见死,只觉得头顶在嗡嗡作响,斑驳树影又回来了,大片大片的暗橙色铺在四周。
「我脖子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诶?」
视线稍微上移,在接触到仙道明亮的泛着笑意的眼睛以后下意识立马别过头去
「什么?」
好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呃……小苍你一直盯着仙道学长的脖子看诶……」
「哦,不好意思……」
手里拿着的照片仿佛是在聚集着空气中残留着的落日的余热,密度可以顺着掌纹蔓延出苔藓,在手心中散落大片的绿色。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好的,再见」
视线游移不定,手臂像是绷着细微的力度,勉强吃力的朝仙道摆了摆手。
「呐,小苍」
待到仙道的身影正在经由坡道的弧度越拉越短的时候,凉子终于撞了撞我的手臂。
「你这样,太没礼貌了」
「……」
「人家大老远的跑来,你都不说请他吃东西啊,或者下次好好道谢什么的」
「有这个必要么?」
「小苍!」
凉子似有些恼,将手指突然伸过来,点了点我的脑门
「你这样可不行哦,快追上去跟他说『下次有空好好的谢谢你』啦」
「诶?」
「快去……」
我不知道凉子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仙道的确是大老远过来,但也不过是送一张无关紧要的照片而已,说什么『下次有空好好的谢谢你』实在是太奇怪了……
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在凉子的怂恿下,几步跑上前去。
「那个,仙道学长……」
抬高的声音,荡在空气里,总显得局促。
而仙道也在听到我的声音以后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
因为坡道的角度关系,隔着大约十米的我和他,平视着。
……难得的,因为没有身高差距的平视。
「有什么事吗?」
「下次有机会的话,要好好的感谢你」
「诶?」
愣了一瞬间,又恢复平时的表情
「呵,好的」
「恩,麻烦你了」
「神崎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哦」
「那,我走了」
「再见」
「拜拜」
好像是雕琢出来的景象,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左眼一下子跳动的厉害,视野模糊,而右眼又明晰的看着周遭的一切,一半浅灰,一半暗橙。空气里的热度是真切的,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浸出汗水,感到一阵痒。
「小苍,搞定了?」
「恩」
「呵呵」
凉子笑的有些令我难以琢磨。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只好无声无息的别过头去。
「那张照片,再借我看一下」
「恩」
将照片递给凉子,手伸回来时瞟到自己手心混乱的掌纹,像是细密的织在上面,有那么三条比较清晰,其它是杂乱无章。
清晰的和杂乱的,都通通的被染上暮色。
「啊,这个人穿的是翔阳篮球队的队服诶!」
「恩」
「小苍,原来你知道?」
「队服上有校徽」
「这样啊……这人长的蛮不错的嘛……好像在哪里见过……」
「恩」
「你当真不认识?」
「认识」
「诶?」
我转过脸去,正对凉子明亮的眼睛
「呵……」
嘴角轻轻勾起,缓缓的说道
「我认识他,可是他不认识我」
「可是你明明跟我说你不认识他诶……」
「那是对仙道说的」
「啊?」
「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已」
「啊……这样啊——」
凉子拖长了语调,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个人就是,翔阳高中篮球队的队长,藤真健司」
「啊啊……他就是……?」
「恩」
暮色正逐渐褪去 ,白天繁杂的光在头顶平行消失,空气中还残留着湿热,蝉鸣仍络绎不绝。
「翔阳啊……看来很难对付的样子……」
「恩,不过,湘北应该,没问题的」
指关节泛白,涌起微弱的力度,
仿佛可以过滤周遭的所有燥,透析出清澈的凉,从一直潜伏着的内心的某个位置
……缓缓延伸开来。
■ 1993 年 6 月 17 日 ■
湘北VS翔阳。
好像是被周围涌动的人头堵住了心脏,呼吸局促不安。明明知道这场比赛湘北会赢,还是感到无比的紧张。
灼热的阳光晒不到的地方,却被那么多人的热情填的满满当当,每一处缝隙都似充斥着高亢的加油声与躁动的心跳声,满溢到了体育馆的上方,那圆形的顶都好像随时会被揭开一样。
——「翔阳翔阳!」
——「谁会取得全国大赛代表权啊!」
——「翔阳翔阳!」
——「湘北和翔阳的名字念起来比较像,但获胜的会是哪一队啊!」
——「翔阳翔阳!」
对面看台,翔阳的啦啦队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被外面的蝉鸣感染了一样,不知疲倦的呐喊助威着。
「哇,对面真是壮观啊」
高宫感叹着。
「吵死了,真是吵死了!」
凉子的声音里透着烦躁。
「井上,你可以借机吸取一下对方应援团的经验嘛」
水户洋平的声音在这一片嘈杂中显得尤为淡然。
「呃……我想湘北要想做到那样……大概有些困难……」
「你这算是在说丧气话吧」
「没有啦……我会努力的……」
「水户!」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侧头,看到赤木晴子和她的两个朋友正沿着窄窄的过道挤过来。
「哦哦,赤木晴子啊!这边这边!」
高宫站起来朝她们招手。
「你们好!」
赤木晴子灿烂的笑着,提起手里的袋子
「我买了很多零食哦!」
「哎呀,赤木你真是好人啊」
高宫兴奋的说着,连忙从她手里接过。
「神崎、井上,你们好!」
「好啊」
凉子朝她摆了摆手
「你们过来坐我旁边吧」
站起来让她们过去。
「好的!」
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体育馆内已经爆满,翔阳作为去年的第二名,作为种子选手,被大多数的人予以关注,而湘北尽管是今年的大黑马,一路过关斩将,但还是被很多人认为就此止步了吧。
……可是湘北今天还是会赢,尽管是苦战,但还是赢了。
只要想到可以看到那些抱着翔阳必胜决心的人在看到湘北赢了比赛以后惊讶的表情,就觉得兴奋……
「翔阳翔阳!」
对面看台上持续不断的加油声,像一股巨大的压力,我能感觉到凉子也好,赤木晴子也好,水户他们也好,都被这样的阵势压的揣揣不安。
……在这样的压力下的,湘北篮球队。
「大姐姐——」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像是瞬间切开了燥热的空气。
「大姐姐——」
熟悉的力度,紧挨的指关节的位置,稍微握了握拳,转过头去。
「啊……」
站在上方的栏杆处,穿着红色的背带裙,小小个子的女生,正朝我招着手。
「你……」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诶……好像是叫……YUKA吧……
「YUKA!」
喊了出来,手臂加深力度。
「认识的人?」
凉子也站了起来,语气里透着迷惑。
「那个小女孩好像是……」
水户洋平的声音也响起。
「对不起,我先上去一下」
朝两人点了点头,便快速的移脚,穿过狭窄的过道,沿着中间的楼梯走了上去。
「大姐姐」
而那个女孩也走到了楼梯口的地方,朝我灿烂的笑着。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妈妈和哥哥他们在那边」
女孩指向了不远处的观众席。
我随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全是攒动的人头,完全找不到她妈妈和哥哥的踪影
「啊……哦……」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我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大姐姐,就试着叫了一下,结果真的是姐姐你啊!」
她的眼睛里保持着小孩最单纯的明亮,声音里有热度,又不同于空气里的的燥,暖洋洋的泛在周围。
「你很厉害啊……」
「恩,因为姐姐的背影很容易辨认啊!」
「诶?」
「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感觉……好像原本不应该在那里……」
「……」
「今天妈妈哥哥还有我都是来给姐姐的学校加油的哦!」
「……谢谢」
的确是某根神经被突兀的绷断,两个端点变成四个,散落到看不见的边界上,全本握着的手松开,手指有些没力的绻着,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
整个心里像是无声无息,无声无息的被某种徒劳感填满。
「啊,叔叔!」
声音落在前方的位置,回过神来,视线遵循着女孩的目光开始迁移。
延伸至另一个楼梯口,看到的是海南篮球队的一帮人。
仿若脚下的地面细细的溃动着,裂缝蔓延,自平面中骤然上升的是
……从裂缝中蹦出的,紫色的芽。
■ 1993 年 6 月 17 日 神崎 苍 ■
走る 遥华想
(适合播放音乐 )
『何ひとつとして 与えようとせず
何ひとつとして 得ようともしないまま
いつでも 理由を探した』
『不曾有过付出
也不曾寄盼获得
只是不断的 在寻找理由 』
■ 1993 年 6 月 17 日 ■
被日光晒久了,原本鲜艳的颜色褪去,留下一层黯淡的灰白。
……就像是隔着那样的距离。
牧所在海南队的人正沿着楼梯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叔叔!」
女孩的声音响在之前,我转头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个子最高的高砂一马,他正昂着头,面无表情。在往一旁看是牧绅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大概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而停住了脚步,以至于后面的队员们全部接踵停住。
曾在报纸登载的照片上看到过他们一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当时凉子用手指在上面跟我介绍着他们,说着谁谁谁是中锋,谁谁谁是后卫,能力如何如何。……好像是在踏上某种奇妙的旅途,下意识的摸索着过往,如同硌在脑海里的一个位置,在碰到的时候被尖锐的刺了一下,缩回手,感受到的是不近不远的景象。
不近不远就是指我和他们了。
应该是,我们,和他们。
「啊——你们是——」
清田信长显然是会最先出声的,附带的是有些大摇大摆的朝我们走来。而我的视线瞟向了牧绅一,他脸上挂着的是理所当然的惊讶。
「啊,白痴哥哥——」
这是女孩看到清田信长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躲到了我的身后。
「你……你……说什么——」
「白痴哥哥——」
女孩抬高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你个死……」
——「清田君」
我出声,打断快要发火的清田信长
「早上好」
出于礼貌的朝他轻轻的鞠了一躬。
「啊……诶?哦……早上好……」
好像是愣了一下,起身的时候,看到他正抬手挠着自己那比我还长的头发,一脸类似于腼腆的表情。
「预祝你们比赛胜利」
客套话,自然是要说的。
「AHAHA,那是当然,我们海南队肯定是会大获全胜的!」
于是,他开始自鸣得意的笑了起来。
「哦」
我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越过他,看向了海南队的一群人。
神宗一郎正对牧绅一说着什么,牧脸上挂着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而其他的人都一脸严肃的回头看着中央目前还是空的篮球场。
「喂——我说——」
「诶?」
视线拉了回来,正对着清田信长。
发现他脸上腼腆、抑或是有些紧张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那个……你朋友呢……」
「什么?」
「就是那个……井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视线开始游移不定。
「凉子么?」
「是的……」
「哦,她在那边」
我下意识的抬起了手,转身指向凉子所在的位置。
「小苍!」
……与此同时刚好看到凉子正站在过道上,朝我挥着手。
「啊……井上同学……」
清田信长的声音里透出的情绪令我感到有些奇怪。
正在想着这其中的诡异的时候,就听到牧绅一的声音响起。
「清田!你给我回来!」
「啊……哦……」
好像是极不情愿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清田信长有些别扭的朝牧他们走了过去。
而女孩也在此刻从我身后走了出来。
「白痴哥哥,加油啊——」
朝清田信长挥着手。
「你个死……」
清田转身,一脸怒意,却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换了表情
「你好啊……井上同学……」
又是之前那种,腼腆的、紧张的表情。
这才发现凉子已经站在了我的旁边。
「哦,清田君啊,早上好」
凉子抬手朝清田打着招呼。
「你……我……我先过去集合了……等下见……」
「诶?……恩」
感觉到凉子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模糊的线条在一瞬间明晰起来,那种表情所描绘的线条。
闪过的画面是,当樱木花道看见赤木晴子,当赤木晴子看见流川枫。
……当凉子看见流川枫……
现在是,清田信长面对凉子的时候,……那些线条霎时清晰,逐一覆盖,显现出的正是那样的情感。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喜欢也好,一见钟情也好,脸红心跳也好,惊慌失措也好。
全部,落在掌心,能够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却握不住,唯有看着。
柔软的,美好的,稚气的,仓促的,正是这个年龄的人所拥有的骄傲。
「小苍,她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小女孩吗?」
「……是的」
回过神来,朝凉子点了点头。
「我叫坂上由佳」
女孩朝凉子介绍着自己。
而我也终于知道了,原来她是姓『坂上』。
「你好啊,我是井上凉子,是这位姐姐的朋友哦」
凉子俯下身,摸了摸由佳的头,一脸灿烂的笑容。
「姐姐你长的好可爱哦」
「啊拉,谢谢,你也很可爱哦」
那些柔软美好稚气与仓促,被切成一小格一小格,搅拌在视线之内听觉之上,利落的轮廓和清脆的声响,有些强硬的挤进内心,明明感受到它的尖锐与刺痛却又无法抗拒,只好尽力将它们揉散,又细密的织在一起,予以光与热去浇灌,浇灌一度虚渺的灰白原野。
「姐姐,我先过去了哦」
「恩,再见」
……试图恢复属于这个年龄的,『原本』的色彩。
「小苍,拿去」
「……哦」
接过凉子递来的相机,低头开始慢慢的调试着。
「站在这里,感觉不错呢」
「诶?」
「这里很高,俯视着正中央的球场,很舒服」
「……」
我怔了怔,沿着凉子的视线望过去,的确,这里算是看台最高的位置,尽管下面人头攒动,喧嚣也络绎不绝,可是站在这里以俯瞰的角度正视着球场中央,的确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
「如果我们站在这里看球赛的话,会不会影响你拍照?」
「不会」
我摇了摇头,瞄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比赛还有5分钟就开始了,而此刻球场两边的大门也「哐当」一下拉开,两股色彩也随着声响涌进了场内。
从高处所俯瞰到的。
不是因为害怕正视而低头,而是由于人在高处的缘故。
下方的人被拉小,视线的迁移像是被感知了魔法,被拉的很长很长。
因为那样的长度,让两方间隔很远,从而产生了一种『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就触碰不到呢』的错觉。
「樱木花道竟然以正选的身份登场啊」
「恩」
「唉,希望他不要又被罚下场……」
「恩」
的确是给我以实感,尤其是拉在镜头框里的景象。
——比赛前6分钟基本是翔阳的花形透的个人秀,给湘北带来不小的压力,而那些应援队员洪大的声响也令他们感到更加的焦燥。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保持冷静的,凉子最喜欢的流川枫,在6分钟的时候以漂亮的换手动作越过重重防守投进了湘北的第一颗球。
——湘北的士气一下子被流川枫点燃了,宫城的快攻传球,赤木和樱木的抢篮板,还有三井的三分球,都让本来拉大的比分在逐渐缩小中。
——大家是想借以强大的反攻将还坐在休息区的藤真健司逼上场,而藤真果然也在三井的又一记漂亮的三分球以后站了起来。
镜头拉过去,太小的框,无法承载那些巨大的广阔的视野。
「藤真怎么还不出场……」
凉子在一旁有些焦急的喃喃说着。
「下半场,应该就会出来了」
我侧头,轻轻的朝她说了一句。
「恩,希望如此」
——上半场比赛在樱木的一记成功的抢篮板下结束,湘北和翔阳的比分差距维持在9分,并没有上两位数。
「小苍,我们去休息室看看吧」
「……恩」
似乎是变得熟悉起来的体育馆,连着多少次来到这里,自身的影子几度被灯光的打到墙上,暗色的、细而直的影像。
自动贩售机也好,洗手间也好,休息室也好,杂物间也好,它们的位置都清楚。
「刚才那个篮板球啊,有十个球的价值哦!那个篮板球救了球队诶!如果当时我们再失分的话啊,可能真的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AHAHA,我真的是篮板王啊……」
「就是啊!篮板王樱木花道!」
先是听到樱木和晴子的对话声,然后脚转过一个弯,弧度拉开,便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樱木花道,赤木晴子,赤木晴子的朋友,还有水户洋平他们。
……热闹。
「神崎、井上」
水户先看到我们,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是去哪里了?」
「我们站在上方的栏杆那里看比赛」
凉子一边回答着,一边走向樱木花道他们。
「是在那里拍照片么?」
水户洋平将脸转向我。
「恩」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抬起手中的相机晃了晃。
「诶……在那里看不觉得远么……」
「不」
我摇头,蓦地又加了一句
「……或者正是因为远,才感觉更加真实吧」
「这样……」
「恩」
「过来啊,水户,小苍——篮板王樱木花道说要请大家喝饮料哦——」
「诶?」
……听到凉子的声音,我和水户洋平都有些惊讶。
「AHAHAHA,不用客气,本天才今天请客!」
绽放在空气里的颜色,温润的浸入血管,甜的,又带着些酸楚,和血液融合到一起,显现出形状。
……形状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盛大的花团。
「樱木啊……你身上真的有钱么……」
水户洋平仍然一脸难以置信。
「没有」
「啊?」
「洋平你先帮我垫着嘛,本天才以后有的是机会还给你——」
「……」
他的目光只在我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瞥。
……但尽管如此,也有足够的光与热,将所有暗色覆盖。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AHAHAHAHA……」
微笑着无奈,微笑着窘迫,微笑着起哄。
「下半场请快点刷新记录吧!」
「啊?」
「天才篮板王的退场记录啊!」
「你们去死吧——」
「哈哈哈哈……」
微笑着,在时光里给予温度,将青春的短促拖的绵长。
「我也站在这里看好了」
下半场比赛开始的时候,我和凉子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水户洋平。
「哦」
我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相机举起来,又开始对着场内开始拍起来。
——樱木花道更加的精神了,不断的抢着篮板,又不断的试图上篮,虽然每每都失败,可是他无与伦比的抢篮板的功力似乎给对方球队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导致翔阳的中心人物花形连犯了好几个错误。
——直到流川枫再次漂亮的投进一球,湘北的比分超过翔阳,才终于看到藤真从休息区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翔阳换人——」
裁判的声音响起,我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将一直抬着的手放了下来,侧头,看到身旁的凉子已经不见,只剩下水户洋平。
「诶?凉子呢?」
「应该是去洗手间了吧」
「哦,可惜呢」
「可惜什么?」
「刚才流川枫投进漂亮的一球,她都没看到」
「你应该拍下来了吧」
「恩」
点着头,又让视线回到场内,看着一脸严肃的藤真健司正快步的走上场。
「那个人是谁?」
水户洋平发问。
「藤真健司」
「诶?」
「翔阳的队长兼教练」
「教练?」
有些惊讶的语气。
「恩」
「队长兼教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场」
「因为他们之前觉得即使藤真不出场也能打赢湘北,但现在……」
「是他们小看了湘北吧」
「恩」
「那个藤真,是什么位置?」
「和宫城学长一样,是控球后卫」
「哦,……神崎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因为是名人」
「这样……」
水户洋平若有所思的声音浮在空气里,就在快要飘扬着下落的时候却又突然被什么力量怂恿了一下,瞬间又浮了上去。
「诶?……你是,仙道?」
……上浮的声音,在燥热喧嚣的空气中一下子拉开。
随着那弧度转过头去,一眼看到的是深色的制服。
……再往上,是细瘦白皙的脖颈。
「恩,我脖子上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全部都已然远去了
……视野里唯剩下空旷的蓝色。
■ 1993 年 6 月 17 日 神崎 苍 ■
走る 光之花
(适合播放音乐 )
『人生が刹那の夢であるなら
それは花の様なものでしょうか
たとえ散りゆく運命であっても
儚き程にただ愛おしく』
『如果说人生是场刹那的梦
是否它就好比花一般
哪怕凋落是它的命运
它的虚幻依然令人爱』
■ 1993 年 6 月 17 日 ■
海浪声,蝉鸣声。
「啪、啪、啪」
还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
杂糅起来,溢出茫茫一片的蓝色,和这个宇宙的边缘重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光线一下聚集,让边缘变的近似无限的透明,清晰的描绘着幻想中的形态。
……笔直的,弯曲的,带着皱褶的,还有袭走一切热度的清香。
为什么偏偏在这里。
「我的脖子上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即使是不抬头,似乎也能想象他脸上的表情。
定是漫不经心的,随意的微笑着。
「……不」
大概是俯视久了,抬头的时候的确会觉得脖子有些轻微的发酸。
尤其是站在和他只间隔着大约一米的位置,身高差距又有30公分。
头需要抬的很高,好像是明显的仰望姿态。
「呵……」
果然是,想象之中的笑容。
「你好」
「恩,没想到又能在这里遇到神崎」
「湘北的比赛,自然会来」
「也对,……藤真终于,登场了呢」
「……恩」
愣了一下,点着头。
「只有藤真登场,翔阳才具有县内第二名强队的水平」
「哦」
「能将他逼出场的湘北,的确很厉害」
「恩」
「看来,湘北开始陷入新一轮的苦战了……」
「……」
听到仙道的话,我将头转回来,看向场内。
此刻藤真刚刚越过湘北众人的防守,成功的投进一球。
「藤真——藤真——」
与此同时,欢呼声也响起。
「好快……」
一旁的水户洋平感叹道。
「他的实力,还远不止这些」
下意识的对水户洋平说着。
「诶?」
「大概算是,可以改变整个局势的人吧」
「神崎怎么会知道?」
「但湘北是不会输的」
没有回答水户,只是笃定的说出自己知道的结果。
他们所拥有的紧张,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
……我能做的只有,相信。
可是这样的相信,却令我觉得颓唐。
有些不真实的成分在里面。
或者说是太过真实,更觉得像假的。
「湘北的表现,很值得期待」
仙道的声音从旁侧的上方响起,这才注意到他已经站在了我的旁边。
「陵南倒是很关心湘北」
越过我,水户洋平的声音抵达仙道处。
「毕竟练习赛的时候只输给我们两分,而且那时,还没有宫城和三井的加入」
「呵,没错,湘北现在的实力是非常强的」
「可是有了藤真的翔阳,也是很强的。……对吧,神崎?」
明明觉得那声音是应该从我的头顶飘过去到达水户洋平的位置。
没想到却会在中途突然坠下来。
「诶?」
发出疑问。
不过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到场内裁判的哨声响起。
「白色10号,恶意犯规」
樱木因为在藤真投球的时候撞倒他,而被判恶意犯规。
在这种情况下,藤真可以有两个罚球,并且在罚球之后,射篮的一方从底线丢球再继续比赛。
「这个藤真,射篮的姿势,好像有点奇怪……」
「因为他是左撇子」
一说出来马上就后悔了,看了一眼水户洋平,他脸上依然是平常的表情。
而仙道,不敢侧头看他,或者说是心里有诡异情绪在作怪。
明明之前跟他说,自己不认识藤真。
现在倒像是,一副很了解的样子。
「我过去一下」
低头说着,便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仙道和水户之间隔着小小的空旷,那空旷又似乎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充斥着。
两人的确是,站在了一起。仙道侧头朝水户说了句什么,而水户脸上立刻露出类似于惊讶的表情。
……非常微妙的感觉。
看到了不远处的海南和陵南的一行人。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认真的看着场内的比赛,嘴里不时的说着什么,大概是心得体会之类的吧。
我选择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仍是高处,仿佛可以俯视着一切。
举起手里的相机,静静的,「咔嚓、咔嚓」
明明隔的那么远,却又好像可以看见。
从他们身上滚落下的汗水,坠在地上溅起透明光泽的点。
明明是无形的,却真的好像可以看见。
在他们皮肤下层汩汩流动着的血液,喷张着仿佛可以冲破一切阻碍。
在整片炙热空气的中的这一角和那一角,我们彼此存在。
或者的确,在宇宙中显得如尘埃般无足轻重。
或者的确,所谓的生命本来就一直在被永恒的时间和空间藐视着。
但是,即使人在世界的庞大中被衬托的如此渺小。
可原本,也并不是周遭在感知我们,而是我们在感知着周遭。
——「啊,小苍」
——「神崎?」
相机的镜头框被突然出现的凉子和野间的头所覆盖。
「小苍你怎么站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我在这里拍照」
「诶?这里能拍到东西吗?」
野间一脸迷茫。
「恩」
我点点头,随即问道
「你们是要去哪里?」
所以说,「庞大」和「渺小」也好,「永恒」与「刹那」也好,都是通过自身的感官来确认的。
「我们去买宝特瓶的饮料啊!」
「恩恩,翔阳的那帮人实在是吵死了,我们也不能输!」
有一小束光打下来,从头顶的一个点开始延伸,随后大片大片将整个身体覆盖。
……正是这样的感觉。
「哦,我和你们一起去买吧」
「恩恩」
将相机收好,和凉子野间一起,朝走廊的自动贩售机走去。
「对了小苍,我刚看到水户和陵南的仙道站在一起诶!」
「……」
「我也看到了,那两人站在栏杆那里感觉真是奇怪啊,我正想过去问,就被井上拉走了」
野间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也不是故意要拉你……总之就是觉得不该过去……」
「不会是女人的第六感什么的吧」
「可以这么理解……」
「但真的很奇怪啊」
「小苍你知道吧,仙道学长怎么会在那里?」
凉子转头看向我。
「哦,后来你离开了,我和水户聊着天,仙道学长就过来了」
「他来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湘北蛮厉害啊』之类的话……」
「哈哈,仙道不会是来打探情报的吧」
野间笑嘻嘻的说着。
「怎么可能……要打探也不用他出马……」
凉子嘴角抽了抽,有些想笑的样子。
「买大的宝特瓶还是小的?」
绕过关于仙道的话题,我看着不远处的贩售机问凉子和野间。
「要大的!大的!」
凉子连忙回答道。
「是啊是啊,不能输给他们了」
野间附和着。
「恩」
买好饮料,我们每人手中都抱着几个大大的瓶子往回走。
「啊,井上同学!」
刚上看台,就被后方的一个声音叫住。
回头,看到的是正朝这边走过来的清田信长。
「哦,清田君有事吗?」
「你……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清田走到凉子的面前,一边挠着头一边问着,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
「这一看不就是宝特瓶嘛」
「啊……哦……对啊……宝特瓶……呵呵呵……」
看到清田信长涨的通红的脸,不自觉的想笑。
「神崎,这个人是谁啊?」
野间将头凑到我耳边问道。
「是海南高中的人」
「诶?就是那个什么,王者海南?」
「恩」
比赛只剩下5分钟了,目前的比分是58—46,湘北落后翔阳12分。
「啊,湘北怎么落后了这么多!」
凉子有些惊讶的看向场内。
「翔阳真的很强诶,我看胜负已经定了」
清田信长喃喃的说着。
「说什么啊你?」
凉子有些恼的看向清田
「还有5分钟,什么叫胜负已经定了!」
「啊……我……我没有恶意的……可是……」
「湘北是要打赢翔阳,和你们海南一较高下的!」
凉子有些激动的朝清田说道。
「是是是!希望湘北获胜!」
清田一下子站直,有些郑重的说着。
「小苍,我们快过去吧」
凉子不再理会清田,而是看向我。
「恩」
——「那个,井上同学啊!」
走了几步,又听到清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干嘛?」
凉子似有些不耐烦的转头。
「下星期我们海南对武原高中的比赛,希望你能来看啊!」
「诶?」
「请务必要来啊!」
「呃……有空我会来的」
「谢谢!」
「……怪人」
凉子低声的说着,视线似乎是径直的穿过了燥热的空气,打在了场内那个名叫流川枫的生命体上。
……曾经许下的愿望,希望流川枫能知道凉子喜欢他。
现在想来,即使知道了,又如何呢。……或者只会平添伤痛吧。
那么,要是这个愿望无法实现的话,就换成另一个……
清田信长。
海南大学附属高中一年级,球衣号码是10号,位置是小前锋。
身高178公分,体重65公斤。
呐,凉子。
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
告诉我这些的『那时』,你对清田信长这个人,是怎样的感觉呢?
……好像也只是,『流川枫的对手』,这样的存在。
那时,你和他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交集。
……而现在……
总觉得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所谓的大小和长短,就由自身的感官来决定吧。
这应该是,第四个愿望。
……希望能够出现,真心的喜欢凉子,能够保护她的人。
……即使我不在了,仍然能够在她身边的人。
「仙道学长……」
「你好」
「呃,洋平啊,你怎么会和这个仙道在一起的……」
抬头,看到眼前凉子和野间的前方,正站着仙道和水户洋平。
「呵呵,水户君和我站一起有什么奇怪的么?」
仙道笑着朝野间说道,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没……没有……」
野间连忙摆手。
「刚刚那个人,是海南的吧」
仙道看向凉子。
「啊,是的」
凉子点头。
「那个小子,在下半场刚开始不久的时候,跑到陵南的休息室来,吼着什么『湘北反败为胜了』,真是有趣的小子」
「……呃」
「那个小子根本就是很奇怪,莫名其妙的跑来跟井上说了几句无聊的话,又叫她下周去看他们海南的比赛诶」
野间说着,便把一个宝特瓶塞到水户洋平的手里。
「也有你的份」
「叫你去看他的比赛?」
水户一边接过瓶子,一边朝凉子说道
「那个人,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哈?怎么可能?」
凉子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不过就是看个比赛而已,你想太多了吧」
「呵,我觉得他是因为喜欢你,才希望你去看他在比赛上挥洒汗水的样子啊」
水户洋平似乎是在开玩笑,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呃,你这种想法很可怕……」
「神崎也这么认为吧?」
「诶?」
就这样和水户洋平的视线重合,有些局促的成分。
「恩」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小苍你点什么头啊?」
「啊?」
「呃……你根本没听清楚水户那家伙在说什么对吧……」
「……」
空气似乎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直到野间的声音响起。
「啊啊,湘北情况不妙诶,我们快过去加油!」
「啊,对对对,小苍快走!」
「哦」
一片白茫茫的光之中,这一角和那一角,被从空气中突然涌出的花团,紧紧相连。
——「三井!三井!」
拖着几近疲惫极限的身体,连续投进四个三分球的三井寿。
——「流川枫!我爱你!流川枫!我爱你!」
以及接到三井漂亮的传球,以一记灌篮追上翔阳比分的流川枫。
你们似乎总是这样。
在某个时刻突然撑起满身尖锐的刺,伤口处沾染炫丽的色彩。
之前还平和的光一下子变得层次分明,瞬间盛开惊艳的花团。
尽管那么远,但还是可以,经由空气去触碰。
感知你们的平仄。
在比赛还剩下两分钟的时候,樱木抢下一记篮板,并配合着流川枫,令他投进了一球,湘北再次反败为胜,比分变成62—60。
……似乎是结束了,这就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可是又像是嫌传奇色彩还不够,又让樱木花道……
在所有的色彩中,最为耀眼的红色。
「砰——」
最后的那一记灌篮,像针尖一样穿透背脊,穿透遥远的过去,仿佛拥有,令人几近哭泣的力量。
——「白色10号,撞人犯规」
——「樱木!樱木!」
「呐,樱木」
我能做的,只有在大家呼唤着你名字的时候,也将自己的声音混入其中。
以及,用相机刻下你下场时挺直的身影。
……永远永远,不会忘记。
——「比赛结束,湘北获胜!」
「啊太好了!湘北赢了!」
「好耶好耶!」
「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啊!」
有笑就有泪,当湘北这边陷入欢腾气氛的时候。
翔阳也陷入了一片沉痛的死寂中。
……尽管离的远,但也看见了从队员们的眼眶路不断涌出的泪水。
藤真健司。
哭泣的时候,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作为,最后的纪念吧。
举起手里的相机,指关节轻微的用力。
——「咔嚓」
「小苍,小苍」
「……」
「仙……仙道学长在叫你」
「诶?」
转身,看到仙道正站在近处的楼梯上。
「有事么?」
「恩,接下来是陵南的比赛」
「哦」
他的笑容里,似乎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想象空间。
「如果可以的话,留下来看比赛吧」
……将所有的扭曲,都涂上了一层清澈的、蓝色的光。
■ 1993 年 6 月 17 日 神崎 苍 ■
走る 微笑
(适合播放音乐 )
『あなたが必要とする
人ならいつもきっと
隣で笑っているから』
『一定有某人需要你
需要你的人
一定随时在你身旁 微笑』
■ 1993 年 6 月 17 日 ■
仿若聚满了光泽,侵吞内心那块潮湿的境地,浮动飒飒的水声。
漩涡是略带倦意的呼吸,和周遭的喧嚣含混在一起。
激起色彩杂乱,却又带着粘稠质感的波纹。
「如果可以的话,留下来看比赛吧」
「……」
被那些波纹俯视着的瞳孔,滋生的平静却令耳畔又开始嗡嗡作响。
「如果让神崎为难的话……」
笑容就是被切割下来的阳光。
「不」
我摇头
「可是……」
「可是等下我们还要一起去为樱木花道庆祝诶!」
野间开口,将头凑向仙道。
「没错,樱木那小子,说是赢了比赛就请我们大家吃拉面」
水户洋平的声音。
「仙道学长是想叫我们大家留下来,还是只想让小苍一个人留下来呢?」
一旁的凉子开口,声音似乎透着咄咄逼人的气息。
「我是希望……」
——「樱木花道」
仙道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水户洋平的声音打断。
「樱木花道难得请客,还特意让我叫上神崎和井上,不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呢……」
水户洋平依然笑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大楠。
而大楠也想领悟到什么似的连忙点头
「是啊是啊,难得的机会,神崎啊我们一定要去痛宰他一顿啊!」
……似乎已经不需要选择了。
「很抱歉」
我上前一步,朝仙道欠了欠身。
「仙道学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有另外不得不去做的事,所以……」
是『我们』,不是『我』,……而『好意』之类的话,虽然这样说很奇怪……
……但大概也是最好的说辞了吧。
「没关系」
起身的时候,看到仙道轻轻的摆着手
「也代我恭喜樱木花道还有湘北篮球队吧……」
「恩」
「期待联合决赛的对决」
「……哦」
「那么,我先过去了」
「再见」
——「拜拜啊」
同时响起的,还有野间大楠他们的声音。
背影划开一片柔和的曲线空间,从脊骨透过来一阵凉。
和之前唇齿间启合的云雾,淡淡的揉着。
「神崎是仙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谈不上认识」
「诶——?」
高宫颇为不信的样子。
「可是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熟诶……」
「还好」
……的确谈不上认识,也只是知道对方学校年龄和名字的程度。
大概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信息会多点,但那也是随便调查就会得到的资料。
所谓的认识,是我和你们之间这种。
能够自在的聊天,而不是显得局促。
能够在你们面前微笑,而不是紧绷着脸。
能够在你们面前随意的坦露着自己所了解的『一切』
……而不是总闪躲着、隐藏着什么。
……什么……
「话说樱木花道不会到时候吃完以后说自己没带钱什么的吧!」
「听井上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担心诶……」
「呵呵,这不是常有的事么」
「喂喂水户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虽然洋平说的是事实,不过这次呢,我觉得我们还是要相信花道啊!」
「那到时候樱木要是赖账的话就野间你来付好了……」
「呃……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
「因为你相信他啊……」
就是这样。
自细小处蔓延的温暖,却又和皮肤切实感受到的燥热不同。
是由心而生的,被渗进陌生迷离的气息。
令人眩晕,令人猝不及防,……又禁不住的想要沉迷。
就是这样。
你们是让所谓的『真实』脱离原本轨迹的,最强大的力量。
将空白和冰冷以柔和的力度排挤开来,悄无声息。
「樱木啊——樱木我们来了耶——」
先是看到落在地面上,挺拔的影子,再抬头是便是清晰耀眼的红。
樱木花道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短裤,挠着头愣了一下。
「诶?井上和神崎也来了啊」
「不是你叫水户叫我们来的么?」
凉子上前一步,问向樱木花道。
「啊?」
樱木一脸茫然的看向水户洋平。
「好了,人多热闹」
水户洋平也上前,拍了拍樱木的肩膀,然后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随后就看见樱木花道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连连点头。
「呃,我怎么感到一阵恶寒……」
「怎么?」
侧头,看到凉子正双手抱肩哆嗦了几下。
「两个大男人说悄悄话……」
「呵……」
我笑了笑,回过头的时候,发觉水户洋平已经站到了我的旁边。
「还是去常去的那家店吧」
水户笑眯眯的说着。
「什么啊——樱木你那么小气啊——」
高宫开口,语气里似有郁闷。
「不是我小气啊,是洋平……」
「好了,走吧」
水户打断樱木,看向高宫他们
「那家店的老板之前就跟樱木说过,赢了比赛要去光顾」
「是不是啊——不会是免费吃到饱吧!AHAHA……」
「要是让你免费的话,那家店估计直接关门了」
野间有些戏谑的对高宫说道。
「又针对我啊——」
「哈哈哈哈——」
中午的拉面馆,被日光晒得多了些清晰的成分。
老板对于我们一大帮人的光临,自然是兴高采烈。
「恭喜湘北啊,竟然打败了那个排名第二的翔阳」
「AHAHAHA,有我这个天才在,什么第一第二我都不放在眼里——」
「哎哟,退场王又在说大话了啊——」
「是啊是啊,连续退场五次的记录看来无人能敌咯——」
「你们给我闭嘴!」
「哈哈哈」
清晰的,像衬衫的皱褶一样充斥在视野范围以内。
蒸腾起无数的气泡,冲向顶端。
「什么嘛,搞到最后竟然是洋平付钱啊——」
高宫挺着吃饱的肚子,有些鄙夷的看向樱木花道。
「嘿嘿,是洋平自愿的」
樱木挠着脑袋,笑的灿烂。
「洋平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便宜了这个小子……」
野间也有些鄙夷的看着樱木。
「好了,没关系,算是我为樱木庆祝吧」
水户洋平笑着摆手
「顺便希望他啊……」
——「在下次比赛中继续退场!」
野间大楠高宫同时开口,接住水户的话大声说道。
「没错」
「你们——」
「啊——快逃啊——」
「我还是不太习惯你们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诶……」
凉子在一旁一边叹着气一边说道。
「哦?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习惯了呢」
水户洋平笑着,将老板赠送的折扣券递给凉子
「你和神崎下次有机会用吧」
「啊啦,谢谢」
「不用客气」
「那我和小苍就走这边回去咯」
「恩,拜拜」
不远处的街沿上,有一只空的玻璃瓶。
被烈日晒着,即使静静的置在那里,也仿佛拥有清脆的声响。
……沿着阳光反射的弧线而来。
「啪、啪——」
■ 1993 年 6 月 23 日 ■
「小苍,学生会有点事情,社团那边已经请假了」
「恩」
和凉子在教室里道别以后,并没有往社团的方向去。
而是直接选择了,回家。
没有凉子在的话,社团活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是那个总是冷冷清清的,像是虚无存在一般的美术社。
「哼,联合决赛的时候我一定要比流川枫更出风头!打倒流川枫!打倒流川枫!」
还没走出教学楼,便听到外面传来的,樱木花道的声音。
「不过说真的,叶子比她在国中的时候更漂亮了诶!」
果然,下了楼梯,绕过走廊,一眼就看到了樱木花道以及水户高宫他们一行人。
「喂樱木啊,叶子她现在人好不好啊?」
大楠正上前一步,问着樱木花道。
「经你们一说我才发现,昨天叶子有一点怪怪的」
樱木花道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大楠,一脸沉思的表情。
……叶子……?
「她怪怪的?会不会是和小田吵架了?」
水户洋平露出一脸迷惑的样子。
「诶?对了,武园高中的女生很多啊,而且篮球队员好像很受欢迎诶!」
野间握了握拳,说道。
「啊,原来如此啊,所以小田才……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我真是太羡慕他了……诶?神崎?」
高宫一脸郁闷的揉眼睛的时候,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哦,你们好」
轻轻的摆了摆手,走向他们。
「神崎好啊……」
大楠也朝我摆了摆手,又看向樱木花道
「好,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武园高中调查看看吧!反正这也是为了叶子嘛,我们去把真相查出来!好不好啊?」
——「好!」
越听越茫然,但是,又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樱木花道和其他人说的那个叶子……还有小田……
「神崎要一起去么?」
「诶?」
「如果有空的话,就一起去吧」
「恩」
我朝着水户洋平点头,又看向樱木花道。
他已经转身离开,视野里只剩下他的背影。
高宫大楠野间他们走在樱木花道旁边,我和水户洋平则跟在后面。
武园高中离湘北并不远,只需要一直往海边的方向走,大约20分钟的步程。
一路上高宫他们不断的在和樱木谈论着叶子小田的种种,而走在我旁边的水户洋平,则时不时的笑一下,但一直沉默不语。
「那个……请问,你们口中的叶子,是谁?」
终于忍不住朝他发问。
「哦,是樱木花道国中的时候喜欢的女生」
「诶?」
樱木喜欢的女生么……国中的时候……
「也是第五十个甩掉他的女生——」
水户洋平抬高声音,刻意想让前方的樱木花道听到的样子。
「洋平你给我闭嘴——」
果然,樱木在听到以后立马回头。
「神……神崎……你别信……」
又看向我,脸上露出类似于『腼腆』的表情。
「……哦」
愣了一下,点头。
觉得手心似乎在这一瞬间,浸出了汗。
「你的光辉事迹想瞒也瞒不住啊——」
高宫的声音响起,又把樱木花道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夕阳的光洒在身上,越靠近武园高中,大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将整个暮色织上一层入海浪般起伏的弧线。
「五十个啊……」
待樱木回过头去以后,有些感叹似的低声说着。
……那么赤木晴子,是五十一个了?
「叶子当时喜欢的人,是和光中学篮球部的小田,也就是他现在的男朋友,武园中学的正选」
水户洋平继续说着。
明明声音只是从身体里发出来,到了空气里呈现无形的状态。
却又好像能够清晰的看见它的轮廓,带着剔透又沉静的颜色。
「昨天樱木在放学路上遇到叶子,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所以我们就一起来看看了,毕竟下场比赛小田他们就要对抗县内最强的海南了」
「哦,这样啊」
「恩,神崎还想知道什么?」
「不了」
当耳畔的海浪声越来越清晰的时候,武园高中也近在眼前了。
一路上看到很多穿着红色水手服的女生,有些羡慕这所学校的制服。
一直都很喜欢国中时候的水手服,尽管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好的回忆。
暮色下的蝉鸣声与不远处的海浪声,还有海鸥的鸣叫,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
……似乎将武园高中的形象提升了不少。
再加上水手服的话……
——「那些人是谁啊?」
——「看起来好可怕啊」
——「好像是其他学校的人,看起来很讨厌的样子耶」
一进武园高中的校门,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女生们的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其实也大到了我们所有人都能听到的程度。
「这一路上看到的全部都是女生诶,武园高中,女生还真多」
水户洋平略带感叹的说道。
「任君挑选啊,真是天堂,是男人的乐园啊。如果我到这个学校来念书的话现在一定很受人欢迎的!」
高宫兴奋的在原地转了一圈。
「绝对不可能……」
众人摆手。
……甚至是我,也下意识的摇着头。
「啊,连神崎你也……」
高宫先是露出一脸哀怨,随即又换了表情
「你们真是小看我的手段了!」
坚定的说着,便朝不远处的女生们跑去
「诶诶,小姐,小姐」
「嘿嘿,我们也去」
野间和大楠也笑嘻嘻的跟着走了过去。
「那群混蛋……」
樱木有些恼怒的握着拳
「搞了半天,就是为了吊女生,才吼着要来武园的!」
「我早就猜到他们来这里是另有所图的了,何必生气」
洋平拍了拍樱木花道的肩膀,一副早有预料的语气。
而此时,不远处又传来了女生们大声的『窃窃私语』。
——「你们看那个红头发的男人,他就是把翔阳之战搞的乱七八糟的那个笨蛋」
——「真的耶,他是湘北的篮球队员」
——「一定是间谍,一定是来当间谍的!」
一个长发的女生抬高的语气,朝周围吼道
——「间谍来了间谍来了!」
「啊,别误会啊」
樱木连忙上前,有些慌张的摆手
「我是来找小田的!不是间谍啊!」
——「果然没错,你们是想来探查武园篮球队明星球员小田的底细!」
——「说不定啊,是想来找小田打架,故意让他受伤的,对不对啊?」
——「讨厌,你们太过分了,竟然想伤害小田!」
被害妄想症么?我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连忙上前一步对那群女生说道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
「误会?」
长发的女生挑眉看向我
「你是谁?和他们一伙的?」
我正想点头说是,却突然被上前一步的水户洋平打断
「我们不认识她」
诶?我一愣,就看到水户洋平接着说道
「她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来找小田的」
「讨厌讨厌讨厌!你们就是间谍!」
长发女生似乎已经忽视我的存在了,朝水户他们吼着
「他们是要来伤害小田的,间谍间谍!」
「我……我们不是……」
水户洋平仍然无奈的摆着手,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他是在暗示我花坛的位置,我连忙快步走过去,刚走到那里,就看到又一群女生冲了出来。
——「不可原谅,要团结起来,保护小田的安全!」
——「快……快逃啊!」
看到他们几个在女生的逼迫下快速逃跑的背影,我暗暗的叹了口气。
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我才从花坛那里走了出来。
「喂,这位同学,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之前那个长发的女生一眼就看到了我,大声的朝我问道。
「呃……我是……」
摸了摸手里提着的书包,相机是在里面的。……那么,就随便编一个『我是来采访的』之类的理由吧。
「香织,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心里组织着语言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
……的确是陌生的,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却又觉得,……有些熟悉。
「叶子,刚有外校的人想要来伤害小田,被我们赶出去了」
「伤害小田?」
……的确是,从来没有出现在曾经的『回忆』里的陌生,以及,出现在刚才的交谈中的,熟悉。
「那这位是……」
眼前出现的人,有着长长的头发和漂亮的五官。
「你好,我叫神崎苍,是『陵南高中新闻社』的人」
……不在记忆范围以内。
「这次是专程来采访你们学校篮球队的」
……所以要在名为『过往』的页码上,编上,新的注脚。
■ 1993 年 6 月 23 日 神崎 苍 ■
走る 夕立空
(适合播放音乐 )
『形なき故尊いのでしょう
残酷までに美しいのでしょう』
『是否正因为没有形体才可贵
才如此美丽到几乎残酷的地步』
■ 1993 年 6 月 23 日 ■
「陵南新闻社?」
「……恩」
「你跟我来」
「……诶?」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她拽住,明明力度柔和,却又有一些强行拖走的成分。
皮肤接触的地方,像瞬间被割开一个细腻的切口,带着麻麻的质感。
「我叫岛村叶子」
是透过她的背脊传来的声音。
「……哦」
跟在后面的我,默默的点着头。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背上,被夕阳织上一层淡淡的橙色。
像极了水彩,模糊的化开,在黑幽幽的缎面上隐隐的流动着。
「你不是陵南的吧」
先是头发,再是脖颈,最后看到那张漂亮的脸。
在湿热的空气里划开柔和的弧线,迎来一个浅浅的笑容。
手腕处滋生起一股静静的痒,眼角瞥到自己身上穿的制服。
『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在心里默默的咒骂着自己。
「香织她们也没有恶意,所以你不用害怕」
笑容,声音,还有举动,都太过温柔。
「倒不是害怕,只是脱口而出而已,抱歉」
温柔到令我的思绪,仓促的清醒过来。
「恩,这么说来,你找篮球队是有事么?」
「没有」
「……诶?」
她眼里闪过一丝的惊讶。
不同于之前一直温柔的笑着的表情,这样的惊讶出现在她的脸上显得很……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是『一下子被电到?』这样的感觉吧……
「我是湘北的」
「……湘北?」
「没看出来么?」
「恩,因为制服很常见」
「这样……」
她口中的『制服很常见』,是指很多学校都是这样的制服。
因为湘北是公立学校,所以制服也是很普通常见的那种,甚至连校徽都没有,和陵南自然是不同的。
……所以一眼就看出我不是陵南的学生了吧,如果不是她把我拉走的话……
「那……采访篮球队的事?」
「只是随便编的理由,请别放在心上」
「可是你……」
「岛村同学,请问你认识樱木花道么?」
「诶?」
叫『叶子』的人何其多,可是第一眼看到她,听到其他人叫她『叶子』,就觉得,她应该就是水户他们口中的人没错了。
「樱木花道,水户洋平,还有高宫野间大楠他们,你认识么?」
「……认识,我们是国中时候的同学,你是湘北的,这么说你是……」
……果然是她。
「恩,我是他们现在的同学」
「啊,真的?刚才香织她说有人闯进武园,难道就是……」
「就是他们」
「那他们现在呢?」
「逃出去了」
「……呃」
眉梢和嘴角都有些哀怨的成分,令她看起来更漂亮了。
……和赤木晴子的阳光可爱不同,岛村叶子是属于成熟型的。
大概和她走在一起,我看起来更加的像国中生。
「不用担心他们,大概等到天黑就会进来了吧」
「……天黑?」
「恩,天黑以后,大家应该都回家了」
「可是天黑以后,他们进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
「我……」
被大海的气息所覆盖的校园,在夕阳渐渐消散的时候,空气粘稠犹如橙色。
是静谧的,谈话声清晰可闻,又是喧嚣的,充斥着暮蝉与海鸥的声音。
静谧与喧嚣,在此处安分的、不加修饰的混合在一起。
「这所学校里,能够看到大海么?」
「……诶?」
大概是问的有些突然,她的眉梢微挑,不过随即又露出之前那种温柔的笑容。
「恩,能看到」
「在哪边?」
「我带你过去吧」
「谢谢」
海风阵阵吹拂在脸上,柔和着夕阳残留的灼热,还有空气里海鸥的回声。
不远处起伏的潮水,像是玻璃杯里剩下的果汁,过了一段时间,杯底积起一层浑浊的沉淀。
本来是暧昧含糊的颜色,又遵循着打过去的光源被无限扩大,霎时清晰起来。
「呼——」
听到一旁的岛村叶子深深吸气的声音。
侧头看过去,是被风吹起来的长发在风里延伸出轻盈的弧线。
……以及被暮色染着的脸和脖颈。
「这里,真的很漂亮……」
略带感叹的说着,伸手将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一眼注意到了她左手手腕上戴着的,好像是用彩色的绳编织而成的手环。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大概是察觉到我在看那个,便笑着朝我说道。
「哦」
我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向不远处的海。
「小田手上也有一根……恩,小田就是我男朋友」
「……恩」
「樱木和水户他们,还好吗?」
「……算很好吧」
「这样……就好……」
她的声音里,似乎透着淡淡的忧伤情绪。
——「昨天樱木在放学路上遇到叶子,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所以我们就一起来看看了,毕竟下场比赛小田他们就要对抗县内最强的海南了」
……突然想到之前在路上,水户说过的话。
「樱木花道他……们……很担心你……」
好像是憋着力气在说话,声音里透着仓促。
本来想说,樱木花道『他』,但还是在后面加了一个『们』。
「诶?」
「恩,昨天樱木在放学路上碰到你了吧,看你好像很不对劲的样子」
「……樱木他……」
「然后大家就在想,是不是和你的男友,小田有关系」
「……大家……」
「毕竟武园下一场比赛是对战海南吧,情况很……」
「小田他——」
……还没等我的话说完,岛村叶子像是将一直积在心里的某种情绪爆发了似的朝我大声的说道,附带的是一脸明显的,担忧的情绪。
这令我感觉她之前一直在压抑什么。
「小田他的脚,受伤了……」
「……」
好像是意料之中的说辞,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
所以我只是默默的,点着头。
「好像很严重,一直绑着弹性绷带,经常在私底下露出痛苦的表情,可是还是拼命的练习着……」
太自然了。她的声音,荡在耳畔。
……真实的仿佛一伸手便能够触碰,但分明又是,无形的。
「我担心他的伤势,叫他去看医生,可是他不肯,说要等比赛结束以后再去看……」
……一下子就想到三井了。
好像运动员,都有这样的倔强,那是他们的自尊与骄傲吧。
「他那么拼命的想要打倒海南,是因为……他说一定要在联合决赛和樱木一决胜负……」
「诶?」
……和樱木一决胜负么?为什么?
是因为你的关系么……
「因为樱木他们在国中的时候,是一群不良少年,而小田,……一直都看不起他们」
「……」
「上了高中以后,知道樱木进了篮球队,我和小田都很惊讶,甚至一度觉得他只是玩玩而已……可是……」
「可是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也在努力,他也在拼搏,他也有了自己的梦想,并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着,他已经不再是你们以前眼中的那个樱木花道了」
……我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下意识的,不带一丝拖沓的说了下去。
「神崎同学你……」
「岛村同学,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
「诶?」
「我想你能够了解他心里那份强大的自尊和骄傲吧」
「……我知道,可是……」
「这是谁也无法干预的,即使是身为恋人的你也一样」
「……」
「不,大概正因为是恋人,所以,你的存在也是他如此努力的原因之一吧」
「小田他……」
「既然他有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理由,那么也请你,作为他最重要的人而支持着他吧」
……这么说着的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向了她左手的手腕。
「所谓的守护,其实有很多种方式的不是吗?那么……」
「谢谢」
我话还没说完,她便打断了我。
……声音依然温柔,却又多了坚定的成分。
「明明和神崎同学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却忍不住把烦心的事告诉你呢」
「……」
「还请你不要介意才是」
「……不会」
「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远处的海岸线上,最后残留的一点光也坠了下去。
如同过往的迷惑都在此处戛然而止,或者是被盛大的潮水冲走,留下的是一片名为坚定的苍茫。
「我们去体育馆吧,小田应该马上就结束练习了」
「恩」
「樱木他们,应该也过去了吧……」
「……恩」
不远处看到的是,从体育馆的天窗里透出来的,微弱的灯光。
像是在黑暗中泛起了暖色,自细微处升起,又缓缓铺叙开来。
柔和的力度仿佛能够令昨日的伤口愈合。
没有『啪、啪』的声音,而是……
「等……等等……小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樱木花道的声音。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视线越过体育馆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球场中央的樱木花道他们,然后是站在樱木前面,蹲在地上,看不清表情的男生。
「小田,你不要紧吧!」
岛村叶子有些慌张的立马跑了进去。
「叶子,你可要知道,我们可没有对小田做什么啊,对不对啊?」
高宫嘴里喃喃的说着,看向一旁的水户洋平
「啊!神崎——」
又一眼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神崎?」
水户洋平转头,在看到我以后立刻朝我走了过来。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有些激动,和平时一贯的温和不符。
「是我自己找来的吧」
像是开玩笑似的说着,我也走向他们。
「也是」
水户洋平笑了笑,走到了我的旁边。
「神崎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啊——」
高宫大声的说着
「我们怕你被武园的女生绑去审问啊——」
「……怎么可能」
我愣了愣,嘴里低声的说着,便看向了小田和叶子他们。
「小田,你的脚……」
此刻叶子正蹲在小田的旁边,一脸担忧。
「我没事……」
小田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朝叶子摆了摆手。
「小田,难道你……」
水户洋平连忙走到小田面前,蹲下,然后拉开了他的袜子。
……一眼就看到了他脚踝上的弹性绷带。
「樱木,现在你该知道了吧,这就是叶子昨天为什么不太对劲的原因了」
水户洋平抬起头,朝站在一旁的樱木说道。
「叶子你……」
小田的声音里透着迷惑。
「昨天回家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樱木,虽然我担心你受伤还要出赛,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所以,我……」
叶子低声的说着,语气里透着懊恼。
「小田会那么拼命,都是希望能再一次和樱木一决胜负」
水户洋平像是为了要缓解岛村叶子的忧虑似的开口
「叶子,你的心情我们很了解,但是小田的决定,任何人都阻挡不了」
「水户……」
叶子看向水户洋平,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
水户洋平也笑着点了点头。
「叶子,没关系,这点伤在比赛的时候,我会忘的一干二净的」
小田说着便踉跄的站了起来,叶子连忙扶住他的肩膀。
「小心啊,小田!」
看到小田的脸上在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叶子惊呼。
「哎呀,还是不太乐观诶,以他受的伤来看,是不可能打败海南的」
「是啊,叶子会担心是理所当然的,小田,我看你还是放弃算了,别撑了」
「要是因为比赛而伤势恶化到以后都不能打球了,那可怎么办啊?如果像三井一样变成不良少年的话,那就惨了……」
野间大楠高宫他们也在一旁说着自己的忧虑,虽然语气里更多是打趣的成分。
「你们少开玩笑了!」
小田有些恼的朝他们吼道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打败海南,一定要打进联合决赛才行!」
「哼,反正你也赢不了我这个天才,你又何必勉强呢,对不敌?」
沉默了很久的樱木花道开口。
「什么?」
小田一脸愤怒的看着樱木
「樱木,你少看不起人了,我不会怕你的,我是为了……」
「樱木——」
叶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力量大到仿佛是瞬间切开了周遭充斥着浮躁的空气。
「叶子……」
樱木花道有些茫然的看着岛村叶子。
「樱木,水户,还有大家,请不要阻止小田了……」
她的声音温和,但又似乎带着柔韧的质感
「小田一直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着,即使是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没有放弃……」
叶子微笑着看向小田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小田的选择,而我也会……」
伸出手拉起他的左手手腕
「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彩色的细绳编织的手环,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却在此时此刻,如同凝聚了最强的信念一般,闪烁着缤纷眩目的光芒。
「小田……」
樱木花道的声音响起。
……抬头,看到他将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踏步朝门口走去。
「我就等你进入联合决赛,你可千万不要输给海南那只烂队伍」
走到门口,仿佛是对着外面的夜色大声的说着,声音也传达到了小田那里。
「我会赢的,我一定会赢!」
小田坚定的声音也随后传来,直直的抵达樱木的背脊。
尽管知道这次武园会输,因为今年的海南和往年一样会进入联合决赛。
但心里,也没有太多的不安。
……拼命的努力过,即使最后输了,也不会后悔……
……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是现在这个,只会在嘴里说着漂亮的话的我的话……
……是否也……
「那我们也走了」
水户洋平朝叶子和小田挥了挥手,也移脚准备离开。
——「走了啊」
——「再见」
——「你们保重啊」
高宫他们也朝叶子和小田挥了挥手。
「……神崎同学」
就在我也准备移脚离开的时候,岛村叶子突然叫住了我。
「有事么?」
「神崎同学你……」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水户洋平
「不,没什么……」
摇了摇头
「如果明天有空的话,请来看比赛吧」
「我会来的」
「恩,再见」
「……再见」
明天的比赛么……
还有凉子和清田信长的约定吧……
「神崎你,和叶子一起进来的」
出了体育馆,一旁的水户洋平立马开口
「你们之前是……」
「多亏了她」
「诶?」
「多亏了她,我才逃脱了那些女生们的审问」
「这样……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没什么」
周遭是沉寂的夜色,被昏黄的路灯灯光点缀着。
大海的气息随着脚下不远向后延伸的道路,也越来越淡了。
「喂喂樱木啊,你要到哪去啊,不是要回家去吗?」
在某个岔路口,樱木花道突然朝着回家的反方向走去。
……那里是湘北的方向。
「走这边啊走这边……」
大楠嘴里嚷嚷着,可是樱木的背影已经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中了。
「真是的,那小子又想干什么」
高宫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随即看向我
「对了神崎,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没关系吧,要不要我们送你啊」
「不……」
正想说,『不用麻烦你们了』,却突然被一旁的水户洋平打断。
「我送你回家吧」
他侧头,微笑着对我说道。
声音荡在夏夜的空气中,漾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流。
■ 1993 年 6 月 23 日 神崎 苍 ■
走る 夕立空Ⅱ
(适合播放音乐 )
『一筋の光を信じてみるの
それとも暗闇に怯えるの』
『你要一心一意相信光芒
还是畏惧黑夜』
■ 1993 年 6 月 23 日 ■
并行而走的路。
昏黄路灯的光,模糊的在周遭化开,有些迷离的成分。
白天那些艳丽的色彩都褪去,蝉鸣也仿佛被溶解,只剩下这层光漂在空气里。
「神崎一直是走这条路回家的么」
「恩」
「好像一到晚上就变得安静起来了」
水户洋平这么说的时候,前方正好迎来一个低着头匆匆走着的人。
「……因为都回家了吧」
「诶……对回家很积极啊……」
「恩,想要快点回去和家人一起吃饭,看电视节目之类的吧……」
「神崎也是么?」
「……恩」
这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也是很多人,都憧憬的生活。
「这么说的话,神崎的家人这个时间都应该在家里了?」
「……诶?」
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恩,他们都是准时回家的普通上班族」
「这样……」
连如此和谁走在一起,也变得普通了。
「神崎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视节目?」
「……电视节目的话,喜欢综艺和音乐类的……」
「诶……我倒是很少看这种……」
「……哦」
「我平时很少看电视的」
「哦……」
点着头,察觉到一旁似乎陷入了某种沉默中,蓦地加了一句
「那水户你……平时回家会干什么?」
「诶?」
他侧头看向我,嘴角勾了勾,说道
「我平时回去,都是随便翻了一下杂志就睡了」
「杂志?」
「恩,就是报纸、杂志之类的……」
「这样不会……很无聊么……」
「已经习惯了」
「……」
正常人也是这样。
……曾经的我,回家以后会看电视、看漫画、看杂志。
曾经的我,也会很早的睡觉。
曾经的我,到了晚上……
……好像和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神崎好像,很喜欢看漫画?」
「……诶?」
「经常看到你手里拿着漫画杂志」
「……恩」
「是什么样的故事呢?……诶,让我猜猜……」
「……」
「完全无法想像……但应该不会是王子公主之类的吧……」
开玩笑似的语气,和昏黄的灯光含混在一起,有些飘忽。
「……不是」
我摇了摇头,打开手里的书包,摸出放在夹层里的『JUMP』,伸手递给一旁的水户洋平。
「是这种的……」
「哦……」
他连忙接过,抬起手将杂志伸向比较明亮的地方。
封面就这样在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个是……孙悟空!?」
看清楚上面的图像以后,他带着惊讶似的口吻问道。
「恩」
我点头,顿觉有些好笑
「这个太有名了,『DRAGON BALL』」
「我是知道……」
他笑着将手收了回来
「因为这也算是柏青哥店里的常见风景了」
「……总之,就是这种类型了」
我转过头,看向正前方,突然觉得周遭昏黄的灯光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没想到神崎喜欢这种类型的,恩,我邻居家的小孩经常在外面叫嚷着『来啊,用你的绝招吧~』」
「……」
听到他那副玩笑式的语气,我有些局促的立马别过头去。
「神崎,你是在笑么?」
「……没」
「还有什么『我们是赛亚人,是战斗的民族!』」
「……」
「神崎在私下里会不会这么说?」
「……不会」
强忍着,让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的太明显,但还是……
「力量,正慢慢散去了——」
在水户洋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出这句台词以后……
「噗哧……」
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你终于笑了」
水户洋平立马将头凑过来。
「……我一直在笑」
先是正对他的眼睛,随即便仓促的别过脸去。
「可你刚才不承认」
「……」
「诶……这算是什么力量呢……」
「友情、努力和胜利」
「什么?」
「『JUMP』的主题」
缓和了情绪,侧过头,平静朝对他说道
「是永恒的主题」
「这样……这么说也对……但我不是指这个……」
「……诶?」
「我是指,能够让神崎这么开心的笑着的力量是……」
「……」
「还有,能让叶子说出那番话的力量是……」
「这……」
「热情、友情和胜利么?……或者说是……由这些聚集在一起的言语吧……」
「……」
「呵呵,我只是随便乱说的而已……」
「……你说的很有道理」
「诶?」
「……都是无形的,却具有强大力量的……」
「恩……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奇怪的样子……」
「……奇怪也是你提起的」
「呃……」
好像陷入诡异的气场中了。
「今天的神崎,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哦」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
「水户」
我打断他的话,侧头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啊……哦……你家住这里?」
「恩,前面就是了」
「这样……你家离学校很近啊……」
「是很近」
「恩……」
他点着头,将手里的杂志还给我
「那么,明天见了……」
「明天见」
我接过杂志,将就着那只手朝他挥了挥。
然后转身,移脚离开。
「神崎」
走了几步,又听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立刻回头
「有事么?」
「那天仙道……」
站在夜色中,被昏黄灯光浸染着的身躯,样貌也仿佛和模糊的化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连声音也显得飘渺。
「诶?」
「不,没什么,明天见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划过一条柔和的曲线,像是切开了周围的粘稠。
……但还是模糊一片。
「……哦,再见」
转身。
深沉的夜色仿佛正被一些无形的东西稀释着,背脊泛起了一阵痒。
友情、努力和胜利。
就如同人生的力臂、力矩和支点。
经由笑与泪的渲染,组成名为『梦想』的杠杆,……用以撬开你们的『未来』。
我的支点在……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小苍」
……这里。
■ 1993 年 6 月 24 日 ■
「呃……清田信长是叫我来看他的比赛没错吧……那到现在还坐在休息区是怎么回事……」
海南只派出了武藤和神两名正选队员出场比赛,而牧、高砂还有清田一杆正选则纷纷坐在休息区。……凉子对此似乎有些颇为不满的撇了撇嘴。
「看来井上是一心想要看清田上场啊」
水户洋平在一旁打趣道
「怎么?开始对他有兴趣了?」
「随你怎么想吧」
凉子挑了挑眉
「不过看来这场比赛海南根本没把武园放在眼里,所以只派了两个正选上场,不过,其他的非正选应该也不能小觑就是了」
「……井上对这些还蛮了解的嘛」
「当然咯,我可是有调查过啊」
「哦?」
水户洋平好像是来了兴趣,随即问道
「怎么调查的?」
「当然是……各种方法咯……」
凉子眯了眯眼,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不过最多的信息都是小苍告诉我的哦」
「诶?神崎?」
「恩,小苍可是很厉害的」
「神崎的确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呢……」
「哈……水户你也这么觉得吧……」
胸口突然涌起一股紧张,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连忙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樱木花道,怎么还没有来?」
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向水户洋平。
「对哦,樱木呢?水户你们没和他一起来嘛?」
凉子随后也附和着问道。
「不知道」
水户洋平摇头
「那小子从来没迟到过这么久」
「哦,那小子昨天是干劲十足,我看八成神经一松懈,马上又恢复老样子了」
高宫的声音传来。
「呵呵」
水户洋平笑了笑
「那家伙从来都不知道适可而止」
「要是下次连自己的比赛都迟到啊,那就太可笑了,对不对啊?」
「哈哈哈哈」
……大楠的话引来了其他人的一阵大笑。
『其他人』是指水户野间高宫他们。
……凉子只是嘴角抽了抽,然后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说谁可笑——?」
「啊啊——樱木——」
樱木花道突然从后方出现。
稍微撑了一下椅背,轻松的从后面跳了过来。
……背脊在感到一阵震动之后,瞬间绷得直直的。
好像空气也在此刻被收紧了。
「比赛情况怎么样了,快点告诉我」
樱木一坐下便连忙问道。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高宫将手指向远处的计分牌。
「什么?武园到底怎么搞得!?」
「海南队真的很强啊,在这样下去,武园不知道要输多少分」
「武园队的人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的,这样就等于输定了嘛」
「少罗嗦!通通给我安静下来!」
「呃……樱木……你是怎么回事啊……」
担心着吧,一定是……
毕竟相差太悬殊了……
无论小田和其他队员怎么努力,和海南之间的差距还是越拉越大……
……但尽管如此……
「那个5号,看起来情况不太妙诶……」
凉子的声音响起。
「恩,他右脚脚踝上有伤」
「……诶?」
凉子有些吃惊。
「……是觉得他,反应越来越迟钝了」
「啊……」
就在这个时候,小田在抢篮板时被武藤撞到了地上。
……而我也,下意识的立刻站了起来。
倒在地上的小田,正死死的抱住自己的右脚。
……尽管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想必,一定是痛苦的皱着眉吧。
突然想到以前打点滴时,因为自己的血管太细而被针扎破的情景。
……做食管镜检查时,自己忍着痛皱眉的样子……
……还有那个因为希望得到医生的表扬,说『小苍真是勇敢的孩子』,于是一直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扯出笑容的自己……
但那些痛苦比起,小田这样为了梦想而拼命努力所遭受的来讲,……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比赛暂停!」
「啊,小田应该没事吧」
「诶诶?樱木花道跑哪去了?」
「啊,那小子在下面!」
「什么?他要干什么?快去阻止他啊……」
……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渺小的人。
「呵,樱木花道还是那么热血啊」
贯穿背脊的声音,好像是遵循着梦想的力臂直达内心的支点。
「啊!仙道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井上君,早上好」
「……早上好,呃……小苍?」
「早上好啊,神崎君」
在心里撑起一个杠杆。
「虽然现在已经不早了,不过能在比赛结束之前赶到真是太好了」
……令渺小的自己,也得到了足以撬起一切的,巨大的力量。
■ 1993 年 6 月 23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出逢
(适合播放音乐
『同じ時を一緒に生きてく
風のこえ 虫のうた
ぜんぶおぼえた』
『要在同样的时间里 一起活着
风声低语 虫鸣轻唱
这些 全部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 1993 年 6 月 23 日 ■
体育馆里嘈杂无比,可是他的声音坠下来,仿佛是冲破了周遭温度的界限。
触及耳畔,受到撞击,直到经由那一点突兀的散开,才缓缓反应过来。
「哦,早上好」
视线落在他的T恤下摆上,有些钝感的开口。
「呵……」
头顶的笑声散开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将手按在一旁座椅的椅背上。
「可以啊」
回话的是凉子,听她声音似乎很高兴。
我愣了一下,看向她,心想等下水户他们回来怎么办。
而凉子则立刻领悟了我眼神里的意思,连忙说道
「等下水户他们回来往那边移一下就好啦」
「哦」
我只好点头,然后感受到一旁座位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仙道坐下的时候力度温和,一瞬间闻到从他头发上飘来的一股香味。
……这是洗发水的味道么?或者是发胶?
记得以前凉子跟我说起仙道的时候,除了评价他的球技以外也顺便说了他的长相与发型。
「长的是蛮帅啦,不过那发型真的很奇怪诶!……还是流川枫的感觉更自然啦……」
——这是当时凉子说的话,她一直都喜欢拿人和流川枫做比较,仙道当然不能幸免。
之前和仙道的几次见面因为都是站着,抬头看到他的脖子已经有些吃力了,所以没怎么注意他的头发。而在海边遇到那次,更是因为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而更没有去注意。
……这次算是机会么?他就坐在我的旁边,只要稍微一侧头,就能看到他的头发上是不是有抹发胶了……
……可是,我这样突然转头看他不会很奇怪么……
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手指也有些无聊的不停在膝盖上敲打着。
「事情好像解决了」
……直到仙道的声音响起,我才回过神来。
「诶?」
这次是下意识的侧头,然后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头发,而是脖子。
……即使是坐着,也比我高出很多。
「武园的5号,又重新上场了」
尽管看不见他的脸,却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嘴角扬起的,无色的笑容。
……浅浅淡淡。
「哦」
我立马回过头,深怕视线在他的脖子上做过多的停留。
大概是害怕他又说什么「我的脖子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之类的话吧。
小田已经回到了场内,比赛在接着进行着,而樱木花道和水户洋平他们应该也……
「啊——!仙道——!」
尽管隔得远,但樱木的声音还是穿透重重嘈杂直抵我的耳畔,震得鼓膜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樱木,早上好」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近。
「唔,我是来看海南的比赛的」
「哈,你是来找本天才对决的吧!」
「……诶?」
「要不然为什么会坐在本天才旁边的位子上——!」
声音已经近在身旁了,局促的敲打着神经的末梢,有什么在缓缓的落下。
……击起细碎的声响。
「呵呵,我的确期待着和你的对决」
「AHAHAH,等本天才把那个什么海南摆平了再来找你单挑!」
「呵呵」
声音交错在一起,织成细密的网,扩张,扩张,像是两股强大的气流,盘旋着冲向天际。视野里剩下两种颜色,红与蓝,含混着成为养料,生长出巨大的枝芽,迅速伸向肌肤深处,带着剧烈的热度,指向整个心脏。
「神崎」
「……」
「神崎!」
「……诶?」
左边,本是凉子的位子上,传来了水户洋平的声音。
侧头,正好迎来他那张温和的,又在此时带着些许复杂表情的脸。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不」
我摇头,稍微张望了一下问道
「凉子呢?」
「井上说她去外面散心,这里太热了」
「……诶?」
我愣了一下,听到一旁传来樱木他们的声音。
——「仙道!我跟你没完!」
——「哎呀樱木你冷静一下啊,这里是公共场合!」
——「你竟然说我比不过流川枫!你根本不知道本天才有多厉害——」
——「……」
被这层声音覆盖着,觉得额头发烫。但指尖分明冰冷着,顺过额前的刘海,抚在上面,并没有发烧,只是感觉眉心跳动的厉害。
「我去找凉子」
说着便站了起来,越过仙道樱木他们。
默默的走着,周遭的喧嚣成为主导,而他们的声音在身后逐渐隐约。
外面的阳光剧烈的烘烤着身体,整个景物似乎在眼里蒸腾扭曲,像是气泡。虽然微眯着眼,但视线却并未变窄,反而是透过眼皮间的那条缝隙,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不属于这里的地方。只有水与天空,浑然不分的世界。
「凉子」
「……诶?小苍?」
「在这里乘凉么?」
「恩,虽然蝉鸣还是烦躁的很,但这里很凉快呢」
在一课大树下看到了凉子,坐在地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走过去,坐到了她的旁边。
……仅仅是一片树荫而已,却仿佛阻挡了明明还在眼里的夏日光景,浓重的墨绿铺在身上,像是保护伞,将伸手可见的灼热隔在了外面。
「小苍,我……」
「有心事么?」
并没有侧头看她,而是倦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的问着。
「我不想看到武园输,所以就跑出来了」
「……恩」
「人生就是有输就有赢,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觉得,拼命努力以后最终却换来输的结果,……实在是,太悲伤了……」
「……」
凉子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这些,从来没有过。
「包括上次湘北对抗翔阳的比赛……虽然湘北赢了我很高兴,但是每每回想起当时翔阳的队员流下的眼泪,就觉得很难过……」
「……恩」
除了点头,我什么安慰的言辞也找不到。
……心里的那些所谓漂亮话被通通推翻了……
「说什么过程才是最重要的,结局怎么样走无所谓,这不是在自欺欺人么?」
凉子的声音有些激动。
「凉子……」
我像是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所包围,闭上眼睛,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
「对不起小苍,我大概是热昏了头,尽想些有的没的」
凉子的声音在的耳畔漂浮着。
「不,你没说错」
我睁开眼睛,看着视线里的一片亮色
「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可以微笑着面对坏的结局,说是自欺欺人也好,维持尊严也好,即使痛苦,但如果只要想着『我真是勇敢啊,这次输了下次不一定会输,即使一直输又怎么样呢』这样的话就能够得到安慰,那么也不用再去追究它的合理性了吧」
「啊……所以说我是热昏了啊……以为自己是谁?哲学家么……啊啊啊……」
凉子像泄愤似的吼了朝远处吼了几声。
「总之,输了就输了吧,未来还很长,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赢回来的」
「恩恩」
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为了说这些话,才回到这里的。
越来越感觉,自己果然是,被神选中的英雄么?
——「力量,正慢慢散去了——」
又想到了水户洋平昨晚模仿悟空的口气说的话,忍不住的勾了勾嘴角。
「唔,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诶?仙道学长」
凉子朝走过来的仙道挥了挥手
「你怎么出来了?比赛结束了么?」
「比赛没有结束就不可以出来了么?」
仙道笑了笑,有些打趣的说着,便走进了树荫。
「啊,也不是,仙道学长不会是专程来找……小苍的吧?」
「恩,我是来找神崎」
「诶?」
仙道回答的爽快,而我则茫然的抬头,因为他站着,所以即使头抬的很高,也才只看到他的脖颈。
「神崎上次说,有空要好好谢谢我对吧」
他的脖子上被树荫打上一层暗色,但尽管如此,还是清楚的看到喉结的滑动。
「……呃」
听完他的话以后,我完全愣住了。
……是还照片的那次么?当时那只算是客套话吧,还是被凉子逼着说的……
「啊拉,这么快就要……」
凉子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又一把将我拉起。
「没错,……要谢谢你」
我尽量让声音维持平静。
「恩,请问你今天有空么?」
「……」
我沉默着看向凉子,希望她能说一些「小苍和我今天还有事」之类的话。
……哪知道她却误会了我的意思。
「仙道学长,我就把小苍交给你了哦」
凉子朝仙道笑着说道,又看向我
「我先回家了,小苍你有什么事情就给我家打电话」
「……哦」
我硬着头皮点头,然后看到凉子朝我们挥了挥手,便移脚离去了。
「呵,井上君真是直爽的人」
仙道在一旁一边目送着凉子的背影,一边略带感叹的说道。
「那个……」
用力的抬头,尽量让视线打到他的脸上
「请问,你是想……干什么?」
……差一点就问成「你是想把我怎么样」了……
「恩,跟我去一个地方」
被树荫笼罩着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漾在眉梢、眼角、嘴边
……难得清晰得朝我的瞳孔袭来。
■ 1993 年 6 月 23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夏之羽音
(适合播放音乐 )
『静かに揺れてる 木々のざわめき
遠くで響いた 夏の羽音』
『树丛沙沙地 轻摇着
夏日的羽音 从远方传来』
■ 1993 年 6 月 23 日 ■
「恩,跟我去一个地方」
一走出树荫的遮蔽,头顶就立刻迎来了烈日。
脚下的大地也仿佛被炙烤得快要融化,产生了软软塌陷的错觉。
「神崎……」
仙道的声音响在头顶。
话又像是正说到一半便落了空,没头没脑的坠下来。
「恩?」
我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地上缩得短短的影子。
「不问我是要去哪里么?」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不过也能想象此刻他的表情。
……还是那副闲散的微笑着的样子吧。
「……哦,是要去哪里?」
我有些敷衍的问了句。
「呵呵,好像又不太好解释了」
他笑了笑,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
……而我已经被太阳晒的有些眩晕了。
运动员果然对酷暑的抵抗力是很强的么……
「哦」
听完他的回答我点了点头,心想问了当没问。
「很热啊……」
他又突然很感叹似的说着
「神崎好像,不怕热的样子?」
「……诶?」
本来还在想,『原来他也怕热啊』,在听到他的后半句话以后一愣,连忙侧仰起头,看向他。
……可恶,为什么每次视线的角度都刚好打到他的脖子上……
「除去穿制服的时候,好像每次看到神崎,……」
视线又往上移了一些,迎来了那张意料之中的笑脸
「你都穿的有点多的样子……」
「……」
听到他的话我立马下意识低下头,瞥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灰色的七分袖衬衣和米色棉布长裤,还有脚上的白色帆布球鞋……
……这样的打扮照现在的季节来看的话,的确算是比较多……
「啊,不好意思……」
看到我无语,他似乎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不礼貌,连忙向我道歉。
「……没事」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这样穿是因为……」
开始在心里组织起语言来。
……该怎么告诉他才好呢……
……难道跟他说因为以前的我一直在生病,所以即使是夏天也会穿得比较『厚实』,衣柜里也基本上只有这样的衣服……
突然又想起了在国中的时候,妈妈曾试着让我在水手服下面套一条长裤的情景。
幸好当时我以『会太引人注目』为理由否决了。
……大概也是我活到那么大,为数不多的几次『反抗』之一……
「唔,如果让神崎为难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大概是我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令他以为我是有什么苦衷吧。
「呵呵,不是的」
我组织好语言以后,朝他笑了笑,回答道
「我这样穿是因为……」
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袖管撩起来,卷到了手肘以上的位置
「……怕晒黑……」
……恩,就用这么一个很『女生』的说辞来当作理由吧……
「……诶?」
可是在我说出这个理由以后,仙道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和他平时的样子不太符合的惊讶表情。
然后他的视线似乎是下移到了我的右手手臂位置上,冷不防的说了一句
「果然很白……」
「呃……」
在他说出这句话以后,我又下意识的抬起左手去拽了拽右边刚卷上去的衣袖,动作似有些局促。
「啊,抱歉抱歉……」
他则立刻收回了视线,又看向了正前方
「刚才真是失礼了」
「……没」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神崎笑」
「……」
「恩,那里……我们需要坐公车过去」
「……哦」
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心里开始产生了一点好奇。
不过又因为太热的缘故,人有些虚浮,也懒得再废力去思考了。
……反正只要跟着他走就对了吧……
公车来了以后,仙道让我先上车,又在我正准备淘零钱的时候突然从我身后伸出手来。
「咣当——」
硬币掉进掷币箱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大概因为车厢内很空旷,所以那声音听起来尤为响亮。
我选择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坐到了靠窗户的位置上,随后仙道也走了过来,坐到我的旁边。
之后,他便一直沉默着。
而我也默默的将头靠在了窗户玻璃上,眼睛则一直看向车窗外。
……视野里是逐渐低矮起来的房屋,以及不断略过的电线杆和碧绿田野……
……这车正在往乡下开吧……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一旁的仙道才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下一站就是了」
「恩」
我点头,直了直身子。
「嘶——」
下车以后,再次迎来一阵逼人的热气,周遭还有公车残留着的废气气味。
眯了眯眼,当耳畔公车引擎声逐渐远去的时候,大片大片的蝉鸣便取而代之的扑了过来。
「呼——」
我深呼了一口气,鼻腔顿时被一股清新的气息充溢着,……之前的公车废气味已然消散了,这股气味是……
我缓缓的睁开双眼。
在我眼前展开的是,比隔着车窗玻璃看的更为清晰的,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
「知了、知了」
如果不是周遭蝉鸣肆意的喧闹着,我大概会产生一种身处水彩画里的错觉。
四处蔓延着的令人感到惬意舒畅的绿色,即使不闭上眼睛,也能听到它们被风吹拂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啊,肚子好饿」
仙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样的声音与眼前的景色并未有违和的感觉。
「神崎也饿了吧」
反而是融洽的流淌在这样的景观之内,如同一抹平添柔软的色调。
「恩」
我点了点头,视线仍然停留在这别样的夏日光景之中。
「前面有一家食店」
仙道这么说着的时候,似乎还伸手指了指前方
「我们过去吧」
「恩」
尽管头顶还是被烈日笼罩着,但因为眼前的这一片清爽的绿色,心里的那股焦躁的热意似乎也消失了。
胸腔被那股清新的气息充溢的满满的,而耳畔的沙沙声和蝉鸣声,混合而成夏日的羽音,以轻柔的力度敲击着心脏。
「那家店里的茶粥非常美味,很适合夏天」
「仙道学长以前也来过这里么?」
「恩,每年的夏天都会来」
「这样……」
「是远离喧嚣,散心的好地方」
「恩……」
走着走着,我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碧绿的田野和小路在视野里逐渐平行消失,眼前只剩下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完全没有遮蔽物,唯有那颗灼热的太阳高悬于天际。
……似乎经由拥有万丈光芒的瞳孔,俯瞰着整个世界。
在泛满苍蓝的天空中,看到了一只鸟儿。
……它正反身一转,又朝着更高的地方翱翔而去。
……是要飞往哪里呢……
似乎是太阳的方向,但由于太过耀眼,已经看不清了。
「就是这里了」
回过神来,我随仙道走进了这位于小路边的一家饮食店。
门口看起来有些破旧,刚走进去,一股很香的米醩味便扑鼻而来。
「啊啦,阿彰」
一位中年男子,又似乎店老板模样的人,正掀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
一看到仙道,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川井伯伯好」
仙道朝中年男子打着招呼,而我也礼貌性质的朝他鞠了一躬。
「这位是……」
起身的时候,看到这位叫川井的伯伯正看着我。
「我是神崎,神崎苍,仙道学长的……朋友」
我主动朝他介绍着自己。
……尽管在说出『朋友』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
「原来是阿彰的朋友啊……」
川井伯伯朝我笑了笑,又看向仙道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决赛,还没开始吧」
「呵呵,我只是突然很想念这里的茶粥了」
仙道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不知为何,在听到川井伯伯叫他『阿彰』的时候,我突然很想笑……
「哈哈哈,这样啊」
川井伯伯爽朗的笑了笑
「你们赶得可真是时候,我刚刚把茶水滤好啊,你们先坐,我等下给你们端上来」
「恩」
我和仙道同时应了一声。
「神崎,坐那里吧」
仙道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桌子,示意我坐过去。
而我也快速的走了过去,坐下。
侧头看向窗外的时候,顿时被外面的景色吸引了。
「这是……」
我感叹着发出声音。
窗外是一条清澈的小溪,从田野中间缓缓的流过,发出潺潺的水声。
似乎还能看见石缝间的小鱼,以欢快的姿态游弋着。
「下游会有很多鱼」
「……哦」
我点了点头,随即觉得有些怪异
「诶?」
回过头来,看向坐在对面的仙道。
他还是满脸笑意,朝我说道
「和在海边钓鱼,会是另外一种感觉」
「……」
「阿彰你是要去钓鱼么?」
川井伯伯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面走出来
「可是你这次好像没带钓鱼用具啊」
「不是钓鱼,只是过去看看」
「这样啊……」
将托盘推到我的面前。
里面放着一大碗茶粥,还有用小碟子乘着的腌菜和芝麻杏仁豆腐。
「神崎你先吃吧」
「恩」
用勺子舀起来,送进嘴里。
香甜的,嚅嚅的感觉,带着茶叶特有的香味。
「……好吃」
感叹的说着,又看到川井伯伯把另一个托盘端到了仙道面前。
「呵呵,神崎同学多吃点,这可是清凉又解暑啊」
「恩」
我点着头,朝川井伯伯感激的笑笑,然后继续将碗里的粥送进嘴里。
伴随着窗外潺潺的溪水声,我们很快便吃完了所谓的午饭。
然后在告别川井伯伯以后,我又跟着仙道去他口中所说的『鱼多的下游』。
沿着溪水流淌的方向前进。
额前的刘海被毫无黏腻感觉的清爽夏风吹了起来。
即使是炎热的夏天,也会存在这样的景象。
与头顶的烈日并行的、毫不突兀的存在着。
用手指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额头又分明感受到了指尖的冰冷。
以前觉得,一到夏天,自己的矛盾就更加明显了。
……明明热的心慌,但整个身体又诡异的冰冷着。
和夏日的热度拒不融洽,却又理所当然的盘踞于周身。
……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比起大海,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小溪更美好」
仙道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恩」
我点头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大海……」
「为什么?」
「诶?」
我侧头,……这次似乎是掌握好了角度,视线刚好打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么会更喜欢大海?」
他眯了眯眼,有些懒散的样子。
……这种事还需要理由么……
「因为大海……很大吧……」
敷衍似的回答着。
因为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答。
「……我倒觉得,那个『大』正是问题所在」
回过头的时候,他的声音响在头顶。
带着若有所思的语气,缓缓下坠。
「是么……」
经由岩石的阻碍,脚边看似细小的溪水,也激起了有些『巨大』的浪花和漩涡。
「在大海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
「……」
「会产生,『啊,为什么人会这么渺小啊』这样的感觉吧……」
「……恩」
「然后想到,里面的鱼一辈子也别想钓完……会产生一种挫败感」
「……」
无语。
除了无语,我还有点想笑。
「但是溪水就不同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突然走到了我的前面。
「会觉得里面的鱼都近在眼前……」
原来是遇到了必须跳过去的地方,几块大石头零星的散落在溪水间。
「手」
他站在中间的一块石头上,朝我伸出手
「牵着我,跳过来」
「……」
很想说,『不用了』。
很想说,『我自己一个人能过去』。
……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拒绝。
「谢谢……」
这么说着的时候,抬起右手,伸向他。
「不客气」
「……」
又有那种感觉了。
时间似乎是在某一刻被突然拉的很长,甚至能看到它被拉扯以后散落于地面的纤维。
「说起来,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上次在海边遇到神崎的时候……」
……不,是散落在水面上,激起滔天巨浪。
「神崎——」
狠很的下坠。
「小心——」
……经由全身,去感受那被拉扯的力量。
■ 1993 年 6 月 23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夏之羽音Ⅱ
(适合播放音乐 )
『眩しい日差しに ふと手をかざす
吹き抜ける夏風 草のにおい』
『对着眩目的阳光 不经意的伸出手
吹拂着夏日微风 带着青草的味道』
■ 1993 年 6 月 23 日 ■
呐,神崎。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诶?』
重心沉下去的时候。
经由身体划过空气的弧线。
在那条线划到某一个位置的时候……
——你有,想要忘记的东西吗?
……听到了声音。
『谁?』
不是错觉。
那个时间点,的确是被拉长了。
……纤维散落于周身。
「神崎——」
「唔……」
「小心」
「……」
双手被仙道握着,头也靠在他的胸前。
靠近耳畔,紧贴着,仿佛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
嗡嗡的,穿过头顶,直直的抵达,融入呼吸的力度。
脚踩在岩石上,……刚刚是差一点,就滑了下去。
「抱歉」
反应过来以后立马直起身。
「当心,这里很滑」
手仍被他握着,他的手干燥而温暖。
「哦」
我点了点头,稍微用了些力,想把手伸回来。
「跟着我」
可是他仍然握着我的手,随即背过身去。
「……」
我只好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
相牵的手在空气中柔和的摆动着。
好像是切割的皮肤下的脉络,带着酥麻的触感,缓缓的袭来。
「神崎好像,很容易走神啊」
他的声音像是透过接触的手传来,掌心泛起一阵痒。
「抱歉」
尽管他看不见,我还是在他身后感到抱歉的低下头。
「没事」
「……」
「走过这一段路就是了」
「……哦」
头顶眩目的阳光,仿佛已被周遭惬意的绿过滤过。
晒在身上,原本的灼热少了许多。
倒是混合着青草味的风柔软的灌进衬衣,脖颈处感到一阵凉意。
除了知了,还有其他虫豸的鸣叫。
像是远远的传来,又像近在身旁的低语一样。
……它们的声音。
「呐,仙道学长……」
「……恩?」
「你刚刚……有没有……」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就在我……差点滑倒的时候……
「什么?」
仙道转过头来。
巧妙的转换了一下手臂的弧度,……牵手的姿势仍很自然。
「这里好像,没什么人」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岩石,小声的说着。
「的确人很少,不过也有人住的,你看那边」
「……」
抬起头,看到仙道伸出了另一只手,指向某一个方向。
我随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的是,隐妙在不远处灌木丛中的一座小屋。
「所以这里并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
仙道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不用担心」
「……我没有」
没有担心……
这里只是城边的一个小镇而已,当然不会是什么荒山僻岭……
……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呵呵」
溪水从脚下的岩石缝间流淌而过。
发出汩汩的声音,像是时刻在提醒着我……
……时间也正那样毫无保留的,流动着。
「以前有看过的很多漫画……」
不知为何,突然想说很多很多话。
「……诶?」
「是侦探漫画……」
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恩」
「都是在这种地方,这种很漂亮,看起来好像与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了一样的地方……」
所以索性,在一片混沌的记忆中,抽出那么一部分似乎很『贴合』现状的画面。
「……」
「发生了杀人事件……」
用贫乏的语言,表达出来。
「……」
「不过不是刚才那种小屋,而是在别墅里,一般情况下都是有一个关于那个别墅的传说,大家慕名而去,然后就发生了各种离奇诡异的杀人案,后来尸体就……」
我只是想说话而已。
……我只是想用声音,来传递自身的真实。
「哈哈」
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仙道的笑声。
透过手心,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动。
「神崎你,还真是有趣」
他笑着,转过头来
「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诶?」
「因为你的手,很凉」
「……」
「不过听到你说这些,我就放心了」
「……」
手心的温度,传递的语言
……有人能够真切的感受到。
……我的确是在同样的时间里,和你一起活着。
「很高兴听到你说这些」
他又回过头去,继续走。
……这段路似乎变得,悠远而漫长。
「神崎喜欢看漫画么?」
「恩,很喜欢」
「很可惜,我都不怎么看漫画的」
「恩」
「别说漫画了,小说名著之类的我也很少看,除了课本,看的最多的就是篮球杂志了」
「恩」
因为对你来说,篮球是最重要的东西吧。
……而我,正因为没梦想,所以只能凭借着漫画,去感受……
「说起来,神崎有没有参加社团什么的」
「诶?唔……美术社」
「恩……那你画画一定很厉害了」
「不……完全不会……」
「诶?」
「……只是挂名性质的社团而已……」
「呵呵」
「……」
「果然很有神崎的风格」
「……」
要在同样的时间里,一起活着。
风声低语
虫鸣轻唱
这些,将会全部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到了哦」
说着这话的仙道,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那股温暖消失的瞬间,重心也跟着下移,整个人顿然轻松了
「恩」
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景色。
溪水流到下游所形成的一个浅滩。
起伏的水声弱了不少,看起来比之前平缓了许多。
映着周围的灌木丛,以及上方被滤过的阳光。
整片浅滩呈现出一种令人惬意的带着光感的绿。
风吹动树木和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还有不绝于耳的蝉鸣。
……这一切……
「恩,鱼好像,少了很多」
还有仙道的声音,仿佛被夏风吹的很散,缠绕于周围。
「我下去看看」
「诶?」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看到仙道迅速的脱下鞋袜,朝溪水中走去。
水先是没过他的脚踝,然后逐渐上移。
最后到达中央的时候,水没过了他膝盖以下的位置。
结合着他的身高的话,如果我下去,估计会到膝盖以上……
「水很舒服」
他站在中间,朝我挥了挥手。
抬高的声音,却又似乎立刻被风吹散了。
「那个……小心一点!」
总觉得说着这话的我,很奇怪。
「神崎要不要下来?」
「呃……我就不用了!」
朝他大声的说着,摆了摆手。
「我开玩笑的!」
「……」
有光芒,在流逝着。
从他的周围,铺叙开来。
在夏风中,流逝着,然后闪烁起,几个耀眼的光点。
……这一切,聚集在了眼眶中。
「神崎你……」
「……诶?」
不知什么时候,仙道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哭了?」
「……」
迅速用手拭去眼眶里的泪水,朝仙道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
「你……」
他似乎有些尴尬的样子。
我连忙朝他笑笑,摆了摆手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某部漫画里的一个情节了」
「……诶?」
「恩,是个很感人的情节,所以忍不住就哭了」
「这……是很悲伤的情节么?」
「不」
我摇头
「是很幸福的场景,幸福到令人想要流泪」
「恩……」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容易文艺情怀泛滥……」
「没关系,我觉得这样很好」
「呵呵,下面有很多鱼么?」
「恩,没错,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多」
「诶……那些鱼是用抓的,还是用钓的?」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就用钓的,如果人多的话,还是用抓的比较好玩」
「诶……如果你们篮球队来这里集训抓鱼……也不错……」
「哈哈,的确不错,我可以像田冈教练建议一下」
「……」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今天虽然很想抓鱼,不过没带鱼篓来」
「恩,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吧」
「下次?」
「是啊,下次你们集训的时候,记得多带一些来」
「呵呵,神崎你真的很有趣」
「……」
…………。
………。
……。
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我们开始往回走。
再次经过那段比较滑的路的时候,我刻意走到了仙道的前面。
俯视着脚下的石头,胸腔被一种满满的感动充溢着。
天空像是在头顶与自身融为了一体。
从无限蔓延的蓝,到无限蔓延的绿。
肆意的透过风的力度,传递于周身。
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脚下的路,正通往何方。
「神崎今天,没有拿出相机啊」
「……诶?」
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经由仙道一提醒,我才想起,今天的确是没有拍过照。
「我原本以为你会拍很多照片的」
仙道笑着说道
「恩,当然是拍那些景色」
「我忘记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里摸出相机
「那么,就拍一张吧」
「要拍哪里?」
「你背后的那片麦田吧」
「……」
仙道愣了一下,立刻朝一旁移了移。
「你……」
我伸出一只手,制止住他
「站在那里就好」
「诶?」
「我要拍了」
「……」
「咔嚓——」
还没等仙道反应过来,我就按下了快门。
似乎照到了他发愣的表情。
……像是恶作剧成功一般,我别过头去,偷笑了一下。
「神崎,刚那张照片……」
「车来了」
我打断仙道,看向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公车。
把相机装回包里,然后又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
「这次就由我来给吧」
我朝他笑了笑,在公车停稳以后迅速上了车。
「后面还有一位」
冲着司机说了一句,随即把硬币投进了币箱。
「哐当——」
■ 1993 年 6 月 24 日 ■
漫长而安静的睡眠。
没有做任何梦,也没有听到任何诡异的声响。
静谧而柔软,就是在被闹钟的声音惊醒以后,我脑中所感受到的。
拿起枕边的电子表,瞥到上面的时间显示的是6月24日。
离湘北对战海南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
拉开窗帘,眼光立刻如倾倒一般洒了进来。
走出房间。
客厅里,爸爸正翻看着报纸,而妈妈也正从厨房中端出早餐。
「早上好,爸爸,妈妈」
「早上好,小苍」
妈妈朝我点了点头,把早餐端到了桌子上,朝客厅里的爸爸说了句
「过来吃饭了」
「恩」
爸爸应了一声,将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这边走来。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早餐的景象。
从始至终,都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
直到一阵门铃声响起。
「叮咚——」
「我去开门」
我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叮咚——」
又响了一声。
送报纸和牛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这个时间出现的人,应该是产品推销员之类的吧……
这么想着的我,打开门。
而门口站着的人,也在我开门以后立刻出声。
「请问这里是……」
「诶?水户……」
我看着眼前的人,惊讶的睁大了眼。
「呵呵,果然是神崎的家」
他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你怎么会……」
「恩,我看到门牌上写着『神崎』……」
无风的早晨。
……夏日的羽音,再次传来。
■ 1993 年 6 月 24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幽明
(适合播放音乐 )
『同じ未来感じながら
並んで歩く横顔が
何より真実』
『感受着同样的未来
并肩而走的那张脸
要比什麽都更真实』
■ 1993 年 6 月 24 日 ■
说不清那声音究竟是什么。
只是瞬间划过耳畔,细弱又密集,又纷纷杂杂的迅速撤离开来。
空留下一片广阔的白,随即一针一线织进夏日的颜色。
……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头顶被蝉鸣和风声覆盖着,还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在这个早晨的静谧之上,喧嚣已然悬浮着。
「我看到门牌上写着『神崎』……」
「……」
「沿着上次送你的那个路口走进来的……」
「……恩」
「病好些了么?」
「……诶?」
什么……?
「昨天,井上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提前离开了……」
水户洋平似乎对我脸上局促浮起的惊讶也显得有些茫然。
「……」
凉子……
「我有点担心,所以就过来看看……」
他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
「……谢谢」
我像是在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一般低下了头。
虽然这种不安来的莫名,但毕竟,……凉子那是在说谎吧。
那么我应该,站在怎样的立场……
「小苍,是谁来了?」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呃……」
我有些慌张的转过头,看到妈妈从里面走出来。
「啊啦,这位是……」
妈妈的视线越过我,似乎是径直的打在了比我高出很多的水户洋平身上。
「伯母你好」
我回过头来,看到水户洋平礼貌的朝我身后的妈妈欠了欠身
「我叫水户洋平,是神崎的同学」
「诶?小苍的同学?」
妈妈的声音里透着惊讶
「小苍,快招呼水户同学进来坐啊」
「啊……哦……」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然后让过身来,示意水户进门。
「诶?不……我……」
水户洋平朝我摆了摆手,又看向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呵呵,进来说吧,外面很热呢」
「那么我,打扰了」
……。
…………。
………………。
待水户洋平进门以后,我伸手去关门。
结果手还没碰到门把,一阵风就恰好的吹了过来。
「啪——」
门被自动的带上,发出些许巨大的声响。
我稍稍怔了怔,跟在水户洋平身后走了进去。
玄关、走廊、客厅,都仿佛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具象覆盖着。
连从窗外的阳光,都像是被抹上了一层纷杂的颜色。
刚从饭厅里走出来的爸爸,在看到水户洋平以后,脸上露出了和之前的妈妈一样吃惊的表情。
「这位是……」
「伯父你好,我叫水户洋平,是……」
水户洋平朝爸爸轻轻的鞠了一躬,开始介绍自己。
「水户君是小苍的同学」
妈妈则略显兴奋的打断了水户的话,连忙走上前去对爸爸说道。
「哦,小苍的同学啊……」
爸爸点了点头,脸上的惊讶退去了些
「水户君请坐吧」
将手摆向沙发,示意水户洋平坐下。
「好的」
水户洋平也点了点头,朝沙发走去。
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温和,似乎并未感到拘谨。
「……」
我站在原地沉默着。
对于发生在此刻的这种过于自然的事情,抱着难以形容的心情。
……太过自然,安静,于是有什么,在心里轻轻的敲击着。
「小苍?」
妈妈似乎是看到我表情不太对,关切的探过头来。
「……哦,我去倒茶」
有些局促的退后一步,我转身朝厨房走去。
——在想什么?
——无论何时,都在否定着什么吗?
——对于明确存在的东西,产生否定。
——无聊。
——别想太多啦!
轻轻的敲在心里,响起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小苍,茶具在上面的柜子里哦!」
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似以温软的力度和柔韧的质感
……瞬间添补了内心怪异想法的缺口。
「哦」
我应了一声,踮起脚打开了上面的柜子。
……。
…………。
………………。
「水户君是小苍的同班同学吧」
「恩」
「我家小苍,真是有劳你们的照顾了」
「不……倒是我,经常麻烦到神崎……」
「呵呵,这还是第一次有同学到家里来呢」
「这样,真是打扰了……」
「哪里的话,我们很欢迎小苍的朋友来哦」
「呵呵」
端着泡好的茶走出厨房,听到客厅里传来妈妈和水户洋平聊天的声音。
「小苍上高中以后,开朗了许多」
随后爸爸的声音又响起
「以前……」
不过他在注意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我以后,立刻停止了说话。
「我记得爸爸今天是有个会议要开对吧」
妈妈突然对爸爸说道。
「诶?什么会议?」
爸爸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啊啦,年龄大了就健忘了么?你昨晚还跟我说来的……」
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把起身把爸爸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快去吧,小心迟到了」
「啊……哦……」
「爸爸是要出去么?」
我把托盘放到茶几上,起身问向爸爸。
「恩恩,我也要出去」
回答的是妈妈,她灿烂的笑着,又看向水户洋平
「水户同学就在这里坐吧,我们出门了哦」
「伯父,伯母,再见」
水户洋平连忙站起来,朝爸爸妈妈欠了欠身。
桌上放着的茶杯里冒出热气,袅袅上升的白烟被窗外透进的阳光缠绕着。
好似可以渲染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和墙上的挂钟有着相同的频率。
「……路上小心」
我的声音浸在那样的频率中,目送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门关上以后。
「啪——」
……。
…………。
………………。
回到客厅,看到水户洋平安分的坐在那里。
用『安分』来形容似乎不太恰当,但这的确是脑海里迸出的第一个词语。
「神崎的父母,感觉很温柔」
「恩」
我朝水户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
「很温柔,也很有趣」
他像是在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有趣啊……」
我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一切都改变了吧……」
「改变?」
「有没有想看的电视节目?」
我没有回答水户,而是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我……无所谓……」
「凉子昨天有回去看比赛么?」
我打开电视,开始随意的搜索着频道。
「诶?……哦,井上在比赛快结束的时候回来了」
「……」
「然后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先回家了」
「这样……」
「我还在想,为什么井上不送你回去」
「……是我,说要自己回去的……」
下意识的,沿着那样的谎话说了下去。
「呵呵,后来我也在想,一定是神崎说要自己回去的,果然……」
「……」
「昨天的比赛,武园最后输了」
「诶?」
「井上没打电话告诉你么?」
「……告诉了」
「真是可惜,不过武园也尽力了」
「……恩」
尽管自己也算经常说谎了,不动神色,面无表情的说谎。
……但这次,心里却被不安充斥着。
凉子为什么不告诉水户我是和仙道一起走的呢。
而我,又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回避……
……无聊。
……被这种事情困扰着,真是无聊。
「那么,我就告辞了」
按到的频道,正播放着早间剧场。
水户洋平的声音,像是隔着电视屏幕,平稳的摆过来。
「诶?要走了么?」
我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向他。
「恩,和高宫他们约好了在柏青哥店见面」
水户洋平说着,便站了起来。
「……哦」
我点了点头,随后起身
「我和你一起走」
「诶?」
「送你出去,我顺便去拿冲印的照片」
「好的」
也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想不到的。
比如说,当自己在说着「那是因为……一切都改变了吧……」的时候。
以为那些『改变』,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的时候。
……有些东西,正无声的覆盖在那些改变之上,凿出浅浅的印迹。
然后又有什么,缓缓的流进那些印迹之中。
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平坦一片,但实质上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人们都不想出门。
尤其是难得的周末,更是要呆在家里休息的。
所以街上显得有些空荡荡。
在空落的灼热下,我和水户洋平都如同维持着默契一般没有说话。
而这种被蝉鸣侵染着的无声,却令我的内心升起一股焦躁。
「你们好像,很喜欢玩柏青哥?」
于是我率先打破沉默。
「恩,作为消遣用吧……」
水户的声音平和依旧。
「可是,柏青哥店不是未满21岁不能玩的么?」
这个问题,算是积压在心里很久了。
「呃……」
水户在听完我的话以后突然停住了脚步。
「……」
我也跟着停住,侧头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我,像是在强忍着大笑的冲动一般说着
「原来神崎一直以为……我们去柏青哥店……是玩赌博机的?」
声音有一些颤抖。
「诶?」
难道……不是么?
「呵呵,我们虽然是不良少年,但这种明目张胆违犯法律的事,我们是不会做的啊……」
声音的颤抖消失,他笑的越发开心起来。
「哦,那你们是去那里……观看么?」
「……」
水户洋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突然伸出右手,盖在了我的头上。
「诶?」
我怔了怔,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抱歉」
他迅速的收回了手,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
「……」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突然发现,神崎的身高刚好到我的肩膀」
「呃……」
「我的身高是177公分,照这样看,神崎大概是160多公分吧」
他恢复了一贯的笑容。
「刚刚160公分……」
我低声说着。
的确,看他的时候,脖颈不会感到累。
每次都是很合适的角度,视线刚好打到他的脸上。
「这样……我以前看到过的一本杂志上说,男生和女生的身高差距在12到24公分之间是最为合适的」
「……」
「是要去取昨天比赛的照片么?」
「诶?……恩」
「呵呵,不过很少看见……神崎的脸上露出那种类似于探究的表情」
「……诶?」
「其实虽然名字叫柏青哥店,但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游戏机」
「……哦」
「比如说益智类游戏、战斗类游戏、还有你们女生喜欢的夹娃娃机」
「……」
女生喜欢的……夹娃娃机……
「神崎也喜欢么?」
「我……不……」
从来没有玩过……
「说起来,那家店旁边的关东煮味道蛮不错的」
「……恩」
开始佩服起他转换话题的速度了……
「如果你有空的话……」
——「哎呀,这不是水户洋平嘛!」
水户洋平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旁边突然切入的声音打断。
我和他同时侧头,看到的是不远处的街沿上,站着的几个人。
全部都染着头发,T恤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脸『不善』的表情。
「是你们……」
水户洋平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惊讶。
「不错嘛,还记得我们」
为首的染着金发的男生,吊儿郎当的朝我们走过来
绝非善者的语气,似乎在宣告着什么的开始。
「我和你之间的那笔账,也是时候该算清了吧……」
■ 1993 年 6 月 24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时计
(适合播放音乐 )
『时间に追われて 半ば无理矢理な
日の先には何があリますか』
『被时间追着跑 在勉强吃力的
日子前方 究竟又有些什么』
■ 1993 年 6 月 24 日 ■
事情超出了我的想象。
不,不是超出,应该说是,和我想的从本质上就不一样。
原本以为,那绝非善者的语气,以及「我和你之间的那笔账,也是时候该算清了吧」这样的台词……
会包含着比如说「上次是你们几个对付我一个人,这次是我们几个人对付你一个人,一旁那女的不算在其中」……这样的内容。
可是,果然是我臆想力过剩。
「没想到,你们这么记仇」
水户洋平的声音已扫去了之前的惊讶,又恢复了平静。
金发男生痞痞的勾了勾嘴角
「当然,这可是身为『下川』店一哥的尊严问题」
『下川』店一哥?这是什么……
……听起来像……奇怪的东西……
「呵呵,上次我赢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水户洋平也在笑。
……总之,已经和我预想中的发展完全不一样了。
「不管你是运气好还是本身的实力就是如此,这次我……绝对不放过你!」
金发男生收回了笑容,转为严肃的表情。
这令他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少年了,而不再是之前那副混混样。
「可是……」
水户洋平的语气里带着思索
「神崎……」
突然叫起了我的名字。
「诶?」
我侧头,视线刚好打到他的脸上。
他朝我笑了笑
「你……」
刚开口却被那个金发男生打断。
「怎么?」
金发男生看了我一眼,朝水户洋平说道
「因为和女朋友在约会,所以不敢接受我的挑战了?」
「不……我们不是……」
我立刻摆手,正准备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就看到一直站在金发男生后面的褐发的男生一步走上前来,凑到金发男生的耳边说道
「老大,打扰别人谈恋爱是要遭报应的……」
尽管他以为自己是在说悄悄话,但我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想必水户洋平也听到了……
我顿时语塞。随即看到金发男生一拳垂在褐发男生的头上,一脸急躁
「我可顾不了这么多!」
「痛……」
褐发男生捂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抬头看向水户洋平
「水户洋平,你就答应老大的挑战吧,否则他寝食难安啊……」
渴求似的语气,……立刻又迎来了他家老大的又一个暴栗……
「要你多嘴!」
金发男生吼完收回手,突然看向我
「喂你……」
「……诶?」
被他盯的猝不及防,像是被老师点到名一样,我立马挺直了背脊。
「打扰你们的约会,没关系吧」
表情很『正直』,语气里却透着威胁。
……言下之意像是,『敢说有关系的话就要你好看!』
大概是他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偏差太远,令我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不……不会……」
我摆了摆手,笑着别过头去。
「看吧,你女友都搞定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我没说过我有意见」
「呃……你的意思是接受挑战了对吧!」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接受」
「呃……你……」
金发男生被水户洋平的话堵的哑口无言。
我看向水户,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嘴角勾的老高。
「那么老大,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过去吧!」
声音来自站在后方的一个之前一直沉默着的黑发男生。
似乎是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机会,他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快点去吧去吧!」
然后又是另一个终于等到说话机会的黑发男生开口。
「这次我一定不会输了!」
金发男生又朝水户洋平吼了一句,转身朝商店街口的方向走去。
「神崎要一起去么?」
正准备跟随着一起离开的水户洋平看向我。
「到底是什么对决?」
我问出心中的疑惑。
「唔……柏青哥……」
水户洋平顿了顿,似乎是很不好意思的回答着我。
「诶?」
不是说……不玩柏青哥的么?
「我只是偶尔会玩而已……」
用手摸了摸耳垂,水户洋平似乎是带着歉意的笑了笑
「神崎不要误会……」
「呃……没事……」
我摇头
「那个……我也可以进柏青哥店吗?」
「当然没问题」
……
本以为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一定是弥漫着烟雾与灰尘的地方。
然后大家对着那排成一行的色彩缤纷的机器,一边吼着什么一边拼命的敲打着。
但这家名为『下川』的柏青哥店,却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店里很安静,只听见游戏机器的音乐声,还有类似于弹珠的滚动声。
噼啪的敲打声自然也是有的,但却并不显得嘈杂。
没有灰尘和烟雾,而是被冷气机吹出的风包围着。
人们坐在游戏机器前,专注的盯着屏幕。
「哟,高田,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啊」
「恩,今天我是来报仇的」
「那你加油」
看到有人朝金发男生打招呼,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叫高田。
打招呼是一个青年,虽然看起来也一副混混的模样,但说话却给人很客气的感觉。
水户洋平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脸上些许惊讶的表情,笑着问道
「神崎是不是觉得,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恩」
我点头
「原本以为,会是很……复杂的地方」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带你来了」
「……」
视线沿着一排延伸的柏青哥机看过去,尽头是一个宽阔的楼梯。
而正好,有一男一女正从楼上走下来。
女生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棕色泰迪熊,而男生手里则抱着几只色彩缤纷的玩具小狗。
学生模样的两人都笑的很开心,看样子应该是情侣了。
「喂,水户,这边!」
叫高田的金发男生找到了合适的位子,朝水户洋平挥着手。
「我们过去吧,神崎」
「恩」
也只是在电视剧和动漫画里看过柏青哥机。
还好,它的形状并不像之前那样和我的预想不合。
不过玩法,我还是不太清楚。
金发的高田朝水户说了句「一个小时的时间,谁赢的钢珠最多谁就赢了」,便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开始进入战斗模式。
而水户似乎丝毫不慌张的样子,笑着问我会不会玩。
我自然是摇头,他便说「我给你示范一次吧」。
这话引来了一旁高田的不满,嘟囔着「喂我是来和你比赛的不是让你来教女友玩柏青哥的」。
我连忙摆了摆手,跟他说「我和水户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是不是都无所谓」
他一脸毫不在意的别过头去。
水户洋平朝我说了一声「要开始了哦」,随即按下了机器下方的三个按钮中的第一个。
然后我看到一个钢珠从上面落了下来,落到了隔板的下方。
水户又接连按下了剩下的两个按钮,又有两个钢珠落了下来。
玻璃隔板中屏幕开始转动,显示的是三个绘有图案和数字的牌子。
……印象中好像是,如果当那三个牌子停止转动以后,每排显示的数字或者图案是一样的话,就可以开奖了吧……
水户洋平用手握了一下控制球,似乎是在调整钢珠的力度。
然后屏幕就在一阵噼里啪啦声中越转越慢。
终于停止以后,屏幕上显示着“11——44——99”的排列方式。
然后机器下面开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似乎是有很多钢珠滚了出来。
「这算赢了吧?」
我有些兴奋的开口问道。
哪知道水户洋平摇了摇头
「只开一次不算赢」
「哈哈哈,水户洋平,你技术变差了嘛!」
高田在一旁兴高采烈
「我可是连开了三次啊!」
「呵」
水户洋平笑了笑,回了句
「你不用关心我这边」
「哼……」
高田不满的闷哼了一声,随即别过头去。
「连开三次是什么意思?」
我连忙问水户洋平。
「就是如果数字或者图案是呈顺序排列的话,比如得到的结果是『11——22——33』,那么屏幕又会继续转动,控制的好的话,钢珠就会一直滚下来了」
「哦」
虽然没怎么听明白,我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加油,争取开四次」
「呵呵,神崎在旁边的话,我会努力开到十次的」
水户洋平笑着说道,再次按下了下方的按钮。
「切,只会说大话」
一旁的高田又侧过头来嘟囔了句。
迅速运转着的屏幕,仿佛是把时间切成了一片一片。
噼啪噼啪的,根本无法看清上面的图案,又要怎么掌握手中控制球的力度呢?
专注的盯着屏幕的水户洋平,眼神镇定。
似乎能够将那些切成片状的时间拉长,然后看清它们的形状。
手掌大到将整个控制球覆盖住,充满技巧性的拨动着手指。
突然想起了当初逃避警察时他牵起我的手奔跑的情景。
的确是很大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和仙道很像。
……呃,怎么又会突然想到仙道了……
「啪嗒啪嗒——」
一阵剧烈的钢珠滚落声令我迅速回过神来。
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22——33——44」。
滚落的声音还没有结束,屏幕又再次转动起来。
我俯身,垂下头,看到机器下方的箱子里不断落下的钢珠,颇为兴奋的问道
「这就是连开了?」
「恩」
水户洋平的声音响在耳畔
「还没完呢」
「唔……」
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水户的手臂。
水户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连忙扶住我
「没事吧」
「呃……没事……」
我摇头,一眼撇到旁边的屏幕,惊慌的开口
「啊,快停了!」
「没关系」
水户松开扶住我肩膀的手,放回了控制球上,笑着说道
「本来就是在等它自动停止的」
「这样啊……」
真是奇妙的东西,怪不得会这么受欢迎,似乎很多人都喜欢这个。
虽然是赌博行为,虽然法律规定21岁以下禁止玩,但店长似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高田也好他那几个手下也好,还有水户洋平和我,……都还只是高中生吧。
看水户洋平熟练的样子,很难相信他只是「偶尔玩玩而已」了。
想必高宫野间大楠他们,也是这方面的老手了吧。
「唔……只连开了六次呢」
看到屏幕最后静止在了「55——77——88」这个位置上,水户洋平似乎是感到有些遗憾的说道。
「都怪我中途打扰到了你……」
我颇感抱歉的垂下头。
「不,不是神崎的原因,是我……太高兴了」
「诶?」
「神崎要不要玩?」
「……啊?」
「你来玩一会儿吧」
水户洋平起身,示意我坐下。
「呃……没关系吗?」
我瞄了一眼旁边的高田,他似乎已经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没关系的」
「哦」
我悻悻的坐下,看着眼前的柏青哥机,心里瞬间被紧张的感觉填满。
「不用紧张,这个很简单的」
站在身后的水户洋平,声音里透着一种类似于老师教小孩的语气。
「……」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心情却越发的紧绷起来。
他俯身,指着机器下方的那三个按钮
「先依次按下去」
「……恩」
脖颈处感受到了他说话时的鼻息,有一股淡淡的,暖暖的痒。
「时间不要间隔太长,依次按下去」
「明白了」
在看到第一颗钢珠在我的亲手按动下弹出来以后,心里的紧张感顿时一扫而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正以平视的角度,操纵着手中的一枚一枚棋子。
尽管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那种随意的、自主的掌控感却令我感到无比的,……轻松。
「握控制球的力度只要随意就好」
「好的」
控制球上,似乎还残留着水户洋平的手掌留下的温度。
冰凉的手指握上去,一瞬间便被那阵温暖侵蚀,蔓延成某种微妙的灼热感。
「稍微再用力一点」
「诶?」
「这样」
他的手突然覆盖在了我的手上。
干燥而温暖,猝不及防的令我的背脊在一瞬间变得僵直。
「再等一下就可以放开了」
不过他平静的声音,又令我立刻放松了下来。
「恩」
我点了点头,开始死盯着眼前飞速转动的屏幕。
好像是在被时间追着跑一样。
这一刻,自己的速度的确超过了时间。
所以真的可以,将其切割开来。
纷杂的图像所描绘的弧度,在极速的运转中。
……看清了,它们的形状。
「啪——」
我一把松开了盖在控制球上的手。
但由于力度过大,导致水户洋平的手就像是被我打开一样挥了上去。
「突然觉得应该松开了……就……」
垂下头,小声的说着。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呵,我也觉得,时候到了」
看不到水户洋平脸上的表情,但听语气应该是无所谓的。
「呼……」
暗暗的吐了一口气。
「啪嗒啪嗒——」
屏幕终于停止,显示着『11——22——33』。
钢珠不断的滚落下来,然后屏幕又继续运转。
「不错的开始」
水户洋平从另一边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到了我的旁边
「看来神崎的领悟能力很强」
「哪里」
我摆了摆手,心里很是高兴,连忙问道
「现在就是等它自动停止到无法再连开了对吧?」
「恩」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同『奇迹』。
「22——33——44」继续运转着。
然后是「33——44——55」,又继续。
「44——55——66」再继续。
「运气蛮好嘛」
高田凑头过来说了一句。
我朝他笑笑
「谢谢夸奖」
又是「44——55——66」。
然后又连着三次「55——66——77」。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田也好,他的几个手下也好,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连开七次了」
水户洋平报数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那边吧」
「啪嗒啪嗒——」
下面的箱子,似乎快被滚下的钢珠装满了。
「机器会不会是……坏掉了?」
在连开到第十五次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侧头问水户洋平。
而水户则是一脸复杂的回答我
「大概是,真的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所谓的『奇迹』是,眼前的柏青哥机终于在连开了33次以后停止了。
屏幕定格在了「11——77——99」这一结果上。
而下方箱子里的钢珠,已经因为装满而滚落了出来。
高田在一旁瞪大了眼
「好……好强大……」
我亦有些惊讶
「纯属……运气好……」
「这样的运气我也想有啊!」
高田大声吼了句,随即低下头
「我输了……」
「呵呵……」
水户洋平在一旁笑了笑
「的确,这样的运气……诶?堀田老大?!」
堀田?
我连忙扭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堀田德男。
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缓缓开口
「没想到……竟然是神崎……」
■ 1993 年 6 月 24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虹色
(适合播放音乐 )
『忘れたくない事なら 覚え様としなくても
忘れる事なんてない そう静かに感じる』
『不想忘记的事情 即使不刻意去记忆
也不会忘记 我静静地如此感觉』
■ 1993 年 6 月 24 日 ■
「没想到……竟然是神崎……」
「……诶?」
「呵……」
堀田德男笑了笑
「神崎同学,你还记得我吧?」
我点头
「堀田学长,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恩」
他亦点了点头,随即将脸转向一旁的水户洋平
「我刚听外面的人说,水户你带着女孩子来玩柏青哥,原来是神崎啊……」
「呵,我和谁来这里,也有人关心么?」
水户式的语气。
「别这么说,你毕竟也算是名人嘛……哦,高田也在啊?」
堀田注意到了站在水户洋平身后的高田。
「切,你现在才注意到我啊」
高田的声音透着不满
「听说你上次被水户赢了,一直耿耿于怀想要报复是不是啊?」
「什么报复啊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想要挽回我身为『下川』一哥的尊严而已」
「什么『下川』一哥啊,还不是你这个毛小子自己给自己安的名号」
「唔……堀田大哥你是不是皮痒了啊?」
「哈哈,我看是你这小子皮痒了吧!」
堀田笑的很大声,看向高田的眼中满是,呃……宠爱?
幻觉吧??
我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再看向堀田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从高田身上离开了。
……果然是,幻觉吧……
「怎么样啊神崎?」
「……诶?」
「玩柏青哥的感觉」
「呃……」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堀田,只是用手指了指柏青哥机,叫他自己看。
「哦……这个成绩……」
他嘴角勾着和他的长相不太符合的灿烂笑容,看向了我身后的柏青哥机。
而那样的笑容,却又在某处戛然而止,化为一阵颤抖,从嘴边流露出来。
「呃……这个……三……三十三……次……天啊……」
他脸上的表情俨然已被惊讶填满,声音也一样。
「……」
而我,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这是神崎的成绩?」
堀田惊讶的声音喷薄在整个头顶上,又如同脉冲粒子流一样迅速下坠。
……随即吸引了很多很多人的视线。
不,应该说是,自从我的成绩出来以后,就已经有很多视线注意到这里了。
然后这次,又吸引了更多。
『是水户的……』
正准备这么回答他。
「没错,是神崎的」
但水户洋平却抢先了一步。
「我活这么大还第一次看到这么走运的人!」
堀田大声的作出总结。
随即看到周围的人应声点头表示赞同。
他有些激动的看着我
「神崎,你太厉害了!」
「运气好而已……」
我突然觉得惶恐,低声说道。
「这样的运气我也想有啊!」
他似乎和高田心有灵犀一般,也说出了这句话。
「……」
我唯有,选择沉默。
「我算一下……这都有多少钱了……」
「……」
「神崎你变富翁了!」
「……诶?」
差点忘记了,柏青哥机是赌博性质的游戏机。
也就是说,连开是会赚钱的。
在水户、高田、以及堀田的解说下,我终于知道……
……自己这次,真的赚了很多。
——「连开三次以上才能兑奖,神崎是连开了三十三次……」
——「把赢的钢珠全部倒进计数器就知道了」
——「啊,数据纸出来了,结果是……呃……金色口红笔……十只……还有绿色原子笔十只……」
——「一只金色口红笔是一万YAN……一只绿色原子笔是五百YAN……」
——「啊!快去『寡妇福利会』换钱吧!」
抛开那些据说是为了应付『赌博犯法』的法律而作出的复杂的兑奖程序,只需要看结果,那就是……
……我赚了十万五千日元……
这个数额对我这种高中生来说,相当于一年的零用钱了……
「我想今天一定是幸运日啊,我也要坐下来捞一笔了」
分析完我的得奖数据以后,堀田选择坐到了我之前玩的那台机器面前。
不过随即就遭到了高田的一记白眼。
「堀田大哥你不带这样啊!这个位子是我先看中的!」
高田一脸怨恨的嚷嚷着。
「哎呀,你那个位子不是也不错嘛……」
「大哥……」
「等我先玩一次再让你嘛……」
「快点快点!」
「什么快点啊,我可是要连开到晚上的啊……哈哈哈……」
「……」
形容一个人『好』的词语有:勇敢、果断、镇定、冷静……很多很多。
……太多的词语,但其中却并不包括,『幸运』。
勇敢、果断、镇定、冷静。
……这些之所以可以用来形容人的『好』,是因为它们在发挥作用时,界定与人本身的品质。
由内在而发挥,在世界的巨大轮廓下,散播的是身为『人』而尽可能能够表达的东西,是又『人』去争取而形成的,真实的存在。
而『幸运』,则更像是被周遭赋予的,定义含糊,形状暧昧。
好像是在世界的夹缝中细密织成的网,带着甜美芳香的气息从天而降,包裹住人心最柔软脆弱的部分。
的确,因为不是自己争取得到的东西,所以无力。
……无力挣脱。
面对所谓的『幸运』,往往会感到束手无策。
『上天,是在眷顾我么?抑或是怜悯?』
……诸如此类的想法会铺天盖地的袭来。
「神崎?」
「……哦,这个是要用来兑换那个什么笔吧」
回过神来,我将手中已被我捏的起了皱褶的数据纸递给水户洋平。
「恩,我先拿过去换吧」
……。
…………。
………………。
十只金色的特制口红笔和十只绿色的原子笔,包在透明的塑料袋中,就是用那张数据纸换到的奖品。
「用这个,再去对面的『寡妇福利会』换钱就可以了」
水户洋平将袋子拿在手里晃了晃。
「……哦」
我点了点头,问道
「为什么叫『寡妇福利会』?」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业内都是这么叫的」
他笑了笑,随即朝外面走
「也许是在讽刺玩柏青哥的人也说不定」
「哦,你是指全凭运气么?」
「诶?当然不是」
他摇了摇头
「玩柏青哥,运气和技术可是各占一半的」
「这样……」
那么我……算什么?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水户洋平连忙说道
「神崎算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运气外加百分之一的实力吧」
「……」
那实力可以忽略不计。
「恩,这样说也不对,说不定神崎的实力是隐藏属性呢」
「……」
第一次玩,哪来什么隐藏的实力。
「总之……」
随着声音从上方缓缓坠下来,头顶突然感到一阵痒。
「诶?」
我迅速抬头,发现水户洋平将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他神色平和,缓缓的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绝对不是全凭运气的」
像一股温顺的气流,迅速溶解空气中焦躁的离子。
那样通畅的,由呼吸浸入气管,再到全身各处。
随后,心中的不安消失了,我唯有点头。
「恩」
……。
…………。
………………。
从外表上看起来根本就是普通基金会的『寡妇福利会』那里,用奖品换到了钱。
装着十张一万日元和五张一千日元的纸币的牛皮信封,拿在手上,尽管不厚实,却有些沉甸甸的感觉。
之后,水户洋平提议去那家位于柏青哥店旁边的食店吃午饭,也就是之前他说起过的拥有『好吃的关东煮』的地方,我自然是答应。
店是不错的店,老板很热情,端上来的食物也很香。
……可是,我的心思却没有放在食物上,而是一直对着那个牛皮信封发呆。
「神崎是不是有什么困扰?」
被水户洋平察觉到了。
「恩」
我点头
「这些钱……不知道该怎么用……」
「呵……」
他笑了笑
「钱多的花不完的困扰啊……」
有些调侃的说道。
「是啊,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诶?」
他一怔
「神崎不打算……存起来么?」
「存起来?」
「恩,比如说……为以后做打算之类的」
「以后啊……」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挑起碗里的杏仁豆腐放进嘴里,直接咽下去以后说道
「还是考虑现在比较实际……」
「考虑现在……」
水户洋平逮住我的话,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
「要论实际的话,恩,比如说……」
话到一半却又没了声。
「什么?」
我抬头,看到他正抿着嘴笑的诡异。
「比如说,这顿饭由神崎来请客……」
语气缓慢,笑容在他脸上淡淡的漾开。
「恩」
我亦笑着点头
「这是肯定的……」
可是啊。
可是一顿饭,也吃不了多少钱……
即便是按着贵的菜点,可是这种小食店的菜最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收您两千YAN,找您五百四十YAN,欢迎惠顾」
走出食店,发觉外面的天空变得有些灰暗。
我正想说是不是要下雨了,就看到豆大的雨点蓦地砸了下来。
「呃……」
我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却突然被一旁水户洋平拽住了手。
等我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就是,『下川』柏青哥店门口的遮阳蓬下……
我的手腕还被水户洋平拽着,是拿信封的那只手。
「先在这里避一下吧」
水户说着,便放开了我的手,随即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天可变的真快」
「是啊」
我点了点头,然后用空着的手拨开额前稍微被淋湿的刘海。
眯了眯眼,注视着眼前的银色氤氲。
从遮阳蓬上倾倒下来的水柱,落在地面上激起大片水花。
那水帘外,是由银灰色的线条纵向编织的世界。
所有的建筑都被包裹进去,像极了质地柔软的茧。
灰色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光,正加速着它们的流动。
「啪啪——滴滴——」
在淅沥的雨声之中,背后的店内,传来了游戏机的音乐声。
扭头看进去,视线延伸至尽头,便是那个楼梯。
突然想到之前有人从上面下来……
「神崎」
「诶?」
回过头来,迎上水户洋平的脸。
他抿嘴一笑
「我发现,又能打发时间,还可以花钱的好方法了……」
「是不是指楼上的电玩?」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诶?你也想到了?」
他惊讶的一怔。
「嘛……」
我点头
「因为你以前也提起过什么……夹娃娃机之类的……」
「呵呵,这算不谋而合吧」
「恩」
既然是在这里赢的钱,那又在这里将它们花掉,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用两万YAN买了两大盒的游戏币。
然后我便和水户洋平,走上了二楼的电玩厅。
和印象中差不多的地方,只是少了嘈杂,而是由游戏机的音乐声伴奏而营造出的类似于温馨的氛围。
篮球机,跳舞机,水果机,模拟机,赛车机,枪机,……这些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游戏机,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呈现在我的眼里。
在这其中,尤以色彩缤纷的夹娃娃机最引人注目。
……说不想玩,是假的。
因为,我看到了……
「神崎想玩……那个?」
「是的」
「……诶?」
「终于,看到了」
「……」
终于……
……近在眼前……
七种颜色的SAFRE,守护人类的天使。
那么多那么多,隔着玻璃,它们就装在这个机器里。
水户洋平走过来
「神崎喜欢这个?」
「恩」
我点头,手不自觉的扶在玻璃上,望着玻璃板内挤成一堆的,各种颜色的SAFRE们
「这个是SAFRE」
「SAFRE?」
「恩,我很喜欢的漫画角色」
「这样……」
「他们是守护人类的天使,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人类的一种感情」
「诶……具体是怎样呢?」
「黑色是悲伤,白色是喜悦,蓝色是勇气,橙色是爱恋,绿色是平和,紫色是冷静,红色是热情……」
我一口气念完烂熟于心的定义
「它们组合在一起,就是一颗完整的内心」
「完整的内心啊……」
「恩」
「除了悲伤以外,其他都是好的呢……」
「诶?」
我惊讶的看向他。
「除了悲伤,其他都是好的」
他温和的笑了笑,低头将手里装着游戏币的纸盒打开
「所以说,所谓的悲伤,在人类的所有情感中,只占有很小的一部分」
「……」
「何况它因为有了其他情感的中和,会变得更加的微不足道」
「……」
「呵,我只是随便说说,神崎你不要介意……」
「不……」
我垂下头,勾起嘴角
「你说的很对,这就是SAFRE的故事的主旨所在」
「……诶?还真是这样啊」
「恩」
「那么,神崎是决定要夹这个了?」
「是的」
「七种颜色啊」
「是啊,而且每种颜色,还有不同型号的样子……」
我纠结的看着机器肚子里那些挤成一堆的SAFRE们,心中燃起了想要把它们全部抱回家的斗志。
「没关系,慢慢把它们全部捞出来」
「恩,一定」
一定……
一定……很困难……
一定……很漫长……
也一定……不会放弃……
——「神崎,再往上移一点,左边,……恩,再靠后一点,对,就那里,放开!」
——「可惜,又掉下去了」
——「没关系,再来一次」
——「神崎玩的越来越好了」
——「现在M号的只差蓝色的了吧!」
——「S号的比较难夹,你注意我刚跟你说的那个位置」
——「太好了,终于凑齐了!」
水户洋平说了很多话,看起来非常兴奋。
而我,只是不断的点头应声,眼中被那些彩虹的颜色充斥着。
所谓微不足道的悲伤,我想我一直,都很明白。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神崎很有玩游戏的天分啊!」
抱着那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SAFRE,水户洋平笑的很开心。
「谢谢」
我手里也抱着不少,有些激动的咬了咬唇
「非常感谢你的指点」
「恩,看来我们可以组一个什么『夹玩具黄金搭档』之类的组合」
「……」
「呃……我再想一个更拉风的名字好了……」
「……恩」
用了两盒游戏币,才凑齐手中这一大袋的SAFRE。
……不过,才两盒游戏币啊,还剩八万多YAN……
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神崎是要回家了吧?」
「恩」
「要不我送你,你手里这么多东西」
「我没关系,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
「呵,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吧」
「恩,那我们都不必客气了」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
「再见」
「恩,明天见」
抱着一大袋的SAFRE走在回家的路上,胸口被满足的情绪填的满满的。
和几乎靠运气的柏青哥机不同,夹玩具可算是技术活,实力占据了大半比重。
这袋子里有一半的SAFRE都是凭借我自己的实力夹到的,而并不是因为运气好。
……这一点令我感到无比开心。
雨后的空气中,弥散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
乌云散去,太阳再次露出头时,下半张脸已经快沉进西边的云层中。
似乎是在用仅剩的力气,给周遭铺上了一层薄而透亮的橙色光雾。
「知了、知了——」
大雨过后的蝉,更为放肆的喧嚣着。
去冲洗店取到了冲印好的照片。
因为手上抱着太多的东西,而没有注意脚下的路。
在走到居民区的街口时,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一个踉跄,手里装着SAFRE的袋子和装照片的牛皮纸袋通通掉到了地上。
有几个SAFRE从袋子里滚落出来,沿着略微倾斜的街道滚到了街沿上。
「唔……」
我慌张的追上去,把它们从街沿边捡了起来。
「呼……」
喘了口气,拍了拍它们身上的灰。
转身,视线正前方迎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手里正拿着我之前掉在原地上的袋子。
「呃……」
快步走上前去,我有些惊讶开口
「三井学长……」
「诶?」
他抬起头,看向我
「神……神崎?」
……似乎是,更为惊讶的样子呢……
■ 1993 年 6 月 24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空色绘具
(适合播放音乐 )
『くもりガラスに浮かぶ太阳见ていた
渗んだ绘の具の色 想像していた
哀しくなるまで 听こえるまで
静かな时间があふれてくるまで』
『凝望着映照在灰色玻璃上的太阳
想象画中所使用的颜料
直到感到悲伤 直到听到声音
直到周围弥漫静静的时间』
■ 1993 年 6 月 24 日 ■
三井左手上提着装有SAFRE的袋子,右手则托着放照片的牛皮纸袋。
「神……神崎?」
笔直的眉,似乎是因为惊讶而微微的挑起。
「晚上好,三井前辈」
「晚上好」
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我手中抱着的SAFRE,又低头看向他手中提着的袋子
「唔……这是你的啊……」
低声道。
「恩,是我的」
我点头,随即上前一步将自己捡回的SAFRE放进了他手上的袋子中。
「唔……」
他微微一怔,退后半步
「这是什么?」
「SAFRE」
我一边回答着他,一边伸手欲将袋子拿回来。
「SAFRE?」
他却突然抬起手,以琢磨的眼神打量着袋子里五颜六色的SAFRE。
「恩,是我喜欢的漫画角色」
「这样啊……长的还蛮眼熟的……」
他点了点头,将袋子递给我
「是你买的么?」
「……不」
我接过袋子,摇头
「是玩夹娃娃机赢来的」
虽然本质上都是花钱,但买和赢是不一样的……
「夹娃娃机?」
他有些惊讶
「都是你一个人赢的?」
「不是,还有水户洋平的功劳」
「水户?」
脸上的惊讶似乎又添加了一些
「果然……」
又突然像思考着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诶?」
我一怔,什么果然?
他勾起嘴角,看向我
「你和水户是在交往吧」
笃定的语气。
「呃……不是!」
我有些紧张的立刻摆手
「学长你误会了!」
「诶……」
他唇角的弧度越拉越深,低下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哦,这个也是你的吧」
大概是突然瞥到了右手上还托着的纸袋,便伸手将其递给我。
「……谢谢」
我连忙接过。
「『佐藤照相馆』……这是照片么?」
「恩,是比赛的照片」
「诶?湘北的比赛?」
「……不,是海南对武园那场」
「哦……海南啊……」
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突然俯下身
「我来帮你拿吧」
这样说着,他的手便伸向我手上拿着的装着SAFRE的袋子。
「呃……」
我一怔,下意识的松开手。
随即看到他起身,提着袋子朝我一笑
「反正顺路,就帮你拿吧」
「……哦」
我唯有点头
「谢谢……」
……。
…………。
………………。
并不是第一次,和三井寿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上次是从医院回来,那时的周遭,是被麻醉的夜色洗礼着的。
而这次则是橙色的夕阳,泛着温暖又静谧的光泽。
尽管这样的宁静被肆意喧嚣的蝉鸣所干扰。
但我和他之间的空气,的确是如同拥有默契一般的宁静着。
宁静是指双方的无语。
不过尽管是沉默,却并不显得生分。
……倒像是很自然的状态了,本来也没什么话好聊。
「我可以……看一下你拍的照片吗?」
「诶?……恩,当然可以」
「不好意思,这个换你来拿一下……」
「恩,没关系」
即便是中途由对话打破了自然的沉默,也并不感到突兀。
更像是被风吹到平静湖面上的羽毛,轻柔的坠落,勾勒出浅浅的涟漪。
把装着照片的牛皮纸袋递给三井,又从他的手中接回了装SAFRE的大袋子。
表情也好,声音也好,动作也好,都自然的无懈可击。
……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诶……这个人是……」
侧抬起头,看到三井的眉头微微的挑着,些许惊讶的看着手里的某张照片。
「怎么?」
「这个人……」
三井将照片伸到我的眼前
「投篮的姿势很漂亮」
我定睛一看,照片上的人,是正投射出三分球的神宗一郎。
「海南附中二年级的神宗一郎」
我开始回忆当时拍照的情景,随即说道
「很不容易拍到的这个瞬间,因为他的速度实在是很快」
「速度快?」
「恩,他和队友的配合极好,几乎都是在快攻时迅速进球」
「这样……」
「和三井学长一样,他也是得分后卫,而且擅长线外投篮」
「恩……」
「身高189公分,体重……现在的话应该是71公斤」
「诶?」
「球衣号码是6号,高一时曾入选过神奈川县的MVP……」
我下意识的在脑中搜索着关于神宗一郎的种种,然后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
「怪不得觉得他眼熟,果然是得过MVP」
「恩」
「呵,神崎对这些很了解啊」
「唔……我也是听朋友讲的」
「朋友啊……」
「恩」
关于你的事情,也是听朋友说的。
凉子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你们的,他们的,很多事情。
那么多那么多,全部沉积在心里。
我以为我不会记得,我以为那些对我来说,都只是与生命毫无关联的东西。
但现在,却如同是在倾倒一般,让那些所谓的记忆通通流进与其契合的缝隙中。
「呃……樱木花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场上的?」
「恩,因为武园的5号小田是……」
……试图去填满什么。
填满,抑或是描绘与勾勒,该如何来形容呢。
流过去的轨迹淡的透明,轮廓和深度也透明。
是阳光晒下来,也难以察觉的无色。
「那小子还真是热血啊……」
「……恩」
你们都像是画面上的人物,从回忆中里蹦出来,随即鲜活的存在于事实中。
而我则是画面中隐藏着的一个点,融为线条的一部分,经由感官的笔触拉伸开来,最后也和你们一样,跃然于纸面。
「神崎的这些照片,是站在看台上拍的?」
「恩」
「诶……果然和站在场内的感觉很不同呢……」
「因为俯瞰的视界,更为广阔吧」
「诶?」
「俯瞰的角度会产生即视感,把细节都抛开,一瞬间看清所在世界的广阔层面」
而我本身生活的世界并不广阔,所以描绘起来并不困难。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我才会感到『安心』吧。
把『你们』,替换成一直以来憧憬的『天空』而存在。
……却又是比『天空』,更为广阔的存在。
「呃……听起来似乎很复杂的样子……」
「唔……我是以前在书上看过……其实也不是很明白……」
「呵呵」
夏日的白昼总是很长,即便现在的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七点,太阳却还处于缓慢下沉的过程中。
暮色笼罩下,在快要到达我和三井两人分别的路口时,我突然被路边的一家店吸引住了视线。
也不知道是什么店,看样子还在装修的过程中。
顶上那巨大的广告牌上,绘着一团团色彩缤纷的花丛,而那看起来透亮的背景,因为被夕阳浸染着,所以分辨不清是什么颜色。
一个工作人员正从广告牌前的竖梯上下来,手里提着一桶油漆。
视线跟着移下来,在走近的时候终于看清了,从桶中洒出来的,黏在漆桶边缘的油漆的颜色。
……是伴随着一股呛人气味的,厚重而凝滞的深蓝。
「啪——啪——」
工作人员拍了一下身上的灰。
「啪嗒——」
然后有类似于钥匙扣的东西,一下子从身上掉了出来,落到地上。
「唔……」
而此时,走在内侧正看着照片的三井却突然出声
「这个人不是那个……」
很近。
近是指我们和竖梯之间的距离。
大概在那个工作人员俯下身去捡地上的钥匙扣时,衣服的哪里被勾住了。
……于是竖梯在承受某种力量以后,立刻朝我们所在的位置倒了过来。
「诶?」
一瞬间的事情。
当我在抬头看向三井的时候,立刻察觉到。
「小心——」
身体的行动比思考更快,我一把推开了他。
「砰——」
然后感觉到,有什么落到了我的背上。
「神崎——」
……声音响起的同时,顷刻间袭满全身的,是铺天盖地的剧痛。
■ 1993 年 6 月 24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暖橙
(适合播放音乐 )
『ピアスを揺らした風 それは僕だよ
誰にも見えないほど小さな金色のイオン そばにいる』
『摇动你耳坠的风 那就是我
小到谁都看不见的金色带电粒子 就在你的身旁』
■ 1993 年 6 月 24 日 ■
譬如说,以为是在作梦的时候,便会掐自己一下。
如果还会感到痛的话,就是真的,而不是梦境。
疼痛的确,会令人产生实感,……生存的实感。
这样的实感如同冷暖交汇的气流,相互碰撞产生了味道。
……如同一伸手便能够握住。
「神崎——」
可以确定的是,肩膀处的确是被什么刺到了。
那个竖梯固然重,但这股实感并不是因为重力的冲击直接造成的。
而是有什么,在那股重力下,刺进了皮肤。
被夕阳浸染着,自撞击中袭来的橙色空气,带着淡淡的腥涩气味。
在由疼痛而生的实感的笼罩下,那股味道瞬间侵入了鼻腔。
……是血。
它的气息迅速蔓延,耳畔仿佛有风吹过,只留下一片空白。
……。
…………。
………………。
一阵浮躁,很多人声。
在其中,背上的重力撤离开来。
「怎么会流血的……可恶!」
三井的声音。
「啊……是这个梯子上的钉子……」
「快送这位同学去医院吧!」
「叫救护车啊!」
……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必须要保持清醒』
……心里的声音……
我想我还清醒着……
「神崎……你忍着……可恶……怎么会这样……!」
三井似乎是有些语无伦次。
在之前有把手放在我的背上,……但又迅速拿开了。
「唔……」
我咬着牙,发出声音。
「神崎,你还好吗?」
又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声音则在耳畔飘着。
……应该是很近的距离了。
「唔……」
……为什么我说不出话……
「你忍着,已经有人去叫救护车了」
三井的声音在我听来像游离。
而半闭的视野中,则是一片泛着橙色的暗。
「三井……学长……呼……」
终于憋出了这句话,倒像是松了口气。
「神崎?是不是很痛?」
他似乎是刻意放低了声音,那股游离的状态令耳畔感到一阵痒。
我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
视界一瞬被他紧缩的眉头覆盖。
……然后是咬紧牙关的关切表情……
……姑且可以这么想吧……
「……痛……」
我点头,像是发泄一般撕扯起喉咙
「很痛……」
尽管撕扯着,声音却并不大。
……就如同因为撕扯而散开的纤维,其本身是虚浮的状态
「不过……痛是必然的……」
似乎连嘴角也撕扯开来
这样的话,……大概算是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
听到他倒抽凉气的声音。
……还有,紧缩的眉头在缓解以后挑起的惊讶……
「所以,痛就痛吧……」
这么说着的我,在脚上积蓄起一股力量
「帮个忙……」
我抬起手,扶在他俯在近处的肩膀上。
「诶?」
他一怔,但又立刻察觉到了我想做什么
便伸出手,托起了我未受伤的右肩
「小心……」
低声说着。
「恩……呼……」
我应了一声,深吸口气,侧头看向他
「请带我去最近的医院」
一瞬的光,在他的眼中闪烁着,随即扩散开来
他微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恩,我带你过去」
「谢谢……」
这样说着的我,借助他的力量,站了起来。
而左肩的伤口如同疼痛的种子,遇血便发芽,生长出缠绕的藤蔓。
……全身都被这种实感包裹着。
……所以我才会,如此清醒吧。
「神崎,请务必要忍耐!」
被他扶着,穿过围观的人群。
视野里还是一片橙色,只是比先前更亮了些。
……泛着暖意的光泽。
「唔……」
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忘记了,我连忙出声。
「很……很痛吗?」
感到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头顶又飘来这句话……
「不……」
我摇了摇头,随即说道
「我的SAFRE……还有……照片……不要忘了……」
「……」
再次感受到他的颤动,然后头顶坠下笃定的声音
「恩,我拿着的,……神崎你,放心好了」
……。
…………。
………………。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来医院了。
消毒水的气味,还是这么刺鼻。
「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伤口在左肩,深度为0.8公分」
我半闭着眼,斜靠在诊疗室的椅子上,听着帘布外面传来的三井和医生的对话。
「是不是很严重?流了那么多血……」
「并没有伤到骨头,及时做了包扎,应该不会有大碍了」
还是这家医院。
柜子和椅子的样式,以及帘布的花纹都是我所熟悉的。
只是这里并不是熟悉的诊疗室而已,当然更不会是认识的医生。
……不过说话时那副严肃的语气,却和我曾经的主治医师如出一辙。
「应该?唔……真的不会有问题了吗?」
「恩,只要每天按时换纱布,伤口差不多两个星期就会愈合了」
从手臂到左肩,都被纱布包裹着。
外面罩着一件医院特制的伤员服。
尽管开着冷气,胸口处却感到一阵闷热。
那件被划破了的沾着血的衬衣,就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背部左肩的位置,浸出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不大不小,依附米色的底衬上,竟是有些绮丽的形状。
「好的,谢谢医生」
「不客气」
沉默了片刻。
「嘶——」
听到帘布拉开的声音。
半闭着的视野中,突然晃过一阵亮,随即又暗下来。
我睁开双眼,视线指向的正前方,被纯白的T恤下摆覆盖。
……左侧印着几个黑色的英文字母,『adidas』。
「唔……」
站在我面前的三井,俯下身来
「……还是很痛吗……」
「……」
离的很近。
被他关切的眼神注视着,我微微的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默默的点了点头。
「可恶……」
他突然皱起眉,眼里流过类似于懊恼的情绪
「都是因为我……」
「痛是必然的」
看着他的表情,我咬了咬唇,挤出这句话。
「诶?」
他一怔,瞳孔也似在瞬间扩张开来,……泛起暖色。
「如果说不痛,前辈你也不会相信吧」
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已经好多了」
「……」
又是熟悉的光,从他眼中闪过。
「我的SAFRE呢?」
正这么问着的我,瞥到了角落的柜子上,放着装有SAFRE的袋子,一旁还有装照片的牛皮纸袋
「哦,在那里」
就这么轻声的自言自语着,视线移回三井的脸上。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他发问,声音温和,表情却有些复杂的样子。
「恩……」
我点了点头
「毕竟也算是……劳动的成果吧……」
……可不是运气……
「这样……」
三井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眉头微微的皱起
「神崎……我……」
「……恩?」
「对不起!」
他忽然站了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受伤的!」
缓冲着空气的力度一般的声音。
「……呃」
「谢谢你!」
逆向的缓冲着……
「……」
……如果说在这一刻,看到了金色流动的粒子的话,会不会很奇怪呢。
但我的确是看见了,围绕在他周围的,一圈金色的光环。
听起来很玄,……但我爱产生诡异幻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请不要道歉……
……也,不要说谢谢……
「三井学长……」
我的声音,能不能更像一个英雄呢。
「这只是个意外,并不是你的错」
……只是,小小的伤痛而已……
「当然也不会是任何人的错,反正,它已经发生了」
我清楚自己的底限在哪里,所以可以不顾一切的向前冲。
「结果并不算坏,所以,就让它这么过去吧……」
因为清楚自己的底限在哪里,所以知道,在没有到达终点之前,我是绝对不会……
……有任何危险的……
「结果不坏?」
三井对我的话抱有质疑,眉头锁的更紧了
「要是你没有推开我的话……」
「受伤的大概就会是你了」
我接话道
「那可就真的是最坏的结果了」
要知道湘北快要和海南比赛了。
关于你受伤的环节,……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神崎,你不能这么说……你……」
「哦,三井学长」
我打断他的话,伸手在裤子右边的口袋中摸那个装奖金的信封
「嘶……」
却一下子牵扯到伤口,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心!」
他上前一步
「你要干什么?」
「呵……」
我笑了笑,摸出信封,随即递给他
「给……」
他连忙接过
「这是什么?」
「唔……医药费……」
「哈?」
他一怔,打开信封。
几张万元和千元的大钞便滑了出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手一抖,信封掉到地上。
「……反正是赢来的,大概就是为了花在这种情况下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突然觉得真的很有道理……
「赢……赢来的?」
拾起地上的信封,三井一脸惊讶的看向我。
「恩,玩柏青哥机赢的」
「什么?」
突然抬高的声音和挑起的眉,显示出他更为惊讶的样子
「水户洋平竟然带你去玩柏青哥了!?」
「……」
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我下意识的向后一缩
「唔……」
又引起左肩的一阵疼痛。
「对……对不起……」
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向我道歉。
「没关系,……那个,恩,还碰到了堀田德男学长……」
「诶?……哦,德男是那里的常客了」
「恩,三井学长也会玩那个么?」
「呃……我……以前会玩的……但现在已经……」
「恩,那个还蛮有趣的,……不过,我觉得夹玩具机更有趣」
「……哦,话说回来……」
三井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钱
「这么多钱,都是你玩柏青哥赢来的?」
「恩……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眯了眯眼,回想了一下当时大家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连开了三十三次……」
「……」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随之而来的,是三井脸上和当时的大家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
……还有带着惊叹语气的声音。
「三……三十三次……」
「恩……」
「你好厉害……」
「运气好而已……」
「真的是第一次玩?」
「是的……」
「我第一次玩的时候一次也没开过……」
「……」
紧绷逐渐轻松下来。
被藤蔓包裹着的身体,也能够顺畅的呼吸了。
「不管这钱是你赢来的还是怎样,医疗费我已经付过了,这个你拿去」
到最后,三井还是把信封递还给了我。
「呃……不好意思……」
我也没了反驳的力气,只好悻悻的接过。
「那么,我们走吧」
提着一大袋药和纱布等东西的三井,走到角落的柜子里,拿起装SAFRE的袋子和照片。
「……哦」
我点头
「我来拿吧……」
伸手想要过去取照片,。
……因为他实在是拿太多东西了。
「……诶?」
他一怔,似乎是思索了片刻,将装照片的牛皮纸袋放到了我的右手上
「拿好了」
「恩」
……。
…………。
………………。
太阳已经下山,道路两旁的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打在身上,由于身着病患服,手臂上又垂着纱布……
……我自然是吸引了一些路人的注意。
而三井本来是想扶我,但又苦于空不出手来。
……一路上,又是极为自然的沉默。
「在前面,向右转」
「恩」
……对于三井送我回家的要求,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因为我的手也空不出来了。
……现在担心的是,父母看到受伤的我以后的反应。
「三井学长」
「恩?」
「等下见到我的父母……」
「……诶?」
「请务必告诉他们」
我侧头,抬高视线,看向一旁的三井
「我只是因为意外而受伤,恩,……并不严重,请不要担心……这样……」
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
空气里再次泛起金色的粒子,平衡的悬浮在他的周围。
他嘴唇微张,点头
「恩……」
……。
…………。
………………。
果然,妈妈在开门以后,看到我手上缠着的纱布时,惊讶的大叫起来。
「小苍,你这是怎么了!?」
惊讶的妈妈,完全没有看到我身后的三井。
「妈妈,我没事」
退开一步,我让三井出现在了妈妈的视野中。
妈妈看到三井,怔了一下
「……诶?这位是……?」
「伯母,你好,我是神崎在学校的前辈,三井寿」
三井的声音温和有礼
「神崎这次是因为意外而受伤的,已经去医院包扎过,药品也开好了,医生也说并没有什么大碍,请不用太担心」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
我注意到妈妈脸上的表情变化。
……由惊讶,转为了,……欣慰?
「恩,谢谢三井同学你,送小苍回来」
妈妈朝三井微微一笑
「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我只是……」
「啊……我好饿……」
赶在三井大概又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之前,我打断了他。
还难得用上了所谓『撒娇』的语气。
……自己说的时候,也感到一阵颤抖……
……肩上又是一阵痛……
「呵呵,饭菜都热着呢」
妈妈笑了笑
「三井同学,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我不用了,家里还有点事……」
三井说着,便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妈妈
「伯母,神崎,我先告辞了」
妈妈接过东西
「恩,再见,有空来玩吧」
提着东西转身走进了里面
「好的」
三井朝妈妈点点头,随即看向我
「神崎你明天,还会来上学么?」
「诶?……恩,会吧」
「好的,那么,明天见了」
「再见」
送走三井,我关上门,转身,看到妈妈从里面走出来。
「小苍,伤口会不会痛啊?」
一脸关切的朝我走过来,将我右手上拿着的牛皮纸袋抽走。
「有一点吧」
我点头,朝她笑笑
「只是一点点而已,不痛是不可能的」
「恩,看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妈妈低头看向牛皮纸袋
「这是上次比赛的照片吧」
「恩」
「早上你是和水户同学一起走的吧」
「……恩」
「呵呵」
妈妈笑了两声
「我说怎么才过了一天,水户同学就变高这么多了」
「……」
「吓我一跳呢,原来是另一位,三井同学啊……」
「……恩」
妈妈那听起来有些诡异的语气,令我感到头皮一阵恍惚的发麻。
……不,她应该不会乱想的吧。
「我今天做了小苍最爱吃的咖喱可乐饼哦!」
「恩,很期待」
……的确,没有乱想的必要……
……我深信着……
■ 1993 年 6 月 25 日 ■
整个晚上走侧着身子在睡觉。
因为伤口不能碰水,所以昨晚洗澡时,一直小心避开左肩的位置。
……早上起来,在妈妈的帮助下换好纱布。
……那一块皮肤已经黏腻的不像话了……
很不舒服。
……望着窗外的天空,看来又是一个高温的天气。
……突然,不想去上学了……
因为实在是很热啊。
学校的冷气从来都像是摆设。
……这样缠着纱布,在教室里呆一整天的话,不热死估计也会中暑吧……
给凉子打一个电话好了。
现在还早,她应该还没有出门。
这么想着,我走出房间。
走到客厅的电话那里,准备给凉子打电话。
「叮咚——」
正在这时,门铃却想起了。
赶在我移脚之前,妈妈抢先一步走出去开了门。
随着门的打开……
「伯母,早上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玄关和走廊传了进来。
「诶?三井同学啊」
在这个静谧的早晨……
「恩,我是来接神崎一起上学的」
……如同金色的粒子流一样,默默的,缓冲在耳畔。
■ 1993 年 6 月 25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薄明
(适合播放音乐 )
『言葉にならない世界 青くて透明な光
すべては輝きみたいにもろくて
ほんとにたいせつなものは
だれにも気づかれなくて
手に取れば小さくて
失われてそして消えてゆく』
『无法形容的世界
蓝色透明的光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璀璨又是那么脆弱
真正重要的东西
谁会留意到它的存在
拿在手中是如此的渺小
然后慢慢的消失』
■ 1993 年 6 月 25 日 ■
「啊啦,来接小苍……」
「恩,因为神崎受伤了还要上学,我就顺路过来接她」
「顺路啊……真是麻烦三井同学你了……」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
——「三井学长」
快速的走到玄关,打断妈妈和三井的对话。
左肩有一瞬的撕痛感,在发出声音时产生,又被空气中略高的语调湮没。
站在门口的三井,朝我笑了笑
「神崎,早上好」
阳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铺在白色的制服衬衣上,泛起一层金色。
「早上好」
声音又降低了。
……因为看到晒在他身上的日光,止不住的觉得热。
「三井同学真的好早,小苍还没有吃早餐,先进来坐一下吧」
妈妈说着,便让三井进来,随即掩上门。
……那片光也基本被隔在了门外,只留下一道白亮的缝隙。
看到三井在玄关处脱下鞋子,我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从鞋柜上拿下一双男士拖鞋,放到他的脚边,心里涌起一阵别扭
「真是不好意思,三井学长」
「我来就好了……」
三井连忙穿上鞋,瞥了一眼我垂着纱布的左手手臂
「反正时间还早,倒是给伯母添麻烦了」
又看向还杵在我身后的妈妈。
「哪里的话」
妈妈朝三井摆了摆手
「我去给三井同学倒杯凉茶,小苍你也快过来吃早饭了」
倒是很自然的态度,走进了内厅。
「哦」
我点了点头,便跟着走了进去。
……。
………………。
……………………。
迅速的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拿起书包,并把挂在椅子上的制服领结揣到了背心的口袋中。
……等到路上再系吧。
在临走之前,妈妈还不忘提醒我要记得中午的时候换药,又笑着再次谢过三井。
我自然是应声点头,而三井则是摆着手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到他一脸轻松惬意的表情,我的心里竟然会浮起一股怨念。
……实在是匪夷所思。
大概是因为从他进门那一刻起,开口说不想去上学便成为空谈了吧。
在头顶烈日的笼罩下,本来虚浮的怨念像是被光照耀的立体起来。
……我撇了撇嘴,越发的觉得无奈。
「神崎,书包让我来拿吧」
「……诶?」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上的重量已经消失了。
三井把我的书包和他的并在一起,提在右手上。
而左手则似乎是习惯性的揣在裤子口袋里。
「谢谢……」
我朝他点了点头。
……不过,心里的怨念也没有因此而少一些就是了……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又是这句话……
「那个,三井学长……」
「恩?」
「如果三井学长觉得是……」
在心里组织起语言。
比如说『觉得是有亏欠我什么』,……这样太奇怪了。
又比如说『觉得自己有错』,……这样更奇怪……
再比如说『觉得自己应该负责任』,……呃……这已经不是奇怪了……而是搞笑……
「恩,觉得是什么?」
「觉得是因为欠我人情而这样的话,其实没有必要」
呼……终于说出来了……
不过……不对……这话说的有够怪异的。
「……」
毫无意外的迎来他的一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唔……」
我连忙摆了摆右手,……却又牵扯起左肩的一阵痛。
「喂你小心!」
三井迅速伸出裤袋里的左手。
大概是想扶住我,……但看我没事以后,手又收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如果三井学长觉得欠我人情的话,我会更过意不去的」
一阵痛以后,我倒是清醒了不少。
终于能够完整的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不,并不是这样」
三井把书包换到了左手拿着
「恩……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的语气,浮在头顶的空气里。
……却没了下文。
『那是怎样?』
……虽然我很想这么问。
但发觉他似乎是陷入了沉默中。
……我也只好憋住所谓的『好奇心』,跟这他一起沉默起来。
一向也是如此,极为自然的沉默吧。
不过,『好奇心』什么的,其实根本不存在就是了。
切身存在,感受最深的,……应该是左后肩的那块肌肤散发出的强烈粘腻感。
浸泡着伤口中疼痛的种子,升起的粘腻如藤蔓般包裹全身。
与之交相辉映的,是周遭空气灼热的温度,还有那耀眼的日光。
「呼……」
我深呼了口气,抬手从制服背心的口袋中把领结拿了出来。
随后又用右手将它绕到脖子上。
不过,在试图想要系好它的时候,……却遇上了麻烦。
单手系领结,真是个技术活,……一边走一边低头弄着。
……一段路过去以后,领结还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呈现凌乱的形状。
所以说,我讨厌湘北的制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明明是公立学校,弄这么亮眼的红色领结干嘛……
……系起来又麻烦。
正当我准备将领结从脖子上扯下来放回包里的时候,一旁的三井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神崎」
应该说是,先是听到他的声音,再发觉他停了下来。
「诶?」
我侧抬起头看向他,手还拽在领口上。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我来帮你吧……」
眼神略微游移着。
「诶?」
我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恩,麻烦你了」
松开拽在领口处的手,侧身朝向他。
他把书包放在了地上
「失礼了……」
这么说了一句之后,便俯下身来,手伸向我的领口。
他的下巴大抵是位于我头顶的位置,几乎擦到了我的刘海。
于是从上方缓缓飘下两股洗发香波的气味。
我的桃子味和他的,……类似于薄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在一片灼热空气中蒸腾开来。
这股味道瞬间浸入鼻腔,令我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皱了皱鼻子,强迫自己忍住。
垂下眼,看到他的手落在我的领口上。
细长的手指泛着健康的颜色,在那红色的领结绳上绕来绕去的。
……动作却并不流畅,反而看起来有些急促。
太过安静的早晨。
……安静到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呼吸声。
不均匀,也不急促,频率难以形容。
就那样不偏不倚的落在额头上,一阵酥痒的热度随之袭来。
像极了微弱的电流。
「……好了」
时间并不长,系好以后三井迅速收回了手。
「谢谢」
我看了一眼领口上那有些乱糟糟的领结,抬头朝他道谢。
「不客气……」
三井抬手挠了挠头发
「那个……系的不太好……」
「没所谓」
我抚了抚领结,心想这东西无论系的好与坏都是一样的难看。
「恩」
三井俯身拿起了放在脚边的书包。
就这样,正准备继续朝学校走的时候……
「喵——」
……却突然听到旁侧传来了一声猫叫。
我朝着声源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电线杆下面,正蹲着一只小花猫。
「喵——喵——」
似乎是从一旁的墙上跳下来的,在那里漫无目的的叫着。
三井显然也注意到了。
而且不仅只是注意到,似乎还很有兴趣的样子。
他快步走了过去。
而那只小猫却并没有因为三井的靠近而跑开,反而是蹲在原地朝着他「喵喵」叫的更加大声了。
三井在走近那只猫以后,再次将书包放在了地上,随后便蹲下,伸手将那只猫从地上抱了起来。
「喵、喵」
小猫在被抱起来之后,叫声似乎弱了一些。
我也走过去。
绕到三井的前面,蹲了下来。
和三井的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猫。
头顶、耳朵和背部是黑色的毛,而腹部和腿则是白色。
三井用一只手托着它,另一只手则在它面前晃动着。
于是小猫便伸出爪子去抓头顶那个一直晃着的东西。
看到三井一脸愉悦的表情,我忍不住发问
「学长……很喜欢猫么?」
「恩」
三井点头
「很喜欢」
……难以想象……
他现在这样还算正常。
但联想到他之前不良少年的样子的话……
再逗起猫咪来……实在是……
……想到这里,突然很想笑……
为了忍住这个冲动,我便继续说道
「那家里也有养吧」
「不,家里没有,因为我妈对猫狗什么的过敏」
三井有些遗憾似的摇了摇头。
「哦,那还真可惜」
对于猫,我也就只是觉得可爱而已,谈不上喜欢与讨厌。
毕竟因为曾经的病情,养宠物什么的是绝对不可以的。
尽管现在病好了,也没想过要养一只宠物。
猫啊狗什么的,在我看来,它们都是很有灵性的动物。
如果没有做好花大的精力照顾它们的打算就随便养的话,是不对的吧。
……记得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
说猫与狗的灵性最大程度上体现在它们对于特殊事物的敏感。
所谓的特殊事物,就是现实感官中无法察觉的东西。
说明白点就是灵异物吧……
当然以前我也不相信这些。
毕竟我也算是个唯物主义者。
……但现在,既然自己都可以借由某种原因而『回来』的话。
那么所谓的『灵异』的存在,也并不是不可能了。
相反,大概它们是存在着的吧。
只是人用肉眼无法看到而已。
「诶……看样子这是别人家里养的猫」
这么说着的三井,摸了摸小猫的脖子。
……果然露出了一个银色的猫牌。
我这才注意到这只小猫的脖子上戴着一只白色的细细的项圈。
「这么小的猫,估计也就一两个月大吧,也不知道是从哪家跑出来的」
三井喃喃的说着,把小猫放回了地上。
小猫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好可爱」
我忍不住感叹道。
「神崎要摸摸看么?」
三井侧头看向我。
「没问题么?」
「当然」
他笑了笑
「你也看到了,它又不咬人」
三井又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背。
然后小猫又趴到地上,打了一个滚。
「恩」
我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
「小心你的伤」
三井提醒着我,然后把小猫朝我的位置移了移。
「恩」
小猫在三井把手拿开以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我伸手过去的时候,突然转头看向了我。
我一怔,手停在了半空中。
……被注视着。
……被它,注视着。
像是隔着看不见的液体,蒸腾在空气里。
释放出和周遭的温度相辅相成的灼热。
……这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呵,它在看你呢」
「……」
……是在,看我么。
……还是……
蓝色的眼睛。
蓝色的瞳孔。
延伸进去,是一片空旷。
什么也没有。
「诶?它怎么了?」
我看到它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针尖的形状,小的看不清。
……因为透过我,看到了背后的阳光吧。
如同喷薄一般坠在东方的天空上。
「喵——」
并不是看不见,而是……
「等等……它有点不对劲……」
……而是,看见了特殊的存在吧。
所以……
「神崎——小心——」
所以才会,『下意识』的攻击。
「唔……」
肩上的伤口撕扯开来,一瞬袭来剧烈的痛感。
……大概,又要去一次医院了。
■ 1993 年 6 月 25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真实
(适合播放音乐 )
『自分自身の在りかが初めて见えたんだ
仆は灰になるまで仆で在り続けたい』
『初次体会到自己的存在
我要继续下去 直到离开世界』
■ 1993 年 6 月 25 日 ■
左肩的伤口在一瞬间裂开,疼痛的感觉便如同一触即发
……沿着神经扩散,剧烈的膨胀至整个心脏。
那一处的肌肤浸着粘稠质感的凉,令我意识到一定是有血渗了出来。
很痛。
非常非常的痛。
「神崎——」
「唔……」
「你忍一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谢谢」
「别说话」
「……」
本来以为会像昨天那样,由三井搀扶着走去医院。
却没想到他在话说完以后,会突然的朝我俯下身来。
「失礼了」
这么说着的三井,迅速的拉起我的右手手臂,环在了他的脖子上。
身体的重心快节奏的上移了一个位置,……我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心里的确是怔了一下,但是肩上的疼痛又令我放弃了所谓的思考。
只听到柔和的力度摩擦着空气,在耳畔呼呼吹拂的声音。
那声音伴随着汗水一起蒸发在灼热的日光下,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浸入鼻腔。
……微凉的触感,蓦地延伸开来。
像是掉进了一段节拍完好的乐章,耳朵不够用,便用手指狠狠的拽住。
掌心里泛起冷热交汇的痒,那是制服衬衣的触感。
当消毒水的味道切入空气时,之前演奏的乐章也戛然而止了。
随后头顶传来三井的声音。
「神崎,到医院了」
如同空气一般虚浮着,令鼓膜嗡嗡作响。
「……哦」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的我,看到眼前晃过的一阵白。
接着是重心平稳的下移,身体像是卷缩着,连同嗅觉也一同隐藏起来。
……消毒水的味道大抵已深入骨髓。
还有双氧水、酒精、……通通腐蚀着痛觉神经。
在左肩,是视线无法到达的位置。
当药水涂抹在上面时,似乎能够听到泛起一阵泡沫的嘶嘶声。
剧烈的痛感与灼热,宣告着那处皮肤的腐朽。
……总归是外在的,比深入内里的溃烂好多了。
……总能够感受到它的痛,比曾经隐藏在身体中那根本无法察觉的「累赘」要好多了。
是,被眷顾着吧。
……所以我才会感受到这样无与伦比的真实。
「体温计可以取出来了」
伤口包扎好以后,取出了含在嘴里的电子体温计递给护士小姐。
头感到一阵眩晕,倒像是被过分的清醒弄的有些昏昏沉沉的。
「38.8℃,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
——「诶?」
——「发烧了?」
我正有些惊讶的抬头,便看到三井闯入眼前的视野中。
他的声音并不大,脸上同样挂着些许惊讶的表情。
「恩」
护士点头
「神崎小姐请好好休息吧,我会按时来为您送药的,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按床头的帮助铃就好了」
「……哦,谢谢」
护士朝我和三井欠了欠身便离开了,而坐在病床上的我,却还处于茫然的状态。
「神崎,好好睡一觉吧」
三井走过来,坐到了病床前的凳子上
「没想到,竟然会发烧」
「呃……」
我下意识的抬起右手,抚上额头。
……的确是很烫没错,那是因为我的手很冰吧……
「你的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三井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哈?」
住院??
「恩」
他点了点头,神色越来越复杂。
……倒像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
「那只猫的主人找到了我,说是会为此事负全责」
「诶?」
什么跟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你先好好休息吧」
三井这样说着,便起身理了理我身后的枕头,随即站了起来继续说道
「你家里现在有人吗?我去通知一下你的家人」
「呃……他们应该都去上班了……」
「这样……」
三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去一趟学校吧」
「哦,对」
我反应过来
「三井学长,耽误你上学了」
「这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
「反正我缺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你朋友的?」
「……唔,井上凉子」
「井上凉子?你们班的?」
「恩」
「是要告诉她你在这里住院吗?」
「恩……」
我点头,不过马上又发现有哪里不对
「可是住院什么的……」
「好了」
三井打断我,又伸手过来理了理我的被子
「你安心休息就是了……」
「……」
我一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除了井上凉子,还有需要通知的人吗?」
三井退后两步,继续问道。
「……没」
「那么,我走了」
转过身,三井朝我摆了摆手
「请务必好好休息」
「……哦,再见」
「拜拜」
……。
…………。
………………。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这个疑问被搁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上,迫切的想要得到解答。
可是终究敌不过紧绷的神经扯出的强大疲倦。
……就这样合上了眼。
沉入睡眠,从身体延伸至心灵的全然恍惚
像是没有阻隔,漂浮于无云的万里晴空之上。
又像是阻隔着一切,自身的存在离俯瞰着的世界是如此遥远。
尽管肆意的舒展着身后无形的羽翼,却完全迷失了方向。
……这不是梦。
我并没有做梦。
全是在空白中建立起来的,无谓的臆想。
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中先是一片模糊,然后逐渐清晰起来的是倒映在其中的纯白的天花板和日光灯。
……慢慢朝旁侧移动着,在某一个角度,视线在空气里扎了根。
有什么被依附着拔地而起。
「小苍,你醒了」
凉子的脸被刻在明亮的位置上。
灯光下,细长的眉微微皱起,淡褐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关切的神色。
「……凉子」
像是撕扯着喉咙一样发出声音。
又瞬间被涌起的一阵燥热所覆盖。
嗓子干的像冒了烟。
「我给你倒水」
凉子起身,手伸向床头的柜子。
视线跟着移过去,瞄到上面摆着的水杯和茶壶,还有一些装药的瓶瓶罐罐。
「小苍,我扶你起来」
凉子倒好水,侧过身。
手搭在我的右肩上,像是计算好了力度。
温和的瞬间,身体一下子被扶坐了起来。
水递到我的嘴边,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
喉咙一下子舒爽了许多。
「咳咳……」
我轻咳了几声,看向凉子。
她把水杯放好,又伸手覆上我的额头。
撇了撇嘴,说道
「好像已经退烧了,不过,护士说在你醒了以后再量一下温度」
「……凉子」
我低唤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就一个小时吧」
凉子将体温计伸到我的嘴边
「呐,张嘴」
「……」
我张开嘴,体温计凉凉的触感便覆在了舌头上。
「唉……」
凉子叹了口气,坐回到凳子上,缓缓说道
「小苍啊……你真是吓死我了……」
「……」
因为含着体温计无法讲话,我便以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你迟迟不来上课,又没有请假,我给你家里打电话也没人接……」
凉子将双手环在胸前
「水户也很担心你,我和他就说好如果你在第二节课下了以后还没出现的话,便和他一起出来找你」
「……」
真是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你果然没出现,我和水户就准备逃课了,……结果啊,刚走出教室便碰到了篮球队的三井学长……」
说道这里的时候凉子露出一脸好笑的表情
「当时三井学长一看到水户便拉住他,大声的说着『你们班有一个叫井上凉子的吧!快叫她出来!』」
凉子似乎是在模仿着三井当时的口气,越说越好笑的样子
「我当时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去说我就是井上凉子……请问找我有事吗……结果啊……」
凉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跟我来』,便拽着我的胳膊往楼下跑……」
「……」
倒是能够想像的场景呢……
「我被他拽着跑到楼下,正准备用力甩开他的手说『搞什么啊!』……结果他又自动的甩开了我的手……」
「……」
「因为他突然被一个应该是他的班主任的人叫住了,然后他就朝我说了一句『神崎在北村综合病院』……便跟着那个老师离开了……」
凉子说完,起身从我嘴里拿出体温计。
「于是你就到这里来了?」
嘴里没了体温计,终于能够说话了。
「恩」
凉子点头,看了一眼体温计
「很好,已经退烧了」
「……那,水户呢?」
「不知道……」
凉子摆了摆手
「反正啊,我从被三井学长拽着跑开始就没看到他了……」
「呵……」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大概也被三井学长的举动吓到了……」
「吓到倒没什么」
凉子嘴角抽了抽
「只要别误会就好……」
「误会?」
「是啊!」
凉子有些激动的猛点头
「被三年级的学长那样拽着跑下楼,肯定被好多人看到了……啊!我的清白啊!」
「呵呵,流川枫应该不会看到的,他大概还在教室里睡大觉吧」
我笑着安慰凉子。
「说的也是……」
凉子揉了揉眼睛
「啊……我好困……」
「……真是难为你了……」
「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正好逃课出来休息休息嘛……」
「可是你是学生会干事,被知道逃课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凉子理了理我额前的刘海
「呐,你怎么会受伤呢?」
「呃……」
回想了一下昨天傍晚到今天发生的事
「那是昨天的时候……」
……把一切都告诉了凉子。
总之,全都是意外。
「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啊……」
凉子皱了皱眉
「那个三井学长还蛮好人的嘛,竟然会想到来接你上学……」
「是啊,我也没想到」
「小苍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诶?我没告诉过你么?」
「没有啊……」
「唔……其实也谈不上认识,就是去看篮球队练习的时候说过几句话而已……」
说起来,凉子一直以为,当初三井他们来篮球队捣乱时我是处在和赤木晴子她们一样的位置上的。
不过,……也差不多吧。
「这样啊……」
凉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他那么担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是……」
勾起嘴角,凉子笑着看向我
「诶诶……你说被水户洋平知道了会怎么样啊……」
「……诶?」
「那小子肯定担心死了,说不定反应过来以后现在正在路上找你啊……」
「……呃,要不凉子你还是先回去上学吧,告诉水户他们我没事」
「什么『他们』啊……唉……」
凉子站起来,叹了口气
「好了,不说了,我快饿死了」
「没吃早饭么?」
「吃了,可是在跑过来的路上被消耗掉了」
「呵呵,那我们去医院的餐厅吃东西吧」
「诶诶?医院的餐厅?」
「恩」
我抬起手,示意凉子扶我起来
「那里的牛肉饭和香草冰淇淋据说相当好吃呢」
「据说?」
「是啊,据说」
……曾经听说过,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去吃过呢。
「好啊好啊,你没问题吧」
凉子掀开我的被子,一脸期待的表情。
「没事啊……小伤而已……」
「都住院了还算小伤啊」
「对于住院,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是啊,等下跟你说……」
「恩」
被凉子扶着走出病房,我俨然一副伤员的模样。
凉子是很少来医院的人,却并未对消毒水的味道产生排斥。
倒是觉得一切都很新鲜的样子,说着「原来医院并不是我想像中那么可怕啊」。
看到她的反应,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心里暗涌着某种情绪,在走到二楼的拐角时,被进入视线的一个画面激荡起来。
……侧对着我的身影,是我曾经的主治医师,他挺直的背脊一如既往。
又往前移动了一个角度,看到了站在他前方的人。
「诶?你来了啊?」
凉子也看到了那个人,有些惊讶的出声。
那人抬起头,视线扫过凉子,抵达我的位置。
「神崎……」
声音漾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迅速上浮
……模糊的略过胸腔,□出名为不安的噪点。
■ 1993 年 6 月 25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箱庭
(适合播放音乐 )
『教えて「强さ」の定义
自分贯く事かな
それとも自分さえ舍ててまで守るべきもの守る事ですか』
『告诉我「坚强」的定义
那是否是尽自己所能
或许那是舍弃自己前必须守护的东西』
■ 1993 年 6 月 25 日 ■
楼梯的角度像倾斜,打着结似的一圈一圈向上绕。
「诶?你来了啊」
扶着我的凉子,和我同时看到了站在楼梯拐角的水户洋平。
「神崎……」
水户敛着眉,脸上并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表情。
而声音仿若泡沫,轻飘飘的浮到空气中,又被隐匿的力度反弹回来。
……无形的波纹穿透混沌的光。
曾经的主治医师,神色看起来不错。
视线也移至我的位置,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开口
「小苍,好久不见」
「日安,引田医生」
「恩,你要当心身体啊」
顿了顿,他又看了一眼水户洋平
「你的朋友很关心你」
「……恩」
哽在喉咙里的声音,有些吃力的发出。
我咬着嘴唇,目光触及到水户洋平若有所思的视线,又闪躲似的移开。
「我先走了,你保重」
引田医师朝我点了点头,便穿过水户洋平走下了楼梯。
当我说出「再见」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空气里似聚集起沉重的因子,直到凉子的声音响起,才随之扩散开来。
「刚刚那人是谁啊?」
凉子问我,又看向水户洋平。
「他是……」
水户张口欲说什么。
——「是我曾经的主治医师」
而我却打断了他。
「诶?」
凉子有些茫然的出声,而水户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恩,以前的我,因为生病,一直在这家医院进行长期疗养,刚刚那位引田医生,就是当时负责我的医师」
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告诉凉子,还在嘴角扯出了一个微笑。
「……」
沉默了一阵,凉子扶在我右臂上的手更紧了些
「那现在,没事了吧……」
「早就好了」
我抬高声音回答道
「诶……不过被他看到我挂彩的样子还真是没什么面子呐」
略带打趣的说着,心里倒像是松了口气。
视线瞥到水户洋平,他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似乎之前敛眉的严肃纯属我的幻觉。
「呵,明知道自己有伤还这么精神,这才是不给人家医院面子啊」
凉子接着我的话,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水户你怎么会和小苍以前的主治医生在一起的?」
「诶?」
水户一怔,随即勾起嘴角
「呵,我只是在向他问路啊」
「哈?问路?」
凉子显然很惊讶。
而我也愣了一下。
……原来……只是问路么。
「是啊,我问那位医生楼上是不是外伤科」
水户脸上脸上的笑容漾开来,抬起手挠了挠头发。
「呃……你不认识日文么……」
凉子似有些无奈
「上面不是写着嘛!」
伸手指了指楼梯口上方的墙壁上挂着的指示牌。
「诶诶?井上你别揭穿我啊……」
水户摆了摆手,一副打趣的语气
「这种事只要心知肚明就好……」
又突然收回笑容,扯出一脸郑重的表情。
「明白!」
凉子朝他点头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恩」
水户亦点头,随即看向我
「神崎身上的伤,真的不严重么?」
「……基本没事」
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这样回答他。
「严重就不会这么精神的站在这里跟你讲话啦」
凉子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我往下走
「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去吃午饭」
「这样……」
水户点头,在凉子和我下到拐角的时候走到了我的左边
「要我帮忙么?」
「不用麻烦」
我侧头朝他笑笑
「一起去吃饭吧」
「……恩」
……。
…………。
………………。
医院餐厅的牛肉饭和香草冰淇淋,果然和传言一样好吃。
以前在这里用餐时,总是远远的望着。
……那些并不需要注意饮食的病人或者是他们的家属的餐桌前摆着的它们,在那个时候是离我那么遥远。
说起来有些讽刺,得了必须注意饮食的病,便对食物越发执着起来。
这种执着隐匿在心里,萌发出『死之前一定要试一试』的想法。
让这种想法得以实现,成为那时候的我,几乎是唯一的如同『心灵寄托』般的存在。
而现在,即使不需要去注意那些了。
这种想法,却仍然缠绕在心里,撑起支架,去盛放那些过多的已知与未知。
于是有一天,那个支架终会因为无法承受它们的重量而坍塌。
然后,我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对我来说,唯一的压力是——
坍塌以后遗下的残砖剩瓦吧。
……一定要倒在不会伤害到谁的地方。
「原来三井学长找你是因为神崎的事」
「是啊,不过水户你是怎么知道小苍在这里的?」
「我一路问过来的」
「诶?」
「恩,你走了以后我也逃课溜出学校了,第一反应是去神崎家看看」
水户看向我
「然后我在路上听到有人说着什么早上的时候,泽原家的小猫攻击了一个女孩子之类的」
「泽原?」
我一怔。
难道是三井学长口中的猫的主人。
「神崎知道泽原企业么?」
「唔……」
「难道是那个开发房地产的那个泽原企业么?」
凉子插话。
「没错」
水户点头。
我也想起来了。家后面的那一片住宅公寓,可都是泽原企业修的……
「听说那只小猫从家里偷跑出来,咬伤了一个逗它的湘北的女学生,后来应该是被人送到了附近的医院里」
水户继续说道
「我一听,想也没想就往最近的北村医院冲」
他笑起来
「呵,还好在这里找到你,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真是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不过,我还在想被小猫咬怎么会伤到肩膀,原来是昨晚就受伤了……」
「……恩」
「要是当时我送你回去就好了」
「……」
「是啊,你应该送小苍回去的」
凉子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不仅发生了那样的事,还……唔……」
话还没说完,却又舀起冰淇淋放进嘴里。
「已经过去的事,就别在意了」
我放下手里的勺子
「这么一说,我会这样莫名其妙的住进医院原来是泽原企业的缘故」
「是啊,他们就是说什么要为此事负全责的神秘人物啊,还蛮不错的嘛」
凉子笑道
「以后要是我一个人搬出去住了,会率先考虑泽原氏的住宅的」
「呵呵,井上这么早就在想搬出去住了?」
「哪里早了,隔壁班的上原从国中起就一个人住啦」
「那是因为他的父母都去世了」
「……呃」
吃完饭以后,凉子和水户陪我回到病房。
然后我叫他们快回去上课,否则我会过意不去。
毕竟这里有护士照顾,等联系到回家的父母以后我会马上提出出院的事。
泽原家的好意心领了,但自己的伤并没有必要住院。
凉子和水户听完后觉得有道理,便决定一同返回学校去。
临走前凉子对我她说放学之后还会再过来一趟。
我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待他们走之后,我便走到病房的窗户前开始发呆。
窗外的阳光□裸的暴晒着一切,而坐在室内的我,却因为开着冷气而感受不到外面的热度。
灼热只充斥在眼中,而皮肤感受到的分明是舒适惬意的凉。
……似乎并不排斥消毒水的味道了,真是奇怪。
尽管病房里有电视机,却并不想打开看。
而是一直坐在窗户前,持续着无聊的愣神。
大概只是想静静的聆听时间流逝的声音吧。
以前的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嗒——」
直到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打破周遭的沉寂。
……将我从愣神中拉了出来。
本来以为是来换药或者是查体温的护士。
却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人是……
■ 1993 年 6 月 25 日 神崎 苍 ■
百年の夏 箱庭Ⅱ
(适合播放音乐 )
『離れられずにいたよ ずっと
見慣れてる景色があったから』
『始终无法离开这里
只因这里有我熟悉的风景』
■ 1993 年 6 月 25 日 ■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水户洋平朝我笑了笑,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袋子。
「水户,你怎么来了?」
有些惊讶,毕竟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逃课咯」
他起身,走了两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坐不住,就逃课了」
「哦」
我点头
「那凉子呢?」
「井上当然还在上课,她和我可不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袋子。
「是什么?」
我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恩,小番茄、砂糖、炼乳,还有便携式碗和勺子」
「诶?」
「在路上买的」
他果然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副碗勺,还有一罐炼乳和一袋砂糖。
「……你买这些做什么?」
我走近,坐到床上,看到另一个袋子里装着的红彤彤的小番茄。
应该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袋子外面还渗着水珠。
水户洋平侧头看向我
「听医生说,多吃番茄对伤口愈合很有好处」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诶?」
「但我又觉得光生着吃很奇怪,就想用砂糖和炼乳拌一下」
他笑着继续说道
「不知道行不行,应该会很美味的吧……」
正视着他的笑容,我顿时语塞。
犹如被空气浸出了一股温润水流,缓缓滑过轮廓斑驳的心墙。
留下的水迹是心中名为感动的情绪,霎时像气泡一般充溢在周围。
「真是,……麻烦你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哽着一样挤出这句话
出口以后,原本紧绷的弦也瞬间松弛了下来
于是又加上一句
「……谢谢你」
「不用客气的」
水户拉开炼乳罐头的拉环
「诶诶……」
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要是有冰块的话就可以做刨冰了」
「呵呵」
我笑了笑,问道
「水户你经常给自己做吃的么?」
「不」
他摇头
「这是第一次吧,……恩,突然萌生了想做吃的的想法」
「这样……」
「恩,神崎你可不要告诉高宫他们,不然他们肯定会笑话我的」
「呃……」
我怔了怔,随即点头
「好,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呵呵,就把它当成我们之间的秘密吧」
「……恩」
……
「话说回来……」
水户将番茄装进碗里以后露出一脸苦恼的表情
「忘记买水果刀了……」
「呃……就这样吃也可以吧」
「的确可以,但砂糖和炼乳的味道进不到里面……」
水户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就和光着生吃没什么区别了」
「……唔……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
「恩,神崎你等我一下」
说着,水户便站了起来。
「诶?你要去哪里?」
「去借水果刀」
他勾起嘴角
「马上回来」
朝我摆了摆手,便走出了病房。
只过了5分钟的时间,水户就回到了病房里。
左手拿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右手还拎着一袋……
「碎冰块?」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袋子里的东西。
「恩」
水户洋平点头,笑嘻嘻的走过来
「向餐厅的阿姨要的,真是个好人呐」
「哦,……你真的要做刨冰啊?」
「这冰块还不够碎,不过加了冰总要好吃一些」
他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把番茄一个个的切成两半放进另一个碗里
「神崎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突然问我。
「诶?……哦,芒果」
反应过来以后随口答道。
「这样……」
将袋子里的冰块也倒了进去
「早知道就该再买些芒果的」
「这个季节是没有新鲜芒果卖的」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搅拌着碗里的冰块和番茄,喃喃道。
「这样……芒果似乎是秋天上市的」
「恩」
「不过超市里应该还是有的吧,不是经常有些反季水果蔬菜之类的」
又倒入了砂糖和炼乳
「对了,还有那种密封的罐头,一般冷饮店就用那种的」
「恩」
「说起来,似乎好久没去吃校门口那家冷饮店的芒果沙冰了」
「恩」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水户洋平今天的话特别多。
切着番茄的样子,搅拌着那些食物的样子,都令我感觉这不是平时的他。
……但却又像是,真实的他。
「好了」
这么说着的水户,将手里的勺子递给我
「吃吃看吧」
「恩」
我接过勺子,看到面前的小柜子上放着的盛满小番茄的碗。
娇艳欲滴的红色,覆盖着晶莹剔透的碎冰块。
还有奶白色的炼乳点缀在上面。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我不住的感叹道。
「呵,不能被外表蒙蔽了」
水户洋平笑道
「要吃过才知道」
「恩」
在整个『过去』里,一闭上眼睛,脑中就被无数个雷同的日子充斥着。
反复辗转,辗转反复。
重叠成渐变的影像,湮没流逝了时间。
「好吃……」
「真的?」
「恩,非常好吃」
如果说回忆是时间的河水流过的痕迹。
那么现在的我,无疑是正在河里漂流着。
「的确不错啊,看来我还蛮有料理的天分的」
「恩」
平稳的度过现在所拥有的每一天。
不用担心的是,因为活的越久,而忘的越多。
「诶……要是我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就开一家冷饮店好了」
「呵呵」
……全部压缩在一起,这是上天的馈赠。
「神崎,这里面,……是照片?」
水户洋平放下碗,指着放在柜子上的牛皮纸袋问我。
「恩」
我点头
「是武园和海南那场比赛拍的照片」
「我可以看一下么?」
「恩」
大概我也害怕有那么一天。
自己已经老到连写字的力气都失去,一双眼睛看事物都模糊不清。
……而正因为知道,自己时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所以我不想害怕,不去害怕,……不能害怕。
我能做的。
只是在泾渭分明的时光中,以仅剩的呼吸弹奏心中残留的透明音符。
「这个人是……」
「……诶?」
回过神来,看到水户洋平手里的照片,正翻到最后一张。
日光灯的角度,刚好将上面的影像照的无比清晰。
……是那天在等公车时随便拍下的,仙道的照片。
……。
…………。
………………。
「……仙道」
水户洋平念着照片上的人的名字。
时间仿佛停顿,混沌的光迹洒落在上方。
他的面容看起来模糊不清。
「……」
我握紧拳头,指骨噶擦的响起来。
越过肌肉与血管,声音如扩散般抵达心脏。
「他脸上的表情好好笑……呵呵」
「……诶?」
水户洋平笑了起来。
我惊讶的睁大眼睛,注视着他脸上轻松的表情。
是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的笑容。
「神崎你是故意的还是不经意拍到的?」
他抬起头看向我,嘴角的弧度浅浅淡淡。
……突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巴有些歪歪的。
「……呃,不经意……拍到的……」
我下意识闪躲他的视线,声音也变得局促。
……是我,担心太多了吧。
「这样……不过仙道这个人,能让别人正面拍到他发呆的样子还蛮难想象的」
「……」
「对了,湘北和翔阳比赛那次,后来神崎不是离开了嘛」
「诶?」
「就是我和你当时是站在看台上,后来仙道出现,你就抱着相机离开了」
「……哦」
「你离开以后,仙道突然问我……呵呵」
水户洋平抬手挠了挠头发
「他问我,神崎是不是在和我交往」
「哈?……呃」
我先是一怔,随即觉得有些奇怪的低下头。
「我回答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恩」
「不过,后来他又问我……」
「诶?」
「他问我,神崎是不是和翔阳那个藤真健司以前就认识」
「……哈?」
这……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回答他,你和那个人应该是不认识的」
水户洋平似乎是苦笑了一下
「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呢,神崎是真的不认识藤真吗?」
「不」
我连忙摆手
「我只是知道这个人而已,而他根本完全不认识我」
「恩」
水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神崎你说,仙道的问题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
我低下头
「的确蛮奇怪的……」
「呵,其实,当他问我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我很希望回答他……」
——「妈妈」
水户洋平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下意识的打断了他。
因为突然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正朝我微笑的妈妈。
……
■ 1993 年 6 月 26 日 ■
还是决定住院。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比如……
——泽原家的坚持。
——已经出差的爸爸和工作繁忙的妈妈。
——不想带给大家麻烦也懒的反驳的自己。
妈妈给我带来了一些日常生活必需品,还有一些我常看的书。
……于是,就这样了。
「小苍,我们来了!」
「恩」
凉子在放学后来看我,一同前来的还有樱木军团的人。
「神崎啊,这是最新一期的『JUMP』,大楠和野间一起出钱买的!」
高宫将一本崭新的JUMP递到我的面前
「真小气啊,两人合起来就买一本漫画杂志!」
「喂喂你什么都没买好不好!」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啊……我赌柏青哥把零用钱全输了……」
高宫说着,便蹲在地上一脸沮丧。
「白痴」
凉子撇了撇嘴,但眼里满是笑意。
「喂井上你被流川枫那小子传染啦」
「总比被你们传染好……」
「哈哈……」
「你们小声一点,这里是病房」
水户洋平上前阻止他们的大笑,转头对我说道
「神崎争取在礼拜五前把伤养好,一起去看比赛」
「恩」
「礼拜五前伤口愈合不太可能吧」
凉子摸了摸我的头
「可怜的小苍哟,到时候我们把你偷运出去」
「呵呵」
我笑道
「没你们说的这么严重好不好,我随时都可以去看比赛的」
「恩恩,到时候我们做你的护卫啦!」
「呵……」
……
■ 1993 年 6 月 29 日 ■
终于到了比赛这天。
湘北——海南
可是……
「还有一点低烧,神崎,请躺下好好休息」
护士在查完我的体温,监督我吃下药以后,嘱咐我必须呆在病房里哪里也不能去
「你们也请离开吧,在这里会打扰到病人的」
并对来接我去看比赛的凉子和水户说道。
「唔……小苍……怎么这样……」
凉子一脸颓丧。
「神崎,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水户到我的面前,俯下身
「一觉醒来,我和井上会带给你湘北获胜的好消息」
「……恩」
迟疑了一下,我点头
「不用担心我了,你们快去吧」
……。
…………。
………………。
始终是无法睡着的。
因为心里无比的清楚,湘北最后是输了这场比赛。
……竟然会突然发烧。
这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一觉醒来,我和井上会带给你湘北获胜的好消息」
一想到这句话,就更睡不着了。
反而越来越清醒。
不,这种时刻,我真的不想,躺在这里等待湘北输掉比赛的结果。
……不想,看到凉子一脸沮丧的进来对我说「对不起,湘北在最后还是输了」。
自己绝对没有能力去改变那样的结局。
……但,也请我亲眼见证吧。
不想再像过去那样,无力的面对凉子的眼泪了。
侧头,一眼瞥到床头柜上的相机包。
心里一下子便有了答案。
……。
「知了、知了」
像是穿越数层浮云破风而行。
胸口的悸动是如此的急促。
身体似乎快垮了,但我仍用尽全身力气……
……前往那个地方。
在病号服外罩了一件衬衣,左手手臂上缠着纱布的我,在乘公车时,被一位年轻的男子主动让座。
下车以后,逼人的热气似乎快将我融化。
头脑明明眩晕着,但又像是无比清醒。
右手提着相机包,用尽全力的走向对面的体育馆。
因为比赛已经开始,所以外面并没有很多人。
一辆货车从眼前开过。
「咳咳咳咳……」
卷起的废气令我止不住的咳起嗽来。
「咳咳咳咳……唔……」
胸腔仿佛被那阵烟雾湮没,咳嗽令我的肩膀像是撕裂一样剧痛着。
……所以我更加清醒了。
「啪嗒——」
走到体育馆门口时,因为肩膀的疼痛,手一松,相机便掉到了地上。
正准备俯身去捡,却看到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在了视线下方。
「咳咳……」
我抬起头,看向帮我捡起相机的人。
先是进入视野的一阵绿色。
然后是,……翔阳的校徽。
再往上,是白皙细致的面容和栗色的头发。
翔阳高中的藤真健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你没事吧」
他眼里闪过一丝类似于担心的表情,将相机递还给我
然后瞥到我左手手臂上的纱布
「受伤了?」
些许惊讶的问道。
「咳咳……没事……」
我摆了摆手,接过相机
「谢谢……咳咳咳……」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唔……」
正当我想说,「真的没事」的时候。
越过藤真,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如同与周遭灼热凌冽的空气具有强烈违和感的,温和清爽的东西。
缓缓略过神经,千丝万缕的朝着每一个细枝末节处开始蔓延。
「神崎,你受伤了?」
弹跳在呼吸间的音符,迅速的延伸到我的眼前。
「……仙道学长」
■ 1993 年 6 月 29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羽空梦
(适合播放音乐 )
『遠い空 感じて生きてる
世界中に見守られてる そんなふうに思ったり ひとり
世界中に突き放されてる そんな気になったり』
『感觉到 遥远天空的存在
有时认为 被世界守护着
有时觉得 被世界遗弃了』
■ 1993 年 6 月 29 日 ■
「仙道学长……」
「你这身打扮是……」
仙道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迅速朝我走过来。
「仙道?」
与此同时,一旁的藤真健司也有些惊讶的出声。
「恩,……从医院跑出来的?」
仙道朝藤真点了点头,走到我面前,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将手掌按在我的额头上。
「呃……」
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额头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燥热。
一瞬间觉得有些窘。
「好像没有发烧……」
他收回手,额上的热度蓦地褪去了一些
「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弄伤了」
我回过神来,抬起头,神色平静的对他说道
「我没发烧,也不是因为头烧坏了从医院里跑出来,以上」
「唔……」
他一怔,随即笑道
「还好,很有精神」
「呃……」
我移开视线
「总之,我只是来看比赛的……」
「这位同学脸色不太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一旁的藤真出声。
「谢谢关心,不用……咳咳咳……」
看向藤真的时候又突然开始咳起嗽来。
「神崎……」
仙道突然朝我俯下身来,一把拿走我手里的相机。
「别说话,跟我来」
「诶?……咳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右手手腕已经被他拉住。
「呵……」
藤真有些惊愕的表情在视野中迅速消失,似乎听到了仙道轻笑的声音。
「……咳咳……」
就这样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原来是我误会了」
他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诶?」
「藤真不认识你」
「……哈?」
「否则他也不会连你名字都不知道而称呼你为『这位同学』了……」
仙道转过头来,懒散的笑着
「呵呵……」
「呃……」
我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我也只是知道他这个人而已……」
视线移开他的目光,低声说着。
「我明白了」
他转过头去
「你还真是……」
「诶?」
「手还是这么凉啊……」
「呃……」
「呵……」
「……」
好像周围的灼热都在他的声音中褪去了艳丽。
脱落到只剩下一层清逸的淡装。
有什么消失的同时,又有什么上浮起来。
……什么。
「叮叮——」
「欢迎光临」
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走进了一家冷饮店。
只隔了一道玻璃门,燥热就被阻挡在了外面。
冷气一下子包裹全身。
仙道拉着我,走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旁。
随即放开我的手,转过身来
「你就坐在这里吧」
「诶?」
什么意思?
「比赛……再过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仙道抬手看了看表
「到时候我到这里来接你」
「哈?」
「呵」
他笑了笑
「你这副打扮可不能进体育馆啊」
「……」
「里面很热,很吵,很挤」
「哦」
「所以你就坐在这里吧」
「哦,那这样……我从医院跑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
……很不爽。
「有意义的」
「……」
「我觉得……」
他将相机递给我
「很有意义……」
说着意味不明的话的他,打开了肩上的背包,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这个我先放这里了」
他把外套放在了椅子上
「这里冷气很强,如果觉得凉的话就披上」
「……哦,谢谢」
我点了点头,盯着那件外套。
……是陵南的队服。
「对了,神崎要点什么喝的吗?」
「芒果沙冰」
随口答道。
「恩,……麻烦这里来一份芒果沙冰」
「好的!」
身后马上传来回应。
「那我先过去了」
仙道说着便移开脚步
「神崎,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哦」
「那么,再见了」
「再见」
……。
…………。
………………。
透过玻璃窗,外面的银白色马路仿佛在视线中蒸腾扭曲。
侧过头,右手轻轻的拿起搭在一旁的椅子上的,仙道的队服外套。
指尖蓦地泛起一阵凉凉的触感,然后是扑鼻而来的一股洗衣粉味道。
连同呼吸也仿佛变得清透,感受到潜伏在周围的静谧。
心情一下子像是不断上升的气球,只能无可抗拒的俯瞰地面。
「这是您点的芒果沙冰,请慢用」
「……谢谢」
又缓缓的坠下来。
视野被透过玻璃杯的一片橙黄覆盖。
……凉子。
现在一定,在拼命的为湘北加油吧。
可是……
「叮叮——」
「欢迎光临」
门口又传来有人进来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伸出手,用勺子搅拌着杯里的雪泥。
像是塌陷一般,逐渐化开的暖黄。
在勺子的力度下,涌出一阵芒果的芬芳。
「唉……」
叹了口气,发觉自己似乎完全没有食欲。
而就在这时候……
「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有些熟悉的声音。
「诶?」
我抬起头。
看到眼前站着的人竟然是……
……翔阳高中的,藤真健司。
……
「呃……」
我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请坐」
「恩」
他微微一笑,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窗外透进的阳光刚好在他栗色的头发晒出一层淡淡的光圈。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吗?」
女服务生走到一旁对着藤真说道。
声音里透着紧张……与兴奋。
……也难怪,藤真健司的样貌的确很……
「和她一样」
藤真看了一眼我面前的芒果沙冰,示意服务生他也要这个。
「好的,请等一下,马上就来!」
「恩」
白皙的皮肤和清秀的五官。
说话的声音也给人很温和的感觉。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他的比赛,即使是当初凉子指着资料跟我说起他的时候,也很难想像他在球场上拼搏厮杀的样子。
速度型的选手,性格沉着冷静。
……年轻的学生教练。
「神……崎?」
「诶?」
脑中思绪被打断,抬起头看向他。
「是神崎吗?我听仙道这么叫你」
他脸上挂着类似于疑问的表情。
「哦,没错」
我点了点头
「我叫神崎,神崎苍」
「恩,神崎同学你好,我是藤真健司」
「哦,……我知道的」
「这样……」
「这是你的芒果沙冰!」
此时服务生将他点的芒果沙冰放到了桌上。
声音里兴奋情绪还维持着。
「呵,谢谢」
他抬头朝女服务生笑了笑。
和水户洋平一样,嘴角的弧度看起来也有些歪歪的。
「不……不用!」
女服务生连忙摆了摆手,动作有些紧张的转身离开了。
我将脸转向窗外,刚好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上,一辆卡车正行驶过去。
玻璃窗如同屏幕。
窗外的一切就是动态的画面。
静默的,没有声音,……和触感。
唯有层层交叠的各种颜色,被烈日染出浓重的光感。
「神崎同学不问我是找你有什么事么?」
「……哦」
我转过头来,触及到他的视线
「你有事找我?」
「呵」
他笑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第一次见到神崎同学应该是湘北对津久武的比赛那次」
「诶?」
我一下子睁大眼睛。
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当时神崎同学是不小心拍到我的吧」
藤真嘴角的弧度越勾越深
「不好意思,我那个时候还跟你说『偷拍,不太好』什么的……」
「……没事」
「其实我知道神崎同学是不小心拍到的」
「……哦」
「当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上前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杯里的沙冰
「……还以为你会反驳我的……」
「这样……」
「没想到神崎同学竟然会向我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哦,没什么的」
我摇了摇头,舀起一勺沙冰送进了嘴里。
「那就好」
屏幕中的颜色,也能反射到屏幕外。
光圈如同沙漏,层层过滤流逝的时间。
蔓延开来的静默萦绕着周围。
……这个人,即使是在和他对话。
也会觉得,非常安静。
沙冰的冷由咽喉进入食管,再缓缓抵达胃部。
这个过程犹如慢放的镜头,闭着眼睛,也能看清它的细节
一点一滴的侵蚀着全身。
……我正被这样的时空侵蚀着。
「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什么?」
「不小心拍到的照片,可不可以给我?」
「诶?」
「呵,虽然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蛮想要的……」
「……哦」
「但如果神崎同学觉得为难的话就算了……」
「……不」
我摇了摇头
「这个当然没问题,只是照片现在不在身边……」
……要我怎么给你。
「诶……」
藤真思索了一下,随即说道
「这样吧,下次比赛的时候给我」
「哦,……好吧」
「呵,神崎知道是哪次吧」
「什么?」
「就是比赛」
「下次和陵南的比赛对吧」
我点头答道。
「恩……可要是不是湘北参赛的话,神崎同学会不会不来?」
「不是湘北?」
什么意思?
「神崎同学难道不知道么?这次湘北和海南比赛的胜负会决定下一场哪一队和已经打败武里的陵南比赛……」
「啊……」
我立马反应了过来
「唔……我知道……」
有些慌张的低下头。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不出意外的话,即使是曾经赢了翔阳的湘北,……大概也会输给海南」
他的语气中似乎充满笃定。
「恩」
我点了点头
「大概……吧」
又想到了现在在体育馆中为湘北加油的大家。
心里变得不太好受。
「……神崎同学,请不要介意,我只是……」
「没……」
我打断他,抬起头
「你说的对」
回了他一个笃定的语气
「输的几率比较大」
百分之百……会输。
「诶?」
他倒是一怔,随即笑道
「恩,那就这样说好了」
突然起身站了起来
「下一场对抗陵南的比赛,无论是湘北还是海南参战,希望神崎同学能遵守约定,到时候我们就在比赛开始前于体育馆门口见面好了」
「哦,好的」
「恩,那么我走了」
说完朝我摆了摆手
「再见」
便转身离开了。
「再见」
转过头,看他走过去将钱递给女服务生,随即推门走出了这家店。
「谢谢光临!」
「叮叮——」
门上的铃铛声还回响在耳畔,我回过头,看着桌对面那杯完全没有动过的芒果沙冰,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怨叹的情绪。
……浪费……
……。
…………。
………………。
之后,服务生过来收走了藤真那杯没动过的芒果沙冰,也收走了我的空杯子,并端上了一杯据说是『额外附赠』的柠檬水。
我谢过她,继续望着窗外消磨时间。
房屋和柏油马路是随处可见的背景。
如同棋盘一般,被一旁电线杆和绿树画出小格。
路过的行人和车辆则是棋子,在阳光的浸染下前进着。
隔着玻璃屏幕,像是在观看一场空气中上演的棋局。
……尽管这和整个世界比起来,实在是太过渺小的视野。
——「神崎,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但还是坚信着,有些东西,正是因为渺小才强大。
■ 1993 年 6 月 29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羽空梦Ⅱ
(适合播放音乐 )
『人はゴンドラに乗り漂い流れる
出会いそして別れ
短い真夏
哀しみとよろこびくり返して』
『人们乘坐小船随逐漂流
相逢然后又分离
短暂的夏日里
重复着悲伤与喜悦』
■ 1993 年 6 月 29 日 ■
「神崎,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
切割完好的角度。
仙道的轮廓遵循着光线栽进视野中,一点一点延伸着。
他脸上的表情里,毫不掩饰的流露着惋惜的成分。
「湘北输了」
他坐下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如我所料。
「恩」
我点头,移开视线
「比分是多少?」
对着空气释放的措辞……
「88比90」
「……哦」
……无色,并且无力
「神崎要听详细的过程么?」
「好,你说」
「不过,因为我是比赛到一半才过去,大概会讲不全」
「……恩」
「我去的时候,上半场已经快结束了,当时的比分是『45——47』……」
浅淡的质感。
和凉子带着哭腔的描述不同。
仙道的声音和语气,被清寡的成分包裹着。
「流川枫在很多人的紧盯下投进一球,上半场维持平分结束」
「恩」
看起来似乎是透明,却又像是被天空聚集起来的光芒浸上了一层薄薄的蓝。
缓缓释放,盘旋着轻柔的轨迹,上升与下坠。
「下半场的时候,受伤的赤木回来了,然后是樱木的表现……」
「……」
……樱木花道。
从仙道口中提起他,不知为何突然感到很微妙。
对我来说,樱木是如同生存证明般的存在。
……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
「那个时候三井寿的疲劳大概已经达到顶点了……」
但是现在,……大概我对生存的实感,已经不止来源于他了。
……而是开始和我有所交集的每一个人。
凉子,水户,高宫,大楠,野间,赤木晴子,湘北篮球队的每一个人,……还有此刻,坐在我对面,正不停说着话的仙道彰。
「后来,海南的阿牧被判防守犯规,然后樱木追加罚球」
「……」
「樱木罚球没进,由赤木抢篮板成功,传给三井,三井投出三分球,也没进……」
「……」
「最后,樱木抢下了那个篮板球,但却传球失误,……然后比赛结束」
「恩」
「说实在我还蛮震撼的,尤其是对樱木花道的表现……」
「……他的确……进步很快……」
「恩,下一场比赛是陵南对抗海南」
「……诶?」
「如果我们赢的话,要到联合决赛才会遇到湘北了」
「……哦」
奇怪……
当时和藤真的聊天中,似乎忽略了这场比赛了。
陵南对抗海南,然后陵南输。
……再是陵南对抗湘北。
是无意忽略的么。
可是他说的是约在下次比赛见面……
……但下次并不是湘北的比赛。
……完全混乱了……
「神崎是在为湘北担心么?」
「诶?……恩」
「比赛就是这样……」
「……」
「好了」
他突然站起来,一伸手便拿起了我旁边椅子上放着的他的队服
「呵……」
笑了笑,把衣服收回背包中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呃,不是……」
我立马摇头
「因为不冷,所以……呃……」
「诶……」
他突然眯起眼睛,似乎是有些质疑的看着我,缓缓开口
「神崎,我真的很想……」
……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
以及,前所未有的温柔表情。
停留在半空中的话语,随着温度一同凝结起来。
这是……幻觉么?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却又像是急速转过的话锋,还来不及过滤之前那种如幻觉般的温柔。
……思绪又被拉回了原点。
「……哦」
果然是,幻觉吧。
……。
…………。
………………。
并行走在树荫下。
阳光穿透叶间的缝隙摇曳着洒下来。
此起彼伏的喧嚣扩展着整张棋盘。
以缓慢的步调行走着的我们。
成为了棋局的一部分。
「上次的时候,听说神崎喜欢看漫画……」
「诶?」
像是不经意的动作,仙道抬手摸了摸右耳的耳垂
「呵,我就去随便买了一本漫画杂志翻了翻……」
「啊?……哦」
略感惊讶的挑了挑眉。
……难以想像,他看漫画杂志的样子……
「听老板说那本杂志是卖的最好的,好像是叫『少年JUMP』没错吧……」
「恩……」
我点头,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大致翻了一下,最大的感想就是」
语气稍微停顿了片刻
「……好多广告」
「……呵」
我笑出声来,点头说道
「漫画杂志和报纸差不多,广告是很重要的经费来源」
「了解,其实,……那些广告还蛮有意思的」
「这样……广告一般我都只是扫一眼而已……」
「恩」
浅浅漾起的声音。
在空气中留下层层覆叠的印迹。
隐匿在光芒中,与树荫一起交蔽成时光的咏叹。
……好像有什么,正由淡色,渐渐向浓墨重彩靠近着。
「我当时翻到的几页全是打斗的场面,看起来还蛮震撼的……」
「那个叫什么名字?」
「忘了……总之画风有些粗犷……」
「……是『JOJO』吧!」
我稍显激动的说道。
「好像是」
仙道转过头来
「看来神崎真的是很喜欢漫画呢……」
「恩」
坚定的点了点头
「唔……」
突然被脚下的什么绊了一下,我这才发现是鞋带松了。
「别动」
「诶?」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就看到旁侧视野中的身影迅速矮了一截。
像是在空气中滑下了透明的弧度,视线随着漾起的波纹跟着向下移动。
……蹲下去的仙道,正帮我系着鞋带。
视野被他的头顶和后颈窝覆盖。
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那些渐变的色彩通通又返回至了白茫茫的状态。
「神崎的球鞋和我的是一个牌子」
直到声音又恢复了原本的高度,我才从那片空旷中仰起头。
「……」
……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CONVERSE的」
「……」
「你饿了么?」
「……诶?」
一阵风突然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似乎停滞了半秒的时光。
我将视线迅速的移回正前方,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
「恩」
……。
…………。
………………。
穿过马路。
从这头走到那头。
似乎永远没有终止,又似乎可以迅速估量出它的长度。
然后脚步在某一时刻,定格在了一个类似于商业街街口的位置
「神崎你等一下,我过去买一本书」
「哦」
仙道拐进了旁边的一家杂志店。
站在不远处的街沿上的我,低下头,抬起右手,用食指用力的揉着太阳穴。
……头昏脑胀的感觉。
到底是因为……
「神崎你不舒服?」
「诶?」
回过神,看到仙道已经折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本色彩鲜艳的杂志。
「……不」
我摆了摆手,盯着那本杂志
「这个是……上周的『JUMP』?」
「没错」
仙道两步走到我的面前,伸手将杂志递给我
「拿去」
「诶?」
我一怔,下意识的接过杂志,有些茫然的说道
「……这个我有的」
「我知道」
仙道笑了笑
「神崎一定记得里面的内容吧」
「恩,……基本记得」
「那你记得,第66页的内容么?」
「诶?」
别过头,我皱了皱眉,开始思索起来。
……第66页,第66页……
……不是漫画的内容,而是……
广告!
我拿起手中的杂志,迅速的翻到了第66页。
满目的浅蓝色背景。
画面的正前方,是几只造型可爱的对讲机。
……周围浮着同样作为背景烘托的,色彩缤纷的气泡。
然后再往下,是一排深蓝色小字——
「这些话,我只想对你说……」
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神崎」
「诶?」
抬起头。
如同释放一般,视网膜在一瞬间,被大片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所覆盖。
……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表情,他的声音。
——「请和我在一起吧」
隐匿在层层交叠的光芒之中,朝我延展而来的是……
……铺天盖地的温柔。
■ 1993 年 6 月 29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约束
(适合播放音乐 )
『幻と夢を
見ていたのかも知れない
あまりにも長い間眠り
過ぎてたのかも知れない』
『或许我所看见的
只是幻想与梦境
或许是因为我
睡得太久太长也说不定』
■ 1993 年 6 月 29 日 ■
像是一个长长的梦,绵延在时光的淡色中。
轻柔的交集着,失去了它原本的轮廓。
……令我分不清真假。
也曾看到过许多,那些所谓的『假设』。
它们频频在出现在漫画和肥皂剧里,以虚幻的姿态勾勒出现实无法抵达的境地。
既然是『假设』,……就从未想过它能够实实在在的发生。
……这样真实的,伫立在眼前。
「这些话,我只想对你说……」
纸面上的蓝色,如同浮雕一般清晰的透出,霎时侵吞周遭的大片喧嚣。
然后是……
——「请和我在一起吧」
头顶有一阵风吹过。
声音沿着光线的角度切下来。
坠落于全身的温柔。
仿佛是……
……电影胶片中的画面。
「……」
正视着仙道那双浮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我说不出一句话。
好像在这个瞬间,自己的时间被切下了一小格。
……随着洒落的阳光一并埋入脚下的泥土中。
遵循着空气里绵长的线,我又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呵……」
嘴角的笑容化开,仙道一步走上前来。
「神崎,我刚刚说的话……」
突然抬起右手抚在我的头发上
「……算是在告白」
「……」
我一怔,随即低下头,下意识的开口
「……哦」
呃。
笨蛋。
自己是笨蛋。
怎么能就这样『哦』一声……
……实在是……
「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吗?」
「诶?」
我立刻抬起头,略显惊讶的对上他的……脖子。
视线再往上移了些,才看到他的脸。
……垂直距离很近,致使我的头必须仰很高。
他脸上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令我突然觉得有些,……惶恐。
「啊……不……」
略显急促的摇了摇头
「那个……」
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
「神崎不用这么快答复我的」
头顶的声音宛如阳光
「等陵南进了全国大赛以后再说也不迟」
连同着他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耀眼。
而我……本身却是……
「肚子好饿,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恩」
……本身却是,诡异的存在。
「这条街上有一家食店,以前每次比赛结束之后我都会去吃那里的烧团子」
「哦」
不过,比起这个更诡异的是……
我和仙道见面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而且几乎每次见面都是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下。
……是我很恍惚。
「还有那里的甜汤也蛮好喝的」
「……恩」
告白什么的……实在是,匪夷所思。
「就在前面了」
「……哦」
那本杂志还拽在手里,掌心中浸出的汗水,似乎在沿着掌纹缓缓蔓延。
无数细密的复杂的纹路凝聚成了那么两三团,依附成时间的齿轮。
……令我觉得,一定是哪里错了位。
一定哪里的时光,在契合进生命罅隙的时候,满溢着,流淌了出来。
……充斥在周遭的,都是多余。
「欢迎光临」
帘布在身后掩上,灼热被隔在外面。
扑面而来一股绿茶的芬芳,混合着冷气浸入鼻腔。
很平常的一家食店。
因为快到中午,所以店里已经聚集着很多人了。
仙道的身高和长相本身就很引人注目。
再加上我的病员打扮……
从进店的那一刻起,就有很多人频频侧头看向我们。
仙道走到一个角落的位子上,拉开椅子,示意我先坐下。
待我坐定之后,他才绕到了对面去。
「想吃什么?」
随手拿起桌旁的食放单,仙道笑着问我。
「唔……随便……」
有些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目光,我转过脸去,望向挂在墙上的一副装饰画。
「呵,那神崎有什么讨厌吃的东西吗?」
「……没」
「那我就点一些常吃的了」
「……恩」
很常见的装饰画。
画面上描绘着被夕阳染成橙色的天空和大海。
下方是一对正在被暮色笼罩着的沙滩上散步的老夫妇。
「恩,我们就点这些」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待服务生离去以后,我的视线才从画上移开。
随即开始一言不发的盯着桌上的木质纹路,聆听着周遭不断传来的细弱的谈话声。
「神崎」
「诶?」
抬起头,目光一下子触及到仙道的眼睛。
「神崎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么?」
他单手托着腮,微眯着眼睛。
嘴唇微张微合,……温柔的语气,仿佛在空气中划起了小节拍。
「恩……」
略微思索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吧……」
这样回答着他。
「这样……」
他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我喜欢吃的东西是……鱼」
如同沿着空气流动的方向说出的话。
力度完好的镶嵌其中。
配合着脸上的表情,节拍的轨迹一瞬间清晰的浮了上来。
「……」
而我却像是慢了半拍,先是一怔,才有些迟缓的开口
「哦,我也是喜欢的……」
「呵,除了篮球,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钓鱼」
「恩……」
这个大概,很多人都知道吧。
「我喜欢的颜色是黑色和蓝色」
「哦,……我也很喜欢蓝色」
「神崎给我的感觉就像蓝色」
「诶?」
「对了,除了鱼,我还喜欢吃青菜,还有胡萝卜……」
仙道像是在转移话题似的,又开始自顾自的说起其他话来。
「哦……」
我能做的,也只有不断的应声点头。
……心里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填的满满的。
「喜欢的运动品牌是CONVERSE」
「哦」
「喜欢的球队是『波士顿凯尔特人』」
「恩」
……实在是,太满了。
「喜欢用『SHISEIDO』的头发定型产品」
「呃……」
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突然很想笑……
「呵,因为我喜欢它的气味」
「……恩」
「神崎的洗发水是桃子味的吧?」
「诶?……恩」
很灵敏的嗅觉啊……
「呵,我喜欢薄荷味的」
「……哦」
「当然,桃子味也是喜欢的」
「恩……」
「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
「哦,……诶?」
「我喜欢人是……神崎」
「……」
仿佛有一支笔在眼前勾勒出朦胧的形状。
暧昧的轮廓令我的内心顿时泛起一股剧烈的酥麻感。
……我被他的声音和表情震的说不出话来。
只是睁大眼睛,惊讶异常的与他柔和的目光相触。
——「久等了,这是你们点的东西」
……幸而服务生的突然出现,打破了空气中短暂又绵长的僵硬。
隐藏在其中的,明明看不见,却仿佛聚集着每延伸一秒便越能够击溃人心的力量。
……突然令我感到,无比的恐惧。
「……为什么?」
服务生端着托盘离开以后。
我用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憋出这句话
「为什么呢?」
……如果那样的『假设』真的存在。
那么它存在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就像我那正不可抗拒缩短的生命一样。
理由是……
仙道的嘴唇动了动
「等到神崎下次答应我的时候……」
笑容还在漾在上面
「……再告诉你理由」
他的眼里闪着光。
沿着空气中无色的线蔓延到我的眼中。
像是有什么,被紧紧的牵连起来。
「哦」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内心却是,一片空白。
……。
…………。
………………。
吃过午饭,仙道说要送我回医院。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谢谢……」
「没事……」
「……谢谢你」
「诶?,……神崎真的,不必这么客气」
「不,不是因为这个」
我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我是谢谢你今天,没有让我进体育馆」
「诶?」
「如果进去的话,凉子他们看到我,肯定会为我担心,我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早就想说了
「幸好没有进去,没有带给大家麻烦,……虽然,麻烦你了」
早就想说这些话了……
……大概是想,说给自己听。
只是想把心里那股自责的情绪,发泄出来。
幸好,……如果今天不是你的出现的话……
我大概,又会像从前那样,成为大家的『累赘』了。
「那我也要谢谢神崎」
「诶?」
「谢谢神崎刚刚用『你』来称呼我,而不再是敬语了」
「……」
「这是不是代表……」
语气停顿了片刻
「……我和神崎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呢……」
又是这种,温柔到能把人溺死的表情。
我别过头去,本来紧绷的心弦好像在这一瞬间松了一些。
「恩」
点了点头,注视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公车
「……车来了」
「呵……」
……。
…………。
………………。
下了车,走几步就到医院门口。
而我终于开始有了疲惫的感觉,整个人似乎处于快脱力的状态。
「呼……」
深吸了口气,背上浸出一股冷汗。
「神崎?」
仙道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立刻扶住我的右肩
「你还好吧?」
「唔……」
支吾着发出声音,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神崎,你忍一下,我马上扶你进去」
「……恩」
疼痛,晕眩,……仿佛在一瞬间触发了神经。
好像之前的精力都是借来的,而现在这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唔……」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的感觉。
怂恿着我整个身体无力的下沉。
连同着周遭的全部,都在视野中瞬间矮了一截。
——「神崎!」
闭眼之前,头顶突然切入一个声音。
在瞳孔中明明是如此模糊的轮廓,……却在脑海中清晰的描绘了出来。
「……水户」
■ 1993 年 6 月 29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仙道番外 PART A:光の果実
(适合播放音乐 )
『例えばひとりきりで
何も見えなくなったとして
例えばそれでもまだ
前に進もうとするのなら
ここへ来てこの手を』
『如果说你是孤独的
眼前一片黑暗难见
如果说纵使如此
你仍要执意前行
请过来牵我的手』
PART A :光之果実
如果那天,我没有遇见你……
■ 1993 年 4 月 25 日 ■
这一天的神奈川,不同于往日的温润感觉,空气显得有些干燥。
大概是有预感到『天干气躁,不宜垂钓』,所以并没有带渔具出门。
在海边张望了大约半个小时,便沿着熟悉的路折返回学校,而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两个女生。
想起来也是隔着比较远的距离,但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再加上我的听力又比较好,于是她们的谈话内容便比较清晰的传到了我的耳中,唔……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队长是鱼住纯,中锋……』
——『前锋越野宏明,身高174公分……』
——『控球后卫植草智之,同时也担任前锋位置,身高……』
声音来自走在左边的一个女生。
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她正如同背书一般朝右边那个女生细数着陵南篮球队员的资料。
顿觉有些好笑的我,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
然后在我想着,差不多该出现我的名字了吧的时候,就真的出现我的名字了。
「仙道啊,你忘了说他了!」
「哦,仙道啊」
那个之前在背诵着陵南队员资料的女生,貌似是在另一人的提醒之下才想起我的啊,看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对啊,他是今天调查的重点目标」
……重点目标?
「身高190公分,体重79公斤,位置是……」
……恩,她又开始背诵起来了。
虽然她们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却一直是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想想看,我这个身高190多公分的人就站在不远处,竟然完全没有被她们注意到,况且我还是她们聊天内容的……一部分。
「恩,仙道彰,据说是个开朗随和很有人缘的人,但是真正的想法又很难让人理解的」
背资料的女生在滔滔不绝之后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这句话。
我微眯了眯眼。
真正的想法很难让人理解么?呵,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八卦消息……
而在她们和我的距离基本上已经如同近在眼前的时候。
大概是被无视的有些无奈吧,我终于忍不住的出声
「唔……好像听到有谁在说我啊」
还在脸上扯出了一个『没关系我不介意被你们无视』的微笑。
然后我看到这两个女生从她们所沉浸的未知世界中抬起了头,那惊讶的表情,显示着她们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空气似乎凝结了片刻
「那个……你是陵南的仙道对吧」
背资料的女生走上前来。
她的眼神有些游移,看起来并不像是在问我。
但语气又很肯定的样子。
……那又何必问?女生的紧张么?
「恩」
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
「你们,找我有事么?」
本以为她会回答『是啊是啊,我很崇拜你』……之类的,没想到她在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 之后,竟然会摇了摇头,然后对我说道
「没事,呵……因为你太出名了,所以想看看」
苍白的脸色,乌黑的眼珠仍然游移着。
嘴角的笑容像是硬扯出来的,显得并不自然。
「恩,很厉害啊,找到这里来」
我语气平静,心里却有些无奈的在想难道我看起来很可怕么?
「还好」
她点了点头,视线似乎已经越过了我而开始向远方延伸
「那么,我们告辞了」
朝我做了一个欠身的动作,便迅速的拉起一旁女生的手离开了。
「拜拜」
我有些好笑的朝着她们的背影摆了摆手。
「那个……拜拜……」
另一个女生转身朝我点了点头。
而她,那个瘦弱的身影,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
……真是个奇怪的人。
■ 1993 年 5 月 1 日 ■
陵南与湘北的练习赛。
因为对湘北这样的队伍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所以这一天我理所当然的睡过头了。
想着还是做一下热身运动好了,便小跑着去学校,还特意选择了捷径,从陵南后门的树林穿到体育馆去。
不过却在刚从树林里穿出来的瞬间,突然撞到了人。
「啊——」
「啊,抱歉抱歉」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撞到的人笑了笑,却发现那个人竟然是……
并不漂亮的五官,算是干净清秀的那种。
但大概是因为那白皙瘦弱的样子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一下子便认出她来。
「诶?你们好像是上星期的……」
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但她却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只是皱着眉头略显不悦的拍着肩膀。
倒是她旁边的女生在看到我以后很惊讶的样子
「啊,你是………仙道!?」
「真是不好意思」
我再次朝她们抱歉的笑笑
「那个,你们不是陵南的吧?」
「恩,我们是湘北的」
没想到这次回答我的竟然是她。
我转过脸去,看到她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来看练习赛的?」
随口便问道。
「比赛快开始了」
她却没有回答我,而是抬起手指向了体育馆的方向。
「唔……」
我一怔,随即有些好笑的朝她们摆了摆手
「我过去了,再见」
在转身以后却没有听到她的『再见』。
甚至下意识的觉得她一定是面无表情的别过头连我的背影都不想看。
……唔,真有意思呢。
本来脑海里一直被那张严肃的脸孔占据着。
不过在看到湘北逐渐发挥实力之后,我也开始抛开那些繁杂进入了状态。
……看来真是小觑湘北了。
赤木刚宪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然后是被冠以『超级新人』名号的流川枫。
接着是那个虽然还是门外汉却总是有意外之举的樱木花道。
大概就是因为陵南的小觑,导致湘北握住了很多得分的机会。
到最后变成和陵南不相上下的比分。
当然,尽管如此,在我看来他们还是太嫩了。
流川枫打球再怎么花哨却始终太自我。
而樱木花道虽然身体素质惊人但门外汉始终是门外汉。
赤木刚宪似乎还并没有抓住自身球队的特点。
樱木投进了一球。
湘北顿时沉浸在喜悦之中。
唔……还没结束呢,高兴太早了吧。
『最后一刻』
我给越野和植草使了个眼色。
他们也立刻接到了我的暗示。
……开始,反攻。
而就在这个时候。
就在湘北的人都以为比赛结果已成定局的时候……
「仙道——!」
场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有一瞬间的愣神。
只是一瞬间而已,越野已经把球迅速传给了植草。
「还没完呢!」
流川枫那小子也马上注意到了。
……虽然,已经晚了。
我从植草手中接过了传球,越过流川枫的防守,再次把球传给植草。
……植草又越过防守反传回来。
而我则越过赤木和流川枫,抬手上篮。
——「哐当」
球进了。
然后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比分「87——86」,陵南获胜。
陵南这边一下子升起了热烈的欢呼。
而湘北那边,却突然陷入了死寂。
我朝刚才出声的方向望过去,……是湘北的队员席。
而在那里站着的很多人中……
一眼就看到了她。
和其他人脸上或悲伤或惋惜的表情不同。
只有她,站在那里,一脸理所当然接受的平静,抬手扶着旁边女生的背,似乎是在给予安慰。
突然觉得,刚才的声音是来自她。
……可是那么洪亮的声音,又很难想像是她发出来的。
为什么会突然叫我的名字。
难道她注意到了我要反攻么。
我一方面坚持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产生了幻听,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了……
……真是矛盾。
……
比赛结束以后,因为肚子饿的慌,便叫上越野植草池上他们溜出去吃东西。
当然还是那家拉面馆了。
所以说,感觉就像注定一样。
在那里,又遇见她了。
所不同的是,这次除了她和她的朋友,旁边还多出了几个男生。
我记得好像是站在场外老是嘲笑樱木花道的那几个人吧。
她和他们是同学么。
点了面以后,我竟然主动过去朝他们打招呼。
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接着越野他们也走过来,和那几个男生随便寒暄了几句。
她朋友一直看着我们谈话,眼神里似乎充满探究。
而她,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唔……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寒暄结束以后,我们便到一旁的位子上坐下。
面很快的端上来,我们也吃的很快。
和我们这桌埋头吃面的安静不同,邻桌显得有些热闹。
我听到她的那个朋友称呼她为『A O』。
『A O 』?
……是『A O I』的昵称吧。
我听到她以极细的声音说,「美味」
……是隐藏在略显嘈杂的对话声中的,非常清淡、细弱的声音。
吃完面以后,我们付账准备离开。
而我刚移脚半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侧头看向邻桌,看到她还在埋头吃着面
「那个……」
有些踌躇的开口,随即看到她抬起头来。
「请问,在比赛的最后,站在湘北队员席里的女生是你们对吧」
我勾起嘴角,笑着问她和她的朋友。
……虽然这是我知道的事实。
但其实,我只是想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而已。
可是,回答我的却不是她,而是她的朋友。
「对,不过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她的视线,似乎又越过了我所在的位置。
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离开的时候,那几个男生和她的朋友朝我们摆手说再见。
她却没有说一句话,视线又移回摆在她面前的碗里。
……之前升起的那股莫名的情绪似乎在迅速的扩张着。
如同胀裂一般从心里的某个缝隙中涌出来。
……但具体是什么情绪,我又说不清楚。
唔……还是别去在意好了。
■ 1993 年 5 月 19 日 ■
湘北对三浦台的比赛。
抱着『现场观摩湘北的比赛肯定会有所收获』的想法,我随着鱼住越野他们一起来了。
当然,一并跟来的还有总是吵吵嚷嚷的彦一。
在快要进馆内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
低头,发现是一罐饮料滚到了脚边。
而当我正想俯身将那罐饮料捡起来时,视野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我一怔,随着视线的角度变换,终于看到了手的主人。
这是我第三次看到她吧。
米色的长袖衬衣包裹住异常纤瘦的身子,还有那看起来病态十足的苍白脸色。
「啊……」
从我脚边捡起易拉罐的她,在看到我之后立刻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还有些许惊讶的表情,出现在她一贯严肃的脸上看起来有些难得。
「你好」
我笑着朝她打招呼。
「早上好」
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她又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朝我欠了欠身。
然后脚步开始移动,似乎很想马上离开。
「跷课么?」
就在她刚转过身的时候,我有些不自觉的问出这句话。
「对……我先告辞了」
她没有看我,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快速走开了。
「刚刚那个女生是上次湘北的那个吧」
越野的声音在一旁突然响起。
「恩」
我点头,看向他
「你竟然还有印象?」
「看起来病怏怏的」
越野撇了撇嘴回答道。
「什么?什么病怏怏的?」
之前还在神游的彦一有些兴奋的凑过来
「学长,你们在说什么?」
越野一把拨过他的脑袋
「没什么,快进去吧」
……
进场以后,又看到了她。
这次是在彦一的声音提醒下。
——「诶!你们是湘北的!」
随着彦一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她和她的朋友坐在一起,头也转向了我们这边,脸上仍然没表情。
彦一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长相温和的男生大声的寒暄了几句。
在鱼住发飙之后,才悻悻的坐下。
而她的视线,早就已经离开我们了。
「彦一,你和那群人很熟么?」
池上突然问道。
「还好啦,那群人是樱木花道的同伴,坐最外面那个黄色头发的叫大楠雄二,然后留小胡子的是野间忠一郎,那个胖胖的是高宫望,再过去一点的那位叫水户洋平……」
彦一滔滔不绝的说着,随即挠了挠头
「不过那两个女生是谁啊……诶诶……我竟然没有调查……」
「你调查的东西涵盖的还真全啊……」
池上有些无奈的别过头去
「连别人的朋友也查了……」
「那当然了,我相田彦一可是……」
「呵……」
我笑了笑,视线遵移回了中央的篮球场。
……
看了一阵子。
三浦台的水准似乎还和去年一样。
而湘北虽然在开始时陷入苦战,但在我看来他们还未发挥真正的实力。
那个樱木花道一直坐在队员席里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觉得没什么意思的我,默默的离开了看台,走到走廊的自动贩售机那里买汽水喝。
快速的喝完以后,扔完罐头一转身就看到了海南的阿牧。
随便聊了几句,牧绅一这家伙,永远是一副拽拽的模样。
「仙道你……」
而在某个时刻,一副拽样的他嘴唇动了动,正准备说什么,话到一半,视线却突然移到了我的侧后方向。
我立刻转过头去。
俯视的角度,视野在一瞬间被一个小小的脑袋覆盖。
「诶?是你」
脱口而出的话,心里随即产生一股类似于喜悦的情绪。
「后会有期了,仙道」
牧还算识相的立刻离开了。
「拜拜」
我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牧绅一,是来看湘北的?」
淡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知道阿牧?」
我转过身,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她低下头
「因为很有名」
很平静的回答着,然后无视我的目光朝着自动贩售机走去。
「呵……大概是为了湘北而来的吧」
无奈的笑了笑。
注视着她瘦小的背影,竟然不自觉的跟了上去。
她点头「哦」了一声,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
接着便看到,选定了第二行热麦茶的她,似乎因为没摸出零钱而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零钱么?」
「对」
「等等」
就在她准备移脚离开的时候。
心又像是被那种莫名的情感突然怂恿起来,令我立刻叫住了她。
然后我一步走上前去,摸出零钱投进贩售机,快速的按下按钮。
「咕咚——」
从机器下方拿出饮料
「热麦茶是吧」
一脸『肯定』的表情转手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谢谢」
又立刻低下头,发出清淡、细弱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脱口而出的问题。
问完以后又马上后悔了。
唐突的问女生名字这种事情……如果是平时的我的话……
心里颇感无奈的我,看到她又抬起头来,和我的视线聚集到一起。
俯视的弧度,似乎将她的瞳孔拉的很深。
……是很深很深的墨黑。
「你好,我是陵南的仙道彰」
将无奈甩到一边,我微眯着眼睛,勾起嘴角
「呵,虽然你知道」
而她,仍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嘴唇浅浅的张开
「哦,我是湘北的,神崎AOI」
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唔,不过那个『AOI』,该怎么写呢?
■ 1993 年 5 月 19 日 仙道 彰 ■
僕らの恋 仙道番外 PART B:遠い夏空
(适合播放音乐 )
『頭上にはただ風が吹き
雲の切れ間光射し
寄せて返す波音に
全て洗い流される
永く永い探し物を
見付けた気分さ』
『头上只有风吹过
阳光照射云缝间
一阵阵的波涛声
洗刷一切的所有
感觉就像是找到了
始终在寻找的事物』
PART B :遠い夏空
今日,也在同一片天空下……
■ 1993 年 5 月 19 日 ■
神崎。
神崎 A O I。
当她一边鞠躬一边对我说「一年级,该称呼你一声学长」的时候。
当她递给我两枚20YAN的硬币说「剩下的100YAN,等下还你」的时候。
……似乎是出于『礼貌』的言辞,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
突然觉得,在她冷淡的外表下,一定隐藏着什么。
有可能其实在心里想的是『这个叫仙道的是不是真和传闻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很好相处其实内心难以接近啊』。
或者是『他怎么会这么好心给我买饮料是不是有什么预谋啊』。
……当然还有可能是『长得真是又高又帅啊害我好紧张』……之类的……
唔,最后一条……
……应该不是的……
她那副态度,在我看来并不是因为拘谨,而更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因为她又像前几次见面一样,在把硬币递给我以后便快速的离开了。
好像多呆在我身边一刻都不自在似的。
……唔,我有这么可怕吗?
……
回到看台。
看到樱木花道终于上场了。
同时上场的还有彦一口中的『神秘男子A』和『神秘男子B』。
总觉得那两个人很眼熟……
无论是长相,还是球路。
说起来,这两人的技术还真不赖。
在鱼柱的提醒下,才知道原来那个三分球射手是武石国中毕业的那位MVP三井寿。
还有那个矮个子后卫叫宫城良田,据说也是蛮有名的选手。
流川枫的球技还是那么花哨,不过自我为中心的球风似乎有所收敛。
樱木花道也进步了不少,……呃,虽然还是屡屡犯规。
但总的来说,湘北的实力,比起之前和我们练习比赛时强了不少。
「仙道学长你站着看比赛不累嘛?」
彦一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站着看比较清楚」
我笑着回答他。
「这样啊……恩恩,我要记下来」
「呵」
站着看比较清楚,……的确呢。
因为如果坐下的话,目光就触及不到她了。
有好几次特意侧头望过去。
看到的场景都是一样的。
她坐在兴奋异常的众人中间,面无表情的看着比赛。
好像对比赛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毕竟从她对陵南篮球队的了解以及认识阿牧这两点上看,应该是蛮喜欢篮球的才对吧。
即使不喜欢看球赛,至少也应该是那种喜欢打篮球的谁谁谁的女生吧。
……就像那几个一直在叫嚷着『流川枫,我爱你』的啦啦队……
可那副表情,却如同在想着『好无聊的比赛,快点结束吧』一样。
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神崎。
……
——「你这算哪门子的加油啊!应该让一群可爱的女孩子组织成一群花道亲卫队来给我加油啊!」
连犯四次规的樱木花道又开始对着场外说胡话了。
更有趣的是彦一还那么配合他。
本以为他的这些胡话会在大家的议论声中结束又继续正常比赛。
却没想到在他吼完之后没过几秒,某个方向就真的传来了女孩子的加油声。
「樱木花道——加油啊——」
急速拂过耳畔的声音。
清亮的质感一瞬敲击心中的某处。
……这样熟悉,熟悉的……
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望过去。
果然是,……神崎。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此刻更为确定。
……当时练习赛最后朝着场内叫我名字的人,就是她。
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她。
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她。
在其他的加油声霎时涌上来之后又坐回座位的她。
……这样的她。
当初,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喊出『仙道』的呢。
是和现在一样,想为我加油么?
唔……应该不是吧。
……但现在,又为樱木花道加油。
到底是……
「啊咧……刚那个女生是在为樱木加油诶……」
「咳……大概即使是樱木那样的人……也是有一两个崇拜者的吧……」
「真的吗?……我要记下来,恩恩」
「呃……这个你就不用记了……」
池上和彦一的对话令我回过神来。
……崇拜者么。
她会崇拜樱木……
……唔,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么想着的我,又把视线放回了场内。
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有意思的神崎AOI会突然走到我们这边来。
「啊!是你!」
又是彦一的声音提醒了我。
转过脸去,看到来人是她的时候非常惊讶,但这种惊讶却并未表现在脸上。
「诶?……神崎,有事么?」
只是很平常的问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容。
……大概所谓的喜悦心情还是难以掩饰的。
「钱,还你」
「诶?」
……又是意外。
和之前在贩售机那里突然递给我两枚10YAN硬币的时候一样。
这次我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接过她突然伸手递过来的100YAN硬币。
「你还真是客气……」
这么说着的我,打量着仍是面无表情的她。
多看几次以后,发觉她其实长的还蛮可爱的。
唔……除了脸色过分苍白了点。
……不过,为什么老是这么严肃啊,神崎。
「谢谢」
她朝我欠了欠身。
又是这样……又想马上走……
「诶,请你等一下」
不过在移脚的时候,却被彦一突然叫住了。
……不错嘛彦一,难得做一件好事。
「有事么?」
她回过头来,开口的时候并没有看彦一。
……而似乎是在,盯着他手里的笔记本。
「对……对不起……请问一下……你是樱木花道的……什么人……」
问的好……
我在心里为彦一鼓起掌来。
嘛,不过看到神崎似乎是有些不高兴的皱起眉头
「彦一,你这样问很不礼貌」
这种话还是有必要说说的。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多掌握一些有关湘北下届队长的情报而已……」
「下届队长?」
这下是我和神崎同时惊讶了。
不过惊讶过后,我又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是啊……樱木不是下届队长的人选吗?」
「呵……恩,是这样的……」
她竟然笑了。
并不是扯出来的笑容,而是自然而然的勾起唇角。
……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
但却令我对她更加好奇了。
「我是,『花道亲卫队』的队员」
「花道亲卫队?」
「恩,今天我们是,作为代表来为樱木花道加油的」
「你们?……哦,水户洋平他们也是对吧」
「算是吧」
神崎AOI,还真是……难以形容呢……
虽然她一开始说『花道亲卫队』什么的时候令我也吓了一跳。
……但我又马上发现她是在说谎。
……尽管表面上一副严肃郑重的样子……其实心里是在偷笑着吧……
估计是在想着『明摆着是在看玩笑了你还真信啊』之类的吧……
「花道亲卫队还真的存在啊……」
「也许吧」
唔……看来除了彦一之外……池上似乎也相信了……
「神崎说话,还真是有趣」
不自觉的吐出这句话。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仍然面无表情,似乎是在表达着『哦,你还不算笨』这样的情绪。
……怎么突然觉得有些窝火……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又要离开了。
「果然是你……」
像是心里那股火想要得到发泄似的,我又不自觉开口。
「诶?」
值得庆幸的是,在我问完之后,转过头来的她脸上多了一丝名为『茫然』的表情。
「没什么」
我连忙朝她摆手。
「哦」
唉……又马上恢复严肃了……
她离开之后没过多久。
我又下意识的往她的位置望过去,却看到她的座位是空着的。
去哪里了呢,……果然是对比赛没什么兴趣吧。
诶……我竟然会这么在意……
难道是因为……她很奇怪的缘故么……
于是比赛持续进行着,其间我不停的打着哈欠。
而在比赛以湘北获胜『114:51』的比分收场以后,我终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呼……」
「仙道学长没休息好吗?」
下楼的时候,彦一凑到我旁边。
「恩……大概是因为想太多脑子感到疲乏了吧……」
「诶诶?学长在想什么?是不是和我一样在想湘北怎么会变这么强的?」
「我在想的事情,不太适合你知道」
「啊?」
我心满意足的看到彦一张大了嘴,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呵,多想想怎么把球打好吧」
「……哦,是!」
神崎。
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张严肃的脸的时候,她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这次是和,海南的人站在一起!?
……。
…………。
………………。
站在神崎旁边的,是一个小女孩。
然后她对面是,……海南的阿牧和阿神,以及一个不认识的长发小子。
阿神手里还拿着一只红色的气球。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奇怪啊……
最奇怪的就是阿牧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着实,难以形容。
唔……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仙道学长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
我侧过身,一把挡住了彦一的视线。
千万不能让他看到阿牧他们,……否则他一定又会大喊大叫了。
「走吧」
■ 1993 年 6 月 12 日 ■
连续两星期沿着海岸线的晨跑。
不得不说这样的确比在绕着体育馆跑强多了。
整个人沉浸在温热咸湿的空气中,身体得以舒展一般被海风肆意的吹拂着。
奔跑的时候,像是在启动着某种类似于『划破』的力量。
……神崎AOI。
快有一个月没见到她了。
虽然这其间湘北有几场比赛,我却都没有去观看。
去了现场又能怎样呢。
即使看到她,我和她仍是处于两个位置上。
……就像是一条线段的两个端点那样的位置。
对话大概也只会是「早上好,神崎」「哦,早上好」以及「今天天气很好啊」「哦,还好」……之类的吧……
不过,一想到她当初在练习赛的最后叫我名字的那个瞬间。
恩,……怎么说呢,虽然只是听到声音而已。
但每每想起来,还是觉得莫名的……兴奋。
有时候甚至会想,她不会是因为崇拜我才故意对我那么冷淡的吧。
……可是这个想法又马上被我扼杀掉了。
……毕竟,再古怪也不会古怪到如此地步。
不不,神崎的话,她的古怪并不是这种……而是另外的……
另外的……唔……什么呢?
脑子又开始纠结起来了。
一想到她就有些纠结。
……真不像我的作风。
『溜走吧』
偷懒恶魔又开始怂恿着我翘掉练习了。
唔,我自然是,……听话的人。
……。
…………。
………………。
以前从不相信缘分啊宿命啊之类听起来蛮肉麻的词语。
对我来说那种无聊话根本就是为心灵空虚的人而设立的。
……但现在……
神崎AOI。
当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她那张严肃的面孔的时候。
她又这样,……突然的,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这次是一个人。
看到她的时候她还离我很远。
轮廓像是被隐匿在了海风中,暧昧而模糊。
但在模糊之上,似乎又有什么被清晰的描绘了出来。
开始时并没有确定是她。
但又觉得应该是她。
……于是我缓缓的朝她靠近着。
当然,她并没有注意到我。
而是低着头,翻着手里类似于照片一样的东西。
AOI。
如果她的名字是『蓝』的话。
……估计就是现在浮于我脑中的这种感觉。
……是比瞳孔中映照出来的视界更为明晰的存在。
「你是,……神崎?」
直到离她很近的时候,我终于开口。
其实不是,……不是这样的。
这只是因为紧张问出的无聊话。
我想说的其实是——
「神崎,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很高兴」
……唔,果然我也沦为空虚的人了。
■ 1993 年 6 月 12 日 仙道 彰 ■
僕らの恋 仙道番外 PART C:透明な輪
(适合播放音乐 )
『君はそっと見守った
この背の翼
飛び立つ季節を待って』
『你静静守望着的
背上这对翅膀
正在等待振翅高飞的季节』
PART C:透明な輪
所有的光芒,都在此聚集……
■ 1993 年 6 月 12 日 ■
AOI似乎是被我的声音吓到了。
……又正好,吹来一阵风,然后……
那些照片随着混乱的风向纷纷扬扬的飘散到空气中。
又缓缓坠落于地面。
一瞬间觉得,就像是在湛蓝的空气中泛起如同大海波纹一样的皱褶。
非常,十分,很……美好。
美好的,不晓得该如何去描绘了。
「啊——」
「啊——抱歉——」
「呼呼——啪啦——」
在贯穿着背脊的海风中。
一边捡起洒到细沙上的照片,一边用余光瞄着她的脸。
仍是苍白的脸色,却多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对我来说,这样的场景十分难得。
……难得到,很想像按相机的快门一样将这一瞬间收藏下来。
并不是一瞬间,事实上是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
……但对我来说,这的确是转瞬即逝的。
……为什么,过的这么快。
将近处的照片捡起以后,我向前走了几步,又在她面前蹲下
「这些……」
把那些照片递给她。
她抬起头来。
……近在眼前的面容。
墨黑的瞳孔中闪过些许惊讶,又顺着光芒扩散着。
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看起来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诶?」
……近在眼前的,呼吸的质感。
「啊,谢谢」
反应过来以后,她迅速的接过照片,随即起身。
站起来的她,抬起手,轻轻的甩着照片上的沙粒。
那些沙粒如同被光芒浸染着坠落于地面。
而她,……在我看来则更像是光源一般的存在。
唔,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爱用比喻句了……
「神崎怎么会在这里?」
好像注定一样。
「散心」
她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嘴唇轻轻的动了动,将照片收回牛皮纸袋中。
「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来海边」
这个『大家』,只是指我和你。
「恩」
很清淡的,好听的声音。
……可是,能不能多说几句话啊,神崎。
沉默了一阵。
尽管觉得,就这样默默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她也是一件趣事……
「我们是沿着海岸线跑过来的」
……可是啊,还是更想多和她说几句话。
结果,不出意外的迎来她的一声「哦」。
……但是,正当我的内心有些怨叹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蓦地加了一句
「……你们?」
又是很难得的。
难得的,似乎想要知道原因似的的表情。
「呵呵」
我情不自禁的笑开了。
像是在缓解内心的兴奋一般,拉开双手,伸到脖子后面
「然后我就偷偷的溜走了」
总觉得我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希望她没发觉才好……
「沿着海岸线跑,训练么?」
又转为面无表情了,……尽管是在问我问题。
「是的,比绕着体育馆跑要舒服多了」
我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的脸。
诶诶……真是越看越可爱了……
「恩」
严肃的神崎AOI。
目测身高大约160公分。
看这身板,应该还不到40公斤吧……
太瘦了啊……真是太瘦了……
对了,虽然知道你叫神崎AOI,可是……
「你的名字怎么写?」
乘着机会一定要问的问题。
「诶?」
恩恩……在我看来,她的每一怔都很有趣。
「神崎 A O I……」
我又难以掩饰的笑开了,但又刻意的压抑着情绪,念着她的名字
「那个A O I ,怎么写?」
「……」
又怔了又怔了……
在她怔着的时候,我脑筋一转,走到了一旁的岩石上坐下。
然后捡起脚边的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写起字来。
虽然最先觉得,她本人很适合『蓝』字。
不过用来取名字的话,还是『葵』字用的比较多吧。
于是,我在沙地上写下了这个字,随即扭头问她
「是这个,『葵』么?」
「不是」
她立刻面无表情的摇头,也走到了我旁边的岩石上坐下。
……油然而生的挫败感啊……
果然还是最先想到的『蓝』么?
「哦,那是这个吧,『蓝』」
写下这个字以后,我以比较肯定的语气对她说道。
「不是」
唔……挫败感升级了……
「恩……」
为了掩饰内心的怨念我轻恩了一声,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又在地上写起来
「那应该是『青』,没错了?」
『青』字或者比『蓝』字更适合她吧。
……结果……
「不是……」
仍是面无表情的她。
……语气中似乎包含着为我一连三次猜错而升起的无奈。
「难道,不是汉字而是假名么?」
脑筋像打了结,我又连忙问道。
嘴角还勾起了嘲讽的笑容,……是在嘲讽我自己啊。
……怎么早没想到,是假名呢。
「那个……」
呃……不过在她抬起手似乎是想要从我手中拿过树枝的瞬间。
……我便知道自己这次又猜错了。
「呵,不好意思」
笑容像是僵在脸上,我把树枝递给她。
「没事……」
如同幻觉。
在触到她手指的瞬间。
……肌肤顷刻感受到如同幻觉一般的冰冷。
怎么会这么冷呢。
现在的天气,很热啊。
……果然是,幻觉吧。
「A O I」
她轻轻的念着自己的名字。
淡如水的声音,混合着海风吹拂在我的耳畔。
苍白的,握着树枝的手。
在沙地上,写下她的名字。
这一过程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一样。
……美好到令我希望,它就一直这样慢放下去。
蜿蜒在地上的,并不复杂的字型。
还没写到最后一划,便知道那是什么字了。
『苍』。
……竟然是,『苍』字。
「原来是这个『苍』啊」
「恩」
……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个字。
因为初看,『苍』字实在是过于男性化。
用来做女生的名字是很少见的。
「呵,我都没想到这个字」
「恩」
「这个字感觉像男生」
「恩」
『苍』字啊。
……但细想一下的话,又觉得,的确蛮适合她的。
总觉得她看起来并不像表面上这样柔弱。
总觉得她的心里,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坚定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我却不知道。
……不可能知道的。
或者她和我一样是——
『完全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人』吧。
「『AKIRA』和『AOI』,『彰』和『苍』,无论是念起来还是看起来都蛮合拍的」
——本来想说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呵,比我的名字看起来还要帅」
……对自己有些窝火……
「呵……」
唔……诶诶?她刚刚是在笑么?
貌似……我在纠结的时候错过那一瞬间了……
「不过神崎给人的感觉也的确如此」
能不能再笑一次……
「诶?」
唔……不笑也没所谓……这种怔的表情也蛮可爱的……
「怎么说呢……表面上看很安静,但好像内里又不是这样……」
这次一定要想细致以后好好对她说。
「什么意思?」
想要了解她。
非常的想,非常的希望,了解她。
「上次,恩,应该说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类似于『迫切渴望』的情绪。
……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连我自己都快忘记这种感觉的时候……
「仙道学长——!」
……。
…………。
………………。
可恶……
可恶的彦一……
「仙道学长——终于找到你了——!」
你这个可恶的小子……
……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
「呵,彦一那小子」
……我站了起来。
嘴角勾起的笑容绝对,绝对是嘲讽……
「呼呼……啊……仙道学长……」
看着快速奔过来大口喘着气的彦一……
……如果不是神崎在这里,我真的很想立刻送他一记头槌。
不过还好我是个理智的人,只是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亏你能找到这里啊」
「教练在发火诶,快和我一起回去吧」
这小子竟然还撇着嘴,一副对我的溜走很不满的样子。
……真可恶……
『是嘛……你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嘛……』
当我想笑着对他施予『威胁』的时候,他却看向了我身后的神崎。
「啊,你是……」
「你好」
「啊,你好,你不是那个……『花道亲卫队』的队员神崎嘛!」
「……对」
听出了神崎语气里的停顿。
恩……大概又在心里偷笑了吧。
彦一你还真是执着于『花道亲卫队』不放手呐。
要不要以后也为你组一个『彦一亲卫队』啊……
「仙道学长……怎么和你……?」
唔……你问太多了吧……
「快走吧」
我转身摸了摸他的头。
……这种事说了你也不会懂的……你还太嫩了呐……
「啊?……哦」
彦一愣了一下,随即摸出笔记本
「这个要记下来,……恩恩」
……这小子还真是……
「那么,再见了」
我脸上维持着毫不在意的随和表情,朝神崎摆了摆手。
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彦一在笔记本上记着东西,在听到我的声音以后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看向我
「……再见」
……真是可爱。
我又很高兴的敲了一下彦一的脑袋
「走了」
「啊啊,好的!神崎同学,再见!」
「再见」
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达我的背脊。
像是紧连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又经由大海延伸向头顶的天空。
……就是这么,辽远的存在。
不过,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神崎 苍。
……。
…………。
………………。
「仙道学长,你的裤管里好像夹着什么东西诶」
「唔……」
在彦一的提醒下,低下头的我,发现裤管里的确是夹着一张纸片。
俯身将它抽了出来。
……是张照片……
确切点来说,照片上的这个人,我认识……
……翔阳高中的藤真健司……
「诶诶?是张照片诶,谁的照片啊?」
「我奶奶的」
一把将照片塞进裤子口袋中,我朝彦一扯出一个还算平静的笑容。
「仙道学长的奶奶?我能不能看看啊?」
「不行」
「呃……」
「等经过我奶奶的同意之后,就给你看……」
「哦……」
藤真健司。
这张照片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夹到我的裤管里的吧。
……是,神崎的吧……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有藤真的照片呢。
脑海中又突然浮现起之前,湘北和三浦台的比赛结束后,她和海南的人站在一起交谈的场景。
神崎,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 1993 年 6 月 12 日 仙道 彰 ■
仙道:大家BW的话……我会伤心的……
僕らの恋 仙道番外 PART D:優しい嘘
(适合播放音乐 )
『目指してたゴールに届きそうな時
本当はまだ遠いこと気付いたの
一体どこまで行けばいいのか
終わりのない日々をどうするの
ずっと飛び続けて 疲れたなら
羽根休めていいから
私はここにいるよ』
『有没有发现当你觉得目标就在眼前
其实还很遥远呢
到底要走到哪里
没有终点的日子该如何是好
如果不断飞翔 累了的话
就休息一下吧
我就在这里』
PART D:優しい嘘
希望你的眼中,能够有我……
■ 1993 年 6 月 13 日 ■
翔阳高中篮球队的队长兼教练藤真健司。
的确是球技极为出色且长得也很帅的篮球手。
在球迷尤其是女球迷中的人气高的惊人。
……他,和神崎会有什么关系。
虽然有想过,也许神崎是藤真为数众多的崇拜者之一。
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
神崎崇拜藤真……
唔,我宁愿她崇拜的是樱木……
……总的来说就是不想承认吧。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晚上瞄某位『对手』的照片不下20次,并且在隔天上学还把他的照片夹在书包的里层这种行为,……实在是不像我的作风呐。
不不,应该说,……这完全就不是我的作风。
「仙道学长早上好!」
「早上好,彦一」
这小子一大早就这么精神。
「呼……」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仙道学长又没休息好吗?」
「是啊」
「又是因为想太多脑子感到疲乏了吗?」
「咦?」
我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能不能别老是用『又』啊……
「是不是这样啊?仙道学长!」
「彦一觉得是就是吧」
我微眯着眼,朝他笑了笑。
「实在是太好了!我要记下来!」
「呵呵」
彦一,值得你记的事情,说不定真的就快发生了呢。
比如说——
『号外号外!仙道学长最喜欢的女生类型新鲜出炉!』
……之类的。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
…………。
………………。
「仙道,请你起来将这段话翻译一下」
「是……」
唔,泽田老师还真是喜欢抽我起来回答问题啊。
快速的扫了一眼课本上的内容。
诶……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很不错的含义嘛……
「这段话的意思是这样的——」
「在人的一生中,会遇到无数的、各种各样的人,比如刚出生时遇见父母、亲人,慢慢的长大遇见朋友、恋人,无论是遇见讨厌的人还是喜欢的人,抑或只是和谁擦肩而过,每一次的相遇,跟这个世界比起来,都算是56亿分之一的机缘……」
稍微停顿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的面孔。
「在无数人中,如果说成为亲人是注定的羁绊,那么成为同学、朋友、恋人,甚至是仇人,这些都是在56亿分之一的机缘之上,更小也更为珍贵的缘分」
「……人的一生很短暂,并且具有不确定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与各式各样的人建立各式各样的关系,对人来讲,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记得以前也听谁说过呢。
说什么『珍惜每一次相遇』之类的话。
「……希望所有人,都能够珍视自己身边的人」
唔,英文课本上原来也有值得一读的文章啊。
「啪啪啪啪」
念完以后,周围响起了掌声,接踵而至的是诸如「仙道你好厉害啊」之类的话。
我微笑着坐下。
……在脑子里闪过的无数面孔中,像按快门一样瞬间定格住了那张脸。
『神崎 苍』。
尽管和她只见过几次面。
但自从昨天在海边遇见她之后,我就已经沦为『空虚』的人了。
……于是空虚的我开始坚定的支持课本上的内容。
『珍惜与你的相遇』
恩,随即想起还夹在书包里层的那张照片了。
当然呢,还要……
『不放过每一次,遇见你的机会』
……。
…………。
………………。
于是为了更深刻的实践课本传授给我们的道理——
我又理所当然的,……翘掉练习了。
其实不光是翘掉了练习,我还翘掉了最后一节体育课。
……但尽管如此,从陵南做电车到湘北还是花了很长时间。
诶诶……怎么会离的这么远呢。
到湘北的时候,已经过了放学时间。
我加快脚步走上那条坡道。
一边走一边产生『神崎平时也是从这里走上去的』以及『仍然是面无表情的走上去的吧』……之类的想法。
希望她不要已经走了才好。
唔,……她应该有参加什么社团之类的吧。
不过,神崎的话。
会参加怎样的社团呢。
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
然后在很多人的目光注视抑或是蛮大声的『窃窃私语』中。
我已经站了湘北的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神崎一直没有出现。
甚至连长的比较眼熟的人都没出现一个。
就在我怨叹自己运气不太好的时候,突然听到……
——「啊,那个人是仙道!」
迅速朝声源的方向望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神崎。
和她的那个朋友站在一起,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第一次看到她穿制服的样子。
诶……尽管制服本身不怎么好看。
但穿在她身上,还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可爱。
唔,我在紧张些什么啊。
「神崎君——」
……竟然连敬语都冒出来了……
「诶?你找……小苍?」
「你好」
收回紧张,我朝神崎的朋友笑了笑。
「呃……你好……小苍?」
她一脸迷惑。
朝我点了点头,又看向神崎。
「仙道学长,……晚上好」
神崎终于开口了。
……还是清淡的、好听的声音。
语气似乎有些急促。
是被我的突然出现惊到了么。
……可是为何还是一脸严肃啊。
「唔……」
我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手伸进校裤口袋,将那张照片摸了出来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以很『自然』的姿势,朝她伸出手。
「诶?」
神崎果然一怔,随即上前几步
「什么?」
「昨天的时候……夹在我的裤脚里了……」
我一边将照片递给她,一边缓缓开口。
这一系列的动作,带着一种难得的,急促的质感。
……但我的声音,却显得绵长。
这股绵长是伴随着『不安』而升起的。
看着神崎拿到照片以后脸上显露出的惊讶表情。
……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敲击了一下。
「这个人,……是谁?」
「不认识」
『诶?』
一瞬产生的惊讶。
……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不认识?那……仙道学长……这是?」
神崎的朋友似乎也很惊讶。
……不止惊讶,还很迷茫。
「诶?你不认识么?」
我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开口。
……但声音里,却透着掩饰不了的疑惑。
「恩,上次比赛的时候,不小心拍到的人而已」
神崎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淡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情绪。
那刚刚的惊讶,……又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我,想多了么。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人呢……」
嘴角的弧度恢复过来
「不过,即使是不认识的人,这也是你拍到的,所以来还给你是必要的」
自然而然的勾起笑容。
「哦,谢谢」
神崎朝我轻轻的鞠了一躬。
被制服包裹着的背部弧线。
……瘦削到令我突然产生了上前一步扶住她肩膀的冲动。
「为什么小苍拍的照片会在你那里?」
幸好,她朋友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奇怪想法。
「这个,因为昨天和神崎君在海边遇到了」
我脸上维持着笑容回答道。
「海边?」
「恩,刚好遇到了」
我说着便又看向了神崎。
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尽管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这样啊……真好啊,小苍你昨天一个人跑海边去,我在学生会拼命……」
恩,还好你没去啊。
「下次,一起去海边吧」
「真的?」
「恩,等你有空的时候」
诶……做女性朋友就是这点好。
……提出邀约可真容易。
「无论如何,真是麻烦你了」
神崎抬头看向了我。
……不,虽说是看向我,但她的视线,始终定在我下巴以下的位置。
……身高问题吧。
「没关系」
我摆了摆手。
突然觉得她视线的角度十分有趣,便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我脖子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诶?」
她的目光迅速上移,和我的眼神交汇。
墨黑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什么?」
但一瞬间,她又马上别过头去。
视线游移到了空气中。
「呃……小苍你一直盯着仙道学长的脖子看诶……」
「哦,不好意思……」
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了。
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呢。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好的,再见」
即使是道别的时候。
也没有注视着我。
……神崎,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手里握着那张照片的你……
那真的。
……只是随意拍到的,不认识的人么。
诶诶……脑子一团乱了。
「阿嚏——」
……田冈教练此刻一定正在背后大骂着我吧。
……正当我感到有些悲壮的时候……
「那个,仙道学长……」
背后突然响起了神崎的声音。
虽然心里想着该不会是产生幻听了吧……还是无法抗拒的转过头去……
……果然是她!
因为坡道的角度关系,隔着大约十米的我和她,平视着。
……这样,就能够好好的,看着我了吧。
「有什么事吗?」
压抑住内心的兴奋,我平静的开口。
「下次有机会的话,要好好的感谢你」
「诶?」
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急促。
……是显得有些绵长的局促。
刚才她应该是小跑过来的吧。
「呵,好的」
难以掩饰的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恩,麻烦你了」
平视着的我们。
……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我。
「神崎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希望我们能够变成,不用这么客气讲话的关系。
「哦」
「那,我走了」
「再见」
「拜拜」
希望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而是要更加……更加的……
「阿嚏——」
唔……田冈教练……
……你骂够了没有啊。
■ 1993 年 6 月 17 日 ■
四强赛。
为什么湘北能碰到去年的种子队伍翔阳,而陵南就只能和貌似是因为运气比较好一路上只遇到弱队才走进八强的[哔——]高中对决呢。
「不能小觑对手!」
「是!」
「太小声了!大声一点!」
「是——!」
……不过鱼柱嘛,他自然是那种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都会兴奋的人。
不晓得场上湘北和翔阳比赛的怎么样了。
鱼柱又一直啰唆着不放我们出去。
神崎。
如果是神崎的话,会抱着怎样的心情看这场比赛呢。
还是像上次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么。
……可是,这次是翔阳啊。
有藤真健司在的翔阳。
尽管她口口声声的说着『只是不小心拍到的人』。
……但还是,觉得有点……
——「湘北反败为胜了!」
唔,谁啊?
「呃……走错地方了」
海南的人?
这个长发小子,长得很眼熟啊……
……诶,是当时,和神崎站在一起的其中一个人。
「哇哈哈哈,我是海南高中一年级的新人王清田信长是也!」
新人王……
……你认识神崎么?
还有,反败为胜的湘北……
「翔阳那个4号上场没有?」
「诶?刚刚上场了啊!」
「呵」
不错嘛。
能把藤真逼上场,看来湘北还蛮有一手的。
「我们出发吧!」
「是!」
唔,新人王,还要感谢你一下。
多亏你的出现,让鱼柱终于停止啰唆了。
……。
…………。
………………。
所以说,所谓的缘分,还真是挡也挡不住呐。
我只是凭着直觉离开队伍从右边的楼梯上看台。
却没想到,刚上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神崎。
她站在楼梯口的栏杆那里。
这次是浅绿色的衬衣,米色的棉布长裤,还有白色的帆布球鞋。
……似乎她很喜欢这样的装扮。
而她旁边站着的人……
诶……好像是叫水户洋平没错。
为什么他们两会站在那里呢。
那个叫水户洋平的,似乎和神崎关系很好的样子。
有好几次看到他们在一起。
……好几次当然是指和神崎屈指可数的见面次数中的部分比例……
不过还是有些……奇怪呐。
「那个人是谁?」
「藤真健司」
「诶?」
「翔阳的队长兼教练」
……完全性的……
我好像是突然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本来又以为是产生幻听了。
……但的确,的确听到了
——「藤真健司」
在嘈杂的喧闹声中分外清晰的,淡淡的声音。
「教练?」
「恩」
「队长兼教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场」
「因为他们之前觉得即使藤真不出场也能打赢湘北,但现在……」
「是他们小看了湘北吧」
「恩」
不是说,不认识的么。
……果然我的预感,是正确的吧。
「那个藤真,是什么位置?」
「和宫城学长一样,是控球后卫」
明明这么清楚的说着关于他的事情。
「哦,……神崎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因为是名人」
……名人啊。
当初也说,海南的阿牧是名人来的。
……后来又和他站在一起……
神崎。
神崎 苍。
到底是……
「诶?……你是,仙道?」
就在我正思考着那些所谓的纠结的时候。
水户洋平发现了我的存在。
然后,神崎在听到声音之后,迅速的转过头来。
……我为她的『迅速』而高兴。
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又……
……没有注视我的眼睛。
而只是,视线停在下巴以下的位置之后,便不再上移了呢。
「恩,我脖子上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当我这么说着的时候,其实是在想——
神崎,希望你的眼里,能够有我。
■ 1993 年 6 月 17 日 仙道 彰■
僕らの恋 仙道番外 PART E:恋する心
(适合播放音乐 )
『過ぎ去る今日も
まだ見ぬ明日も
優しい色に変わる
ひらひら舞い落ちる
差し出す掌に
そっと君の手が重なる』
『即使是已逝去的今天
还是尚未看见的明天
都化作温柔的色彩
轻轻的飘散
将心意传递到你的手中
默默地堆积在你的手心』
PART E:恋する心
想要与你,一同去往那里……
■ 1993 年 6 月 17 日 ■
值得在意的事。
其之一,藤真健司,于神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其之二,水户洋平,和神崎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尽管习惯了,神崎说话的时候老是不看我,眼神游移不定。
但我发现,她在和水户洋平说话的时候,却会转头过去注视着他。
……真不爽啊。
神崎。
时不时的说着关于藤真的事。
好像是下意识的说出来,说完又后悔的样子。
兴许是顾虑我在旁边的原因吧。
……因为她明明对我说过不认识藤真呐。
「我过去一下」
神崎在仿佛条件反射一般脱口而出藤真健司是左撇子这个事实之后。
……似乎是有些慌张的,立刻转身走开了。
只剩下我和水户洋平站在栏杆这里。
中间因为她的离开而形成了小小的空旷。
本来想转头看一下神崎是要往哪里去。
身体却像一下子僵硬了似的无法动弹。
……那片空旷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充斥着。
令我有些……
难以抑制的……
「水户君和神崎是在交往么?」
……难以抑制的,问出了非常『无聊』的问题。
「诶?」
毫无意外的,迎来了水户洋平的惊讶。
「呵……」
而我则在脸上挤出一个『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的笑容。
「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水户洋平缓缓回答道。
那语气中的停顿似乎在暗示着,……他其实很想说『不是普通朋友』。
……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这样的事实令我感到高兴。
水户洋平呐。
你还真是不太会把握机会呢。
……明明经常和神崎处在一起,却到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诶诶……叫我怎么说你好呢……
兴许是我太高兴了,又难以抑制的……
「那神崎和藤真健司是什么关系?」
……难以抑制的,再次问出了更为『无聊』的问题……
唔,在学弟面前问出这种问题的我……
实在是很奇怪呐……
可是这次水户洋平却不像之前那么惊讶了。
「呵……」
只是轻笑了一声,随即答道
「据我所知,他们应该不认识」
不认识?
这答案还真是……
不符合常理的『预料之中』啊……
「恩……」
我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
心满意足的,将注意力放回了场内。
而湘北的表现,也和我之前的心情一样。
……不符合常理的『预料之中』。
这种感觉……
算是……震撼?
还剩五分钟的时候,湘北虽仍落后翔阳12分。
……但在我看来,绝对还有挽回的余地。
……樱木花道。
这小子的越来越不错了嘛……
就这样一边思索着一边看比赛。
「神崎……」
……突然在水户洋平的声音里回过神来。
侧头,看到他的视线越过了我的位置朝着右后方延伸着。
……我便立刻遵循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一眼看到了正站在右侧的楼梯口那里的神崎。
她手里抱着一瓶很大的宝特瓶饮料
旁边是她的朋友,还有那个小胡子,……是叫野间没错吧。
他们手里也拿着大大小小的宝特瓶饮料。
然而比较匪夷所思的是。
站在神崎他们正前方不远处的人……
诶……那位是海南的新人王清田信长呐。
「我过去看看」
正当我还在『若有所思』的时候。
水户洋平已经越过我,朝那个方向走去了。
而我也想都没想的便跟在了他的后面。
……他这是要帮神崎去拿手里的东西嘛?
快要走近的时候,看到那个清田信长一脸怪异的转身跑开了。
唔……他那副样子,怎么看起来像刚和谁告白似的?
侧对着我站着的神崎。
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瘦削异常的身体轮廓,笼罩在体育馆的灯光下看起来清晰纤薄。
「仙道学长……」
神崎的朋友首先注意到了我。
「你好」
我朝她笑了笑。
「呃,洋平啊,你怎么会和这个仙道在一起的……」
待到叫野间的小胡子的声音响起之后,神崎才缓缓的转过头来。
视线在转过来时正对着我的眼睛。
……角度完好的,将我和她的目光牵连在一起。
「呵呵,水户君和我站一起有什么奇怪的么?」
这次倒是我有些出于『下意识』的闪开了她的视线,看向野间。
「没……没有……」
野间有些慌张的摆了摆手。
我又看向神崎的朋友
「刚刚那个人,是海南的吧」
用余光瞄着她身后的神崎。
……已经没有看我了。
……而是低着头看着手里抱着的宝特瓶。
唉……早知道这样我刚刚就不应该移开目光的……
「啊,是的」
神崎的朋友点了点头。
「那个小子,在下半场刚开始不久的时候,跑到陵南的休息室来,吼着什么『湘北反败为胜了』,真是有趣的小子」
我随意的说着。
……心里倒是有些怨叹。
神崎很喜欢走神。
总是不晓得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的她虽然很可爱。
但又觉得,距离遥远。
即使她就站在眼前,也觉得她离我很远很远。
「叫你去看他的比赛?……那个人,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哈?怎么可能?不过就是看个比赛而已,你想太多了吧」
「呵,我觉得他是因为喜欢你,才希望你去看他在比赛上挥洒汗水的样子啊」
「呃,你这种想法很可怕……」
……有意思的对话。
而这次,爱走神的神崎……
「神崎也这么认为吧?」
「诶?……恩」
……给了我机会。
嘛……尽管她点头的时候和水户洋平正视着。
不过,真正值得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
——「我觉得他是因为喜欢你,才希望你去看他在比赛上挥洒汗水的样子啊」
神崎。
虽然知道你在点头的时候,思维仍是处于神游的状态。
——「如果可以的话,留下来看比赛吧」
但在比赛之后,说出这句话的我,还是抱着你能够了解我心意的期望。
——「仙道学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有另外不得不去做的事,所以……」
唔,虽然早知道会被拒绝的。
……这种隐晦的告白,对你果然没用啊,神崎。
■ 1993 年 6 月 22 日 ■
很想了解关于她的事。
想要见到她,即使不说话也好,就是想,见面。
……这无疑是喜欢没错了。
但神崎这样的人。
会不会接受我的心意呢。
……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我大概只能算是『仅见过几次面的外校学长』这样的程度吧。
太过直白的话。
……一定会被认为是轻浮的人吧。
在此之前,的确需要制造一点契机。
让她知道我的为人。
……绝对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唔……」
「仙道学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清楚呐……似乎是有点头痛……」
「啊啊?真的吗?要不要我去告诉教练,让我陪你去保健室!」
「不用了,彦一……」
我在脸上挤出一个『有你在,真好』的微笑
「呵呵,我只是觉得呢,这也许是在暗示着有大事即将发生了……」
「诶?什么事?」
「恩……比如说……明天我会……翘掉练习之类的……」
「……」
■ 1993 年 6 月 23 日 ■
暗示呐。
所谓的暗示,如果成真的话,会很有成就感的。
所以,对不起了,田冈教练。
一次两次练习而已,我想你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
「县体育馆,到了」
恩,关于契机呢,有两点。
第一点是,神崎曾经对我说过的「下次有机会的话,要好好的感谢你」
第二点是,今天是海南的比赛,按照上星期的说法,神崎和她的朋友应该会来观看才对。
所以,根据这两点契机。
……心里的某种方案开始成型了。
接下来,就等神崎答应了。
「啊!仙道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神崎的朋友最先发现我呐。
……其实我在这里站很久了……
「井上君,早上好」
诶……原来我知道她姓井上啊……
下次就用井上来称呼她好了。
……『神崎的朋友』……念起来太麻烦了。
「……早上好,呃……小苍?」
神崎缓缓的转过头来。
瘦削的背脊,单薄的令我想一把上前拥住她。
「早上好啊,神崎君」
……于是在心里产生了邪恶想法的我,表面上,又紧张的冒出敬语来了……
而为了掩饰之前说出敬语的怪异,我又连忙走上前去
「虽然现在已经不早了,不过能在比赛结束之前赶到真是太好了」
……呵呵呵,其实我早就来了……
只是,一向善于无视周遭的你们,没发现我的存在而已……
「哦,早上好」
转过头来的神崎,视线落在了我的上衣下摆上。
……我真的很想立马蹲下去跟她来个直视。
「呵……」
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理智的人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只是将手按在了她一旁空着的座椅的椅背上。
水户洋平,你们走的可真是时候。
……恩,我承认,我是看到你们走了以后才过来的。
「可以啊」
井上同学倒是回答的很爽快呐。
……请问你是神崎的代言人么。
「等下水户他们回来往那边移一下就好啦」
「哦」
诶……神崎是顾虑到水户洋平才没有马上答应我的吗……
也对,这本来就是他的位子。
虽然心里有些痒痒的不爽,但我还是厚着脸皮坐到了神崎的旁边。
坐下之后,神崎一直沉默着。
沉默的看着场上正暂停的比赛,以及冲上去拦住樱木花道的水户洋平他们。
……是在看水户洋平?
「事情好像解决了」
看到水户他们离开,我这才开口打破沉默。
……不过怎么神崎的代言人井上同学也不说话的?
「诶?」
用余光瞄到神崎侧过头来。
……似乎是很惊讶的样子。
唔……她刚刚不是在看场内么?怎么还如此惊讶?
难道……是因为我坐在旁边而感到紧张么。
「武园的5号,又重新上场了」
我下意识的勾起嘴角。
……如果神崎紧张的话,说明还是对我,有感觉的吧。
「哦」
……不过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她又严肃的『哦』了一声,别过头去。
……似乎总是这样。
前一刻和后一刻总是不着边际的形成强大的反差。
这就是,神崎吧。
……令我不着边际的,对她做出过多的假设。
「啊——!仙道——!」
唉……樱木他们倒是回来的很快嘛。
「樱木,早上好」
我侧头,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一眼看到了他身后的水户洋平,诶……那脸上明摆着是惊讶的表情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樱木这小子每次看到我都很激动呐。
「唔,我是来看海南的比赛的」
而他越是激动,我就越是平静。
「哈,你是来找本天才对决的吧!」
「……诶?」
他想太多了吧。
「要不然为什么会坐在本天才旁边的位子上——!」
……果然是想太多了。
「呵呵,我的确期待着和你的对决」
算了,偶尔应付下他的自满也没什么。
「AHAHAH,等本天才把那个什么海南摆平了再来找你单挑!」
「呵呵」
不过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得意了……
「樱木啊,你和流川枫比,大概还差一大截的……」
这么说着的我,看到水户洋平绕到了我的前面。
他似乎是在无视我,眼里全是神崎。
……恩,大概是在为我霸占了他的位子而感到不爽吧。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不,……凉子呢?」
「井上说她去外面散心,这里太热了」
「……诶?」
我也在心里「诶?」了一下。
是说怎么没听到井上同学发话,原来已经离开了。
——「仙道!我跟你没完!」
樱木还在激动着。
「我去找凉子」
在樱木的大吵大嚷中显得尤为清淡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一旁的神崎站了起来,越过我的位子,走上了楼梯。
「唔……」
我想说樱木你实在是太吵了。
看吧,把神崎都逼走了。
唉……
「仙道学长,似乎很关心神崎的事?」
「……」
回过神来,发现水户洋平已经坐到了旁边,也就是之前神崎的位子上。
……还蛮会合理利用资源的嘛。
「没错」
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很在意她」
「……」
他先是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呵,我们彼此彼此」
唔……这小子,在学长面前还蛮嚣张的嘛。
不懂什么是含蓄呐。
「这样啊……」
我眯了眯眼,站起来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还没等到他的回答,我便迅速的离开了看台,朝楼梯口走去。
「仙道——你别走——」
诶……别舍不得我啊,樱木。
差点被你破坏计划的这个『帐』,下次比赛时再来跟你算好了。
「知了、知了」
一走出内馆,扑面而来的便是灼热的日光和大片的蝉鸣。
即使如此,……那里的话,在这个季节还是很凉快的。
神崎。
我真的很想,带你去那里。
在外面转了一圈,终于看到了神崎。
她和井上正坐在一颗大树的树荫下,似乎在聊着天。
我连忙走过去
「唔,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诶?仙道学长」
井上朝我摆了摆手
「你怎么出来了?比赛结束了么?」
「比赛没有结束就不可以出来了么?」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树荫。
……还真是一下子就凉快下来了。
「啊,也不是,仙道学长不会是专程来找……小苍的吧?」
诶?我表现的很明显么?
「恩,我是来找神崎」
既然如此,我就再明显一点吧。
「诶?」
神崎抬起头,一脸茫然的样子。
唉……视线又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神崎上次说,有空要好好谢谢我对吧」
站着的角度,整个视野里都是她的面容覆盖着。
「……呃」
每一次怔都是这么可爱。
「啊拉,这么快就要……」
在神崎发怔的时候,井上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错,……要谢谢你」
神崎转过脸,对着空气开口。
……对着空气……
「恩,请问你今天有空么?」
我把她的反应归结为,……紧张。
「……」
她沉默的看了一眼井上。
……似乎是在,求助?
唔……井上同学。
我这次是真的希望你能,为我说好话。
……虽然我们不熟……
「仙道学长,我就把小苍交给你了哦」
诶?
井上同学……
作为神崎代言人的你,简直是超级大好人呐……
「我先回家了,小苍你有什么事情就给我家打电话」
「……哦」
看得出神崎也被井上的话惊到了。
恩,不过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吧。
「呵,井上君真是直爽的人」
目送着井上的背影开口的我。
……语气里竟是感激与感叹。
「那个……」
听到神崎的声音,我立马转过头。
她正正视着我,毫无躲闪的视线。
「请问,你是想……干什么?」
停顿的语气。
……令我差点以为她是要说「你是想把我怎么样」了……
「恩,跟我去一个地方」
……神崎,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真的很想,向你伸出手,然后牵着你,一同前往那里。
■ 1993 年 6 月 23 日 仙道 彰 ■
僕らの恋 仙道番外 PART F:空に光る
(适合播放音乐 )
『こんなにあふれるひとのなかから
たった一人きりの谁かと巡り逢う
これほど远い场所にいるけれど
たった一つだけのおもいを信じあう
きっと何もかもかわってゆく
かなしみもうれしかったことさえも
消えてゆくいつか时の中で
それでもきおくは胸にのこる』
『在茫茫人海中
与一个人相遇
虽然我们离得很远
但我们却坚定一个信念
一切都会改变
悲伤的事 甚至是开心的事
在时光的流逝中逐渐消失
但是回忆却永存心中』
仙道番外 PART F :空に光る
想这样,一直牵着你的手……
■ 1993 年 6 月 23 日 ■
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神崎。
似乎是被太阳晒得有些眩晕,所以在我说了些有的没的之后只是没精打采的「哦」了一声的神崎。
在这个炎热的季节里,总是穿得蛮多的神崎。
这样的她,正走在我的旁边。
距离如此的近,我真想,牵起她的手。
……不过真要是做了的话,一定会被她认为是变态吧
「很热啊……」
我像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一般突然感叹的说道。
当然这不是真的感叹。
毕竟因为常年的训练,我抗酷暑的耐力还是不差的。
「神崎好像,不怕热的样子?」
我的感叹别有目的。
「……诶?」
神崎在听到我的话以后立刻抬起头来。
……不过,视线又先打到了我的脖子上。
「除去穿制服的时候,好像每次看到神崎……」
带着些许无奈的说着,看到神崎的视线迅速的移了上来,和我的目光交汇
我随即便难以掩饰的笑了起来
「呵,你都穿的有点多的样子……」
……大概是笑的太傻,于是问出的问题更傻……
「……」
神崎怔了一下,立马低下头,似乎是在打量自己的着装。
……身高问题,完全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我便猜测,她大概是觉得,……尴尬了。
「啊,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她的尴尬,我连忙道歉。
「……没事」
神崎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下方飘上来
「其实我这样穿是因为……」
绝对性质的停顿。
……令我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等待着她的后半句话。
不过那停顿持续的时间似乎过长了,我便不自觉的又说道
「唔,如果让神崎为难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为难的啊。
「呵呵,不是的」
没想到她会突然抬起头,露出笑容
「我这样穿是因为……」
一边笑着,一边撩起袖管,卷到了手肘以上的位置
「……怕晒黑……」
最后几个字如同凝滞在了空气中。
……不,应该说从她笑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凝滞了。
……浮现在苍白的脸上的浅浅笑容。
心里除了『可爱』想不出其他任何之外的形容词了。
似乎停了许久,我才有些发怔的开口
「……诶?」
疑问的语气。
为什么是疑问的语气。
其实我什么也不想问……
我的视线迅速转移到她的手臂上。
那是异常白皙的手臂,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如同幻觉般的透明。
「果然很白……」
冷不防的感叹道。
……说完便马上后悔了。
「呃……」
果不其然迎来神崎的一怔,她有些局促的拽了拽刚卷上去的衣袖。
「啊,抱歉抱歉……」
也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的我立马收回视线,望向正前方
「刚才真是失礼了」
勉强扯出平静的声音。
「……没」
听神崎的声音,似乎也在紧张着什么。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神崎笑」
唔,本来不想说的,又忍不住说出口。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笑,应该说是『第一次看到神崎对我笑』更恰当一点。
不过那个『对我』,算是下意识的自动省略了吧……
「……」
神崎一下子沉默了。
我则立刻转移话题
「恩,那里……我们需要坐公车过去」
「……哦」
呵,现在的我,还真有点像在比赛时遇到强大对手会兴奋起来的那个自己呢。
……不过,比起那样的兴奋,这种兴奋包含了更多愉悦的元素。
听起来很简单。
实际上又很复杂、矛盾。
……恩,就像神崎一样。
「咣当——」
在神崎脚踏上车的第一时间,我的手臂便越过她的肩线,朝投币箱中投掷了硬币。
她的肩膀微微怔了一下,整个人离我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差点有从后方扶住她的冲动了。
……虽然她并不需要我扶,而是很迅速的走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
我也跟过去,坐到了她的旁边。
车开动以后,发觉她将头靠在了车窗上。
我也只是用余光瞄着她,……似乎是在盯着窗外?
很近的距离。
从她身上传来一股香味。
唔,这股味道是,……水蜜桃么?
之前都没有闻到呢,果然小空间就是好呐。
……虽然车厢也不是特别小,并且因为没什么人而显得非常空旷。
可是我和神崎,一同分享着后方的空间。
鼻腔中浸着由她身上传来的气味。
……这样的感觉真是美妙。
美妙到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沉默着,享受着这短暂的溢满幽香的静谧。
……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不过,时间还是无可抗拒的流逝着。
「下一站就是了」
「恩」
半个多小时就到达目的地。
诶诶……怎么会这么近呢。
「嘶——」
我和神崎下了车。
瞬间被逼人的阵阵热气和公车残留的废气所包围。
微眯了眯眼,瞄向一旁的神崎。
「呼——」
她双目微闭,深呼了一口气。
随即缓缓的睁开眼睛。
……一瞬间的惊诧,从她的眼中流露出来。
我勾了勾嘴角,视线从她的脸上绕向正前方。
视界中所充斥着的,是那片熟悉的、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
「知了、知了」
大片大片的蝉鸣声响彻在耳畔。
「沙沙——」
还有夏风吹拂田野的声音。
……当那些废气已经扩散远去的时候。
头顶的日光仍然强烈。
……不过,配合着那些声音与视野中的绿色。
那些灼热也如同随着公车的废气已然远去了。
「啊,肚子好饿」
我感叹似的说着,又看向了她
「神崎也饿了吧」
「恩」
她轻轻的点着头。
视线似乎已经被周遭的景色吸引了。
像是一抹柔软的色调,静静的铺叙在周围。
毫无违和感,而是十分融洽的流淌其中。
「前面有一家食店,我们过去吧」
「恩」
那里的茶粥很美味,适合夏天。
一到夏天,我便会来到这里。
……是远离喧嚣的,散心的好地方。
这些,我都告诉了她。
没说的是——
以往,我都是一个人来。
而从今以后,我想和她一起来到这里。
因为……
「就是这里了」
……想让她了解,关于我的事。
「啊啦,阿彰」
「川井伯伯好」
……打篮球以外的仙道彰。
「这位是……」
「我是神崎,神崎苍,仙道学长的……朋友」
朋友……么。
也算是,对我的肯定吧。
希望从『友达』变为『彼女』。
……诶,要是我的这种想法被她知道的话。
……她,会怎么想呢。
「神崎,坐那里吧」
我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桌子。
「……」
她沉默的点了点头,快速走过去坐下。
侧头看向窗外的时候,似乎顿时便被外面的景色吸引了。
潺潺流淌的小溪。
……便是我此行的目的。
「这是……」
当她感叹的时候,我已经在她的对面坐下了。
「下游会有很多鱼」
没有看外面,我只是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似乎渐渐的,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没那么严肃了。
「哦,……诶?」
她看向我,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和在海边钓鱼,会是另外一种感觉」
而和她在一起的我。
总是不自觉的想笑。
……并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
她怔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我话里的含义。
恩,……姑且这么认为吧。
「阿彰你是要去钓鱼么?」
而就在这时,川井伯伯已经端着煮好的茶粥过来了
「可是你这次好像没带钓鱼用具啊」
「不是钓鱼,只是过去看看」
「这样啊……」
……只是想带她过去看看。
「神崎你先吃吧」
「恩」
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当初在拉面馆的相遇,只是听到她用淡淡的、细弱的声音,说着,『好吃』。
而这次……
「好吃」
……是近在眼前。
「呵呵,神崎同学多吃点,这可是清凉又解暑啊」
「恩」
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看来也是,发自肺腑的。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笑。
……原来她也可以,在我面前,这样笑。
神崎。
虽然到现在,我仍然不清楚,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可是,我希望在此之前,让你能先了解我。
在你面前,我决不是如传言所说那样,是那种『虽然外表很和善但其实内心很难琢磨』的人……
在你面前的我,绝对是从里到外,都无法掩饰的高兴着。
……所以我会带你来这里。
「比起大海,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小溪更美好」
「恩,……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大海……」
「为什么?」
「诶?」
神崎似乎是掌握好了角度。
这次抬头的时候,视线刚好打到了我的脸上。
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很耀眼。
……说不清楚的感觉。
「为什么会更喜欢大海?」
耀眼到令我,会不自觉的眯起眼睛。
……在她面前,我不会有任何的防备。
「因为大海……很大吧……」
呵,这语气。
总觉得,只有她才会有这样的语气。
怎么说呢,有点像男生。
「……我倒觉得,那个『大』正是问题所在」
「是么……」
恩。
在我看来,神崎就像大海。
拥有辽阔而深远的蓝色。
一看到你的时候,整个视野就被那样的色彩覆盖了。
「在大海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
……但即便目光能够捕捉到表面的色泽,却无法知道,真实的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后想到,里面的鱼一辈子也别想钓完……会产生一种挫败感」
……挫败感来自,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呐,神崎。
「但是溪水就不同了……」
不过,我说过的,即使如此。
「会觉得里面的鱼都近在眼前……」
即使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希望她能够知道,我的想法。
「手」
站在一块石头上,朝她伸出手。
……就像一眼望到底的小溪一样。
在她的面前,我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牵着我,跳过来」
从今以后,无论何时。
在神崎苍的面前……
……我都是最真实的,仙道彰。
■ 1993 年 6 月 23 日 仙道 彰 ■
没抹发胶也好帅……没治了……
僕らの恋 天气雨
(适合播放音乐 )
『否定する事に疲れて
自分を見失いそうなら
私を信じていて
いつの日もここにいる
あなたの生きる証なら
私の中に存在してる』
『倘若你疲于对一切否定
感觉仿佛迷失了自己
请你要相信我
我随时都在这里
你生存的证明
就在我的心里』
■ 1993 年 6 月 29 日 ■
『我觉得自己长久以来,都仿佛置身于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境中』
——这样的句子带着浓烈的矫□彩。
——所以我已经不会再去做过多的无聊设想了。
况且我的梦境总是,被一大片的色彩充斥着。
由浅入深,由明至暗,没有清晰的形状与轮廓。
……像是身处全是空的世界。
但色彩的涌动又暗示着那里并不空旷。
所以说,这样的梦境,与无梦。
……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切的一切。
借由冷热、痛感、泪水、……以及笑容,传递着。
浮于尘埃之上,扩散至整个视界之中。
……它就是真实。
……不可抗拒的真实着。
「唔……」
醒来的刹那,率先闯进视野中的是一团氤氲的光。
单纯的浮动着,没有任何的杂质。
我能肯定自己现在是躺着。
而且是躺在医院的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了嗅觉。
接着触觉反应如同缓冲一般瞬间扩散至周身。
头痛,肩膀的疼痛。
……以及,虚脱似的无力感。
「神崎,……你醒了」
……然后是平行而来的声音。
不是上升也不是下坠。
而是角度完好的平直迎向耳畔。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
这句话中的语气,算是平静中带着点微妙的波澜那种。
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水户?』
嘴唇微张了张,喉咙却干涩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去给你倒水」
水户洋平说着便起身,瘦削的肩线又跟着倾斜下来。
无法形容的,倒水的声音。
在一片静谧之中,显得细弱而绵长。
「我扶你起来……」
倒好水,水户的身子转向我。
像一团深色半透明的雾,令头顶的灯光霎时暗了一下。
因为喉咙干的无法出声,我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随即感到背部被一股轻柔的力度扶着。
我也使了些劲,在水户的帮忙下坐了起来。
坐起之后,背上的力度便消失了。
「咳……」
我轻咳了一声,看到眼前递来一个装着大半杯水的玻璃杯。
「我来帮你,……还是你自己……」
「……」
我一怔,抬起头。
正对水户的脸。
他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容,眼里的情绪又似乎很复杂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伸出手,示意我自己来。
「好……」
他把水杯放在我的手中。
还按了按我的手指,意思是让我握紧了。
手中的水杯带着和他手掌一样的温度。
「咕噜……」
我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
暖热的感觉顺着食道与胃部瞬间浸满全身。
「呼……」
喝完以后,长长的吐了口气。
觉得人清醒了不少。
「手指好像没那么凉了」
「诶?」
「神崎的手,终于有点温度了」
水户洋平浅笑着,像是自说自话一般摸了摸鼻梁。
「哦」
我点头,已经可以清晰发声了,便开口
「你怎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妈妈呢?
我怎么了?
……还有,仙道呢?
……一时间涌出很多问题。
却又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下半句话便隐匿在空气中,没了下文。
「神崎是中暑了」
「诶?」
中暑?
「恩,当时整张脸都是惨白,嘴唇都发紫了」
水户洋平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便开始描述起事情的经过
「我来医院没看到你,听护士说你好像是自己跑出去了,我就出来找你,然后看到……」
声音像是浮在空气中的,无色的尘埃
「然后看到了你和仙道」
「恩」
原来如此。
想起了当时,在倒下前的最后听到的声音。
以及看到的身影。
……的确是水户没错。
「我当时看到你的样子,真是吓坏了,立刻抱起你往医院冲」
「诶?」
……抱起?
「不好意思……」
水户看到我怔了一下,连忙朝我抱歉的笑笑
「当时我是……」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
前方继续传来水户的声音
「不过虽说是中暑,但你身上有伤口,幸好处理的及时,否则很容易引起炎症的」
「我知道……」
点了点头,越发感到愧疚起来。
「神崎你不用自责的……」
「谢谢」
我抬头,朝水户扯出一个苦笑
「这次是我错了,明明生病还跑出去,给大家添麻烦,自责是必须的……」
无奈的说着,说完还叹了口气
「这算是,……教训吧」
很大的教训。
作为从来都以『不成为大家的累赘』为戒条的自己,第一次主动犯下的错误。
……实在是,值得谨记。
「总觉得神崎说话的语气,像男生一样」
「诶?」
「呵……」
水户笑着摆了摆手
「我只是随便说说……」
「……哦」
像男生?
……这算什么形容。
「对了,神崎的妈妈说是回家去给你拿一些你常看的书来着」
「诶?」
常看的书?
这里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嘛……
「恩,她大概一个小时前离开的,和井上一起走的」
「和凉子?」
「恩,她叫井上先回家了」
「……那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9点一刻了」
水户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
「神崎大概睡了有五六个小时了吧」
「……」
这么久啊……
不过,……对了
「你一直在这里吗?」
「恩」
水户微笑着点头。
「已经这么晚了,你再不回去的话家人会担心的」
「我没关系的」
水户摆了摆手
「现在还不算晚,再说……」
他突然站了起来
「神崎还没醒来的话,我是不会走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手突然伸向我的头。
「诶?」
我一怔,随即感到他用手指拨开了我额前的刘海。
「刘海快遮住眼睛了」
「……」
温暖的鼻息从近在咫尺的头顶坠下来。
「……不好意思」
水户又突然松开手,坐回了凳子上
似有些局促的别过头去
「我只是觉得,刘海盖住额头的话,……好像容易中暑」
「呃……」
我嘴角轻微的抽了抽
「呵……」
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
「这点小事,就不用道谢了」
水户看向我,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神崎,今天比赛的结果……」
「恩,结果怎样?」
我下意识的挺直背脊。
「湘北输了」
「恩……」
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在我应声之后,周遭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我一脸平静的看着水户。
……毕竟,也难以装出惊诧的样子。
「神崎,……不难过么?」
倒是水户有些惊讶。
开口打破了沉默。
「难过」
我点头
「不过,不是还有两场比赛么……」
「恩」
「只要那两场比赛都赢得话,湘北便可以打进全国大赛了吧」
「恩」
「所以说,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取得胜利的」
「呵,……我也相信他们」
「恩」
……松弛的感觉。
每次和水户聊天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放松。
「诶……看来要去修一下头发了」
我抬起右手理了理刘海。
若不是水户提醒我的话,差点没注意到它是真的快遮住眼睛了。
「去理发店么?」
「修一下刘海而已,没必要花钱去理发店吧」
我抿了抿嘴唇
「以前都是妈妈帮我修的,后来就自己剪了」
「这样……」
「恩」
「那现在剪吧」
「恩,……诶?」
放下手,有些惊讶的看向水户。
「现在剪吧」
他笑了笑,站起来
「你等一下,我出去买剪刀」
「……」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的走出病房了。
呃……
……真是,难以形容的感觉。
「呼……」
我吐了口气,眼睛望向窗外。
窗帘紧闭着,遮掩着外面的景象。
……不过即使是敞开的,现在是晚上,也看不到什么吧。
对了。
突然想起来……
……仙道,呢?
『请和我在一起吧』
『我喜欢的人是,神崎』
……脑海突然开始嗡嗡作响起来。
「唔……」
心跳的频率似乎也在一瞬间加快了。
我抬手按了按胸口。
……这种,异常的,紧张。
……到底是……
『神崎不用这么快答复我的』
『等陵南进了全国大赛以后再说也不迟』
……联合决赛。
……今年的陵南,进不了联合决赛啊。
和海南的比赛,会输。
和湘北的比赛,……也会输。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或许当时我一直处于混沌的状态。
……现在回想起来。
的确是,太突然了吧。
『为什么呢?』
『等到神崎下次答应我的时候……再告诉你理由」
如同假设一般的存在。
……合理性无从考证。
「神崎」
「……」
回过神来,发现水户洋平已经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把还未拆封的美工剪刀。
「便利店只能买到这种的」
他笑着走过来,坐下
「不过修剪刘海的话,这种应该没问题吧」
「恩」
我点头,顿了一下问道
「……真的,要我现在就剪么?」
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应该不会麻烦到神崎吧」
「诶?……不是」
摆了摆手
「……麻烦到水户才是真的」
「我不麻烦」
水户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伸手从床头的柜子上拿下一张叠好的报纸。
然后把报纸摊开,起身,将它铺在了被子上。
「诶……脖子和胸前是不是还要挡一下」
水户一边比划着,又拿起一张报纸,展开铺在了我的身前。
沿着脖颈蔓延至被被子盖住的大腿。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
我忍不住感叹道。
「呵,看来实践就是真理」
「恩」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之后……
「神崎,闭上眼睛」
「恩」
「那我,开始剪了……」
「恩」
头顶传来的水户的声音,似乎带着点慌乱的感觉。
「随便修一下就好了」
闭着眼睛的我,嘴唇微张,示意他不用紧张。
……反而我基本上处于平静状态了。
「好,……只要不挡住眼睛就对了吧」
「恩」
然后是,静默流逝的时光。
「卡嚓、卡嚓」
……在静默流逝的时光中。
响起的,清脆的乐音。
似乎能够感觉到额前的一些碎发,在断掉以后轻缓的下坠。
自己剪头发的时候,剪刀会时不时的碰到额头。
但水户剪的时候,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很小心翼翼的感觉。
「卡嚓、卡嚓」
……轻缓的坠落着。
报纸上的油墨香味。
细弱的浸入鼻腔。
「……」
直到剪刀的声音消失。
……沉默却依然持续。
延伸到了各处的沉默。
这家医院,还真是安静呐。
『好了么?可以睁眼了么?』
正准备这样问的时候。
额前的刘海又突然被拨开了。
轻柔的力度,那处的肌肤突然感受到一阵暖热的温度。
……是,水户的手指么。
这股暖热被拨到了高处,然后是……
额头的中心,一下子被一股温软的感觉覆盖。
这是……
「唔……」
我睁开眼睛,看到水户的脸就近在眼前。
像是之前都一直屏住呼吸一般,在我睁眼的瞬间,他的鼻息顷刻传递到了我的脸上。
「神崎……」
他退开一段距离
「我……」
看着我的眼神里
充满……我从未见过的……
……难以形容的,温柔。
「……」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但,就在我想开口问他,『刚才……是怎么了』的时候。
视线却下意识的越过了他的右肩,一眼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人。
……三井学长?!
■ 1993 年 6 月 29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天气雨Ⅱ
(适合播放音乐 )
『悲しくて雨 まっくらな
寂しくて雨 曇り空にらむ
生まれゆく今日 消えるまでずっと
優しいとき 流れる』
『当悲伤化作阴雨 当黑暗凝成不安
当寂寞化作阴雨 看那乌云的天空
每个今天伊始 直到结束为止
温柔的时光 都会不断地流逝』
■ 1993 年 6 月 29 日 ■
用3秒钟的时间来理清头绪。
睁开眼睛。
看到水户洋平的脸近在眼前。
他开口说了半句话。
但话还没说完,我便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三井前辈。
然后用2秒钟的时间来整理问题。
水户之前做了什么?然后他是想说什么?
三井学长在那里站多久了?他看到了什么?
……还有,他被淋湿的头发和衣服。
「下雨了?」
5秒钟以后,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附带着水户洋平急促的站起来的动作。
发出的大声响如同衬托着之前那诡异的沉默一般。
某种压抑随之击碎,接踵而至的是更为诡异的气氛。
「……是的」
三井愣了一下,点头。
脚步有些凝滞的从门口走进来。
「晚上好」
与此同时,水户朝三井摆了摆手打招呼。
「好」
三井又点了点头,看向我
「神崎,你好些了么?」
「已经没事了,……多谢关心」
连我的语气里也带着些凝滞的成分。
「恩」
他应声,随即把一个很大的环保袋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我的视线跟随着移了过去,开口
「这是什么?」
「神崎的妈妈说这是你常看的漫画」
三井快速的答道。
……换来我和水户同时发出的一声「诶?」
「恩,我刚刚从神崎的家里过来」
「诶?」
我又一怔
「那我妈妈呢?」
「你妈妈在家里,因为雨下的很大,我顺路回家就给你把这些带过来了」
三井一边说着,一边扇了扇被淋湿的领口。
「快用毛巾擦一下,小心感冒了」
我连忙说道,然后看向水户。
水户立刻领悟到我的意思,起身从不远处的架子上拿下了一条干毛巾,转身递给三井。
「谢谢」
三井接过毛巾,一把将它盖在头上。
「我妈妈没有拿雨伞给三井学长么?」
我疑惑的发问。
「唔……」
三井一怔,随即笑道
「呵,我在来的时候把它给别人了」
「诶?」
「恩,在快到医院的时候,看到一位没有伞的女士,就把伞给她了」
「三井学长……真了不起」
我有些感慨的说着。
虽然说完便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奇怪。
「没什么,反正快到医院了」
三井收回了笑,也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话说回来,你们这是在……」
眼睛看向我身上铺着的报纸。
……上面掉落的碎发丝与报纸上铅字的颜色重合着,形状含糊不清。
「……剪头发」
我愣了一下回答道。
「剪头发?」
三井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呃……」
嘴角抽了抽
「是剪……刘海么?」
「恩……」
我点头。
一下子想到他以前长发的样子,顿觉有些,……好笑。
「诶……刘海啊」
三井若有所思的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水户洋平
「水户,你这小子从哪学来的?」
「……」
水户一怔,随即笑着回答道
「呵,没学过,不过剪下刘海而已,唔……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铺在被子上的报纸收走。
「我不是问你这个……」
三井摆了摆手,不过还没等水户问「那是什么?」,便又摇了摇头说
「算了……」
「恩,前面修了一下以后,视野是清晰多了」
我抬手摸了摸额前的刘海。
……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这让我立刻想到了三井来之前水户的举动……
我承认自己有往那样的桥段想过。
……但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吧!
手指僵在头发上。
咬了咬唇,克制着自己别想太多。
「对了,水户你等下怎么回去?」
三井的声音令我回过神。
「是啊,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呢?」
反应过来以后,我连忙看向水户。
「我没关系」
水户摆了摆手
「要是雨不停的话,我就……」
「去我家拿伞吧」
还没等水户把话说完,三井便打断他
「反正我家就在附近」
「……哦」
水户愣了一下,点头
「那么,麻烦你了」
「我发现你这小子跟我讲话从来不用敬语啊」
三井将头上盖着的毛巾拿了下来
「你也是,樱木那小子也是」
「呵,三井学长希望我用敬语吗?」
水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把『三井学长』几个字用重音念了出来。
「呃……算了」
三井挑了挑眉
「就像以前那样称呼好了……」
「呵……」
我也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现在已经很晚了,水户和三井学长你们再不回去的话家人会担心的」
「好的」
三井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我们走了」
「恩」
三井把毛巾搭回了架子上,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再见了,神崎」
「再见」
水户跟在三井的后面离开。
却在走到门口以后突然转身对我说道
「仙道让我在你醒来以后告诉你,他下周会加强训练以应付与海南的比赛,不能够来看你了」
「……」
……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啪——」
病房的门便已关上了。
■ 1993 年 6 月 30 日 ■
成天呆在病房里。
如果什么也不去想的话,会非常无聊。
如果想太多的话,脑子会很累。
……似乎这两种情况比较普遍。
不过,现在的我。两种都不是。
关于仙道的事,已经想好,到时候该怎么和他说了。
所谓的『原因』,懒得再去计较。
而所谓的『假设』,即使它在我身上成为了『现实』。
……我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时间去经营它。
我希望。
自己能够不带任何遗憾的离开。
也希望。
自己不要带给任何人遗憾。
……仅此而已。
或许我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
或许我现在所作出的某种决定听起来太过偏执。
但是,对我这样的人来讲。
偶尔的偏执,也是为了他们所拥有的未来。
……听起来还真像圣人说的话啊。
我也很想。
只用一句『顺其自然』来面对,……那些。
——「篮球队的大家都很振作,誓要赢得接下来的比赛,只是樱木花道他……今天没有来训练」
——「我也要努力了!唉……昨天哭泣的样子幸好没让小苍看到,否则实在是太丢脸了……」
——「对了,我告诉你哦,为篮球队组织啦啦队的事情有进展了,你知道三年级的堀田德男学长吧,他竟然说……」
现在的我的身旁,已经不止有父母和凉子在了。
还有野间忠一郎……
——「堀田老大说他会无条件的动员三年级的人来支持篮球队的」
还有大楠雄二……
——「堀田老大说的只是去支持三井啦,又不是说支持整个篮球队的」
还有高宫望……
——「支持三井不就等于支持篮球队了嘛,他们那帮子人往那里一站,哎哟什么翔阳海南陵南的啦啦队靠边站啊靠边站!」
还有,水户洋平……
——「神崎,你要尽快养好伤,这周的比赛可别再错过了」
还有,更多的人。
「对了小苍,今天的时候呐,武田和渡边她们提出要说来看你呢」
「诶?」
「她们跟我说虽然平时和你没什么交集,不过很担心你的身体呢!」
「……真是,谢谢她们了」
尽管现在的我。
脸上的表情仍然匮乏的无法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连带着语言也仍是匮乏到总是「恩」和「哦」的地步。
但是,我的内心已经改变了。
和我的周遭一样,变得丰富而充实起来。
……早就融入这个世界了。
■ 1993 年 7 月 1 日 ■
「小苍我跟你说,樱木花道他竟然剃了个寸头!」
这是傍晚的时候,凉子走进病房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我翻看着的漫画,正在上演主人公改变形象升级的情节。
「呵呵……」
于是我立马笑了。
但在凉子看来,我却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小苍,你笑什么?不觉得……很吃惊吗?」
凉子一边走过来坐下一边问我。
「很惊讶」
我收回笑容
「就是觉得惊讶,所以才会笑」
「诶?是这样的嘛?」
「恩」
……对着『曾经经历过的时间』所发生的事情而惊讶的次数。
……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对了,今天水户说他会晚点过来,因为樱木花道他啊……」
惊讶,抑或是默认。
它们的发生所建立的基础。
从本质上,是相同的。
■ 1993 年 7 月 3 日 ■
长达两个星期的住院。
肩上的『小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取下了垂在手臂上的绷带,只在肩上的伤口处贴上纱布。
早上量了一次体温,显示的结果是正常。
在妈妈的帮忙下我换上了平时穿的衬衣。
……终于,以一个正常人的样子,跟着凉子和水户他们一起走出了医院。
10点开始的比赛是湘北对武里。
12点是,……陵南对海南。
「樱木那家伙这几天好像一直在猩猩的监督下进行秘密特训诶!」
「啊哈哈,不知道猩猩在想什么,估计特训的过程就是一场战争啊」
「咳咳……不止是猩猩,眼镜兄也在嘛,我相信眼镜兄可以缓解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的」
「呵呵,要是樱木能从上次比赛的阴影中走出来自然是好」
「他貌似早就走出来了吧?」
凉子撇了撇嘴,一脸好笑的看着其他人。
「对了,神崎啊,你肩膀有伤照相会不会不方便的?」
野间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单手举相机的话手会不稳,不过我尽量不让手抖……」
抚了抚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一边回答野间一边在心里想,以后存够钱就买一个相机架好了。
「呐呐,让我来当小苍的左手好了!」
凉子在一旁打趣似的说道。
「好啊」
我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呵呵」
又是高温的天气。
而由这样的温度绵延而成的夏天,到目前为止,才过了不到一半。
所以说,我的路,还有很长呢。
「嘶——」
下车以后,随着废气的扩散。
在炙热阳光的笼罩下,县体育馆的轮廓清晰的展现在视野中。
上个星期,便是在这里,遇见了藤真和仙道。
然后……
「小苍……那个人是……翔阳的藤真!?」
这个星期,又在这里,遇到了他。
■ 1993 年 7 月 3 日 神崎 苍 ■
小三好萌口牙-0-
僕らの恋 水镜
(适合播放音乐 )
『孤独で何も見えなくなったんじゃない
もう何も見たくなかったんだ
いつかのあの川で流れてたものは
壊れた夢のかけらだったね』
『并非因为孤独而看不见任何东西
而是根本什么都不想瞧
曾经漂流在那条河上的
是破碎的梦想残骸』
■ 1993 年 7 月 3 日 ■
我们总是无法为这个世界下任何确切的定义。
因为它的轮廓在每个人的眼中都会有所不同。
一个人的视线能够触及的范围相当狭窄。
即使是很多人的视界连绵在一起,也会因为观点不同而呈现各式各样的形状。
就好比——
记得与忘记,喧嚣和宁静。
每一个组合中的两个词看似是截然相反的意义。
但即使它们相对立。也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的观感中。
的确是狭窄的,却不违背常理。
「小苍……那个人是……翔阳的藤真!?」
「……恩」
他站在体育馆门口。
身上穿的不再是翔阳的队服,而是一件浅灰色的T恤。
领口和下摆看起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平整。
离了篮球的手随意的环在胸口。
……站在那里。
仍是白皙的肌肤和清秀的五官,还有浅浅淡淡的栗色头发。
像是形成了一张宁静的网,自动隔离了周围的喧嚣。
视线所及的范围,在那一点顿然停滞。
……不止是我,还有凉子,水户他们,以及路过的很多人。
自然是会吸引很多目光以及窃窃私语,毕竟他是名人。
「藤真……站在那里干嘛」
「……」
在前一秒还忘记的事情……
『希望神崎同学能遵守约定,到时候我们就在比赛开始前于体育馆门口见面好了』
……后一秒便突然想起来了。
「糟了……」
我如同顿悟一般出声。
「「怎么了?」」
引来凉子和水户同时发问。
「……忘带照片了……」
「「照片?」」
「……恩」
点了点头
「我过去一下……」
朝凉子他们说了一句以后,便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快要走近的时候,藤真的视线触及到了我。
他先是一怔,然后朝我摆了摆手
「早上好,神崎」
「……早上好」
我走到他的面前,朝他轻轻的鞠了一躬
「那个……对不起」
「诶?」
头顶传来他疑问的声音。
「不好意思……」
我直起身
「我忘记带照片了……」
「……哦」
他愣了一下点头,随即摆手道
「没关系的」
「那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吧」
这次的确是因为一直在住院,没有回家……
「好的」
他微笑着,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
……真是奇怪。
或者说,他其实是在等别人吧?
「那我走了,再见」
又朝他欠了欠身,我便移脚离开了。
凉子他们正站在不远处的另一道小门那里等着我。
「神崎,你竟然和藤真认识?」
看到我走回去,高宫立马问道。
「谈不上认识」
我摇了摇头
「他只是来找我要照片的」
「是不是上次比赛时你不小心拍到的照片?」
凉子似乎在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想明白了。
「恩」
「不小心拍到的照片?」
水户洋平重复了凉子后半句话,还复制了她的疑问语气。
「就是上次对津久武的比赛……」
接着,我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大家当初因为意外拍到藤真的事情。
并不是很长,阐述完毕不过十句话。
也不需要任何润色与修饰。
……仅仅只是意外而已。
意外的,事实。
「上星期你从医院偷跑出来也是在这里碰到他啊……」
凉子的语气里带着怪异的感慨。
「恩,然后,碰到了仙道……」
「……诶?仙道也是在这里遇上的?」
高宫发问。
「是啊,……我没告诉过你们么?」
「没有啊……」
他摇头
「你应该只告诉过井上吧」
「这样啊……」
「不过后面的情节似乎意义不太大啊……」
野间也突然感慨似的的开口,看向一旁的水户
「是不是啊,洋平?」
「呵……」
水户笑了笑,点头
「的确没什么意义……」
「是嘛……对方都不了解的话哪来意义啊」
大楠摸了摸鼻子,沉下声说道。
「喂喂……」
凉子的嘴角抽了抽,颇为无奈的摇头
「……你们装深沉很可笑诶……」
「哈哈哈……」
于是众人又立刻笑了起来。
平仄的、起伏的世界。
……一个空间上可以同时存在任何表情。
即使他们拥有截然相反的定义。
但正因为有矛盾,这个世界才会显得立体。
当心的这头笼罩在夜幕中时,……另一头,已有朝阳升起。
在永无止尽的循环辗转中,迈步向前。
……。
…………。
………………。
「井上!井上同学!」
一上看台,就听到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视线遵移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中央楼梯口那里的海南一行人。
其中,清田信长正在朝我们这边激动的摆着手。
「呃……清田君」
凉子显然是怔了一下,有些迟疑的抬起胳膊,也朝他摆了摆手。
「井上同学!你是专门来看我的比赛的吧!啊哈哈我们海南等下才会出场!」
清田信长就这样不顾周围人怪异的眼光,继续朝我们所在的方向激动的吼道。
「呃……我不是来看你的好不好……」
凉子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在一旁低声的碎碎念。
「哟,受欢迎的井上,真是羡慕你啊……」
野间在一旁调侃道。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凉子嘴角抽了抽,突然拽起我的右手。
「……诶?」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凉子拉到海南一行人的面前了。
「那个啊……我和你还不太熟……」
凉子有些恼怒的对着清田信长说道
「能不能别这样对我大吼大叫的啊!」
「呃……我……」
清田愣了一下,有些顿感的开口
「井上同学…………早上好啊……」
后面半句问好听起来更像是找不到台词而憋出来的无聊话。
「呵……」
看到清田的表情,我轻笑了一下。
然后感觉到了凉子的肩膀轻微的颤动。
「早上好,神崎同学」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诶?」
我的视线从清田脸上移开,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神宗一郎正微笑着看着我。
「……你好」
我一怔,朝他点了点头。
眼睛轻扫了一下,发现海南的其他人都带着疑似探究的神情看着我和凉子。
……其中尤以,牧绅一的表情最为,……复杂?
「咳咳……」
当我的目光停在牧脸上的时候,他轻咳了两声,立马别过头去,重重的拍了一下清田信长的脑袋
「清田,你给我安静点!」
而清田在接到命令之后,迅速的捂住脑袋
「……是!」
「我是来为湘北加油的」
凉子朝清田声明道
「不过,……也可以勉强为你加油」
「诶诶?」
清田将双手从脑袋上放下来,脸上瞬间漾起拽拽的表情
「放心吧井上同学,本新人王一定会率领海南走向冠军的!」
「呃……好的……」
穿过海南的一行人,凉子拉着我,沿着楼梯走到南面的看台。
水户他们已经坐在那里了。
「这边这边!」
大楠站起来朝我们招手。
而凉子也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我们已经知道了。
……现在的凉子,仍是喜欢着流川枫吧。
没有任何理由,也不计较任何回报的喜欢着。
不久前许下的两个愿望。
一是,希望流川枫能够注意到凉子。
二是,希望凉子能在流川枫之外找到新的精神支柱。
但是,作为局外人的我,是无法去左右凉子的感情的。
那么,除此之外,我想我可以,再为他许愿吧。
第五个愿望——
希望清田信长,能够顺利的,得到凉子关注。
唔,……虽然就现在的情况来讲,似乎是很困难的事。
不过,看到他有些别扭的,表达喜欢的方式。
不知为何,心里顿时溢满温暖的感觉。
温暖而柔和的,勾勒着幸福的弧度。
「陵南的人,……在那边」
随着凉子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站在对面看台楼梯口那里的陵南一行人。
鱼柱的身高自然是引人注目,而另一个吸引人视线的人则是……
……仙道。
当然是根据体型和发型认出他的。
离的太远,完全看不清他的脸。
「凉子」
「恩?」
「你先过去吧」
「诶?……小苍你是要?」
「这是习惯」
我举起相机,朝凉子笑笑
「我去上面拍照」
习惯。
这个词似乎总是与『长期』、『日久』之类的形容联系在一起。
不过,对我来说却不适用呢。
……毕竟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来养成这些习惯。
但,如果换一种方式来思考的话。
这些短暂对我所拥有的时间来讲,……已经算很长了吧。
很长了。
「湘北湘北——」
「武里武里——」
加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我抬手举起相机,左肩的位置经由拉扯,瞬间泛起一股刺痛。
「呼……」
深吸了一口气,我咬着唇,尽量的,把镜头放平。
……小小的镜头框中,完全无法装下那些盛大的喧嚣。
只能将众人的影像缩在一起,凝成一个一个的小黑点。
照片也如同镜子一样。
能够让人直接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所不同的是,镜中所反应出的影像是与现实相反的。
……尽管直观看起来区别并不大。
所以说,正反的矛盾,在同一片狭窄视界中。
永远可以不违背常理的同时或者交替存在。
就如同被一条格林威治换日线分割的昼夜一般。
……不知道,今后的我,是否有机会乘坐飞机经过那里呢。
「唔……」
我皱起了眉。
因为左手手臂一直在不可抑制的轻微颤动着。
直接导致镜头框里的影像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纹。
……看起来模模糊糊若隐若现。
「唉……」
泄气似的叹了口气。
正准备将相机收回包里的时候……
「请问,你就是神崎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我立刻转过头去,看到背后站着的人是……
……《篮球周刊》的记者,相田彦一的姐姐。
……相田弥生。
■ 1993 年 7 月 3 日 神崎 苍 ■
BW退散!
僕らの恋 风待
(适合播放音乐 )
『ねえ 許せないような偶然にも
僕らを導く何かが
最初で最後の命で あなたを見つけた』
『就算在无法容许的偶然中
也会有着引导我们的必然
用最初也是最后的生命 我终于将你发现』
■ 1993 年 7 月 3 日 ■
之所以认识相田弥生,是因为她上过电视。
作为《篮球周刊》杂志的顶级记者活跃着。
……差不多是两个月以后吧。
她会对着摄像机的镜头说:
「在我心里,仙道彰算是神奈川,……哦不,算是整个日本高中篮球界最顶级的选手」
『当时』凉子还在一旁撇嘴,嘀咕着「流川枫才是啊」。
呵,记忆犹新呢。
如果再经历一次的话,想必我仍会惊讶于这位女性的直爽吧。
……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令我羡慕。
「你是……神崎吧?」
「……恩,对」
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会,……知道我呢?
「啊啊也是呢,站在这种地方看比赛的也就你一个人了吧」
相田弥生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掌朝脸上扇着风。
「请问……」
「请你等一下啊……」
她朝我摆了摆手,转头朝着后方大声喊道。
「中村!中村!?」
「是!相田小姐!」
随即听到一个应答的人声,从下方的楼梯口涌上来。
只过一会儿,声音的主人便出现在了视野以内。
是一位年轻的男子。
「相田小姐……你走太快了……」
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包,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形状很眼熟的大包。
那个是……
「因为我很激动嘛……」
相田弥生笑的灿烂
「彦一口中提到的神崎……」
转头看向我,近乎探究的神情。
「……彦一?」
我则是越来越茫然了。
「神崎小姐受伤了吗?」
相田小姐弥生收回笑,视线开始从我的脸位置向下移动。
「呃,……是的」
怔了一下,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要小心呐!」
她脸上瞬间浮现类似于关切的表情。
「恩……」
我除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对了,看我都忘了!」
相田弥生突然恍然大悟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额头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彦一的姐姐,相田弥生!」
「恩,……相田小姐,你好」
「呵呵,神崎不用多礼,哦这个呢……」
她指向身旁的那位年轻男子
「这个是我的搭档中村,我们是《篮球周刊》的记者」
「……哦」
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说,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很想这么问。
……但不知为何话却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呵呵,就这么出现在你的面前,一定吓到你了吧」
相田弥生继续笑的灿烂
「是这样的,彦一这孩子叫我给你送这个来……」
「诶?」
我随着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是中村手上抱着的那个眼熟的大包。
中村如同接到指示一样将那个大包取了起来。
似乎并不重
我一下子看清了上面的LOGO……
……怪不得觉得眼熟呢……
原来那个是……
「三脚架!」
相田弥生从中村手中拿过那个包
「彦一特意让我带来的!」
果然是三脚架呢。
在有关摄影的书上看到过那个牌子。
可是,……彦一特意让你带来的?
「诶?」
越来越茫然了。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像个被大人耍的团团转的小孩子吧。
……唔,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觉得……
「有了这个的话,神崎你即使肩上有伤也没关系哦!」
相田弥生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电视购物的导购员。
「……哦」
而我。
除了像小孩子以外。
……大概更像那种容易受迷惑的中年妇女吧。
呃……我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可是……这个为什么……要给我?」
回过神来,我终于问出了酝酿已久的问题。
「不是给你……」
相田弥生摆了摆手
「是借给你,比赛完了要记得还给彦一哦」
「……哦」
「恩恩,……中村你安好了没有啊?」
「好了!相田小姐!」
我侧过头,才发现中村先生已经将三脚架安好放在旁边了。
「神崎同学你的相机给我一下」
「……哦」
想也没想就将手里的相机递给他。
然后看到他将相机放在架子上固定好。
「OK了!」
他拍了拍手
「神崎同学,你到时候转这个就可以调整角度了,很简单的!」
指了指架子顶上的一个螺旋轴。
「……哦」
「相田小姐,我们下去吧,比赛快开始了」
中村先生朝我笑笑,回到了相田弥生的旁边。
「知道了」
相田弥生点头
「那么,神崎,我们再会了」
「……恩,再见,相田小姐,中村先生」
「拜拜」
当中村先生也朝我摆了摆手,和相田弥生一起转身的时候。
「呃,请等一下……」
我才反应过来,还有个问题没问……
「请问……那个……是相田……君……的意思么?」
……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实在与我平时的风格不符。
「呵呵,除了彦一,还能有谁」
相田弥生转过头来,笑着答道
「所以等比赛结束以后,直接把那个还给他吧」
「……恩」
看着相田弥生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向下延伸的楼梯角度中。
……我发觉我心里的疑问还没有解除……
是关于……
……相田彦一怎么会知道我受伤的?
难道是……仙道告诉他的么。
还是说……
……这个三脚架也是……
「滴——」
突然想起的哨声将我的思绪打断。
比赛已经,开始了。
……。
…………。
………………。
有三脚架果然很方便。
不存在手抖的问题了。
镜头框可以平稳的随着角度上下左右自由的转动。
能够更清晰的捕捉到那些动态的身影。
静止——移动——静止。
时间与空间形成的矛盾。
一寸一寸的填满整个心脏。
……无比充实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
「红色光头——哈哈哈——」
「那发型太好笑了——」
樱木花道来的时候,下半场比赛都已经进行快一半了。
他的出现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因为他的新发型。
……红色的板寸头,令他看起来更精神了。
这还是我,在这个时空下第一次看到他的新形象呢。
……突然就感慨起来了。
手指调着螺旋轴,镜头框随他的身影移动着。
尽量用静止的镜头,……去捕捉那股跳跃的红色。
「呼……」
深吸了一口气。
……我似乎越来越能够随心所欲的控制镜头了呢。
「呵……」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
「……诶?」
左侧突然切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先是一怔,随即转过头去。
「你好」
藤真健司。
正站在离我大约两米的栏杆那里,向我摆手。
「……你好」
我愣了一下点头。
「抱歉,打扰到你了吗?」
「……没」
「呵……」
他浅笑了一下
「我只是突然想到高的地方来看比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神崎呢」
那笑容如同在他嘴角化开,随着淡淡的声音一并缭绕在我的耳侧。
……很安静呢。
在如此嘈杂的篮球场内。
他身上所具有的宁静的气质微妙的覆盖在了那些喧嚣之上。
一点一点的侵吞周围的空气。
淡绿色。
「神崎原来会拍照啊?」
视线扫过我前方的相机,藤真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惊讶。
「拍照,谁都会的」
我将目光移回场内。
刚好三井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湘北——湘北——」
场上顿时涌起一阵欢呼。
「啊……没拍到……」
下意识的开口,我有些惋惜的皱了皱眉。
「谁都……会拍么?」
藤真的声音再次传来。
「恩」
我点了点头。
目不转睛的盯着场内。
「那我能试试么?」
「哦,……诶?」
……又被他的后一句话牵住了注意力。
「呵……」
他笑了笑
「如果麻烦到神崎的话,就算了……」
「……」
还是,怔了一下。
怔住的原因是……
……越来越觉得,他不像篮球选手了。
看起来实在是……过于的……
阴柔了?
笑起来真的很像,……女生。
「……没关系的」
抑制住心中不太礼貌的想法,我侧身移了个位置,示意他过来。
「谢谢」
……
仿佛绿茶叶。
从最开始漂浮在水面上,到逐渐下沉。
整个过程像是浸染上季节的雨滴。
在失重中蔓延了满目的绿色,
一阵细弱的香味,蓦地挤进鼻腔。
如同飘落在鼻尖上的羽毛,鼻头顿时泛起一阵痒。
站在藤真身后的我。
竟然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类似于香水的气味。
「好像蛮麻烦的」
藤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老是捕捉不到人影」
他缓缓转过身来。
轻柔的动作切割着空气。
……漾着微笑的脸,随着角度变换轮廓渐渐完整的进入视野。
……然而又在某个角度,那笑容突然凝住,僵了似的瞬间隐去了。
「仙道」
藤真的声音直抵我的背后。
如同收到了某种讯号,令我迅速的转过头去。
「好久不见,神崎……」
仙道的脸上,挂着我所熟悉的,懒散的笑容
「结果我还是忍不住跑过来了啊……」
……真的像是,阔别已久了。
■ 1993 年 7 月 3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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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れてく云がことしが あの影を追いかければきっと
どこかで系がるはずさ 君に续く场所へと
云の向こう侧も 目指してる鸟のように
青空に自由を描いてあげたい』
『如果追赶著流云所投下的影子
一定可以在什么地方 找到通向你身边的道路
像朝著云的彼端飞翔的鸟儿一般
在蓝天上画下自由』
■ 1993 年 7 月 3 日 ■
「结果我还是忍不住跑过来了啊……」
「……」
「……早上好,神崎」
「……好」
「恩……」
微眯着眼,仙道的视线越过我的位置
「藤真……」
声音落在空气里,绵长的起伏着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早上好,仙道君」
余光瞄到藤真朝右移了几步,回到了最开始站的地方。
「呵……」
仙道朝藤真笑了笑,两步走上来
「神崎……」
抬起的右手突然伸向我的头顶
「是!」
我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一下子挺直了背脊。
「……」
目光打在他的胸口以下的位置。
纯白的T恤,浅浅的皱褶,似乎轻微晃动了一下。
随即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刘海剪过了」
陈述的语气。
感觉到额前的头发被他的手指挑了起来。
轻柔的力度,泛着微妙的痒。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唔……」
却刚好退到了三脚架那里,脚一绊,身体立刻向后倾。
「诶……」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什么抓住。
……瞬间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区域。
……一股熟悉的气味蓦地侵入鼻腔。
「小心……」
穿透肋骨与肌肤,隔着纯棉质地的衣服,……传来的声音。
左耳像火烧一样热了起来。
「……哦」
我从仙道怀里退开
「呼……」
缓了口气,一眼瞥到一旁的藤真脸上略显惊讶的表情。
连忙别过头去,视线回归场内。
此刻比赛已接近尾声。但络绎不绝的加油声仿佛被什么阻隔了。
透明的膜硌在胸口的位置。呼吸急促到不可思议。
「糟了,我必须过去了」
仙道的声音再次响起。
「……恩」
我点了点头,却没看他。
「对了神崎」
「……诶?」
不过只一瞬间,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呵……」
他一笑,抬起左手摸了摸左耳的耳垂
「海南和陵南的比赛,也请留下来看吧」
并不是请求。
……而更像是,理所当然的……
「……恩,我会的」
理所当然一般的,答应了。
「好,那比赛结束以后,就在这里等我吧」
「……哦」
「恩,那我过去了」
「再见」
「等下见……」
他摆了摆手,转身下了楼梯。
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下沉之后,我侧头看向了一旁的藤真。
他似乎很专心的注视着场内,致使我也将视线回到了比赛上。
不到两分钟,比赛便结束了。
湘北大获全胜,全场响起欢呼声。
……阻隔着喧嚣的那层膜,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隐去。
心里的某一个位置,仿佛空出来似的在等待着什么去填满它。
空落落的感觉,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空。
□裸的,没有云层覆盖。
光线全然照耀全身,没有任何阻隔。
……热度上升,上升,到达最顶端。
……随后又开始,急速下坠。
「神崎,我也要下去了」
「诶?……哦」
朝藤真点了点头
「再见」
「恩,拜拜」
……。
…………。
………………。
「滴——」
随着哨声的响起。陵南对海南的比赛开始了。
和回忆里凉子的叙述一样。
仙道果然作为第一后卫紧盯着牧绅一。
还有,那个叫福田的……
……真的很厉害。
据说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比赛。
竟能发挥出这样的水准……
……饶是被樱木看见的话……
视线不自觉的移向了坐在左侧看台那里的湘北的人。
一眼就注意到樱木。
尽管剃了板寸头,但红发依然耀眼。
……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你们。他们。
全都被摆在了,名为『期待』的位置上。
以载满汗水的拼搏来换取胜利与荣耀。
……但往往,在处于同一时空下的矛盾之上。
……总有一方会成为『广义』上的输家。
『明明我们这么拼命了,却还是输了』
——这的确是很难接受的事。
视野一旦变的广阔,人就会向往更高的位置。
所以人类才会憧憬天空。羡慕能够自由飞翔的小鸟。
……只是,换个角度想的话。
作为人类的我们,能否理解『飞行』本身的意义呢。
……一味的追求胜利。
……以及胜利本身所带来的价值……
……因为知道这场比赛陵南会输。
所以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憧憬啊。
如果人生失去憧憬的话……
「神崎」
「诶?……哦,水户」
什么时候来的?
他手扶在一旁的栏杆上,朝我笑道
「神崎,……还是那么落寞的样子」
「……诶?」
我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恩恩……」
他微眯着眼,自顾自的点头
「这种比赛就要大家坐在一起呐喊助威才好,可是神崎总喜欢一个人」
就这样持续着说了很多话。
「一个人,跑到很高的地方……」
「周围像是形成了,……唔,类似于气场的东西,仿佛谁也无法,……走近」
「恩,即使和我们坐在一起,也安静的不像话呐……」
「唯一的印象就是……」
他朝我所站的位置移了移
「你为樱木喊加油的那次……」
「……」
手指还放在相机的快门上。
却一直没有按下去。
「……水户今天的话特别多」
蓦地冒出这样一句话,迎来他的一怔
「呵……」
我随即就笑了,视线再次放回场内。
「其实我一向话多」
余光瞄到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恩,神崎习惯就好……」
「我已经习惯了」
难以掩饰的笑了起来,俯下身,开始盯着镜头框
「你说的那些,是事实」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调着三脚架的角度
「我的确喜欢,一个跑到很高的地方,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呢……」
镜头框内,锁住了一个人的身影
「大概就是不久之前吧,……或者,已经过很久了……」
语气停顿了片刻
「……但无论长短……」
镜头内的人,闪过牧绅一的防守,朝福田传出了漂亮的一球
「并不局限在这样的意义上,而是……」
上前跑了几步,接过福田的反传球
「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就好了」
纵身一跃,上篮得分。
「咔嚓——」「哐当——」
「仙道——仙道——!」
场内顿时传来了欢呼声。
我转过头去,和水户的目光交汇。
「我只是随便说说」
勾起唇角,我学着他的样子眯着眼笑。
「我明白了」
他也笑了笑,目光遵移回场内
「你们……啊……」
若有所思的,说着。
「……恩」
我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回过神,看到神宗一郎射进了一个三分球。
……又传来了,欢呼声。
比赛一直这样的持续着。
我的指尖亦溢出了汗水。
而眼眶却因为一直顶针镜头而显得干涩。
……抬手揉了揉眼睛。
随后听见裁判吹哨。
鱼柱纯因为推人犯规却不承认与裁判起了争执。
最后被判技术性犯规而被请出了场。
比赛还剩7分钟。
……失去了鱼柱的陵南。
……仙道。
即使隔得如此远,也仿佛可以听到他喘气的声音。
他的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的拼搏,与,疲惫。
……不自觉的咬紧嘴唇。
即使知道湘北会输的那次也没有过的感觉。
顿时涌上了心头。
……我不希望陵南输。
……不过,事实却是,不可逆转的啊。
「小苍!水户!」
凉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瞬间知道了,她出现的原因。
怎么会,这么清楚呢。
我不喜欢这样的预感。
知道结果,却无力改变
「赤木晴子打电话来说安西教练昏倒了!」
……果然是这件事。
「诶?」
我装作惊讶的出声。
而水户则是发自内心的惊讶。
「安西教练他怎么了?」
「不知道……」
凉子慌张的摇头
「刚有人到场内来喊赤木学长,说是有人给他打电话,赤木学长过去接,是赤木晴子打电话过来说安西教练昏倒了,现在在医院……」
「那严不严重?」
「不清楚……现在学长他们已经赶去医院了……」
凉子一脸担心的表情
「对了,在电话里,好像还提到了樱木!」
「樱木?他怎么?」
「啊啊你别问我啦!我们现在还是赶去医院好了!」
凉子有些恼怒的皱了皱眉,看向我
「小苍,我们走吧」
「呃……」
我踌躇了一下,说道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诶?」
「对不起……」
我朝凉子和水户鞠了一躬,仿佛带着莫名的愧疚
「那个三脚架是陵南的相田彦一君借给我的,我要等比赛结束之后还给他」
「相田彦一?」
水户和凉子同时发出惊疑的声音。
「恩……」
我除了点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知道了」
凉子笑了笑,那笑容在我看来似乎透着无奈
「小苍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转头看向水户
「水户,你留在这里陪小苍好了,我和大楠他们赶去医院」
「诶?」
水户一怔,随即点头
「那好……」
「不……」
我连忙走上前
「不用担心我的……你们……一起去吧……」
「……」
……。
…………。
………………。
最后,水户还是和凉子一起离开了。
因为凉子理解了我眼神中的请求,把水户叫走了。
对不起,请不要怪我。
……因为我知道,安西教练不会有事的。
而电话中之所以提到樱木,是因为安西教练是被樱木送去医院的。
……他们都不会有事。
所以请不要怪我,没有和你们一起赶去医院。
……唉,突然觉得很累。
……
最后5秒。
仙道拿到球,冲破牧的防守,灌篮得分。
「滴——」
哨声响起,……但比赛却并未结束。
因为比分持平,所以裁判宣布在2分钟之后进行5分钟的加时赛。
远远的看见坐在凳子上喝着水的仙道。
身上搭着毛巾,似乎正粗重的喘着气。
……尽显疲态。
2分钟很快过去。
疲惫不堪的球员们再次上场。
……但这次,已无力回天。
尽管仙道仍然奋力的运球、传球、上篮。
……却抵挡不了牧绅一强大的防守攻势。
画面最后定格在仙道将球传到福田手中的一幕。
……然后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89——83』,海南胜。
……已经,尽力了吧。
「呼……」
我长长的吐了口气。
低下头,将相机从三脚架上拿下来,装回包中。
又摸索了一下,凭着看书的印象自己将三脚架收成了最初的形状。
「我来拿!」
刚收好,身后便伸出一只手。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去。
看到正站在后侧方一脸颓丧的相田彦一。
「诶?」
我愣了一下。
……怎么是他?
「仙道学长叫我来的」
他哭丧着脸,从我手里拿走三脚架
「他说他一身都是汗,不方便过来,就先去冲澡了」
「……哦」
我点头
「那我们现在是要……?」
「跟我去休息室那边吧」
「……哦」
然后我便和相田彦一一起走下楼梯。
他一直在旁边嚷嚷着「可惜啊太可惜了!仙道学长明明这么厉害」「明天一定要赢!一定要打进全国大赛!」「即使是对手是湘北!!」……之类的
还似乎略带防备的看了我一眼
「即使对手是湘北也一定要赢!」
……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哦」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点头。
而就在走上看台通往内室大门的楼梯口的时候,一旁的相田彦一突然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啊……」
身体在空气里瞬间滑下一个弧度。
缓缓的……缓缓的……向后倾……
「喂!」
我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啊……」
在扶住他的同时,自己的身体却失去了平衡。
……直直的向后倒去。
……但就在我以为自己这次铁定完了的时候。
像是被什么接住了,身体在某一个角度蓦地静止。
肩膀处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附带着一阵强烈的汗味浸入鼻腔。
……刺激的我一下子睁开眼睛。
视野中出现一张脸的轮廓。
最先是模糊,……随即快速的清晰起来。
……呃……牧绅一!?
■ 1993 年 7 月 3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凝望
(适合播放音乐
『この青く广い世界のどこかに
永远を见つめている君がいる
今はまだそこに届かないけれど』
『在这蔚蓝广袤世界的某处
你在凝视著永远
虽然现在我还无法到达那里』
■ 1993 年 7 月 3 日 ■
「唔」或者「呃」,还有「啊」。
单字组成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滑下的节拍,和左肩瞬间涌起的痛楚,以及鼻腔中嗅到的气味。
……相辅相成。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迅速直起身,脱离牧绅一支撑。
「神崎同学!」
相田彦一两步跑下来
「你没事吧!」
「……没事」
摇了摇头,侧过身,看向牧绅一
「……不好意思」
「……」
牧一怔,一丝类似惊讶的情绪从眼中转瞬而过
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没什么」
……强烈的汗水味扑鼻而来。
我这才注意到他还穿着比赛时的篮球服。
一眼看去完全湿透了,衣料紧贴在健硕的身体上。
……还真是……
「神崎同学,你没事就好」
「……」
回过神,瞥到牧绅一身后的神宗一郎。
他两步走上前来,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
我一边说着,一边朝他欠了欠身。算是打招呼。
「是我不好!」
一旁的相田彦一开口
「要不是神崎你扶我,才不会……」
后半句还没说完,却突然被神宗一郎的声音打断
「牧队长刚才表现的很英勇呐」
神宗一郎微笑着,看向牧绅一。
「呃……」
只见牧嘴角一抽,皱眉道
「我只是刚好……」
……仿佛有一道光刚好掠过他的眼角。
看起来超乎年龄般成熟的那张脸上。
竟在瞬间浮现出了一种类似于『不好意思』的表情。
……或许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
朝牧绅一轻轻的鞠了一躬
「总之,谢谢牧前辈了」
随着左肩窜起的一阵疼痛,我转过身去。
移脚,重新踏上了楼梯。
「再见」
……。
…………。
………………。
虽然说了「再见」。
但由于我们都是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所以牧绅一和神宗一郎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走在我和相田彦一的后面。
后来,大概的确是嫌我们走的慢。
他们便加快脚步,超过了我们的位置。
……神宗一郎转头朝我们笑了笑,又回过头去。
望着他们两人在走了几步之后拐进一旁海南的休息室。
我也注意到陵南的休息室就在前方了。
「神崎同学,你在外面稍等一下」
「哦」
到陵南的休息室门口,相田彦一侧头朝我说了一句,便推门走了进去。
我转身靠到了一旁的墙上。
左肩的疼痛总是一阵一阵窜起来,又蓦地隐去。
咬了咬下嘴唇,我微眯起眼,长吐了一口气。
「呼……」
似乎有点困。
浑身没力似的,全靠身后的墙壁支撑着。
……本来微眯着的眼睑越合越拢了。
「哦,神崎同学」
饶不是这个声音突然响起,估计我就真的就倚着墙睡着了。
「……诶?」
嘴唇先是张了张,随即睁开眼睛
「……」
愣了一下,看清了眼前的人
「……清田君?」
「你不舒服吗?」
清田信长挠了挠头发,往后退了一步。
「……没」
摇了摇头
「没事的」
「这样啊……那就好」
他继续挠着脑袋
「对了……井上呢?」
「凉子早就走了」
「早走了!?」
他有些激动的突然抬高声音
「那她没看海南的比赛!?」
「……」
……原来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看了」
我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看了一会儿,但因为突然有其他事,就走了」
「其他事?」
他似乎想刨根问底。
「恩……」
我点了点头,开始考虑该如何告诉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
「清田!」
「啊,牧学长」
侧头,一眼就看到牧绅一,以及他身后的海南一帮人。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牧绅一的视线直抵清田信长。
「我……我在向神崎同学问好……」
「神崎?」
牧挑了挑眉,这才注意到我
「哦……」
又立马移开视线,朝着清田说道
「走了」
「是!」
……
海南的人离开不到一分钟。
就听到一旁陵南休息室的门打开。
鱼住纯第一个从里面走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是越野、池上、福田等人。
身高给人压迫感。
他们一走出来,我便连忙往另一个方向移了几步。
本来他们都没有看到我。
「神崎,久等了!」
……可是在相田彦一的声音响起之后,他们全都齐刷刷的转过头来了。
「早……上好」
我迟疑了一下,抬手朝他们打招呼。
「WUSHI」
池上笑着应了一声。
而福田越野他们只是看了我一眼,又回过头去。
……接着便步伐整齐的离开了……
「神崎同学」
「诶?」
回过神,看到相田彦一就站在面前。
他一只手抓在背包的肩带上,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
「你到里面去等吧」
「……哈?」
「站在外面很累的,到里面去坐吧」
他突然走过来推我的胳膊
「反正里面没其他人」
……没其他人?
「呃……」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推进休息室里了。
随着相田彦一的一声「再见」,休息室的门「啪——」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注视着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某种绵软的呼吸中。
「哗哗——」
……伴随着隔壁传来的哗哗的水声。
如同旋律起伏在胸口。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哗哗——」
我终于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而是……
「滴、」
旋律终止于某一个节拍。
……水声停止了。
而胸口的起伏还在继续着。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还是出去等好了!』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
……怂恿着我转身开门。
但是,就在我刚转过身的时候……
「叮咚——」
隔壁的浴室中突然传来了,很大声的,像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叮叮咚咚——哗哗啦啦——」
……然后接着是一连串类似的声音。
……鼓膜顿时嗡嗡作响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我立刻转头朝浴室的位置望去。
……门虚掩着。
……但声音,停止了。
「仙道学长?」
我试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答。
我缓缓移动脚步,朝那里靠近……
「仙道学长?」
又试着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已经走到浴室门口了。
从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
「咚咚、」
我敲了一下浴室的门。
手腕处顿时便沾上了从里面溢出来的氤氲水汽。
「仙道学长……」
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仍然没听到回应。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很多关于『意外』的画面。
我的胸口剧烈的一震,瞬间涌上一股诡异的力量。
……怂恿着我,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
…………。
………………。
半裸的上身。
不似运动员的略显白皙的皮肤,沾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坚实,却并不壮硕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着。
……再往上是……
尖尖的下巴,浅浅勾起的嘴角。
□的鼻梁。……一双,饱含着笑意的眼睛。
「对不起!」
和仙道的视线交汇的那一霎那,我立刻的转过身去。
……很想马上跑开,脚底却想黏住了似的无法动弹。
「神崎……」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因为我叫你……没有回应……所以我就……」
背对着他,我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
……心跳的频率像是突然上升到了最高点。
……呼吸急促的不可思议。
「没关系」
「哦!」
我猛点了点头。
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静。
「呵……」
「……」
「那个,坏掉了」
「……诶?」
「就是那个」
下意识的转过身
「什么?」
视线却又在一瞬间直抵他□的上身。
「呃」
我立马别过头。
余光扫到了地上散落的一片狼藉。
……那个是?
定了定神,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架子坏了?」
不自觉的出声。
是『原来如此』式的语气
……心里原本绷紧的弦顿时松开。
之前的紧张仿佛都因为掉在地上的置物架而隐去了。
「是的,一碰就掉下来了……」
仙道的声音里充满无奈。
「哦」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蹲下。
随便捡起一根掉落在地上的零件。
应该是螺丝松了……
在心里下着结论。
……虽然顿时又觉得,这螺丝也松的太厉害了吧。
「能修好么?」
仙道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缭绕在耳侧,泛起一阵痒。
「……不知道」
我抬手摸了摸耳垂,侧头看向他
「话说,真的只是一碰就掉了么?」
「诶?」
「啊不……」
看到他一怔,我连忙摆手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仙道学长一碰就掉的话,那就不是你弄坏的,而是……」
而是……
「……而是本来就是坏的」
在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不可闻的时候,仙道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恩」
……空气的温度仿佛可以把人从身到心都融化掉。
滚烫的、湿热的空气、……将身体团团包裹住。
「滴答、滴答」
……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只听见水龙头中淌下来的水滴声。
——「神崎」
——「这是什么?」
在仙道叫我名字的瞬间。
我突然注意到了近处墙上的一个图案。
「诶?」
「那个」
我朝那里指了指。
……被氤氲的水雾包裹着,看不清那图案的形状。
……依稀是,半圆形。
「啊,那个啊」
但视力好的仙道却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把伞」
「……」
一把伞?
我有些质疑的朝墙的位置移了移。
「伞柄的两旁还写着字」
……仙道如同在证明着自己的好视力一般继续说道。
「哦」
我点了点头。
……在近处,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图形。
果然是一把伞。
……而且还是……
「情侣伞」
不自觉的说出了伞的名字。
「情侣伞?」
「恩,伞柄两旁写着恋人的名字」
我伸出手,指尖扶上绘在墙上的那把伞
「代表着……两人永远在一起……分享欢乐与悲伤之类的意义吧」
伞柄两旁的名字,是假名的「USHIO」和「AKAYA」。
「这是漫画里经常出现的情节?」
「算是吧」
共撑一把伞。
永远在一起的两人。分享着晴天与雨天。
……正是这样的意义。
……听起来,似乎浪漫的,无可救药。
「不过这里是男生浴室,出现情侣伞还真是……」
……奇怪啊。
后面几个字没说出来。
我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也许之前有一男一女来过这里」
「恩」
我敷衍似的点了点头。
「就像……我和神崎一样」
「恩,……诶?」
转过头。
视线与仙道的目光交汇。
时间像是,借着昏黄的灯光拉长了。
静谧不可闻的气息,迅速的上浮。
……如同一片羽毛,轻柔的吹过耳畔,撩过心间。
仙道浅笑着,嘴唇缓缓张开。
「AKIRA和A……」
未完成的话语……
——「啪嗒」
……被从头顶瞬间袭来的黑暗湮没。
呃,……停电了!?
■ 1993 年 7 月 3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暗之瞳
(适合播放音乐 )
『君の瞳が 映し出す世界は
終わりのない闇に消えそうで
巡ってく悲しみや喜びの全てを
受け止めていける 二人なら』
『你的瞳孔 所映照出的世界
仿佛要消失在无终结的黑暗里
辗转反复的悲伤和喜悦的一切
若是两人在一起 就定能承受』
■ 1993 年 7 月 3 日 ■
面对毫无征兆的,突然袭来的黑暗。
……我心一惊,立刻站了起来。
「停电了」
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稍微移了移脚。
……却一把栽进一个怀里。
「唔……」
……微凉的、湿润的,肌肤的触感,瞬间传递到我的脸上。
「小心……」
仙道的声音,……隔着他的胸口传来。
「呃……」
我一怔,迅速的从他的怀中退出来。
……往后退了半步,侧头看到浴室尽头顶端的排气窗。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那里透进来。
我又回过头,目光刚好落在一旁仙道□的上半身上。
……暧昧的朦胧的暗色。
……如同随着滴答滴答的水声拧了起来。
「我说……」
仙道突然出声
「神崎你……怕黑么?」
「不怕」
视线立刻从他身上移开,转头看向了浴室门口
「好像外面也停电了」
「……」
微微感觉到仙道的身体一震。
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
人的影像如同形成了拟态。
任何声音与具象都依附在了触觉上。
笼统的、含糊的,与空气的质地拧成一团。
「阿嚏——」
仙道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
我稍稍吓了一跳
侧头,一眼瞥到近处的架子上挂着的衣服,开口
「仙道学长……那是你的衣服么?」
仙道似乎是顿了一下,才应声道
「……恩」
我上前一步,将衣服从架子上取下来。随即转手递给他。
「小心感冒了」
「……恩」
像老电影里的黑白画面。
有声音的,缓慢转动着的镜头。
全部都映照在瞳孔中。
……暧昧的、模糊的,逐渐清晰。
「我们到外面去……」
发觉仙道已经穿好了衣服。
我才缓缓开口。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种紧张在之前是随着压下的黑暗一并淹没的。
到了之后,才又随着上浮的静谧迅速弥散开来。
「神崎」
「……」
脚刚动。便听到仙道叫我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转身,右手就被他拉住了。
「……」
手腕处瞬间窜起一股热度。
我回过头,视野被他朦胧的身影覆盖。
「神崎你……听过夜盲症么?」
「……诶?」
即使视线上移,也看不清他的脸。
「就是,在黑暗中看不到东西,会紧张」
他平静的说道。
「哦……好像听过」
我也平静的回答他。
握住手腕的力度似乎稍稍加重了些。
「……其实我有夜盲症」
「……」
「真的」
「……」
「所以我现在看不见东西,也很紧张」
「呃……」
……完全听不出他……紧张啊……
「神崎不紧张么?」
「……紧张」
顿了一下,我答道。
蓦地又加上一句
「……可是我能够看见……」
「那就好」
「……」
「那神崎不介意我……这样拉着你吧」
「……不」
黑暗中。
缓缓转动着的镜头里,浮出了彩色的线条。
浸染着时间的温度。凝聚起来,又渐渐融化。
……蔓延开来。
……。
…………。
………………。
也就几步路而已。
推开浴室的门,走进休息室的大厅。
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紧紧掩着的深色窗帘。
「我去开窗户」
话音刚落,仙道便自动放开了我的手。
我走到窗户面前,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顿时从外面倾泻而入。
……瞳孔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下意识的抬手遮了一下。
眯了眯眼,转过身。看见仙道已经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呃……这下好了」
手稍稍侧移了些,我撩了撩耳发
「总算……看的清了……」
「恩」
仙道点头。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
「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好」
他站起来,提起脚下的运动包就朝门口走。
我连忙跟上去。看到他抬手握住门把,一拉……
……门却并没有打开。
他又用力的扳了扳。
……门还是,没有打开。
「怎么?」
「门锁上了」
「哦,……诶?」
「门从外面……锁上了」
「……」
……。
…………。
………………。
仿佛陷入了名为『倒霉』的怪圈。
我也试着去扳了几次门把。
但门还是无法打开……
得到的结论和仙道说的一样。
那就是,……门从外面锁住了。
「怎么会这样……」
我泄了气似的,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大概是工作人员以为里面已经没人了……便锁上了吧」
仙道也坐了过来。
「呃……那怎么办?」
「神崎别担心」
仙道侧头朝我笑笑
「等下彦一会回来的」
「诶?……相田君?」
「恩」
他抬手摸了摸头发
「彦一出去帮我买发胶了」
「……」
我一怔。
这才注意到,仙道的头发并不是像平时一样立着的。
而是随意的散着,泛着湿润的质感。
有一滴水沿着他的耳侧流了下来。
缓缓延伸到脖颈,再流进衣服里。
「呃……」
突然感到有些怪异,我连忙收回视线。
目光落到了对面的铁皮柜上。
「呵」
仙道轻笑了一声
「因为我发现发胶忘带了,就托彦一出去帮忙买」
「哦」
不抹发胶的话……就不敢出门么?
「鱼住他们已经回去了,我叫他们先走」
「哦」
这么说来……你和相田彦一算是脱离团队了吧……
「这次比赛,虽然陵南输了……」
语气停顿了片刻
「……不过,大家都打得很尽兴」
「恩……」
我一下子挺直了背脊。
……除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起来,神崎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打开浴室的门」
「恩,……诶?」
我又一怔。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转换话题了。
「为什么呢?」
「……」
「如果神崎为难的话……」
「不」
我打断他
「不是的……」
倒不是为难。
只是……
「其实是这样的」
我侧头看向他
「那个……当时的情况……让我想到一个情节……」
「情节?」
他的视线与我交汇,目光中泛着懒散的笑意
「漫画……情节么?」
「恩」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是很可怕的情节」
「……」
「具体是这样的……」
看到他仍是笑着,我便别过头去,继续说道
「故事是发生在浴室里的,有一个女生在公共浴室洗澡……」
「……洗着洗着,眼睛下意识的瞄到角落里的下水道出水孔……」
「……然后,她突然觉得那个出水孔里,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随后又觉得一定是幻觉,下水道里怎么可能有眼睛……」
「……结果,就在她往头发上挤洗发香波的时候,突然看见下水道的盖子自动翻开了,然后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伸的很长很长,伸向她的脖子……」
「……最后,她就被那只手拉进了下水道里……」
一口气说到这里,我再次侧头看向仙道。
发现他正低头捂着嘴,肩膀轻轻的颤动着。
「……我讲完了」
有些不明所以,我又加了一句。
「讲完了么?」
他的声音隔着指缝穿出来。
「呃……是的」
「那……」
他突然抬头看向我,手从嘴上移开
「……神崎是以为……我被下水道里伸出的手……拉走了么……」
……脸上是强忍住笑意的表情。
「倒不是」
我咬了咬嘴唇,摇头
「只是当时脑海里一下子就想到那样的画面了」
「恩……比如说我被拉走的时候……碰到架子……然后发出很大的声响之类的?」
他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是的」
我老实的点头。
「……哈哈……」
「……」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大笑。
……我愣了一下。
「神崎你简直是……」
「……」
「我……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再次捂住嘴。
「……」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我。
……只好再次低下头。
如同快速转动的电影胶片。
心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痒。
便迅速抬起手抓脸。
……哪知却抓到了……
「诶?」
……仙道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抚在了我的左脸颊上。
……我的手则刚好抓住了他的手。
「呃……」
手迅速移开。我惊讶的望向他。
「神崎」
他的眼中仍载满笑意,嘴唇微微张开
「你的脸上有东西」
「……」
手指顺着我的左脸颊滑向鼻尖。
又沿着鼻梁滑上眉头。
「我绝对……」
他突然把脸凑到我的面前。
「……是真心的」
……炙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诶?」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他的吻便落上了我的眉心。
背脊一直。
我瞬间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的视界中。
清晰的看见,一团艳丽的色彩。
……从心的底端骤然升了起来。
■ 1993 年 7 月 3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泡沫
(适合播放音乐 )
『苏るのはただ 君がくれたメロディ
言叶だけじゃ全部伝えきれない事
触れ合う事のその意味に 初めて気づいた』
『苏醒的只是 你给我的旋律
单单用话语 无法将全部传达至尽
初次觉察到了 彼此接触的意义』
■ 1993 年 7 月 3 日 ■
闭上眼睛。
眉心感受到温软的触感。
温软的、温暖的。如同能够由浅入深的把人化开一般。
仙道的手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滑向脖子。
挺直的背脊瞬间陷入酥麻状态。
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那个吻沿着眉心往下移动。再是眼睑,再是鼻尖。
无所谓漫长与短暂。
整个过程像是被深深的镶嵌进了时间里。叫人动弹不得。
很想,一把将他推开。
但手却像被施了法术,一直是没力的搭在膝盖上。
……不过,当那抹温软已经离开我的鼻尖,又开始往下移动时。
「啪啪——」
……突然传来的敲门的声音。
魔法在一瞬间解除。
……我一把推开了他。
「唔……」
睁开眼睛。我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低下头,不敢看他。
「神崎……」
他的声音浮在近处的空气里
「对不起……我……」
……轻轻的敲击着心脏。
「啪啪——」
敲门的声音又响了几下,随即传来……
「仙道学长,我回来了」
……相田彦一的声音。
「呃……」
仙道迅速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彦一,门从外面锁住了,我打不开」
「诶诶?怎么会锁住的?」
「你去把工作人员叫来开门」
「啊?……哦!好的!我马上去!」
隔着门板的对话。
几句过后,就听到相田彦一跑开的脚步声。
短暂的渐行渐远。周围顿时又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呼……」
我不自觉的深吸了口气。
咬了咬嘴唇,又捏了捏拳头,侧过头。
——「仙道学长」
——「神崎」
「诶?」
没料到他会同时叫我。我愣了一下。
……不过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以后,我又立马移开视线。
「那个……你先说……」
之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力量又在一瞬间坍塌。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着。
「好,我先说」
「……」
他的声音像是沿着一个弧度渐渐靠近。
「我希望神崎……」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回我的身旁了。
「……明天比赛结束以后再告诉我答案」
「……」
声音的质感如同低气压一般缓冲进耳朵。
我咬了咬唇,略显艰涩的开口
「但是我……」
「神崎」
……话还没说完却被他打断。
大抵是因为语气中透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吸引着我的视线立刻移向他。
他脸上的表情。
相比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在此刻略显严肃。
「我只想……」
不过严肃转瞬即逝,笑容又浮现在嘴角
「……安心的打完明天的比赛」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抚在了我的头发上。
「……」
我下意识的向后一缩。
……他也迅速的收回了手。
「抱歉呢」
收回去的手,顺势一般的抚在了他自己的耳垂上
「今天差点就……」
后半句隐匿在了空气中。
随着上升的温度化为无声。
沉默迅速的蒸发起来。
……不过,很快又被开门的声音打破了。
「仙道学长!」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提着塑料袋的相田彦一。
不知为何,他竟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彦一……」
「仙道学长!」
一脸激动的相田彦一快速踏进来,又看向我
「神崎同学!」
「……」
我一怔,点头
「……你好」
「对不起啊!仙道学长神崎同学!你们竟然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关在了这里面!」
相田彦一侧身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仙道
「这是仙道学长托我买的发胶!」
「恩,谢谢」
仙道笑着接过。
「实在对不起啊对不起……」
相田彦一摸了摸脑袋,转身又朝我道歉。
「……呃,没事」
我连忙摆手。对他的激动感到十分莫名。
「彦一,你太过了……」
仙道拿出塑料袋里的发胶,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我是按照仙道学长你对我说的……」
「谢谢你」
「不用客气的仙道学长」
「恩……」
……对他们之间的对话也感到莫名其妙。
「等我一下,我去弄头发」
仙道侧头看向我。
搭下来的头发基本干了。
大概是因为长期抹发胶的缘故,发质看起来似乎有些偏硬。
「……」
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又开始在心里想些有的没的。
我立刻移开视线,点头
「……哦」
……。
…………。
………………。
在仙道弄头发的时间里。
相田彦一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我自然也是沉默着。
听到从隔壁浴室里传来的一些细碎的声响。
对了,现在还没来电。
虽说浴室的门敞开着,阳光可以从外面透进去。
可是,有夜盲症的仙道。
……看得清么?
「相田君」
「诶?」
「仙道学长他……」
——「我怎么?」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当我正想提出让相田彦一进去看看的时候。
仙道刚好从里面从出来。
「……不,没什么」
我摆了摆手。看到他的头发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造型。
……竟然看得见啊。或者说是摸黑弄得?
眯了眯眼,我的视线从他的头发上移开。随即站了起来。
仙道也两下收拾好东西,起身。
「我们走吧」
……。
…………。
………………。
一走出休息室。
发现外面走廊上的日光灯亮的好好的。
看来只有休息室里停电了。
……还真是,奇怪呐。
这样想着,想着。
突然想到之前仙道的那个吻。
……脸顿时如火烧一般热起来。
「我先走了!再见!」
不敢再在他身边做过多的停留。
我大声朝他们说了一句之后,便快速的踏步离开了。
——「诶?神崎同学?」
——「……明天见」
……身后传来的相田彦一,以及仙道的声音。
如同将之前轻柔敲击着心脏的音符,连绵成了旋律
心跳,随着乐声快速的起伏着。
脚步便踏在那样的节奏中。
……终于离开了这个,明天还会再来的地方。
■ 1993 年 7 月 4 日 ■
湘北对战陵南的日子。
昨晚,可以说是彻夜难眠。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紧张,而是,害怕。
已经习惯于接受一切的我。
突然害怕起来了。
事实是。
湘北今天会打赢陵南,迈向全国大赛。
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
应该是抱着『希望湘北获胜』的心情吧。
而现在。
一方面希望湘北获胜,另一方面又不希望陵南输掉比赛。
……所谓努力过后换来失败结果的泪水。
……已经不想再看到了。
更何况对方是,陵南。
然而事实不容更改。
而知道事实的我,心情真的不是一般的,复杂。
再怎么想要努力打破所谓的现状。
……该来的还是要来,逃不掉的。
……。
…………。
………………。
「叮咚——」
门铃的声音响起。
拿起收拾好的东西,走过去开门。
却发现门外的人并不是凉子,而是……
「早上好,神崎」
「诶?……水户」
穿着浅蓝色T恤的水户洋平,一脸笑意。
看起来蛮有精神的样子。
「恩,井上她领着应援团已经去体育馆了」
「这样……」
「高宫他们说要先去一趟柏青哥店」
「诶?」
我一怔,随即想起来
「哦,是要去拿钢珠吧……装宝特瓶里」
「神崎你知道?」
「恩……听凉子说过」
「这样啊……」
「恩」
「那我们也走吧」
「恩」
关好门。便和水户一起朝车站走。
又是一个高温的晴天。
已经了习惯这种炙热粘稠的天气。
阳光晒在肌肤上灼辣的触感。
走到车站,水户突然侧过头来
「我有个问题想问神崎」
「诶?」
目光移向他。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有些懒洋洋的感觉。
「神崎有没有……」
的确是懒洋洋的,他将插在裤兜中的手缓缓抽出来环抱在胸前
「……想过穿裙子?」
「……哈?」
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我立马愣住了。
「呵……」
他轻笑
「制服的裙子不算,我是指平时」
「呃……」
反应过来以后,我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答道
「……我没有裙子」
「没有?」
惊讶的口气。
「恩……除了制服以外,平时穿的衣服里……没裙子」
我点了点头,说出事实。
「这样啊……」
他眯了眯眼,嘴角越勾越深。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我不解的问道。
「我只是觉得……」
他抿了抿嘴,似乎是在忍住笑意
「……不爱穿裙子的神崎,很可爱」
「哈?」
「车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的头偏了偏。
话音刚落,公车就在面前停住了。
「上车吧」
「……恩」
上车以后,我们选择坐到了最后一排。
先是一阵沉默,水户又突然侧过头来说道
「我又有问题想问神崎」
「诶?」
我一怔。竟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呵呵……」
他似乎很开心的轻笑了两声
「神崎有没有想过把头发扎起来」
「哈?」
听完他的问题,我下意识的拨了拨脑后的头发
「呃……」
随即嘴角抽了抽,低声道
「我头发太短了……扎不起来……」
「短么?……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长了许多」
「……」
顿觉有些怪异的放下手。撇头看向他。
勾着嘴角笑着,是比平时看起来更灿烂的笑容。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有些奇怪啊。
「觉得我有些奇怪么?」
「呃……」
面对他如同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的发问。
我立刻有些慌张的点了点头。
「恩……是有一点」
「呵……」
开着冷气的、并不宽敞的车厢空间内。
一阵温和的暖意,缓缓蒸腾起来。
……又陷入了沉默中。
汽车引擎的声音。
报站声,间或传来的乘客的谈话声。
构筑在这些声音里的,沉默。
缓缓蒸腾起来,又扩散着下坠。
……时间就在这一升一降的节奏中快速流逝着。
然后到了某一个位置。
隐没的乐音的轮廓迅速浮出时光的水面。
「其实我在紧张」
在快要到体育馆的时候,一旁水户洋平突然出声。
「紧张?」
视线移向他。
看到他正仰头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一副懒散的样子。
……看不出哪里紧张了。
「神崎紧张么?」
「紧张什么?」
……越来越茫然了。
他的头朝我的方向偏了过来,嘴唇微张微合
「紧张这次的比赛」
「……哦」
原来是这样啊
「我也有点紧张」
随口便说道。
「恩,毕竟是决定全国大赛出赛权的比赛」
「是啊」
……他是在为这个紧张,所以才会这么奇怪的么。
「那神崎知不知道缓解紧张的方法?」
他头离开椅背,直起背脊。大概是知道车快到站了。
「不知道」
如实回答。
「恩」
停顿了两秒。
接着传来报站的声音。
——「县体育馆,到了」
跟在几位也是在这站下的乘客下了车。
走了两步,水户突然绕到我的前面,转过身来
「我知道,缓解紧张的方法」
「诶?」
我停住脚,看到他突然朝我伸出手。
「神崎,把手给我」
「……」
「恩,把手给我」
「……哦」
不明所以的,我也将手伸向他。
「是这样的……」
他一把拉起我的手。
「缓解紧张的方法就是……」
背过身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偏不倚的坠入耳中。
「……牵起自己,喜欢的人的手」
■ 1993 年 7 月 3 日 神崎 苍 ■
洋平也是很帅很帅的-0-
僕らの恋 泡沫Ⅱ
(适合播放音乐 )
『空翔る 風の色
あまねく花は 雫を撒いて
そっと開く 手のひらに
天なる光 静かに降りて』
『在天空中飞翔的 风的颜色
所有的花朵 如同泪滴一样飘散
悄悄的盛开在 手掌心
成为天空的光芒 静静的飘落』
■ 1993 年 7 月 4 日 ■
头顶的太阳如同奶酪,在炙热中融化成暖黄的线条。
依附着肌肤透进肺叶,绚丽的气味呛住了呼吸。
「……喜欢的……人?」
「恩」
「那个……」
「我喜欢神崎」
「……」
漫画式的人物,动画式的角色。
从黑白到彩色、静态到动态的质变。
……有了,声音。
「对不起……我……」
「……」
「我要去一趟便利店!……水户,你先进去吧」
「……诶?」
说完便迅速甩开他的手,转身跑开了。
怎么看也属于逃避的范畴。
……没有半刻的迟疑。
的确,是属于逃避的范畴。
『喜欢』
它要出现在怎样的时间里,才能让双方都处于平衡自然的状态。
给予与得到,得到与给予。力度完好的用双手握住。
……为什么,又是在这样的时间里。
「呼……」
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眼前出现的是一家便利店。挂着醒目的、红蓝相间的招牌。
『该考虑用最常用的方式让心静下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走了进去。
然后买了一大堆的零食,以及冰淇淋。
提着装的满满当当的袋子又走出来。
头顶迎来阳光,耳畔迎来蝉鸣。
而瞳孔中迎来的是,……这个必须面对的世界。
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及目所见的范围。
一方面渴求着一无所待的静度时光。
一方面又希望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些什么,给周遭留下些什么。
如此矛盾的,在流淌中向前。
「你们说这次的比赛谁会赢啊?」
「实在很难猜啊……双方都把全县第一的海南逼入苦战……」
「是啊,因为难猜,所以很期待啊」
在大片喧嚣中掺杂着的对话声。
大致也就是这样的内容。
谁输谁赢,谁强谁弱。
谁谁谁……怎样怎样……
……一切的一切的。
『湘北会赢,最后的比分是XX——XX』
……我可以随便扯住一个人,告诉他我知道的结果。
然后,等到结果真正出来以后,那个人也许会回想起——『哦,刚有个女生这么对我说的,估计她也是乱猜的吧』。
……之类的。
『想什么呢。不是要让心静下来么?』
甩了甩头,深吸口气。
伴随着充溢着鼻腔的的闷热,我扫视了一下四周。
目光终于锁定一棵大树……下的长椅。
便快步走了过去。
一走进树荫,光像是突然被裁剪下了一片,隔离了在外面。
尽管温度差异也不是特别大,但少了烈日当头,情绪顿时舒缓下来。
从冰袋里取出一盒草莓味的冰淇淋。
揭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舌尖浸满草莓奶油的香甜与冰凉的触感。
与口腔的温度冷热交融的化开。
目光从不远处视野中窜动的人头中收回。
我静静的垂下眼帘,感受着这短暂的如沉醉般的感觉。
美食的确可以令心情变好。
虽然我的心情并不存在好与坏的问题。
但在将冰淇淋一勺一勺送进嘴里的过程中。
情绪随着味觉一同变得甜蜜起来了。
甜蜜……
『我喜欢神崎』
「呼……」
所谓的情绪,与食物一样也是需要消化的。
脑子里大杂烩似的突然蹦出很多人的脸。以及夹杂在里面的声音。
俨然一部生动的电影。胶片滚滚转动着。
……到某一刻戛然而止。
……有什么,突然消失了。
残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
可恶……
为什么,突然很想哭呢……
鼻子不自觉的越来越酸。
可恶……不要哭啊……
「神崎」
……有谁在叫我。
「诶?」
抬起头。眼前的视野中果然站着一个人。
「早上好」
身着浅紫色的T恤和牛仔裤。
栗色的头发,被树荫打上了一层暗色。
温和的笑容漾在嘴角。
怎么又是他?
泪水瞬间被扼杀在了眼眶中,没有流出来。
我抹了抹眼睛,颇为艰涩的朝他点头。
「……早上好,藤真学长」
「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在吃冰淇淋」
「……」
「请」
迎来他的一怔之后。
我不自觉的从一旁的冰袋中拿出一盒冰淇淋,伸手递给他。
「……谢谢」
又是一怔,他俯身接过。
「不喜欢的话还有其他口味的」
自作主张的拿了绿茶味的给他。
「不,没关系」
接过冰淇淋之后,他坐到了长椅的另一端。
「哦」
点了点头,又拿出了一盒。
……若是以前的话,想也没想过可以这样无节制的吃着冰凉的东西。
「不进去看比赛么?」
「吃完就进去」
「恩……神崎,买了很多啊」
「还好」
余光瞄到藤真揭开了冰淇淋的盖子。似乎在为该扔哪里发愁。
我连忙将一旁的塑料袋移向他。
「扔这里」
「恩」
……空气异常的安静。
即使周遭存在着人声与蝉鸣。
以及我们之间间或的对话。
……还是安静的异常。
心理作用。
「哦,对了」
放下手里的冰淇淋盒子,手伸进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转手递给藤真。
「你要的,照片」
「……恩」
他愣了一下,将本来用左手拿着的冰淇淋勺咬在嘴里,随即接过照片。
『左撇子啊』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突然产生了想把他咬勺子的画面拍下来的冲动。
当然也仅限于冲动。
马上就被心中累积着的某种情绪湮没了。
我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草莓冰淇淋。
盒子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粉红色,另外三分之二已经顺着食道装进了胃里。
……很清晰的过程。
清晰的略显残酷。
「原来拍出来是这样的」
「恩,很正常的样子」
没有把你的脸拍走形……
「呵」
「巧合,第一次见面是以这种方式」
突然有些莫名的感叹。
……其实那次,也不算我第一次见到他。
……毕竟在『以前』,就已经知道这个人了。
「第一次……么……」
「恩」
当我将第二只冰淇淋盒扔进塑料袋,正准备伸手拿第三只的时候。
突然听到藤真说道。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神崎,是在更早以前」
「……诶?」
手僵在半空中,我微微一怔。
「呵」
他轻笑一声,头转向我
「是在两个多月前的一个周末」
「……」
「具体时间是四月底,地点是在电车上」
「……电车?」
回忆飞速的运转起来。
试图去捕捉关于四月底的,关于电车的画面。
「恩,那天我是乘电车去拜访一位老师,他家就在陵南高中附近」
「……陵南」
「我在车上睡着了,唔……」
他抿了抿嘴唇
「把报纸盖在身上的」
「……」
「其实也不算睡着,还是能够听到声音的」
他所说的事情,在我脑海中逐渐清晰的显现出来
「之前的确有几个男生一直在大吵大闹,我没怎么搭理,结果后来……」
后来……
凉子朝那几个人说了一句「烦死了」。
然后被那几个人骚扰。
……其中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拽起凉子的手腕。
我甚至连他的长相都能够记起来。
「本来当时,我已经准备站起来教训那几个人了,结果……」
结果……
我使劲的拽起那个人的手腕,叫他放手。
用着那股似乎并不属于我的力气,捏的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个人就是……神崎吧」
「……」
没想到当时藤真竟然在场。
……被报纸盖着,难怪我没注意到。
无声无息的,……遇见么。
……那一天。
1993年4月25日。
也是和仙道,相遇的日子。
……在这个时空下的,第一次相遇。
「所以那时你拍到我,我回过神来以后发现你很眼熟」
「……」
「才会走进对你说……『偷拍,不好呢』这样的话」
「……哦」
「恩,说那句话之前就认出你是那个在电车上遇到的女生了」
「……」
「怎么说呢,让人想忘记也难呢,毕竟很弱小的样子……力气却很……唔……」
他顿了顿
「……我失礼了」
「……没事」
是想说我力气很大么。
……大概只有天知道,那股力气来自哪里。
或者说是我过去的十几年中一直积蓄着的力量也说不定。
在成为『英雄』的那一刻突然爆发出来。
漫画里都是这样的。
「说起来,神崎喜欢篮球么?」
「诶?……恩,还好吧」
「还好?」
「恩,我本来对篮球毫无兴趣」
还是伸手摸出了第三盒冰淇淋
「但因为我的朋友很喜欢,所以也受到影响」
「朋友啊……」
「恩,就是在电车上被骚扰的那个」
「这样……」
「我最重要的朋友」
「恩」
到了现在。
命运俨然被名为『篮球』的存在覆盖了。
脑海中能够立即想起的名字,全都是关于篮球的。
……本与运动一直没缘的我,竟和篮球结下了微妙的缘分。
「呐,藤真学长」
「恩?」
「篮球也好,足球也好棒球也好,之所以能够吸引到这么多人,是因为参与其中的时候,会有一种命运由自己主宰的快感么?」
「……诶?」
似乎是思索了一下,他微笑着答道
「这样的原因也有,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
「哦?」
「拿篮球来说……」
吃完了冰淇淋,他将盒子和勺子一并扔进一旁的塑料袋里
「比赛中40分钟所爆发的能力,是通过之前长久的练习换来的,会有一种,『我的人生就凝聚在这个时刻了』……的感觉」
「……」
凝聚在这个……时刻么。
「在这个时刻,通过自己的努力以及与队友的配合,来完成所谓的『人生的升级』」
「诶?」
人生的升级?
「就是把每场比赛都比喻成一次人生,然后在经过无数比赛之后完成人生的不断升级」
「有点像超级赛亚人的变身」
我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超级赛亚人?」
「呃……不,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
「呵」
他轻笑,继续说道
「大概就是……尽管只有短短的40分钟,但也可以当成一生来拼搏……这样」
「……」
「每一场比赛,我都带着这样的心情来面对」
「……那比赛结束以后呢?」
「无论输赢,也要继续努力迎接下一次的比赛」
「……迎接下一次的人生……么」
「可以这么理解……唔,不过听起来似乎太沉重了点」
「还好」
「……没想到会和神崎谈论这样的问题」
「受教了」
「诶?……恩,我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的感想而已」
「谢谢」
「不客气」
的确没想到。
竟然会和藤真说起这样的话题。
……一次一次告诫自己的。
要珍惜,所谓的『现在』。
那么,我现在就是处在有限的比赛时间中。
和名为『命运』的对手,决斗着。
……尽管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但还是要,坚持的、不带一丝遗憾的,打完这最后一场战役。
喜欢……么。
我想我,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了。
「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藤真站起来。
「哦,我等下再过去」
「这样……」
他点了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
「恩」
「谢谢神崎的冰淇淋」
朝我摆了摆手
「再见了」
「再见」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收回视线,目光移向还剩了七八个冰淇淋的冰袋,以及一旁装满零食的环保袋。
「呼……」
长吐了口气,起身,将袋子也提了起来。
离开树荫的遮蔽。走到不远处的垃圾箱,将装吃剩冰淇淋盒子的塑料袋扔了进去。
眯了眯眼,转身朝体育馆的内馆走。
随着喧嚣声与人头的起伏走进场内,登上楼梯。
「神崎」
刚上看台,视野中便迎来一个熟悉的笑容。
「怎么才上来」
水户洋平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走过来。
「哦,我去买吃的了」
我提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吃的?」
「恩,有冰淇淋,薯片,巧克力棒,还有……」
「我来拿」
还没说完,水户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伸手拿过我手里的袋子。
「……谢谢」
「不用客气」
「恩」
「神崎」
「诶?」
还没反应过来,水户便俯下身来。
「无论如何……」
温和的声音,急速的撩过耳侧。
「……我是绝对……」
刚好又是,不偏不倚的角度。
「……不会放弃的」
■ 1993 年 7 月 4 日 神崎 苍 ■
僕らの恋 番外:懐かしい未来
(适合播放音乐
芒草轻柔的摇曳
微风轻抚脸颊
沿着眼前这条无限宽广、无限延伸的道路走下去
是否能够到达你那里呢?
抬头凝望苍蓝天空
仿佛能够听见你的声音
超越风的速度
相信我一定会与你在某处再次相逢
追寻着光影 不停的行走
沿着透明的空气的轨迹
是否就能到达你的身边?
对于已知的未来
你在怀念中走向永远
懐かしい未来/怀念未来
1.你认为最理想的快乐是怎样的?
神崎:(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压力的度过余生。
仙道:(微笑着)有篮球,(看向神崎)和她。
水户:(轻笑)呵,(看向神崎)只要有她在身边就够了。
2.你最希望拥有哪种才华?
神崎:(眼里闪过一道光)漫画里的英雄所拥有的那种拯救的力量。
仙道:(微笑着嘴角一抽)希望能看透某人的内心世界。
水户:(轻笑)呵,能够带给她幸福的才能。
3.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神崎:(恢复面无表情)不知道。
仙道:(若有所思的看着向神崎)怕某人消失。
水户:(同样若有所思的看向神崎)怕某人消失+1。
4.你目前的心境怎样?
神崎:(咬了咬唇)很空白。
仙道:(眯了眯眼)很纠结。
水户:(同样眯了眯眼)很纠结+1。(喂)
5.还在世的人中你最钦佩的是谁?
神崎:(眼里闪过一道光)《DRAGON BALL》里的悟空。
仙道:(憋笑)波士顿凯尔特人的%……&&(×%&……%&(喂后面怎么消音了?)
水户:(微笑)没有。
6.你认为你最伟大的成就是什么?
神崎:(恢复面无表情)维护世界和平。
仙道:(“噗哧”一声笑出来)恩,目前是……取得全国大赛冠军。
水户:(憋笑)大概是让樱木花道那家伙得到MVP的称号吧。(怎么把樱木扯进来了?)
7.你自己的哪个特点让你最觉得痛恨?
神崎:(面无表情)皮肤白。
仙道:(“哈哈”的笑了出来)长的又高又帅。
水户:(嘴角抽搐)长的又瘦又帅。(喂)
8.如果有下辈子,你希望成为什么(人或物)?
神崎:(眼里闪过一道光)超级赛亚人。
仙道:(笑的倒地不起)……还……还是……地球人。
水户:(憋笑憋的捏紧拳头)地球人+1。(导播:你们给我严肃点啊喂!)
9.你最痛恨别人的什么特点?
神崎:特点是指?(导播:大概就是优点之类的)哦,(严肃的)吃饱了没事干破坏地球。(导播
愣住)
仙道:(刚起身又笑倒)能够……面无表情的……讲冷笑话……
水户:(实在忍不住也抽了)同……上。(喂)
10.你最珍惜的财产是什么?
神崎:房间里的所有漫画和磁带。
仙道:(眼里闪过一道光)房间?(随即恢复微笑)恩……和她在一起的所有时光吧。
水户:(无奈的撇了撇嘴)上面的人把我要说的台词又给说了……
11.你觉得最奢侈的是什么?
神崎:(面无表情)生存着就是一种奢侈。
仙道:(一愣,随即严肃)能够……多一些时间吧。
水户:(忍无可忍的皱眉)导播,我想换位子。(内心活动是“仙道那小子又先我一步说出我要说
的台词了”)
12.你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
神崎:(思索了一下)不太清楚所谓深浅的定义,所以不知道。
水户:(本来换了位子以后很高兴,但又在听到神崎的回答以后嘴角一抽)……呃,同上。
仙道:(微笑)同上上。
13.你认为哪种美德是被过高的评估的?
神崎:(面无表情)舍己为人。
水户:(一怔)……爱情吧……
仙道:(严肃)自信。(这不算是美德吧喂)
14.你最喜欢的职业是什么?
神崎:(眼里闪过一道光)超人。
水户:(眉毛一抖)柏青哥店的店长。
仙道:(思索了一下)医生吧。
15.你对自己的外表哪一点不满意?
神崎:(面无表情)太白了。
水户:(微笑)太帅太瘦了。
仙道:(微笑+1)太帅太高了。(有没有认真看问题啊喂!)
16.你本身最显著的特点是什么?
神崎:(面无表情)没特点。
水户:(看向神崎)我倒觉得很有特点呢……
仙道:(看向神崎+1)我倒觉得很有特点呢……+1(导播开始流泪)
17.还在世的人中你最轻视的是谁?
神崎:(面无表情)自己。
水户:(一怔)……自己。
仙道:(思索了一下)……果然还是,自己吧。(导播开始翻白眼)
18.你最喜欢男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神崎:沉稳、幽默、坚强。
水户:(微笑)我都有。
仙道:(微笑)我也都有。(导播开始摔杯子)
19.你使用过的最多的单词或者是词语是什么?
神崎:(面无表情)哦。(导播眼含泪光的等着她的下一句话,然后又是一句……)哦。
水户:(抬手摸了摸神崎的头发)果然还是,“神崎”吧。
仙道:(一把将水户的手打开)我觉得应该是,“请注意形象”。(导播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20.你最喜欢女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神崎:(思索了一下)活泼、善解人意、乐观。
水户:(微笑)这些品质男性身上也有的……
仙道:(微笑)恩,比如我……
21.你最伤痛的事是什么?
神崎:(面无表情)我忘了。
水户:(陷入沉思)我有预感……这会发生在不远的未来……
仙道:(陷入沉思)同上……
22.你最看重朋友的什么特点?
神崎:(眼里闪过一道光)像冬天的太阳一样令人感到温暖,却并不刺眼。
水户:(看向神崎)我也可以这样吧……
仙道:(微笑着摸了摸下巴)我早就已经这样了吧……
23.你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或东西是什么?
神崎:(低下头)爸爸、妈妈、凉子,还有……很多……
水户:(抿了抿嘴)我想那个“很多”里有我一份。
仙道:(看向水户)也有我的。
24.你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神崎:(抬起头,露出微笑)一个人,在没人知道的地方,静静的……
水户:(打断神崎,横了一眼导播)这种问题很讨厌。
仙道:(一起横导播)非常讨厌啊……(导播开始流鼻涕)(喂)
25.何时是你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刻?
神崎:(恢复面无表情)现在。
水户:(深呼了一口气)有她在的任何时间。
仙道:(抬手摸了摸耳垂)真是有够讽刺的问题呢……(导播怒:是你们在讽刺我吧!)
26.你的座右铭是什么?
神崎:(眼里闪过一道光)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水户:(嘴角一抽)在黑暗中等待相遇。
仙道:(微笑)在黑暗中,等待再次相遇。(导播继续流鼻涕:你们在说什么……)
27.你认为生活是什么?
神崎:(严肃的)太过艰难,太过无力,令人焦急,但还是要努力的去克服一切。
水户:(抿了抿嘴)宛若梦境。
仙道:(难得的严肃)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事情。
『对我们来说,生活是
太过艰难
太过无力
令人焦急
但从今天起,让我们
坚强地努力地去生活
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两人在一起共度时光
我们一直做着,做着同样的梦』
The end
灰色の羽根 宝物
(适合播放音乐 )
『100の祈り 胸に抱きしめて
たった1つの夢を見つけられたらいいね
そのままでいい
誰ともちがう君が 君の宝物』
『心怀无数祈愿
倘若能够找到 那惟一的梦想
就已足矣
世上独一无二的你 正是你自己的宝物』
■ 1993 年 7 月 4 日 ■
「恩,我也是」
「……诶?」
「我也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
有些难言的东西,从心底滋生起来。
絮状物,在漂浮中吸收水分,带着坠感的落下。
「神崎……不想放弃什么?」
「……很多呢」
「……呵」
坚定=拼搏=快乐=微笑=水分
……莫名其妙的等式。
「很多……么?」
「恩」
「目前来讲,我只有一个」
「……」
「就是……神崎」
为什么是水分。
泪水也好,汗水也好。
……滴落、蒸发,……无色的释放。
最终化为空气的一部分,化为呼吸的一部分。
……化为生存的,一部分。
「湘北、湘北——!」
「陵南、陵南——!」
鼓膜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我和水户的谈话声淡淡的含混在其中。
「这冰淇淋保存到蛮久的,竟然还没化」
「因为买的多,送了专门的冰袋」
「这样……」
绕过台阶,上楼、下楼。
「砰——」
两旁的大门打开,湘北和陵南的队员走出来。
「就在那边」
「恩」
我们朝常坐的位子走。
侧头,一眼瞥到樱木花道耀眼的红发。
然后视线向另一侧移动。如同对角线。
……又一下子看到了陵南队伍中的,仙道。
「现在开始介绍双方的队员——」
从广播中传出的声音,混合着此起彼伏地加油声的节拍。
……亦显得气势十足。
「首先是湘北高中——」
空气仿佛被这样的『盛况』渲染出了一层金色。
「神崎,这里这里」
高宫朝我招了招手。
「哦!」
我亦朝他点了点头。
水户绕到我的前面。
挤过兴奋的站起来的观众们,终于走到了我们的位子。
「神崎你上哪去了?」
「买吃的」
我示意大楠看水户手里提着的袋子。
「不错嘛……」
大楠笑着别过脸,看向高宫
「……你看神崎专门为你考虑了」
「哦哦!薯片!巧克力棒!冰淇淋啊!」
高宫的脑袋已经伸向了水户的手,又朝我笑笑
「谢谢你啊,神崎!」
「不客气」
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
「10号选手,樱木花道——」
「哦哦哦——他就是樱木花道啊——」
选手正介绍到樱木。
他现在,也算是名人了。
视线扫向了另一侧的看台。
「11号选手,流川枫——」
「呀——流川枫流川枫——我爱你——!」
立刻就看到了。
传说中的,……流川枫亲卫队。
「对了,凉子呢?」
回过神,我问一旁的野间。
「在那边」
他抬手朝指向左边。
「哦」
目光遵移了过去。
「14号选手,三井寿——」
「哦哦哦哦哦!!小三——小三——加油——!」
视线的位置刚好停顿在左侧不远处,三年级的堀田德男一行人。
凉子正站在堀田的旁边,转头朝他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是……
「哦哦哦哦哦!湘北——湘北——加油——!」
身后的一群人全部站了起来。
「加油加油——!」
中气十足的男声。
以及……
「砰砰砰砰——」
气势十足的,装着石子或者钢珠的宝特瓶,相互撞击的声音。
「那个就是井上拜托堀田老大和学生会三年级的人组成的湘北应援团呐」
「恩」
「和流川枫的啦啦队遥相呼应,实在是拉风」
「呵」
我朝正在说话的野间笑笑,随即问道
「为什么你们不一起过去呢?」
「坐在这里也一样」
回答我的是水户
「总之,大家都很积极就对了」
「恩」
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学生、老师、家长、篮球爱好者,抑或是并不喜欢篮球,但也感受到气氛于是赶来观看的住在附近的居民。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说过话的、没说过话的人。
全部聚集在一起了。
声音、视野、触感,通通为了这短暂的40分钟而融汇。
「神崎,你又要……」
「对」
「还是去那上面?」
「恩」
而我。也在这短暂的40分钟里,习惯了俯瞰。
「那我过去了」
「好,你小心一点」
「恩」
……是只为这40分钟而养成的习惯。
……。
…………。
………………。
「7号选手,仙道彰——」
上楼梯,左转。
广播开始介绍仙道。
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目光移向场内。
「仙道——仙道——」
响起的欢呼声,可以说是无人能及。
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大音量。
……已经是这么有名的人了。
似乎已经耀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的确,还有更多的余地。
他的光芒,绝不仅此。
「滴——」
哨声响起。记分牌上的时间开始倒数。
一切都一如电影一样播放着。
动态的演员,动态的音效。……动态的观众。
我站在特定的位置上俯瞰。
将流逝的画面一寸一寸切割下来。
伴随着光影,停滞了时间。
『曾经』,看过这场比赛的录影带。
而『现在』。少了屏幕的隔离,当我整个人处于电影内部。
得到的观感,自然是不同的。
说兴奋也好,激动也罢。
抑或是再加一些类似于『难以言喻的感动』『划破内心的平静』……之类的修饰。
都一样。一样的。
结果。不会改变。
因为知道结果不会改变,所以即使心里的一直维持着的平静被某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划破。
……也没有做过多的设想。
全部都是,理所当然的。
「仙道——仙道——!」
但是,尽管我一直抱着理所当然的心态观看着。
还是在某一时刻,不自觉的,鼻子一酸。
……越过樱木的防守;越过三井的防守;越过赤木的防守。
以划破一切的姿态,投篮。
他的身体沿着某条无形的弧线向后仰。
「咣当——」
球投进篮筐。
「啪——」
他也随着那条线的终点坠入地面。
「仙道——仙道——!」
躺在地面上。
朝着被馆顶阻隔着的天空,伸出手,然后握拳。
「仙道——仙道——!」
……令我感动到几近哭泣的动作。
「咔嚓——」
但眼泪始终没能流下来。
……我只是完成使命一般的,记录下了这个镜头。
『呐,小苍』
『恩?』
『这个仙道,很厉害对吧』
『恩』
『一个人穿过这么多人的防守……连流川枫也挡不住他……』
『……恩』
『不过当时我在现场啊,看到他进球以后倒在地上做这个动作……』
『怎么?』
『总觉得……他像是在耍帅……』
『……』
『但现在重看一次,又觉得不像是那样』
『恩』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松一口气了」的感觉』
『他的压力肯定很大吧?』
『那是当然,基本上他算是陵南的主心骨了吧,尤其是鱼住退场以后……』
嗡嗡嗡嗡。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当初和凉子一起在录像带上看到这一幕时的对话。
……松一口气,么?
有始有终的,清晰的记忆。
如同絮状的介质,遇水便化成糊。
这里的水=泪水+汗水
并不莫名的等式。我想。
『70——66』,湘北获胜。
不过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了。
无论是湘北还是陵南,赢还是输。
他们的身上,都浸出了这样的水分。
「全国大赛啊啊啊啊啊——!!」
明明是化成糊的记忆,最终却以清晰的形状,落入视野中。
……凝结成,永远。
……。
…………。
………………。
「现在开始颁发,本次大赛的BEST 5」
收好相机。移脚离开。
整个过程都没有喊过一次加油的我,此刻喉咙竟异常的干涩。
「咳咳……」
清了清嗓子,走下楼梯。
「海南大附属,三年级,牧绅一」
来来回回走过好几次的路。
「海南大附属,二年级,神宗一郎」
仿佛闭着眼睛也能走完。
「湘北高中,三年级,赤木刚宪」
哪里该右转,哪里该左转。哪里有台阶,哪里也楼梯。
「湘北高中,一年级,流川枫」
……只要没人阻碍的话,便能走到终点。
「陵南高中,二年级,仙道彰——」
只是,终点在哪里呢。
「陵南高中,二年级,仙道彰——请上台领奖——」
依然微笑着。
接过奖杯的仙道。
嘴角漾着,如同松了口气似的的笑容。
「以上,是本届大赛的BEST 5——」
虽然陵南输了,但是,他赢了。
……恩,顺其自然的转折句式。
没有原因,直接摆出结果的转折句式。
宛如一并消逝的时光,直接摆出结果的复制了一次。
……就是这样。
■ 1993 年 7 月 5 日 ■
中间掐去一截,是关于比赛结束后大家闹腾着该如何庆祝的。
当时仙道已经在我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虽然也有想过去找他,但后来又觉得实在是奇怪,就索性离开了。
我和他因为种种原因,全然没有可以说话的机会。
所以,比赛过后告诉他答案之类的,作为后话就此暂时告离。
于是时间回到此刻。
「很可爱哦,小苍」
「唔」
看着镜子里,穿着浅蓝色格子浴衣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原本还以为衣服要改大一下,没想到现在穿也合适呢」
「恩」
国二时做的浴衣,以前只穿过一次。
那次是难得的,爸爸提出可以带我去逛夏日祭典,然后有了这件浴衣。
也有了之后,……我因为中暑而昏倒送往医院的,惨痛经历。
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它。
仿佛随着某种苦痛封印在了柜子里。
然后现在,因为水户洋平的那句——「明天晚上室滋町的商店街会举行祭典,我们就去那里庆祝吧」。
……它终于,随着那苦痛的消失而重新回到了新鲜空气中。
「还要带上这个」
妈妈将一个彩色的编织袋递给我。
「诶?」
我愣了一下接过,随即朝她笑了笑
「……谢谢」
「恩,果然祭典就是要这样穿呐」
妈妈一脸陶醉的神情
「时间来不及了,改天妈妈再去给你做一件其他款式的浴衣」
「这件蛮好的」
「小苍很适合蓝色,真是可爱」
「……谢谢」
又看了一眼镜子。
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身材,整个人薄片似的。
……尤其是胸部,看起来也和国二的时候一样平坦。
「呼……」
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低头,绕了绕手里的编织袋。
——『神崎有没有想过穿裙子?』
突然想起之前水户说过的话。
……呃,浴衣的话,姑且也算裙子吧。
不过……
——『我喜欢神崎』
……现在的话,似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了。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无论怎样也,……无法答应的。
我所谓的,不会放弃,是指——绝对不想为这样的事情而困扰。
……虽然看上去太自私了。
但是,我只想好好的、没有压力并且顺其自然的活下去。
……仅此而已。
……。
…………。
………………。
「室滋町,到了」
走下公车,视野中迎来的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商店街的街口挂着彩旗和灯笼。因为天未黑,所以灯笼还没亮起来。
穿着各色浴衣的行人从眼前经过,当然也有只穿着平常衣服的人。
但大部分的人,从着装和笑容上可以看出他们的期待与快乐。
也只是小型的夏日祭而已,毕竟今天并不是节日。
但是大多数的人,还是热衷于这种聚集在一起的方式。
捞金鱼、棉花糖、钻洞、射气球、章鱼烧、苹果糖……
……本是普通的东西,却能因为这样的聚集方式而升华。
『是这里了吧』
回过神,视线锁定前方的一根柱子。
柱子上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浴衣的假人,手里拿的是写着『魂』字样的灯笼。
和凉子他们约好在这里等的。
走到柱子下面,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离约定时间竟还有半个小时。
颇为无奈的吐了口气,顿觉喉咙有些干涩。
随即瞄到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又想喝热麦茶了。尽管大热天喝这个实在是奇怪。
眼睛盯着贩售机的窗口,……左手的手指划过贩售机的玻璃,右手……
……摸了一阵空,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浴衣。
便低下头,打开手里的编织袋,开始找零钱。
但摸出来的零钱,竟然只有两枚10YEN的硬币。
剩下的,就是一张一万YEN的纸币了。
就在这个时候……
——『没零钱么?』
从回忆中突然切入他的声音。
——『热麦茶是吧』
转手递给我的动作。
……地点是体育馆。
时间是,5月19日。
那时他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神崎,神崎苍』
由浅入深的清晰起来了。
「呼……」
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钱塞回袋中,转身。
「滴——」「咣当——」
……只一个转身的时间,身旁的人迅速按下了按钮,然后饮料滚落下来。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看清了身旁俯身拿出饮料又起身的人是谁。
「啊……」
颇为惊讶的发出声音。
「热麦茶是吧」
他转过身来,伸手将那罐热麦茶递到我面前。
「……」
我一怔,立刻接过。
「谢……」
「神崎」
道谢的话还没说完,他便打断了我。
目光上移,映入视野的依然是熟悉的笑容。
「在200米以外,我就发现你了」
■ 1993 年 7 月 5 日 神崎 苍 ■
灰色の羽根 Summer Song
(适合播放音乐 )
『一粒の欠片 輝き出した
鼓動は波打ち この身は散り逝けど
君を見て未来を知る
出逢えた奇蹟 永遠』
『我本是一粒碎片 微微绽放着光芒
哪怕身躯已逝去 心跳仍静静起伏
见到了你的容颜 知晓了我的未来
一路邂逅的奇迹 正是我的永远』
■ 1993 年 7 月 5 日 ■
很多声音。
「呜啊……好可爱」
「久等了!」
「呐呐,这边这边」
「好久不见呐」
像质地柔软的棉布,轻轻摩擦着耳侧的肌肤。
「神崎」
「在200米以外,我就发现你了」
在此刻的很多很多声音里,距离最近的位置。
直直的、缓缓的下坠。
「晚上好,仙道学长」
我们总说,再见。
「恩,好」
……大概就是,在告别时,互相寄予再次见面的希望。
「和朋友一起来的么?」
「恩,约好在那边等」
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柱子。
「这样啊……」
仙道将双手向后伸开,在脖颈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弧度
「我是一个人过来的」
懒散的语调。
「一个人?」
「恩,一个人」
「……」
余光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也只是随意的T恤和短裤。
「啪——」
用食指拉开热麦茶拉罐的拉环,一股暖气顿时冒出来,似乎在一瞬间与周遭同样暖热的温度融合,无色的力度贯穿指尖。
「很可爱」
「诶?」
仙道嘴角的弧度拉深了一些,别过脸去
「我说神崎穿浴衣的样子」
「呃……」
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其他,我的嘴角抽了抽,不自觉的皱起眉
心里的某个念头也被激发似的涌了出来
「正好,我有些话想……」
「那边」
「……」
可是话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
视线沿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
除了很多店铺、多彩的装饰、穿着各色浴衣的行人和上下攒动的人头,我并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就是那边……」
似乎手又抬高了一些
「恩,那边过去200米的样子」
「诶?」
200米……完全被人群挡住了啊……
「恩,那边有一家中华餐厅」
「哦」
点了点头,因为看的实在累,便收回了视线,目光转向他。
「我就是在那里……」
他亦收回手,看向我
「……发现神崎的」
「……」
有被刺到的感觉。
类似于光束的介质,贯穿视网膜。
然后那些光团沿着神经瞬间蔓延开,覆盖到脸上。
……一阵火烧似的热迅速窜起来。
「我在那家餐厅帮忙」
「……帮忙?」
「恩,那家老板跟我很熟」
他抿了抿嘴唇
「今天生意很好,说是我去帮忙的话……」
嘴角有些歪歪的勾起
「就做密制的限定料理给我吃」
「密制的限定料理?」
「恩……神崎有兴趣么?」
歪着嘴笑的他,看起来有些诡异。
「……」
我一怔,下意识摇头
「……我对料理什么的,不太了解」
「没关系,到时候我告诉你就是了」
「诶?」
「等下有空的话过来找我吧,就在那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
「我先过去了」
朝我摆了摆手
「……等下见」
「再见……」
……。
…………。
………………。
在人群中,总能一眼将对方找到。
以及,在人群中,总是能够遇到。
……到底哪一种,更加弥足珍贵呢。
夏日的空气仿佛含混在了一种名为浪漫的漩涡中。
温暖与冰冷相互碰撞。
调和而成完美的,融合于肌理的质感。
如此的,难以察觉。
……却早已,深深的扎了根。
「哟,神崎啊!」
「晚上好,大家」
「刚在那边都没看出来是你诶!」
大楠穿着一件印着向日葵的衬衣,和他那头金发相互印衬着十分耀眼
「哦呀哦呀穿浴衣的样子真是可爱呐」
「……谢谢」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
「神崎」
水户洋平的声音
「等很久了么?」
「不」
我看向他,摆了摆手
「我也刚到」
「这样……」
他嘴角轻扬,视线稍微移了移
「你手上拿的是,热麦茶?」
「恩」
我点了点头,收回手
「你们要喝饮料么?我去买」
「怎么能麻烦你呐」
野间出声
「神崎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尽情的玩吧」
「啊?……哦」
顿觉野间的神情颇有些怪异,但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对了,井上还没来啊」
高宫问道。
『凉子大概还在路上吧』
……正想这么回答的时候,就听到……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凉子的声音闯进鼓膜。
侧头,看到身着印着橙花的浴衣的凉子朝我们这边小跑过来。
「好可爱」
我不禁的感叹道。
「是啊,真是可爱呐」
大楠也开始感叹。
「不知道流川枫看到会作何感想呢……」
高宫若有所思的说着,结果却被……
「喂,多谢你的关心啦」
……被凉子一记暴栗打在头上。
「哎哟……」
高宫立刻发出惊呼
「干嘛打我啊」
「我手痒了」
凉子摊了摊手
「所以就想打人」
「……」
高宫沉默了一阵,随即望向天空,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打架都是我挨的最惨了……原来是我长着一副欠扁像啊……」
「恩,看起来最弱」
凉子赞同的点头,看向水户
「说起来,你们之中打架最厉害的是你吧?」
「诶?」
水户一怔,随即笑着摆手
「不是我,是樱木花道」
「哦,这样啊……」
凉子点了点头,抬手扶在我的肩膀上
「那樱木他人呢?」
「他有点事情耽搁了」
水户答
「等下他自己会过来的」
「哦,话说回来我们是为他庆祝的吧,主角都没现身……」
凉子无奈的撇撇嘴
「算了,我们先去逛吧」
……。
…………。
………………。
热闹非凡的夏日祭。
对我来说,关于它的回忆更多的是出现的影视剧和漫画书里。
五彩缤纷的色彩,喧闹的声响,大片大片的覆盖整个感官。
……也许现在,我站在这里,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明明前一刻高宫还在嚷嚷着要吃章鱼烧。野间笑着说要玩射气球。凉子说想玩捞金鱼。大楠说自己的套圈技术非常了得。
后一刻,就只剩下我和水户洋平了。
「诶?凉子?还有高宫他们呢?」
我有些着急的扫视着四周。
又看向一旁的水户洋平。
他很平静的回答道
「我们和他们走散了」
「诶?什么时候走散的?」
明明我的视线一直跟着凉子的,只是刚刚突然被不远处一个正和父母闹着要买玩具的小孩所吸引而移开了。
……回过神,凉子他们就不见了。
「也就是刚刚」
水户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
「神崎你不要着急,会再遇到的」
「……哦」
虽然怎么也想不通,但还是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恩……」
水户略微思索了一下
「神崎有什么想玩的吗?」
「射玩具」
我脱口而出。
「诶?」
水户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神崎你想玩那个?」
「恩,好像……」
心情顿时轻松下来,我笑了笑
「……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恩?是什么?」
「……SAFRE」
「……果然」
……。
…………。
………………。
也就是在去射玩具的摊位的路上,遇见了那个女生。
黑色的长发束成马尾。
可爱娇俏的五官,以及瘦小的身材。
身着红色的T恤和牛仔裤。
尤为醒目的是手上提着一个皮质的吉他箱。
视线不自觉的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然后看到她走到广场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放下吉他箱,从里面拿出一把暗红色的木吉它。
……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引来了很多人的观看。
「诶?她是要唱歌吗?」
水户洋平的视线也被她吸引了。
「应该吧……」
我点了点头,看到她抱着吉他盘腿坐下。
又扭动了几下,终于摆好姿势。
「咚咚……」
她调试了一下弦,随即清了清嗓子
「咳咳……」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被人群环绕着的她,一脸轻松愉悦的表情。
「大家好」
她抬头,举起右手朝大家摆了摆
「我现在要为大家带来一首歌!」
非常清亮的,好听的声音。
「歌名是——『SUMMER SONG』」
( )
「与太阳为伴 在阳光下的你正向着自己挥手
我就一直期待着 能够像人鱼般 跳进那约定的季节里」
轻快的吉他声,与清脆悦耳的歌声。
「在校园的某一角 向日葵正开得灿烂 只是一边在害羞的话是不行的啊
我现在很想对着蓝天说句『我正想着你的事啊』」
像是着了魔。
「因为夏天来到了 我们一起去海边吧
只有一点 虽然也有使自己停下脚步 感到迷惑的日子」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挫折的每一天 跟恢复的日子 都与你相视而笑
暑假要开始了喔 lan la lan la~♪ 」
挫折,与恢复……么。
「开始奔跑的 你的背影里 映照出毫不造作的感觉
T-shirt的另一面 闪闪发亮的 就像魔法一样」
奔跑着的,他的身影。……身上的汗水。
「你的说话 被烟火的声音掩盖了 变成了夜风
重要的地方 虽然我没办法听到 也觉得能够更了解你呢」
当时,没有被任何掩盖。……的确毫不保留的听到了。
「Ah long long long time 我一直在焦急的等着啊
青春这种东西 真的有一点 喜欢恶作剧呢」
他的声音,他的微笑。
「挫折的每一天 跟恢复的日子 都与你相视而笑
暑假要开始了喔 lan la lan la~♪ 」
……清晰的覆满脑海。
「在沙滩上坐下来 我们俩人开始注意起手表来
一边听着海浪的声音 还是没办法许下约定呢」
在海边……
「总有一天 这些景像会令自己觉得怀忿
在砂上写下的未来 或许根本没办法实现呢」
……写下的自己的名字。
「挫折的每一天 跟恢复的日子 都与你相视而笑
『是单纯的蓝色啊』」
——『你的名字,该怎么写?』
「因为夏天来到了 我们来到了海边
变成了彩虹的那个天空 自己绝对不会忘记喔」
苍。
「挫折的每一天 跟恢复的日子 都与你相视而笑
暑假要开始了喔 lan la lan la~♪」
最后的音符。结束。
「啪啪啪啪——」
周围顿时响起了掌声。
「唱的好啊!」
「真可爱啊!」
……以及赞美声。
「很厉害呢」
水户洋平感叹道
「不过,我刚在听她唱歌的时候,脑中竟然自动代入了神崎的样子」
「诶?」
我惊讶的看向他
「……代入……我?」
「恩」
他笑的灿烂
「不知道为什么就自动代入了」
「……」
「神崎会弹吉他么?」
「……不会」
「那会唱歌么?」
「唔……」
愣了一下,还是决定摇头
「……不会」
也不是不会。
动画片和影视剧的主题歌,会在心里跟着唱。
……但是对着别人唱歌,甚至是像那个女生一样对着这么多人唱歌。
……是无法想像的事。
「诶……我很期待听到神崎的歌声」
「呃……我不可能的」
嘴角一抽,我摆了摆手。
「真可惜……那我们过去吧」
「好」
转头,发现那个唱歌的女生竟已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消失在人群中。
但尽管只是一个陌生人,却在我,以及很多人的心中,留下了印记。
……。
…………。
………………。
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射玩具的摊位,正中央摆着我最想要的东西。
「诶?那个人是……」
没在意水户的话,我径直走过去。
「啪——」
却没想到,还没走近。
想要的东西就被一个人了击落在了木板上。
「……」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正举着气枪,将我想要的浅灰色SAFRE击落的人。
……也就是水户口中的『那个人』。
「恭喜这位大哥,你可真是厉害啊!」
「咳……谁是你大哥……」
……海南高中的,牧绅一。
■ 1993 年 7 月 5 日 神崎 苍 ■
灰色の羽根 金鱼恋想
(适合播放音乐 )
『セビア色したオレンジの空
めぐりゆくはるか空の向こう
集めた幸せのかけらたち
空みあげてるきみにとどきますように』
『黄昏时分的橙色天空下
向着遥远未来的另一头
放飞我一路收集的幸福碎片
愿你仰望天空的时候也会看见』
■ 1993 年 7 月 5 日 ■
「咳……谁是你大哥……」
「呃……那这位小……哥……」
老板愣了一下,将那个灰色SAFRE递给牧绅一
「总之……恭喜了……」
「……谢谢」
牧还是很有礼貌的接过道谢。
随后一转身,便看到了我和水户洋平。
「……」
我一怔,下意识的朝他摆了摆手
「你好」
「……」
他同样是一怔,随即缓缓开口
「……好」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算不上太熟。
所以在水户也跟他打过招呼之后,他点了点头便移脚离开了。
视线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我才回过神来。
「神崎」
「诶?」
「牧绅一手上拿的是……你想要的那个吧?」
「是的」
我点头
「应该还有的吧……」
这么说着,视线转向射玩具的摊位。
却发现……
「没有了?」
「恩,刚才那位大哥赢走的是最后一个」
老板摆出职业微笑
「那个东西本来就不多」
「这样……」
没有就算了吧。
大不了到时候去专门店预订一只就是了。
「那神崎不玩了么?」
「玩」
我朝水户点了点头,看向老板
「多少钱一次?」
「100YEN,十次机会」
「哦」
低头开始在编织袋中翻找零钱。
突然想起,之前仙道给我买热麦茶的钱还没还给他。
此刻袋里只有万元的大钞。
「唔……」
难不成又要借钱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余光瞄到水户已经将100YEN的硬币递到了老板的手中。
「开始吧」
水户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别在找钱了。
「……谢谢」
我一怔,连忙朝他道谢。
「何必客气」
水户微笑
「恩,神崎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我摆手,勾起唇角
「我自己来就好」
「恩」
米色的,一排排的木板上,放置着各式各样的玩具。
以毛绒玩具居多,夹杂着一些塑胶制品。
几乎每一个玩具,我都能叫出名字。
出自哪部动画,哪部漫画,哪个民间传说。
它们的性格、经历,等等等等。
举枪是怎样的感觉。曾经幻想过无数次。
瞳孔的中心与枪口聚焦在一起,能量传向指尖。
「啪——」
从气枪枪口射出的子弹。
刺穿空气,直击木板上的某个目标
「嗒——」
掉落的声音。
因为是绒毛制品,所以声响显得绵软。
「厉害啊!」
老板在一旁感叹道。
我笑。大概这笑里透着某种自满的情绪。
不可思议的,自满。
它穿透过去的自卑。
洋洋洒洒的迎面而来。
「啪——」
「啪啪——」
「啪啪啪——」
……和夕阳含混在一起,大片的暖色调。
九发七中。
「神崎,你很厉害」
「……谢谢」
咬着嘴唇,克制住咧开嘴笑的冲动,我看向水户
「唔……水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诶?」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神崎是准备赢来送给我吗?」
「嘛……」
我点了点头
「毕竟钱是你给的……」
……怎么说你该帮你赢个什么。
后半句话还来不及说出口。
就被水户的一个动作打断。
他突然抬手抚了抚我额前的刘海
「随便什么也好……」
温柔的笑着
「只要是神崎送的,我都喜欢」
「……」
我浑身一震,立即退后半步
「那个……」
余光瞄到摊位老板惊愕的表情
「我……」
「就要那个吧」
水户移开手,指向木板上的一个玩具
「那个,绿色的」
视线移过去,看到的是一直Q版的河童。
虽说是Q版,却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那个……」
我有些惊讶,水户竟然喜欢河童。
「恩,……总觉得表情和神崎很像」
「诶?……呃」
嘴角抽了抽,我举起手中的气枪。
依然按照之前的步骤。
……由视神经处传递到指尖的能量。
「啪——」
从凝聚到释放的拉伸。
「嗒——」
缓缓坠落。
……。
…………。
………………。
看得出老板在说着「恭喜」和「好厉害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中透着无奈。
毕竟只花100YEN,就赢走这么多的玩具。
……这种亏本的生意。
「老板肯定在心里咬牙切齿」
水户洋平手里抱着一个装满玩具的环保袋,侧头朝我说道。
……此刻我们已经离开了射玩具的摊位,又开始了有些漫无目的的闲逛。
「恩恩」
我点头,开始分析之前射击时的感觉
「其实并不像想像中那么困难,亲身经历过后发现蛮简单的」
「呵,你就别谦虚了」
「不是谦虚,我说真的」
朝他笑笑
「如果水户去玩的话,肯定百发百中的」
「诶……大概吧……」
他所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恩,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先去吃饭好了』
……正想这么回答,却突然被前方的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吸引了。
其实真正吸引我的,是蹲在摊位面前的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穿着粉红浴衣的小女孩。
……应该说是被她放在一旁的一个毛绒玩具吸引了才对。
……灰色的SAFRE。
「神崎想玩捞金鱼?」
「……啊……恩」
下意识的应了声,便朝着那个摊位走去。
距离近了,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
「唉……又没捞到」
有些沮丧的语气。
「这位小姐要玩吗?」
摊位老板看到我走近,连忙问道。
「恩」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一旁的标示牌
「50YEN十次是吧?」
「对对,我马上给你纸网」
「好」
……这次,又要麻烦水户了。
「不好意思,又是你付钱」
「没关系,神崎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好……等下我请你吃东西」
「恩」
蹲下,看到一旁小女孩仍然一条金鱼也没捞到。
可爱的小脸上显示着哀怨的表情,叫人心生怜意。
「呐,我帮你吧」
不由自主的便想帮她。
「诶?」
她抬头,看向我
「姐姐是在和我说话吗?」
「恩」
我一笑,伸手从老板手中接过纸网,又看向她
「不过我从来没玩过这个,不清楚自己实力到底如何」
「诶诶?没玩过?」
女孩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咧嘴一笑
「我也是第一次玩呐!但一条都捞不到!」
「这样啊……那我肯定很悬了」
被她的笑容所感染,我也咧开了嘴
「不过,我想它会带给我力量的」
伸出手,越过她,指向她身旁的那只灰色SAFRE。
「啊?你说这个?」
她拿起SAFRE,若有所思的摸了摸
「这个是我大哥送给我的哦」
「你大哥?」
「恩,我大哥很厉害的哦!」
「这样啊……」
「那姐姐我们比赛吧!」
「哦,……诶?」
「既然我们都是第一次玩,那就比赛谁捞的多吧!」
纯真的笑颜,伴随着清亮的童声一并铺张。
洁白的,带着光的质感,浸透感官。
「好,比赛吧」
……。
…………。
………………。
在盆中畅游着的五彩的金鱼。
手拿着纸网,追随着它们游弋的轨迹。
慢慢的,轻轻的……
……捞起来。
「啊……」
就在快要接到一旁的玻璃皿里的时候,纸网突然破开。
金鱼又落回水中,尾鲫一摇,溅起水花。
「神崎,手再放下来一点……」
水户在一旁指示道
「这样……」
突然伸手,轻轻按了按我的手腕
「恩,差不多在这个位置」
「好」
我点头,照着水户的指示又捞了一次。
「要稳住,慢慢移过来」
水户继续指示着。
「唔……」
这次,金鱼终于成功的捞起来,转移到了玻璃皿中。
「很好」
水户突然抬手拍了拍我的头
「就照着刚才说的继续」
「恩」
手再次伸向水盆,而就在这个时候……
「啊啊,这样不公平哦!」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
「诶?」
侧头,看着她正嘟着嘴,有些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
我立即问道。
「不公平!」
她嘴巴嘟的更高了
「姐姐你让你男朋友帮忙,我却是孤军奋战!」
「诶?」
我一怔,反应过来以后连忙摆手
「啊……不是,你误会了!」
「我不管啦!」
她摇了摇头,抬手指着蹲在我旁边的水户
「大哥哥你也要帮我!」
「好」
没想到水户倒回答的爽快。
迅速站起来,走到女孩旁边蹲下。
「呃……水户?」
「恩,神崎,接下来你就靠自己吧」
水户笑着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来帮这位可爱的小妹妹」
「哦,好的」
回过神,我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现在开始后半场比赛,这下公平了吧」
「恩!」
无垢的笑容。
之所以如此具有感染力,是因为它的纯净。
如同一张白纸一般。
又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经由自己和周围,涂上各式各样的色彩。
如果说,我最开始的人生,亦如初始时的白纸。
那么,现在逐渐覆盖起来的颜色,又是哪一种呢?
在一片纷繁的色彩里,最为清晰的是……
「好耶,我赢了!」
「呵……」
在水户洋平的帮忙下,小女孩在『下半场』的比赛中成功捞到了12条金鱼。
而我在脱离水户之后,只捞到了两条。
……和『上半场』捞到的9条加在一起,一共11条。
「恩,你赢了」
「太好了!谢谢大哥哥!」
女孩兴高采烈的站起来……
「唔……」
……突然,在水户洋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啊?」
蹲着的水户惊诧到差点后仰坐到地上。
「……」
我也惊讶的睁大的眼睛。
「大哥哥你好帅啊!叫什么名字?」
「呃……」
水户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呵,我叫水户洋平,你呢?」
「我叫真希!牧真希!连在一起读就是『MAKI MAKI~』哦!」
「诶?牧?」
我不自觉的开口,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脸
「难不成你是……」
「啊!大哥!」
小女孩突然转过脸,朝某个方向喊道。
我则迅速的,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站在街对面的人,高高的个子,壮硕的身体。
……的确是海南高中的牧绅一没错。
他在听到妹妹的声音以后,也立刻看向了这边。
「大哥大哥!」
……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名叫牧真希的小女孩,朝着她大哥的位置跑过去。
——「请让开请让开!」
与此同时,摆放着类似于烟火的大花车从街道的另一头轰隆轰隆的开了过来。
开的不算快……但是……
「小心!」
我一边喊着,一边迅速的跑上前。
……顷刻涌起的力量,令我一把推开了她。
「真希——」
「神崎——」
而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发现自己在推开牧真希之后,被一个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
急促的呼吸声从那人胸口的位置传递到我的脸上。
我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竟然是……
「……三井学长」
■ 1993 年 7 月 5 日 神崎 苍 ■
感谢小十七画的小苍浴衣图-0-
灰色の羽根 金鱼恋想Ⅱ
(适合播放音乐 )
『遥かなる优しい调べ 远い空 声えて届くの
胸の奥 かけがえのない 甘い痛み 満ちてゆく』
『远方优美的旋律 穿越遥远的天空而来
胸口深处 渐渐充满 无可替代的甜蜜伤痛』
■ 1993 年 7 月 5 日 ■
夕阳的光在水平线上跳跃着。落日缓缓下坠。
一片砾金沿着视网膜迅速扩张。
仿佛填满黑暗,仿佛描绘星星。
「轰隆轰隆——」
那辆车从眼前开过,声响刺激着鼓膜。
在繁杂的喧嚣中,并不显得有多震耳。
「真是的」
三井一把松开我的肩膀,脸上挂着无奈的表情
「你倒是小心一点」
「对不起……」
我深感抱歉的垂下头。
「神崎!」
水户洋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抬头,看到他一脸关切的表情
「你没事吧?」
「没事」
我摆了摆手,目光移向一旁
「真希Chan?」
这么唤着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真希,正站在牧绅一的旁边。
她的手被他牵着,一高一矮的身影洋溢着温馨的感觉。
「姐姐!」
真希看我看她,一把甩开牧绅一的手,朝我跑过来。
「真希,小心点!」
牧绅一在后方发出关心的声音。
角度原因。
因为背光,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远处的浮云的波浪,被风吹动着。
为真希白皙的脸蛋和粉色的和服镀上了一层橙红。
「姐姐,对不起!」
她跑到我的面前,突然朝我鞠了一躬。
「啊……没关系」
我动作局促的抬起手,摆了摆
「你没事吧?」
扫了一眼她的身上。
刚推开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有没有绊倒。
「我没事!」
她摇头,声音仍是清亮的
「谢谢姐姐搭救真希!」
搭救……这个词用的有些重了。
「不……」
我亦摇头
「总之,大家都没事就好」
说着,又侧头看向一旁的三井
「谢谢你了,三井学长」
「MA~」
他摆手
「还好只是有惊无险」
「神崎……」
水户洋平突然上前一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以后别突然做出这么吓人的举动好不好」
目光中带着责备的关切还未散去
「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我真的很……」
正想再说一次抱歉,却突然被三井的声音打断。
「好了好了」
三井勾起嘴角,笑起来很阳光的感觉
「神崎似乎一直都这样嘛,水户你……」
转手将手里提着的一袋东西递给水户
「你要时刻注意才行」
「恩」
水户点头,一把接过三井递过去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连忙问道。
「线香花火」
三井一边回答,一边俯身拿起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东西。
……是一罐饮料,里面的汁已经完全洒在了地上。
「线香花火?」
水户颇感惊讶。
「恩」
三井点了点头,抬起拿空饮料罐的手,朝着不远处的垃圾箱一掷。
「啪——」
饮料罐沿着角度完美的抛物线落入垃圾箱中。
「线香花火!是那种可以发出好看的金色烟花的东西吗?」
真希颇为兴奋的凑到水户洋平面前。
水户则立刻蹲下来,打开袋子给她看。
「是的」
三井转过身
「话说回来……」
侧头看向一旁
「海南高中的牧绅一,怎么会在这里?」
「我陪妹妹过来玩」
回答的声音很近。
这才发现,牧绅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们旁边。
「你妹妹?」
三井略带惊讶的挑起眉毛,看了一眼正在水户面前兴奋的说着什么的真希
「诶……长的一点都不像嘛……」
颇为复杂的感叹道。
「……我倒觉得很像」
牧绅一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咳咳……」
轻咳了两声,上前半步
「真希,走了」
「诶——?」
真希转过头来,脸上是极不情愿的表情
「我想玩这个……」
抬手指着已经被水户放到地上的袋子。
「好,等下我买个你」
牧脸上的表情一点不似他平时严肃的样子,而是溢满哥哥对妹妹的宠爱
「神和清田他们还在那边等着,快和哥哥一起过去吧」
「哦!」
真希一边应声一边站起来
「姐姐,水户哥哥,还有这位不认识的哥哥,我走了,再见!」
快速的说完,朝我们鞠了一躬。便跟着牧绅一离开了。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在几乎已全部下坠的落日余晖及初上的华灯中逐渐隐匿,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还真是有够奇怪啊……」
三井的声音令我回过神来
「说什么兄妹,我倒觉得像父女……」
「哈哈」
水户洋平随即笑起来
「阿牧听到你这么说会哭的吧」
「他会哭?……不敢想像」
三井嘴角抽搐了一下,瞪向水户
「话说回来,你这小子对我这个前辈还真是习惯性的不用敬语了啊」
「诶?你希望我对你用敬语吗?」
水户不置可否的笑笑
「那好,……三井——学长——」
突然装出一副怪腔怪调的出声。
「你饶了我吧……」
三井无奈的摆了摆手,随即转过身去
「好了,不打扰你们的约会了」
「诶?」
我一怔,连忙解释道
「我们不是在……」
「我明白的」
三井打断我,脸上露出颇为复杂的笑容
「是和其他人走散了吧」
「诶?你怎么知道的……」
「很好猜的」
他收回笑,看向一旁的水户
「那个线香花火留着你们两个玩吧,这种娘娘腔的东西还真是不适合我」
「呃……娘娘腔的就适合我么?」
水户有些不满的出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适合你们两个……恩……」
三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走了,堀田他们还在等我,祝你们两玩的开心」
完全背过身去,朝我们摆手
「拜拜」
……。
…………。
………………。
若有若无的,由棉花糖与苹果糖的芬芳萦绕而成的气息。
在上升的月色中漂浮着,激起漩涡。
三井离开以后,我和水户便继续闲逛着。
直到肚子不安分的开始叫起来。
「咕呜——」
不止我,还有水户。
同时发现自己和对方的肚子都饿了。
「呵……」
自然而然的笑起来。
「我去买吃的,神崎想吃什么?」
「章鱼烧吧」
「恩,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买」
水户说着便朝前走。
「等下」
我叫住他,上前几步
「这个我来拿吧」
伸手拿过他手中的袋子。
「恩」
他笑了笑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好」
看到他朝着卖章鱼烧的小摊走去,我便退到了一旁。
耳侧缭绕着各式各样的声音。
流淌着的喧嚣,缀满琥珀色的光粒。
「妈妈,我要那个啦那个!」
「诶诶?是这样吗?」
「她在那边哦,恩,穿杏色浴衣的」
「哈哈,我不行了」
水晶般的月色中,灯火闪亮。
覆满周遭的空气,渐渐将我笼罩。
「啊,就是这个面具!假面超人!」
……诶?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的方向侧过头去。
果然发现自己所站位置的旁侧不远处,就是一个卖面具的小摊。
不自觉的踱步过去,角度越倾斜,那些各色的面具便越是在眼前琳琅的展开。
「这位小姐,要买面具吗?」
老板看到我走近,立刻热情的开口。
「……我看看」
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悬在细绳上的五彩斑斓。
扫了一圈,视线锁定挂在最边上的一个蓝色的假面超人的面具。
下意识的抬起手。
「我帮你拿下来啊!」
老板看我伸手摸着那个面具,便准备给我拿下来。
「呃……不必了」
我连忙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
朝老板抱歉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回到了之前站的位置。
刚站定,就看到水户洋平已经朝这边折返回来。
他手中端着一个大大的,盛章鱼烧的盒子。
「久等了」
他走到我面前,打开盒子。
一阵香气迅速从盒中窜出来
……真是饿啊。
我咬了咬嘴唇,接过他递来的牙签,伸手从他手中的盒子里挑起一颗。
放进嘴里,一股柴鱼片的清香和酱汁的醇厚口感瞬间溢满口腔。
「……唔……」
快速的嚼着,随即吞咽
「好吃……」
喉咙里发出感叹的声音。
「小心烫」
一旁的水户看我吃的匆忙,颇为好笑的提醒道
「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恩」
点了点头,伸手挑起第二颗。
平缓的坡道,纷杂的人流。
沿着不远处的夜空延伸着。
一大盒的章鱼烧迅速解决到以后。
「接下来,我们找个地方放这些烟花吧」
水户洋平提议道。
「好的」
「去那边吧」
水户指了指坡道尽头的一块空地。
「恩」
于是继续朝前走着,直到突然看到一个小女孩手里提着的金鱼,我才想起……
「……金鱼」
「诶?」
「刚刚捞的那些金鱼……」
我颇为无奈的转头看向水户
「……忘拿了吧」
「……」
水户一怔,随即笑道
「的确,不知道真希捞到的她拿走没有」
「SA……」
我想了想
「她应该拿走了吧」
「恩,但神崎你的……」
「算了」
我摆了摆手
「现在回去拿的话,老板大概不会认账吧」
「怎么会」
水户笑笑,突然抬手轻拍我的肩膀
「神崎,你去前面等我」
「诶?」
「恩,我回去拿金鱼」
「呃……还是算……」
「没关系的」
水户打断我,手从我肩膀上移开
「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便朝着光芒聚集的方向跑去。
我在原地停留了一阵,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才转身,移脚朝那块空地走。
灯光渐渐隐去,被玻璃般的星光替代。
如银色丝线一般,倾泻而下的夏日繁星之光。
虫豸的鸣响,似乎也伴随着褪去的人声已然远去了。
留下一片群青色的、茫茫的空旷与寂静。
双脚站立的地方,浸透着夏风的气味与质感。
时而暖融融的,时而清凉惬意。
被夏风与星光包裹着。
我蹲下来,将手里装着线香花火的袋子放到地上。
从中拿出一根灰色,划燃火柴,轻触尖端。
「嘶嘶——」
瞬间便绽放开来。
金色的火光,伴随着细弱的声响。
在浓郁沉静的空气中飞舞着,一点一点缩短。
仿佛升起透明的曲调,在缀满繁星的深蓝夜空下迅速流淌着。
迅速流逝着的,它的生命。
不到10秒,一根线香花火便燃烧殆尽。
末端残留着一缕青烟,在周遭的暗色调中仿若尘埃。
……一瞬光华。
「呼……」
我喘了口气,伸手准备去拿第二根。
「嗒、嗒」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水户吧。
「不好意思,我闲着无聊就先点了一根」
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去。
「……」
身后的人,穿着一件深色条纹的浴衣。
脸上挂着蓝色的,假面超人的面具。
在被星光渲染着的夜色中,漂浮着残留的线香花火气味的空气里。
即使隔着面具,也仿佛能看到面具背后的笑容。
一如既往的,熟悉的气息。
「……怎么是你?」
随着浮云的轮廓涌动着,纤细的近乎虚幻。
■ 1993 年 7 月 5 日 神崎 苍 ■
灰色の羽根 深蓝
(适合播放音乐 )
『耳を澄ませば聴こえる声 そっと 目覚めてくTruth
暧昧な心 脱ぎ舍てて まっすぐ駆け出そう』
『凝神倾听 传来一缕声音 那是悄悄觉醒的真实
舍弃暧昧的心 径直朝前方跑去』
■ 1993 年 7 月 5 日 ■
蔼蔼发亮的,星光。
在渐变的夜色中,如同润湿的银色露珠。
此时出现的他。为纤薄的光芒所笼罩着。
「……怎么是你?」
「呵,被神崎看出来了么」
他抬手摘掉面具。
熟悉的笑容随即清晰展现。
在光的角度中被切割。
浅淡的,却令人目眩的轮廓。
「仙道学长……怎么会在这里的?」
不置可否的惊讶。
我放下手中的线香花火,起身站了起来。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让我来到这里吧」
不似平时懒散的语调,竟有些严肃。
「……」
我一怔,看到他慢慢踱步走向我。
「哒、哒」
木屐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穿着深色条纹的浴衣。
因为夜色沉郁,所以分辨不出那条纹是哪种深色。
而一下子知道面具是蓝色,是因为那是我熟悉的角色。
……胸口略微敞开着,露出胸前的寸寸肌肤。
突然想到不久前看到的半裸的他,顿觉有些怪异。
……下意识的别过头去。
「神崎不想看到我么?」
「不……不是的」
连忙摆手,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呵……」
他轻笑
「那我可以靠近你吧?」
「诶?」
视线转向他。对上他溢满笑意的目光。
「恩」
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呵,这个时候也这么严肃么?」
他走到我身旁。声音漾在头顶。
「……」
我无语回答,只好问道
「要玩线香花火么?」
「好」
倒很干脆的应声。
于是我便蹲下身,在放在地上的袋子里取出了两根灰色的花火棒。
「很久没玩过了」
「……」
被近在身旁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转过头,发现他也蹲了下来。
……距离很近很近。
「我也……没怎么玩过」
转手将花火棒递给他,却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谢」
他接过,随即笑道
「呵,总觉得神崎在防备我」
「呃……」
我嘴角轻微的抽了抽,立马摇头
「没,你想多了」
「恩……这样啊……」
不太相信的语气。
「我……我是……」
……我是怕看到你的笑,内心会产生动摇。
「怕我再做出上次那样的举动么?」
在我支支吾吾的时候,仙道的声音打断了我。
「诶?什么举动?」
视线游移不定,仍不敢再他脸上做更多的停留。
「就是上次在浴室里……恩……」
话语保留了半截,掐断在空气里。
「唔……」
而还没等他说完,我的脸就像火烧般热了起来。
「放心,关系确立之前,我不会再那样了」
保证似的语气。
「……」
保证似的语气,却让我彻底的无语了。
不远处的街道,摇曳的灯火如同瓦砾。
为深蓝所渲染的夜,月光渐满。
「神崎看得出我的浴衣是什么颜色么?」
短暂的无声之后,由仙道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侧过头去,目光径直打向他身上的浴衣。
本来结实的体格竟被衬的些许纤细。
浴衣上的深色条纹,被夜色浸的完全无法分辨。
「唔……」
思考了片刻
「……像深蓝色」
完全是根据即视感做出的回答。
「答对!」
他突然略带感叹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唔……」
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真的是深蓝色啊……」
「是的」
他的手迅速从我肩上移开,像是扫走一块微弱的暖
「本来想穿浅蓝色的啊,但是找不到男式的……」
「诶?浅蓝色?」
不自觉的。目光终于再次迎向他。
「恩,这件浴衣是直接买的」
他轻抿了一下嘴唇
「因为是想先看看神崎穿什么颜色,再去买件类似的」
「……」
「可是啊,浅蓝色的只有女式的,所以只好买深蓝的了」
果然不该看他笑的。连和他说话都不该的。
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就足以让我心中筑起的那道墙崩塌。
「不过没关系,无论深蓝浅蓝,总之都是蓝色,下次有机会的话……」
「仙道学长!」
卯足了力气打断他。
也许这是我仅剩的力气。
「你……怎么?」
他似乎是吓了一跳,但却立刻明白过来
「恩,神崎是要告诉我答案了吧」
收回笑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寂静的琥珀的星光,缓缓流逝的心灵的旋律。
「对不起」
全部。
仿若被遏制的呼吸。
「对不起,我拒绝」
小小的声音。
被凉风刮着,略带颤抖。
原本在夜晚的波浪中漂浮着的虚弱的情感。
终于在这个时刻,下坠了。
……。
…………。
………………。
原本以为,自己一直是在记忆之河中漂流着。
但时刻缭绕耳畔的风声却让我意识到。
我正逆着河流,迎风而立。
或者说是,我已经开始飞翔了。
只是离起点越来越远,因此越来越感到不安。
觉得幸福像是虚构,不安的近乎崩溃。
有那么多双眼看不到的东西,只有用心才能感受到。
……光明与黑暗,幸福与悲伤。
只要闭上眼睛,它们的轮廓一概暧昧,无法分辨。
我知道,这不是梦境。
因为实实在在的,出现在那里的你。
已经。
将光明带入了我的黑暗。
用幸福渲染了我的悲伤。
所以。
我不想你被我的黑暗与悲伤所吞噬。
所以。对不起。
……。
…………。
………………。
「……果然」
「……」
「果然是『对不起』呐……」
「……诶?」
对仙道脸上重新扬起的笑容,感到不解,……却也安下心来。
「我就猜到神崎会拒绝我」
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他低头,划开一根火柴,轻触右手中线香花火的末端。
「嘶嘶——」
瞬间便绽放开来。
金色的火花在深蓝的夜色中跳跃着。
手中的线香花火仍燃烧着,他侧头看向我
「能告诉我理由么?」
「……」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我明年会离开日本」
「诶?」
他略感惊讶的一怔
「什么时候?」
「明年5月……唔……」
咬了咬下嘴唇
「也许是4月……」
总之,一定会离开的。
「这样……」
手中的线香花火快燃烧到末端
「神崎家是要移民么?」
「……」
没料到他会这样想,我一愣,随即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恩,是的」
「移民去哪里?美国么?」
将燃烧殆尽的花火棒放在地上,继续追问道。
「恩,美国」
我也继续撒谎。
脸上无法扯出任何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点头。
「诶……美国啊……」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
「那我也考虑下去美国留学好了……」
「……」
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完全的,怔住了。
「呵,我的成绩还算不错,当交换生的话可以再……」
「不行!」
我再次,唐突的打断他。
「神崎不希望我去美国么?」
「……呃……你走的话,陵南篮球队怎么办?」
「明年应该还会有更厉害的新生加入的,而且越野福田他们也不差啊」
「可是鱼住学长刚刚离队,你再走的话,田冈教练会气疯的」
已经完全脱离了本意。
「诶?神崎知道鱼住离队了?」
「呃……我是听说的……」
「听说的啊……恩,田冈教练其实已经气习惯了」
「……」
……对话朝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着。
「原来是这样的理由」
「……」
「这下我安心了」
「不……仙道学长……」
「神崎」
……这次是被他打断。
「神崎,你讨厌我么?」
仙道突然收回笑,脸上是略显严肃的表情。
「……不」
我摇头。
怎么会讨厌呢。
「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和你想象中不一样?」
「唔……的确……和传闻不太一样……」
「传闻啊……」
「……恩」
「表面上一脸和善却不明白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么?」
「……」
总觉得他的表情严肃过头了。
令我莫名的紧张起来。
「神崎不用紧张」
他竟然看穿了我的情绪,抬手轻拍我的肩膀
「在你面前,我很难掩饰自己的想法」
「……」
我又怔住了。
觉得腿麻的厉害。
「这样……」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站了起来。
「神崎」
仙道也跟着站起来
「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吧」
背脊一紧,点了点头
「……对」
「既然是朋友的话,那就不用再那么客气了」
「诶?」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笑容终于又回来了
「以后我能不能直接叫你的名字?」
「……」
「叫你……小苍……可以么?」
「唔……」
被他突然直呼名字,突然感到不习惯
我在愣了一下之后应声道
「……恩」
「小苍也不用那么见外的叫我仙道学长了,直接叫我彰好了」
「……诶?这怎么行」
立刻摆手。
「既然是朋友,就该这么叫吧」
他一脸『理由充分』的表情。
「呃……」
我思索了一下,硬着头皮点头
「……好」
「恩恩,那现在试着叫一下吧」
「诶?」
「不用害羞的,小苍」
他笑的十足诡异。
「呃……现在就……」
……不必了吧。
「要有一个开始才行,以后叫起来就不难了」
「呼……」
我长吐了一口气,咬紧牙关,艰涩的开口
「……彰」
AKIRA。
三个音在脑中回荡,震的我头皮一阵酥麻。
于是蓦地又不自觉的加了一个……
「……学长」
「我说过,学长这称呼就免了」
笑容在他脸上漾开,如同烟花一般炫目。
深蓝色的雾霭,柔和的溢散四周。
不知何时,已覆满天空。
水晶般的月光中,灯火闪亮。
「恩,作为奖励,我要送小苍一样东西」
「……什么?」
「这个」
他从里衬中摸出一张类似于纸片的东西,递到我的手中。
连忙接过之后,才看清,是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唔……回家再拆开吧」
「诶?」
「中华料理店送的神秘奖品,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
听他这么一说,我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信封。
左下角果然印着『中华·御魂』的字样。
「这个是抽奖得到的,我还有一份」
「还有?」
「恩」
于是又看到他不知何时摸出的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捏在手里。
「两个信封里装的东西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
「秘密」
「……」
摇曳的夜晚的气息,渐渐流逝着。
「恩,我要继续回店里了」
「好的,再见」
我抬手朝仙道挥了挥。
「恩……」
最后一刻,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我额前的刘海。
「小苍……」
俯下身,脸迅速的朝我凑近。
「……再见」
温柔的声音,与溢满耳畔的星辰歌吟融合在一起。
温柔的,将我笼罩,将我拥抱。
「啪——」
当我连退开的力气都仿佛在一瞬间失去的时候。
一个类似于东西坠地的声音令我迅速的回过神来。
转头。看到正站在不远处的,熟悉的身影。
「仙道,你想干什么!?」
■ 1993 年 7 月 5 日 神崎 苍 ■
严肃的时候也是很帅的-0-
看的出这是洋平么……
灰色の羽根 花火
(适合播放音乐 )
『悲しみにためされる度 少しずつ强くなってく
伤ついた季节はやがて 永远の夏に変わるの』
『每次承受悲伤的考验 都能够变得坚强一点
伤痕累累的季节 即将化为永恒的夏日』
■ 1993 年 7 月 5 日 ■
粉碎成无数破片,飘散于风中的,星光。
弥漫着映于眼底,闪烁着摇曳的,灯火。
「我是想……」
仙道的手轻轻抬起来,将一个东西覆在了我的头上
「……把这个面具,送给小苍」
紧悬在心中的细线,被无声无息的掐断。
化为宇宙间,银白的雾霭。
「送给……小……」
在层层叠叠的浅光中,看不清水户洋平脸上的表情
「呵……看来是我想多了」
声音也随着笑容一并模糊化。
「……谢谢」
我退开一步,将覆在头上的面具拿了下来。
……混杂在冷却的夏风中,沉静深郁的蓝。
「不客气哟~」
仙道嘴角的弧度倾斜,显示着心情并不坏的样子
「那我走了,小苍」
「恩,再见……」
「拜拜,水户君」
转过身,他又朝水户洋平摆了摆手。
「拜」
水户只是轻点了点头,随即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目光遵循着仙道的身影消失在了灯火闪烁之处。
便回过目光,看向水户。
「……麻烦你了」
一眼看到他手里提着的装着金鱼的塑料袋,我有些顿顿的说道。
「没什么」
他的笑容在近处清晰起来,抬起手
「这个……」
「……」
我一怔,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啊……」
看清是一盒章鱼烧之后,有些惊吓的发出声。
「你还饿着吧」
他笑
「这个摊位据说是最受欢迎的,所以买的人很多,排队花了点时间」
「……谢谢」
心里顿时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但除了谢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的话了。
「神崎对我,总是这么客气」
声音似流萤,缓缓漂浮着下坠
「很不爽啊……」
他突然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抬手摸了摸头发
「呐,你知道么?」
侧头看向我,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知道什么?」
手里的章鱼烧盒子的热度,缓缓的流向手心。
细腻的、酥麻的、温暖的质感。
「连赤木晴子都叫我洋平了,井上有时候也会直呼我的名字……」
他的嘴唇微颤着
「……但你却,总是对我这么客气」
「……」
我的心也微颤着。
「我很想听到你,叫我洋平,我也很想……」
微颤着,失去了语言,愣在原地。
「……叫你,小苍」
「我……」
银白的雾霭,蒸腾着拧成一团。
「……以后就叫我小苍吧,洋平君」
恢复原状的,内心的细线。
「……」
他一怔,脸上的严肃迅速淡去
「恩,那个敬语就免了……」
一贯的笑容回到的脸上
「……我们可是同年纪的啊,小苍」
「呵……」
我也朝他笑了笑。
低下头,打开手里的盒子,用牙签挑起一根递给他
「冷掉就不好吃了」
「恩……」
他应了一声
「那我就……」
头突然凑向我的手
「……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瞬的麻痹。
像一闪而过的流星,朝着黑暗的彼端,燃烧碎裂。
「诶?」
没想到他并不是用手接过我递过去的章鱼烧。
而是,直接用低下头,从我手里,咬过。
「……」
完全性的愣住了。
迅速回过神,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唔……」
却被放在脚边的装着线香花火的袋子绊了一下。
整个人立刻便朝后方倾倒下去。
「小心——」
「啪——」
也是一瞬的麻痹。
某种酥麻的感觉沿着神经迅速的传递开来。
「……」
睁开眼睛,视野里迎来水户洋平的脸。
靠的极近,急促的呼吸声蓦地缭绕在耳畔。
他的一只手压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极其暧昧的姿势。
「呃……」
一阵紧张顿时涌上来
「……水户,那个……」
「叫我洋平」
他的一只手滑下我的肩膀,似乎也撑到了地面上。
「诶?」
心一紧,身体却整个软下来
「洋平,你……」
怎么还不站起来……
「呵……」
他轻笑一声,维持着那样的姿势
「……小苍,你有喜欢的人么?」
「呃……」
我嘴角微颤
「……没」
摇了摇头。
头发摩擦着背后的草地。
泛起的青草香气蓦地浸入鼻腔。
「没有么?」
「……恩」
「我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关系呢?」
如果羽翼一般轻柔的声音。
「……诶?」
已经不敢看他,我的视线游移着。
「几乎是所有的人,都认定我们是在交往……」
洁白无垢的羽翼,拂过鼻尖。
「呃……所有人?」
可恶……为什么浑身没力呢……
「但是事实却是……」
他的手突然移向我的脸,指尖轻触肌肤。
干燥、温暖的指尖。
倾斜而下的星光,弥散在周围。
身体悄悄溶入远处浮云的影子,随之渐起的声音。
「小苍,我们交往吧」
……。
…………。
………………。
星星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散落着磷光。
如同怜爱一般的夏风,轻轻的吹拂着。
弥漫的青草气味,化为透明。
「砰——」
突然一升巨响升入天际。
「哦哦哦——」
远处隐约的、沸腾的人声迅速涌起。
「对不起!」
水户洋平在一瞬间移开了身体
「呃……我在做什么」
「哗哗——」
斑斓的火光闪烁起来。
我坐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考虑任何事。就被空中突然泛起的烟花吸引了注意。
「砰——」「哗哗——」
随后,不断是这样的声音。
升入天际的金色细线,弥散开五彩缤纷的火花。
飒飒的坠下,飒飒的坠下。
……点燃整片大地。
空中的星光被浓重的色调湮没。
寂静的边界线随之坍塌。
被持续流淌开来的大音量消除。
头发、肌肤、衣服,被笼罩着。
怀抱着这样的光芒。
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在仰望天空的时候。
……流回了心里。
……。
…………。
………………。
因为是商店街的居民自发买的烟花,所以并不像正式的烟火大会那么盛大。
图案没那么纷杂,颜色也多为金色和红色。
但已经够了。够热闹了。
「很漂亮」
水户洋平感叹道。
此时,最后的金色细线已坠入地面。
地平线回归寂静。
今年夏天看的第一场烟花,结束了。
「……恩」
我点了点头。
在恢复了静谧的风中,心绪颤动起来。
「不好意思,我刚才……」
「……」
「但我是认真的」
「……」
「小苍,我们……」
「洋平」
我打断他。
双手紧环着膝盖,低下头。
「抱歉……我不会和任何人交往的……」
……颤抖着,像夏蝉的振翅。
「恩」
繁星之声,浮现满天。
他舀起那捧声音,随后微微一笑
「我明白了」
……。
…………。
………………。
直到离开前也没找到凉子他们。
于是水户洋平提出送我回家。
顺口拒绝。
他便说出了「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这样的理由。
只好点头。
彼此沉默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只偶尔一句话。
夜晚的细风微弱,轻轻颤动,带不走一物。
它交错纠结,将我缠绕。
到底在逃避什么啊。
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所以,请容许我缄默不语。将这份心情带向终点。
「对了小苍」
「诶?」
「你知道神奈川最近的烟火大会是什么时候么?」
「……不清楚」
「这样啊……我听我妈说7月12日横须贺市会举办烟火大会的样子」
「横须贺?……好远」
「是蛮远的,不过平冢市这边要等到8月才有了」
「哦」
「8月的时候,一起去看吧」
「……」
「当然,要把高宫大楠他们叫上」
「……恩」
夜月繁星,轻轻摇曳,讴歌风中。
不知不觉,家已近在眼前。
「再见」
「恩,明天见」
背过身去开门,又突然被水户洋平叫住。
「小苍」
「诶?」
「这个你拿回去吧」
他伸出手,将那袋未放完的线香花火递给我。
「哦,好的」
自然而然的接过,又道了一声再见。
「明天见」
……。
…………。
………………。
「啊啦,这个面具是?」
回到家中,妈妈一眼瞄到我挂在浴衣带子上的那个假面超人面具。
「我买的」
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袋子
「还买了线香花火,但没放完」
「这样啊……」
妈妈顺手接过我手中的袋子,目光瞥向我另一只手
「那个是什么?」
「唔……」
我一怔,随口答道
「中华料理店的优惠券」
「中华料理?很美味吧」
「恩」
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朝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爸爸打了招呼,便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将那个信封放到书桌上,搓了搓泛着冷汗的手心。
沉默了一阵,才伸手将信封拆开。
果然如仙道所说,是几张打着4折5折6折的优惠券。
五颜六色的券面上印着各种美食。
「呼……」
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随意的翻着这些券。
差一点就忽略了。混在其中的一张。
比优惠券厚一些,因为是折叠成四折的。
随着皱褶将它展开。发现是一张烟火大会的宣传单。
而上面写的,正是水户洋平之前提过的,将会在7月12日于横须贺市久里滨港举行
的那场。
也只是平常的宣传单,印着花火的照片和如何乘电车的指示。
并指出这次的规模大约有8万人参与,会打出3500发之类的。
正想将它折回去,却突然被最下方的一行字吸引了注意。
金色的、圆形的字体。
「今夏主题——
在千万人中,找到你」
■ 1993 年 7 月 5 日 神崎 苍 ■
哭泣的洋平……
灰色の羽根 晴空
(适合播放音乐 )
『歩き疲れて见上げた空 深く 何処までもBlue
ちっぽけな自分抱きしめて それでも进んでく』
『奔波的疲劳之后 抬头看着天空 到处都是深邃的蔚蓝一片
抱紧渺小的自己 不顾一切地继续前进』
■ 1993 年 7 月 6 日 ■
强烈的日光 穿透了树荫
弯曲了向前延伸的坡道
「知了、知了」
在混凝土和白浊的天空之间。
喧嚣的蝉鸣堆积在空气中。
「好热」
凉子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撩了撩耳侧的头发。
……余光注意到她右手手腕上多出来的一根红色的东西。
「这是?」
侧过头去,看清了那是一根手链。
红色的细线编织而成,每隔几厘米便穿着一颗类似于玛瑙的珠子。
「啊,这个啊」
凉子晃了晃手腕
「这个是昨晚的庙会套圈套到的奖品」
「套圈?……诶……凉子很厉害啊」
「又不是我套到的啦……」
凉子撇了撇嘴
「是那个白痴……」
「诶?」
谁?
「咳……」
凉子轻咳了一声,似脸红的别过头去,低声说道
「就是那个海南的……清田信长……」
「……」
通过凉子的描述,我才知道。
原来他们昨晚和我们走散之后,遇到了海南的清田信长和神宗一郎。
因为清田莫名的热情,致使他们几人自然而然的逛到了一起。
后来又遇到了牧绅一和他的妹妹牧真希。
几人竟在清田的怂恿下一起去吃了中华料理。
结果到最后是牧绅一付的钱……
不过凉子的话里并没有出现仙道。
但的确是仙道所说的自己在帮忙的那家中华料理店。
也许是错过了吧。
那个时候,仙道他刚好……
「小苍」
「诶?」
凉子的声音令我回过神来。
视线移向她,脸上竟是颇为严肃的表情。
「你相信所谓的命运、缘分……」
语气停顿了片刻。
「……和定数之类的么?」
的确是严肃的、沉静的、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一般。
「……」
类似于会在漫画中出现的台词。
我不由得一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兴许是内心对于这类问题的答案会产生下意识的排斥。
因为无论何时,类似的句型都是矛盾的根源所在。
「啊啊……我只是随便问问……」
凉子瞬间收回严肃,恢复一贯的笑容
「大概是最近看电视剧看的太入迷了……」
「这样……」
「因为都是背着父母悄悄的看深夜剧啊……」
凉子又突然扯出一副苦瓜脸
「没办法,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
看向我
「……小苍,你复习的怎么样了啊?」
「呃……我……一点没复习……」
「……我也是」
「但是!」
我抬高语调,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笔记本
「我前天晚上梦到了……」
递给她
「……考试大概会考到的内容……」
「诶诶?真的?」
凉子一把接过笔记本,脸上闪过一丝惊诧。
「咳……」
我轻咳一声,有些心虚的说道
「……只是做梦而已,不过和老师勾画的重点还蛮像的……」
「……小苍你最棒了!」
「呵」
偶尔也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虽然并不见得是正确的,但也没有错吧。
带给她,笑容。
和她在一起,微笑。
……这才是,回到原点的我。
■ 1993 年 7 月 10 日 ■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以及一天的考后大扫除。
通通结束之后,便宣告着暑假正式开始了。
夏日的光与影正肆无忌惮的穿透着时间与空间。
似乎太过仓促,又似乎,太过漫长了。
追寻着自己的步迹行行进着。
歪歪斜斜的,沾满泥巴的步迹。
「知了、知了」
如同将会在这个夏天终结时,消失整个生命的蝉。
坠落于青空之下,覆盖在翠绿之上。
……总有一天,会再次张开翅膀。
■ 1993 年 7 月 11 日 ■
今天,是和凉子的约会。
约会地点是……
「对不起小苍!我又迟到了!」
「没关系」
「快……快上电车……赶不及了……」
「恩」
……爱知县,名古屋。
而约会的内容是……
「爱和学园是去年全国高中联赛的前四强」
「很厉害呐」
「恩,我翻了一下以前的报纸,爱和学园有一个叫诸星大的,人称『爱和之星』……」
……全国高中篮球联赛预选赛•爱知县,最后一场。
爱和学园VS名朋工业。
……。
…………。
………………。
到达爱知县县体育馆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快一半了。
关于诸星大这个人会在这场比赛中发生的事,虽然『早有耳闻』。
但真正在走廊上碰到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许震惊的。
「让开、让开——!」
头上缠着绷带,有着深褐色微卷的短发,个子并不高大的少年。
被放在担架上,从场内抬了出来。
「呃……那个队服……是爱和学园的……」
看着担架从眼前经过,凉子有些惊讶的出声
「4号……难道他就是……」
「诸星大」
我接过凉子的话尾说道
「……被撞伤了」
「怎么会这样的……」
「恩……好象是……」
我微眯了眯眼,正准备朝凉子说出『自己知道的事』。
却突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担架抬过去的方向。
「诶诶?樱木花道!还有……」
凉子也注意到了。
……还有牧绅一,和清田信长。
「诸星!你怎么了!?」
听到牧绅一一脸惊讶的对着担架上的诸星大开口,凉子立刻停止了出声。
「那个混蛋……不饶他……我决不饶他……」
诸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那个……一年级的小子……」
而还没来得及等到牧绅一继续问下一个问题,担架就被医护人员抬走了。
「刚才……诸星大口中……提到了一年级对吧?」
凉子转头看向我,大概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恩,是一年级」
我肯定的点了点头
「应该是名朋工业一年纪的……」
——「啊!井上!」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不用猜也知道是清田信长。
「啊啦……终于注意到我了……」
凉子嘴里小声嘟囔了一下,却面带微笑的抬起手摆了摆
「哟,早上好」
「诶?井上和神崎怎么会在这里?」
樱木花道一脸茫然的朝我们走过来。
「很明显是来看比赛的啊」
凉子撇了撇嘴
「难不成是来散步的么……」
「缘分啊!」
清田信长快步跳过来。(没错,是『跳』)
「原来井上会和我同时想到来爱知县看比赛耶……」
一边说着,一边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脸似乎渐渐开始泛红。
「呵……呵呵……」
凉子嘴角抽了抽,撩起耳侧的头发
「随你怎么想了……」
「诶诶?井上你怎么会认识野猴子的?」
樱木花道越发茫然了。
「与你这只红毛猴子无关啦!」
清田信长拍了拍樱木的肩膀,再次看向凉子的时候,眼里又多了一道光
「井上!原来你已经戴在手上了!」
……沿着清田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说的是凉子手腕上的手链。
「呃……」
凉子一怔,随即皱眉道
「不戴在手上,难道戴在脚上么?还是说挂在脖子上,你以为牵猴子啊?」
「「牵猴子?」」
樱木花道和清田信长同时出声。
「呵呵」
凉子笑着摆了摆手
「没什么」
又笑眯眯的看向牧绅一
「再次向昨晚牧学长的慷慨解囊请我们吃饭道一声谢……」
「咳……」
牧绅一轻咳一声,沉声道
「没什么,……快进去看比赛吧」
……。
…………。
………………。
「呜哇……这比分是……怎么回事啊!?」
一进场内,清田信长便惊讶的出声。
此刻记分牌上显示的比分是……
名朋工业,37分。而爱和学园是,17分。
「全国第四的爱和学园竟……在预赛之中落后20分!?」
牧绅一也颇感惊讶。
「牧学长,『爱和之星』口中所说的一年级小子到底哪一个啊?」
「大概就是他了……」
「……谁?」
——「「15号」」
我和牧绅一同时回答道。
「诶?15号?」
清田信长一惊
「神崎你也知道啊?」
「我……」
「你可是篮球运动员诶!」
凉子打断我,瞥向清田
「看那个15号在篮下的表现也看得出来吧」
「对不起……」
「干嘛向我道歉啊……真是的」
「唔……」
名朋工业,15号,森重宽。
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又连续进球,两队的比分差距拉到了30分。
「那个家伙……好强……完全防不住他诶……」
位置是中锋。
身高199公分,体重100公斤。
……还只是一年级而已。
身材和力量令人恐惧,可以在灌篮时一下子撞翻三个人。
「白色15号,技术犯规——」
……却喜欢在灌篮后一直吊在篮筐上,由此经常被裁判判为技术性犯规。
……这样的一个人。
连之前一直吵闹着的清田和樱木都安静了下来。牧绅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凉子的眼中,充满惊诧,和恐惧。
「实在是……太可怕了……」
即使下半场诸星大再次上场,但由于上半场失分过多,再加上名朋工业的强大反攻,爱和学园最终也没能迎头赶上。
结果,惨败的爱和学园只能以全县第二名的资格出线。
而名朋工业则首次以县大赛第一名的资格打进全国大赛。
「没想到爱知县会有这样的球员……」
比赛结束后,牧绅一感叹道
「恐怕你们的全国出道战斗会因为他而蒙上阴影啊……」
「切,谁怕他啊」
樱木花道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
「快滚蛋吧——」
而清田信长也是无所畏惧的姿态。
「一定要加油啊!」
凉子上前一步拍了拍清田的肩膀,又看向樱木花道
「我们神奈川一定要赢!」
「「包在本天才(新人王)身上吧——!哇哈哈哈哈——!」」
「恩,加油」
我也下意识的附和了一句。
很小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因为知道,名朋工业会取得今年全国大赛的冠军。
……不过,冠军又怎么样呢。
「呃……樱木你……」
「混蛋」
樱木小声的嘟囔着,不顾凉子的劝阻,径直朝向这边过来的名朋工业的人走过去。
……他的目标是,走在最前面的森重宽。
「砰——」
本想去撞一下森重宽,却反被他撞到了地上。
「哦,对不起啊」
……轻而易举的,便将身高188公分的樱木花道撞了个四脚朝天。
「樱木你没事吧!?」
「可恶……」
……这实在是……
很可恶啊……
「好丑」
「诶?」
「好难看」
「小苍……你……」
「死鱼眼,章鱼唇,瘌痢头,发型不配合脸型脸型不配合身形,身形又和发型完全不搭,极度不配合啊实在是太丑了」
「神……神崎……你……在说谁……」
「才16岁长的像46岁,身高接近两米腿和身体的比例却完全不符合,长成那样却想吊在篮筐上耍帅结果吊的高只会让他显得更像野生动物长臂猿实在是忍无可忍的丑」
「……」
「樱木君」
「呃……是!」
「你比那个叫森重宽的帅一万倍」
「……」
一阵沉默。
「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神崎你嘴巴太毒了……」
清田信长的笑声打破了诡异的空气。
「哇哈哈哈哈谢谢神崎的夸奖啊本天才自然是很帅的!」
回过神来的樱木花道也笑了起来。
「小苍……」
凉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真的……很厉害诶……」
「在背后说算不上什么」
我摆手
「当面说才叫厉害……」
「呃……你不会真想当面这样说他吧你不要命了!」
牧绅一突然一脸紧张的说道。
「当然不可能」
我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疯子」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
走出体育馆,头顶再次迎来烈日。
接着是乘电车回到神奈川。
一路上虽然樱木和清田还是一如既往的吵吵闹闹,但他们脸上多出来的疑虑却也是掩饰不了的。
下车之后,是例行的告别。
「井上,明天你……一定……」
「看情况啦……」
「我相信……」
「光来也是没有用的啦」
「我知道……所以我……」
「好了,再见!」
凉子朝清田说完便拉起我的手
「我们走吧,小苍」
「恩」
■ 1993 年 7 月 12 日 ■
凉子和清田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约定之类的。
但既然她没有主动告诉我,我也没有过问。
一到暑假,果然整个人都清闲下来了。
在房间里看了快一天的漫画。
直到下午的时候,妈妈拎着给我新做的浴衣回家。
「小苍,来试试看」
「唔……这个……」
竟然是一件缀满鲜红色碎花的浴衣。
实在是……艳丽的过分。
「小苍的衣服偏浅色的多,难得一件鲜艳的,呵呵呵呵……」
「……恩」
虽然迟疑了一下,还是换上了那件浴衣。
「呵呵……小苍皮肤白,穿红色很好看呐」
「……唔」
镜子里的人,都不像自己了。
……曾经是那么的,讨厌红色。
「叮咚——」
正准备叫衣服换下来,就听到门铃声响起。
想也没想到的人,来人竟然是……
「伯母好!」
「啊啦,凉子」
「我是来找小苍陪我出去的!」
「去哪里?」
我忘记换掉浴衣就走了出来。
「哇!」
凉子一惊
「小苍,你是感应到我来找你干嘛了吗?竟然连衣服都换上了!」
凉子风风火火的进来一把拉起我的手。
「呃……怎么?」
一眼看到凉子身上也穿着浴衣,是橙色的。
「拜托,陪我去啦!」
她合掌,朝我拜了拜
「我一个人……有点不好意思……」
「恩……到底是去哪里……」
「伯母应该也知道的吧」
凉子朝妈妈笑了笑,看向我。
「今晚在横须贺市久里滨港举办的万人烟火大会」
■ 1993 年 7 月 12 日 神崎 苍 ■
灰色の羽根 悠远
(适合播放音乐 )
『誰もいつかたったひとりの
人に出会うため歩いてく
僕は君に出会うそのため
歩いてきたんだろう』
『每个人走在人生的路上
都是为了遇见那唯一的人
相信我也是为了与你相遇
才一路走到了这里』
■ 1993 年 7 月 12 日 ■
因为横须贺市的确是远了些,所以必要的担心是有的。
但在凉子灿烂笑容的攻势下,妈妈还是做出了让步。
「路上要小心啊」
「放心吧,伯母」
「小苍,可别给凉子添麻烦了」
「恩,我知道」
平常的、温暖的、离别前的对话。
随即离开家,踏步迈向电车站。
还没到傍晚。
阳光从云层间直射而下。
一片暖金中,显现轮廓的是,凉子那令人目眩的笑脸。
「小苍,虽然我的要求很任性,但我想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诶?……恩」
无法拒绝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
「凉子……是和别人有约么?」
……总觉得不像是单纯的想去看烟火呐。
「唔……」
凉子顿了顿,点头道
「其实是清田那家伙叫我去的……」
「清田?」
并不是特别惊讶。
……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吧。
「恩……总之不算是约会啦!」
凉子一下子抬高了声音。
注意到在掩藏在琥珀色的光粒中,她那疑似泛红的脸颊。
「呵……」
我笑
「既然清田君约你去,带上我……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凉子撇了撇嘴
「都说了不是约会!……我只是……」
语调又突然降低了。
明显的、起伏的情绪。
「……只是?」
见她话到一半便沉默,我连忙追问道。
「咳……」
凉子如同缓解紧张般的轻咳一声
「那个啦……就是那个……这次烟火大会的主题……」
略带颤抖的语气,话到后半句时,我的心绪顿然紧绷起来。
「烟火大会的主题……难道是……」
「……在千万人中……」
顺着我的话,凉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找到你……」
果然。
「哦,你的意思是要去找清田么?」
强烈抑制着陡然上升的心情,我沉下声问道。
「不是啦……」
凉子摆了摆手
「……只是想……打一个赌而已……」
「……打赌?」
「恩……」
别过头,凉子低垂的睫毛如敛翅的蝶
「……我只是在赌,能不能在这么多人中,遇到他……」
……。
…………。
………………。
洁白的风,穿透日光,重叠在耳畔。
过于辽阔的天空下,温软如水的声音缓缓沉浮。
「唔……这算是少女情怀?」
「呃……小苍你别取笑我好不好」
「没……」
我摇头,恢复平静的表情
「因为大概,我和你的感觉一样吧」
「什么一样?」
「也开始觉得,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的确,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真是不可思议呢」
「恩」
「不过,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呢」
「……什么?」
「就是在茫茫人海中,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啊……」
「……」
一次又一次的,遇见你。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悲伤与喜悦。
游弋在满载回忆的河流中,跨越艰辛的到达你的彼岸。
——原来,我是从这样的梦里,醒来。
和你生存在,同一个梦境中。
……。
…………。
………………。
「呜哇……好多人……」
大抵是因为烟火大会的缘故,从平塚市到横须贺市的电车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
我和凉子算是幸运的找到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正对着冷气的出口,额头和手指都被吹的冰冰的。
……虽然平时,也不见得有多温暖。
「小苍,我头发有没有乱?」
凉子压了压被冷气吹的翻起来的刘海
「……可恶的风啊」
「没,一直很可爱」
我微笑,抬手抚了抚她额前的刘海
「你把夹子别过来点就好」
「诶?是朝右边么?」
手指移向别的有些靠后的发夹。
胶面上印着黄色的、菠萝的图案。
「恩」
随着电车的行进,傍晚的颜色便缓缓的从窗外满溢进了车厢。
玻璃上映着橙红的夕阳的光,点缀着无数颗粒,落在眼睑和鼻尖上。
温暖的,柔软的质感,如同亲吻一般。
……亲吻。
心脏在浓郁的暮色的中快速的跳动起来。
宛如遇水便发芽的种子,细细密密的生出枝芽。
蔓延到脸颊至耳根血管和神经。
……是比视界中的夕阳还要深郁的红。
「呼……」
手掌抚上胸口,长吐了一口气。
「不舒服?」
凉子看向我
「……你脸好红」
「有点热」
我微眯了眯眼,抬手将冰凉的手掌覆在脸上。
「热?……我被冷气吹的发寒诶……」
「……还有多久到?」
迅速转移话题。
「啊?哦……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恩」
果然很快就到。
下了电车,转乘去久里滨港的地铁。
之前坐电车还不觉得。
等乘上地铁之后,才发现整个车厢里,宛如在开着浴衣的盛会。
多是横须贺市的本地人,也有从神奈川其他地方赶来的。
大家穿着各式各样的浴衣,色彩缤纷夺目。
也比之前的电车要嘈杂许多,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表情。
手里握着扇子的,提着手袋的,结伴的站在一起,谈天说笑。
「小苍,我们也来谈点什么好了!」
「恩」
「唔……对了!昨晚我看的电视剧里啊竟然……」
……我和凉子也融入了这样的氛围里。
让笑容和声音来加速时间的流动。
「久里滨港,到了——」
于是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就抵达了目的地。
走出地铁站,视野中迎来的是云层中泛出的暗红。
天边的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截,似乎再过几秒便可以完全沉入。
傍晚的风穿透人群,拂过肌肤,惬意的凉爽。
「真……真的好多人啊……」
凉子将手伸过来,紧握住我的手
「我们要小心别走散了」
「……恩」
的确是茫茫的人海。甚至可以用壮观来形容。
通往海边的路上堆满了人,缤纷而喧闹。
我和凉子手牵着手,缓缓挪步行进着。
大会是8点10分开始到9点结束,而现在的时间是7点20。
「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挤到海边啊……」
凉子对着前面拥挤的人流皱起眉头。
「尽量挤过去吧」
……虽然我并不想挤。
「恩」
但只要凉子高兴就好了。
「我们走那边!」
「好」
如同羽翼一般柔软的手指,在心中描绘起彩虹。
……只有这样的时光,才是我所能够拥有的。
没有任何压力。
在飘然流逝的,夏日浮云中,凝结成永恒。
……。
…………。
………………。
花了20分钟,终于到达了海边。
因为有警察在维护着秩序,所以接近海岸的地方,人群反而没那么拥挤了
港口的灯亮了起来,点燃云海的波涛。
不远处的东京湾景,闪烁着如同流逝一般的光芒。
「好漂亮」
凉子感叹道。
「呵」
我笑
「大会还没开始呢」
「不知为何……超感动的」
「留着等下再感动吧」
还是静下心来等待烟火比较好。
什么相遇不相遇的……懒得再想了。
……。
…………。
………………。
「啪、啪、啪、啪、啪、啪、……咚」
明明周围都是一片嘈杂。
耳畔却模糊的传来一阵连续的,类似于拍打水面的声音。
……又在拍打之后沉入水中。
本来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但又……
「啪、啪、啪、啪、啪、啪、啪、……咚」
视线遵循着疑似声源的方向移过去。
果然,看到了不远处,一个正朝着平静海面扔石子玩水漂的小男孩。
侧蹲下身,手一掷。
「啪、啪、啪、啪、啪、……咚」
这次,只有5下便沉入水面。
男孩脸上似乎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凉子,我过去一下」
「诶?去哪里?」
「就在那边」
伸手指了指。
「啊?小苍你是去……」
「恩,好久没玩过了」
的确,很久了。
久到已经被封存在了记忆中。
却因为那样的声音再次的回响起来,便又破土而出。
「那我在这边占位子,你等下要回来哦」
「好的」
隐藏在脑海深处,被时间打磨的平整光滑。
……儿时的记忆。
「啪、啪、啪、……咚」
「啪、啪、啪、啪、……咚」
「啪、啪、啪、啪、啪、……咚」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某片水塘的时候。
……模仿着漫画里某个角色的姿势。
捡起脚下的石子。
膝盖弯曲,侧蹲下身,肩膀放松,手肘弯成90度。
眼睛瞄准水面的某一个位置,用力一掷。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咚」
九下。
「哇……你!」
小男孩转头看向我
「大姐姐……你好厉害!」
「还好」
我内心恍惚,声音却平静
「九下而已」
「我刚最厉害也只投了八下!」
小男孩惊讶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气恼
「可恶……竟然还不如女生……」
「呃……」
我嘴角轻轻抽了抽,笑道
「我比你大,赢你是正常的」
「比我大又怎样!?」
小男孩皱起眉
「输给一个女的,我就是不甘心!」
呃……大男子主义么……
小小年纪就……
正当我颇感无奈的时候,那个小男孩突然大声说道。
「我要和你比赛!」
「哦。……诶?」
比赛?
「恩」
小男孩双手环胸,一脸自信满满的表情
「只此一次,我要堵上身为男人的尊严!」
「哈?」
……怎么扯上……男人的……尊严了?
「怎么?不敢了?」
「呃……不是,你想怎么赌?」
面对小孩子的激将法,顿觉有些好笑。
「当然是比玩打水漂了,比谁掷的远啊」
「哦」
「赢得人可以随便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
「就这样决定了!开始吧!」
「……好的……」
随便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一个小孩子,能要求我做什么?
而我,又能要求一个小孩子做什么呢?
怎么看,都只是个无聊至极的游戏。
但为了小男生的『男人的尊严』,我还是决定奉陪到底。
「你是女的,你先来吧!」
「哦」
……大男子主义还真是有够严重呐。
可是……光自尊心强,也是没用的。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咚」
这次又是九下。
「呼……」
看来这是我的极限了。
「我……我不会输的!」
男孩鼓着脸,捡起一颗圆圆扁扁的小石片。
「恩」
我点了点头。视线移向还泛着圈圈涟漪的海面。
仍然喧嚣的人声,被倒映的光包裹着,纷杂入耳。
余光瞄到小男孩侧蹲下了身。
远处的天空,星光渐起,清亮流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海面上激起的水花。
本以为数到八下便会停止。
却没想到……
「啪、啪、啪、啪、啪、……咚」
……十……十三下!?
「你……」
我惊讶的侧过头去,看到小男孩的也是一脸诧异的样子
「你……很厉害嘛」
「不……不……」
小男孩仿佛被吓到一般连忙摇头
「……不是我……扔的……」
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展示着那颗并未投掷的石片。
「诶?」
我一怔
「不是你……那是……」
没等到男孩回答,便自动转过身去。
「……」
如同在灯光的透明羽翼包围之下的,夜晚的海面。
「诶诶……难过啊……」
熟悉的声音。
「我都在这里站了快5分钟了哟~」
熟悉的笑容。
「竟然现在才注意到我啊,小苍」
……被瞬间吸入海底的,是我的思恋。
■ 1993 年 7 月 12 日 神崎 苍 ■
喂喂……说句话再走啊……
灰色の羽根 绚烂
(适合播放音乐 )
『この想いよ この想いよ 空へ打ち上がり
花火のように 花火のように 美しく散れ』
『将这一份感情 将这一份感情 打入天空
像花火一般的 像花火一般的 美丽的散落』
■ 1993 年 7 月 12 日 ■
有时我会想。
在你眼中的我,究竟是什么模样。
「仙道……呃不……彰……学长……」
「呵,我说过吧,敬语就免了」
「……哦」
不过。
在我眼中的你,的确像是。
一段一段,遵循着时光的痕迹,越拉越近的,记忆的线。
「恩,晚上好,小苍」
「晚上好,……彰」
一直是明亮的姿态。
却从模糊到清晰,连绵出迤逦的色泽,释放甜美的香气。
「呵,谢谢你」
「……呃,谢什么?」
我只看见那样细密的光线,用手也遮不了。
透过指间的缝隙晒熟了掌纹,散播到瞳孔中。
「谢谢你,出现在我面前」
反射出了另一个世界的,……以你为名的光芒。
……。
…………。
………………。
「刚才那个水漂是大哥哥你打的!?」
「恩」
仙道笑着朝男孩点了点头。
「哇!十三下耶好厉害哦!」
「呵」
「教我诀窍好不好?」
「诀窍啊……」
思索了片刻
「其实没什么诀窍可言」
「诶诶?骗人!一定有的吧!」
「硬说要有的话……」
笑的时候,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
「就是年龄吧」
「年龄?」
「恩,等你长到我这么大,说不定会比我还厉害的」
唇角上扬着,语气随和又认真。
「真的嘛?是这样嘛?」
「不会骗你的」
我的目光沿着他的脸向下移动。
是暗红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
脚踩凉鞋,趾头露在外面。
……再看自己的脚也是一样。
触碰着空气的脚趾,泛起阵阵凉意。
……僵硬的动了动。
「宏树,要开始了哦,你快过来!」
「是!……哥哥姐姐,我过去了,再见」
「再见」
抬起头,我朝男孩摆了摆手。
「拜拜」
仙道声音随后响起。
余光瞄到他也抬手挥了挥。
「我也要过去了」
头转向他
「凉子还在等我」
「诶?」
他一怔,随即说道
「我是一个人来的,小苍你就舍得扔下我独自站这边啊……」
玩笑似的语气。
「……」
玩笑似的语气,却不由得令我愣了一下
「呃……不……」
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
「那个……」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看吧」
突然收回笑,露出颇为严肃的表情。
「诶?……哦,好」
我只好点头,……也只能点头。
「是在那边?」
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恩」
那条线终究还是被我牵在了手里。
我牵着它开始行走。脚底沾满泥泞。
……而近在身旁的,你。
正无可抗拒的,真实着。
「刚才算是我赢了吧」
「……诶?」
目光落在他的T恤下摆上。暗红的、浅浅的皱褶。
「我扔了十三下哟~」
声音漾在头顶,句末带着些许上扬的语气。
「呃……」
我嘴角抽了抽,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我并没有和你打赌吧」
「诶……我可是怀着势必要让小苍输的心情才那么努力扔出去的啊……」
「……」
脚步停滞了一下
「呼……」
长吐了一口包含着无奈情绪的气。
「小苍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么?」
依然随和的口气中,透出了一丝咄咄逼人的感觉。
「……呃,随便你吧」
不想再继续无意义的对话了。
「随便我?」
「恩,无所谓了!」
抬高语调,我侧仰起头看向他
「只要要求别太过分就好」
「……」
他一怔,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
「放心吧,绝对只是,很简单的要求」
「……」
……。
…………。
………………。
「小苍你终于……呃?仙道!?」
在注意到我身旁的人是仙道时,凉子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诧表情。
「晚上好,井上」
「呃……好……」
凉子抬手朝仙道摆了摆,看向我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因为刚才……」
——「因为命运之神安排我在这里遇到小苍」
我话还没说完,仙道便打断我。
还是那种上扬的语气,台词却有些……
「呃……」
凉子果然如同感到肉麻似的一哆嗦。
「……」
连带着我也似有轻缓的电流游离肌肤的触感。
「命运之神啊……」
回过神来,凉子轻叹了一句
「不管它是否存在,仙道学长能出现在这里的确蛮不可思议的哈」
「不可思议么?……呵,我倒觉得理所当然呢」
仙道不置可否的笑着。
「真好啊,这么有自信」
凉子继续感叹,随即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小苍」
「……哈?」
我一怔,不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
然而凉子只是收回手摆了摆,视线便移向正前方
「烟火,快开始了」
「……恩」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喧嚣不断的起伏在耳侧,混合着阵阵夜风,震动了不远处深蓝的海面。
云海的波涛,隐没了繁星。
渐起的月色笼罩在浮云的波浪中,时隐时明。
「好,我现在宣布我的要求」
开始前的两分钟,仙道突然出声。
「……」
我侧头看向他。
被一层薄光笼罩着的面部轮廓,完美的近乎虚幻。
「很简单的」
他笑,指了指脚边为了隔离汽车开过来而安置的矮石墩
「小苍只要站上来就可以了」
「哈?」
这……什么意思?
「恩,就这个要求」
微眯着眼,抬手摸了摸下巴
「站在这个上面,看烟火」
「……」
虽然无法理解他这个要求的意义。
但既然承认你自己输了,就有义务完成这个要求。
……的确不过分。
岂止不过分,而是太简单了……
……简单的令我觉得,诡异。
「诶?……小苍你干嘛?」
当我抬脚准备站上石墩的时候,凉子转过头来,一脸茫然。
「咳……这样会离天空更近一些吧」
……我在说什么……
「呃……」
凉子嘴角一抽
「文艺情怀啊……好的……」
说着便抬手扶住我
「小心啊你……」
「恩」
我点了点头,踩上石墩。
视野中的凉子,顿时矮了一截。
而另一旁的仙道……
「呵」
听到他的轻笑声,我侧过头去。
一贯倾斜的视界,如同终于有了交集一般。
……聚合在一起。
「刚刚好啊」
「……」
「小苍刚好和我一样高了」
在这一刻。
不再是,仰着脖子。
不再是,需要算好角度才能看到他的脸。
不再是,在头顶漾起再下坠的声音。
而是平行的,径直的。抵达瞳孔的和鼓膜。
……同样的,高度。
「砰————」
然后,听到了烟花的声音。
回过头来。
看到两束红色的烟花从海面上跃然升起,绽放到夜空中。
巨大的圆形迅速的扩散,又迅速的落下来。
「呜哇——」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从空中到地面,被烟火洒落的光线连接起的滚烫。
沸腾了整个世界。
「砰————」
接着是金色。在空气绽放出笑脸的形状。
无数落焰飒飒的落下,飒飒,的。
……如同在天空中流动的河,纷涌着朝向大海汇聚。
「砰————」
视界中聚满了色彩,沸腾的色彩。
一瞬间掩盖了全身毛细孔。
「呜哇……好感动……」
有什么在被掏空,有什么在被填满。
「好美啊……」
我站在这里,脚趾触碰大地。
我生存在这里,手指感知到空气流动的温度。
「哦哦!这次是一把伞的形状诶!」
所有的光,遵循着海面上升。
染上整个世界的色彩,最后聚合在一起。
「哇……好像下起了金色的雨!」
……饱含着大海的水分,充斥着全身。
原来我一直在此处。我从未离开。
我只是在做着,一个早已到来的梦。
……但是其实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砰——」
即使凋零是你的命运。
你的美丽,却会长存于心。
……这会是怎样的剧终。
「砰——砰——砰——砰——砰——」
接连五发金色的圆形烟火升入空中。
如同宣告着结局的来临,令人目眩的悲壮。
「呜哇————」
在长达50分钟过后。人群中终于传来了最剧烈的沸腾。
光焰散落,浮在滚烫的空气之上,渐渐凝滞,成为永恒。
「啪啪啪啪——」
响起的掌声,又将那份凝滞打碎。
碎成一地流淌的石子,深深的掩盖住时间。
但是。
当凉子感叹着「结束了啊」侧过头来时。
当我正准备转头看仙道此时的表情时。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盛大的绚烂已经完全结束时。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砰——砰——砰——砰——砰——」
……从左至右的海平面上,再次窜起无数银色的火花。
如同剥落的羽翼,变成了星星。将风割裂般的逆流。
它无限膨胀,而后瞬间碎裂。
所有人再次抬起头。仿若停止了呼吸。
……瞳孔因那样的色彩而凝结。
「……」
烟火摇曳之时。
我察觉到自己的右肩,正被如羽翼般轻柔的东西触碰着。
……像是抵达心底的暖,怂恿着我转过头去。
一瞬间。
视野中迎来的是一张迅速凑近的脸。
还有绵薄的呼吸,以及……
……顷刻覆盖在我的唇上的,温暖与柔软。
在一片迤逦的色彩中,时间变成了交叠的光圈。
■ 1993 年 7 月 12 日 神崎 苍 ■
灰色の羽根 巡星
(适合播放音乐 )
『いつか生まれ変わったとしても
きっと君を見つけるんだろう
僕は君に出会うそのため
また歩いてくんだろう』
『哪怕有一天我们重新诞生到这世上
相信我一定还是可以找到你
为了与你相遇
我会再次走下去』
■ 1993 年 7 月 12 日 ■
「砰——」
飒飒绽放的,烟火。
蔼蔼升起的,星辰。
闭上眼睛,惟有时间在静默流逝。
拂起头发的,海风。
轻轻颤动的,双肩。
屏住呼吸,流光仿佛随时会消失殆尽。
这样的动作是,——亲吻。
「哗哗——」
斑斓弥散的,天光。
滚烫下坠的,落焰。
睁开眼睛,近处的轮廓更为耀眼炫目。
缭绕鼻息的,硝烟。
汩汩沸腾的,人声。
释放呼吸,胸口沉入燃烧的温暖。
这样的动作是,——拥抱。
如同没入了洒满金银光芒的波浪,尽头流淌着繁星之雨。
只是在强烈的遏制住自己,几近哭泣的冲动。
月满海升,明暗溶解,转瞬即逝。
……。
…………。
………………。
很短暂的。很短暂吗。
「啪啪啪啪」
却短暂的像经历了一个世纪,在心中流淌着绵长的水分,蒸发循环,持续不断。
「啪啪啪啪」
直到人群中响起掌声,才回过神来。
……挣脱的动作。
在『直到』之前,的确是出于近似于幻觉的长久状态。
而在『直到』之后,真正的短暂便遵循着流淌的痕迹浮了上来,化成洁白的雾气。
……我希望被这样的白雾缭绕,然后不置可否的逃开。
但事实是,我的脚仍僵在原地,甚至连整个身体都僵硬。
眼角、眉梢、发线,……视野就这样被他的一切所取代。
「唔……」
终于憋出了声音,连带着手也终于有了力气。
抬起来,捂住嘴,转过头。
……一系列的动作过后,我的思绪开始变成一片空白的状态。
「啪啪啪啪」
而耳畔是分外清晰的喧嚣,还有凉子的声音。
「呜哇……最后的那个超感动的!」
因为我站在石墩上,所以一下子便触及到她侧抬起头的目光。
「超感动啊!小苍!」
刚才的确是被烟火吸引了视线,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那一幕。
确信这一点的我,有一点送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
「恩」
可是。
可是,也只是松了口气而已。
紧捂住嘴的我,声音像是隔着薄膜一样发出。
朦朦胧胧。
「小苍你怎么了?」
「……没」
摇头,视线闪躲开她。
「仙道学长也被感动到了吧!」
兴奋异常的凉子将目光移向旁边的仙道。
处于同样高度位置的,我和他。
刚才的……
「恩,烟火没怎么看呢」
「诶?没看烟火那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
——「凉子!」
蓦地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斜睨向仙道,他眼里少了一贯的笑意,多出了一份莫名的严肃。
……心里有一股火气瞬间涌上来。
「……小苍,怎么?」
「没什么,我离开下」
一边说着,一边从石墩上跳了下来。
「诶?你去哪里?」
「我……」
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是刚转过身,视野中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人群中,隔着大约5米的距离。
「清……清田君……」
凉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惊讶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此刻,清田信长脸上也是极其惊讶的表情。
……也许用惊吓来形容更为合适。
是被什么惊吓到的样子。
除了看到凉子之外,那就是……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刚刚的那一幕,被他看到了么?
这样想着,心里的火气越冲越高。
我快速走向前去,穿过人群,与僵在那里的清田信长擦身而过。
……随后听到背后传来他那极大的声音。
「啊!你们刚才竟然当众……唔……」
而后半句显然是被谁突然堵住。
「呃……清田……仙道学长你干嘛!?」
……那个谁也肯定就是仙道了。
唇上挥之不去的温度,弄的我心急火燎。
痒痒的、热热的、……焦躁难耐的。
「可恶……」
用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控制的流了出来。
……。
…………。
………………。
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仿佛被潮汐吞没的海滩,细碎的沙却填不满内心的伤口。
缝隙处露出一节鲜红的肉,在冲刷中逐渐麻木了疼痛。
于是。
于是我一直不停的快速的奔跑着穿过人群穿过喧嚣穿过月光漫溢的空气。
而眼泪在流过两三滴之后便顿然干涸湿润的眼眶中倒映出被微蓝渲染的夜。
我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发觉自己正站在一片拥挤之中的狭小空旷内不知所措。
然后。
然后我的脑海中便如同走马灯一般不断掠过和他在一起的所有记忆。
那些声音那些颜色那些光芒遵循的某条线蓦地延展开来填满正片心脏整片脑海。
而那些所谓的伤痛在铺天盖地的关于他的一切中渐渐模糊起来。
我还是想像从前那样选择遏止选择逃避选择否决。
选择让那名为过去的现在依然埋葬在自我的泡影中静默流逝。
但是。
但是我知道一切都已改变。
悲伤的事变成了一场盛大的遗忘而所谓的幸福早已清晰浮现。
就像曲折蜿蜒的河流,无论遇到怎样的阻碍,也阻止不了汇入大海的决心。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吧。
已经,不能再逃避了。
「小苍」
在人群中,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手。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视界里瞬间便映现起熟悉的笑颜。
微微眯起的眼睛,微微勾起的嘴角。
「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的」
紧握的手掌被覆盖的温暖湮没了流逝的时间。
要是就这样停滞,该有多好。
要是能拥有永远,该有多好。
要是从来没有遇见你,该有多好。
……否则我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
…………。
………………。
「佩服你啊,穿着木屐竟然可以跑这么快……」
「……」
「对不起,我为刚才的事道歉」
「……」
「抱歉……希望你别因此讨厌我……」
「……」
「小苍……」
「……不」
怎么会讨厌你呢。
我只是讨厌,一直逃避的自己。
讨厌所谓的命运,讨厌那被限制的时间。
……不是讨厌,是,害怕。
「唔……不什么?」
「……不……没关系」
「诶?」
「没关系的」
正视着他的目光,眼眶微微发热
「……不会因此而讨厌你的」
「……」
很明显的一怔,随即是扩散的温暖的笑
「……恩,那太好了」
仿佛看到了他背后的洁白羽翼。
在星光的荫庇之下,轻轻的振动翅膀。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去找井上……和清田?」
「……恩」
安心的,可靠的,背脊。
将破碎的、梦的颗粒聚集在一起。
……用紧握的手传递到我的心中。
彼此相连着,正在寻找,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
…………。
………………。
人群在烟火大会结束之后慢慢的散开了。
但尽管如此,要在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找人也是非常困难的。
回到了之前看烟火的位置也没有找到凉子,我便开始担心起来。
「别太担心」
仙道转过头,一副安慰人的语气
「井上应该是和清田信长在一起的」
「哦」
点了点头。细想一下也没错。
凉子应该和清田在一起。
喜欢着凉子的清田,以及一心想着自己能不能在这么多人中能否和清田相遇的凉子。
……这两人或许会擦出火花。
应该说是凉子那边终于会有火花出现。
……要真能这样的话就好了。
「不知道小苍有没有发觉」
「诶?」
回过神,侧抬起头,看到仙道正笑的一脸灿烂。
「呵」
唇角又勾的深了些
「我们一直牵着手哟~」
「呃……」
我一怔,立即想要松开手。
却被他的手指又握紧了些。
「不会放开你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我额前的刘海
「……至少是现在」
「……」
我无语,低下头,脸转向一旁。
……耳朵热的厉害。
「小苍,你看天空」
「……」
他的手轻柔的抚过我的耳根。
我便蓦地抬起头,目光迎向头顶的苍穹。
过于辽阔的,如同一块深蓝色的丝绒将视野瞬间覆盖。
玻璃般的夏日繁星点缀在其间,潺潺流淌璀璨的光亮。
「小苍知道星座么?」
「诶?」
正看得入迷的我,被他这么一问,稍微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点头答道
「知道的」
「这样……那你能认出星座的形状么?」
「呃……」
嘴角抽了抽,摇头
「只知道些大概,真要认出来很困难吧……」
「说的也是」
他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小苍应该知道那些星光都是来自数万甚至是数亿光年以外吧」
「恩」
「……也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光芒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了」
「……」
「几年前,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至是几万几十万年前……」
「……恩」
「这样想来,我们每个人都是活在将来里的吧」
「……诶?」
又是一怔,我看向他。
仰望天空的侧脸的轮廓,被星辰涂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泽。
「这些是存在于很多年以前的光,而我则借助着那样的光……」
他亦将目光转向我
「……看到了很多年以后的你」
「……」
「唔……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果然说这种话有些奇怪啊……」
他抬起另一边的手,抬到耳垂的位置。
那样浅浅的笑着,映照在星光之中。
很多年以前的光芒。很多年以后的我们。
那么。
说着『现在就要幸福』的我们,其实是在指,『今后一定要幸福』吧。
所以。
我现在正位于那个名为『将来』的位置上,跨越时间的鸿沟拼命超前奔跑着,伸长了手去触碰那个只剩不到一年时间的『现在』。
……在接近于永恒的场所。
我遇见了你。
「小苍小的时候应该看过『银河铁道之夜』吧,就是那个童话」
「恩,看过,宫泽贤治写的」
「呵,你还记得里面的那首歌么?」
「……巡星之歌?」
「对,你会唱么?」
「……」
会倒是会。……可是,没怎么唱过。
「我不太记得歌词了,第一句是什么?」
「红眼的天蝎,张开淡色的翅膀」
脱口而出。
「呵,果然是会的吧……」
随后便看到仙道脸上,类似于得意的笑容。
「呃……」
我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点头
「……恩」
「唱给我听一下好么?」
「哈?」
……不是吧。
「就唱前面几句就可以了,我也不太记得前面的调子了」
「……」
「不行么?」
「唔……」
看着他的眼神,我心软下来,终于还是答应
「……好吧」
……。
…………。
………………。
「红眼的天蝎 张开淡色的翅膀」
实在是太久没唱过歌了。紧张的厉害。
声音小的大概只有自己能听见。
「蓝色的小犬 光之蛇紧紧卷缩」
在渐渐扩散的喧嚣中,细弱蚊蝇的声音。
「猎户座放声歌唱 霜与露降临」
银河在苍穹中缓缓流逝着。
「仙女座星云缠缠绕 鱼嘴清晰轮廓」
我心中滋生的思恋,全部向你而去。
紧连着你,终将化作小小的宇宙。
「惩罚大熊的手掌 伸展五倍长」
从你唇边溢出的话语,全部沿我而来。
深深流淌,终将化作浩瀚的海洋。
「小熊的额头之上,即天空之旅的终章」
……拥抱无尽的璀璨光辉。
「嗒、嗒、嗒、」
……突然淋在脸上的雨,终止了光泽的蔓延。
「唔……怎么这样……」
仙道握住我手的力度紧了紧,背过身去。
「看来要找个地方避雨了啊」
■ 1993 年 7 月 12 日 神崎 苍 ■
灰色の羽根 Miss Rain
(适合播放音乐 )
『静かに強い君の微笑みが 憂いの空を照らすよ
何も無い僕に与えてくれた 明日を信じ夢を見ること』
『你宁静坚强的微笑 照亮了忧伤的天空
你让一无所有的我 变得相信明天 怀抱梦想』
■ 1993 年 7 月 12 日 ■
在夜风与繁星的吟唱中,坠落的雨滴。
如同剥落的羽翼,覆盖枯萎的黑色花瓣。
隐没星辰的云层的波澜。
缀满了、流淌着,层层叠叠的光圈。
「嗒、嗒」
溅起的水花湿了木屐和浴衣的下摆。
凉凉的质感沿着肌肤开始蔓延,随着手心紧握的温暖蔓延成交蔽的线。
「嗒、嗒」
我们正沿着那条线奔跑着。
那声音仿佛诞生自云雾弥散的天空之上。
将脚下的凉指尖的暖衣料摩擦肌肤的酥麻以及身边的他的轮廓统统交叠在一起。
封住那些悲伤那些错过那些逃避那些恐惧那些不愿面对的种种在心口结了痂。
在曾经的漫漫的绵长的等待过后,我终于开始试图想要抓住些什么。
我想。
……我已经,抓住了。
……。
…………。
………………。
「欢迎光临」
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朝我和仙道露出微笑
「两位是吧」
「恩」
仙道点了点头,拉着我朝里面走。
但走两步又转过头
「请问你们这里有干毛巾吗?」
「有的,两位请先坐」
脸上依然是职业微笑,手摆向不远处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稍后会为您送上的」
「谢谢」
竟然跑进了一家西餐厅里。
应该是在离地铁站口不远的位置。
店内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大概因为现在已经过了晚餐的时间。
「您好,这是你们要的毛巾」
坐定后不久毛巾便送了上来。
「谢谢」
我伸手接过毛巾,一把擦去脸上的水珠。
「记得要把头发擦干,要不然会感冒的」
坐在对面的仙道出声。
「哦」
我抬起头,看到他把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一向直直耸立的头发似乎并没有被外面的大雨压塌。
『……防水效果可真好啊』
在心里感叹道。
「我头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诶?」
无比熟悉的疑问句式,令我不由得一愣。
随即连忙摇头
「不,……没什么」
「呵」
他轻笑一声
「好饿,小苍应该也没吃晚饭吧」
「……」
在他的提醒之下,终于发觉自己没吃晚饭这个事实。
「恩,没吃」
便立即作出回答
「我也很饿」
「那要吃点什么呢」
他伸手将菜单递给我
「……小苍先点吧」
「哦」
接过菜单,快速扫了一眼。
发现上面的菜名都是用片假名代替英文标注的。
……看的我一头雾水。
「不太明白」
看了一会儿过后,我开口道
「而且价格也很贵的样子」
「咳……」
刚说完,便听到一旁的侍应生轻咳的声音。
我目光扫向他,脸上还是挂着职业微笑,不过眼里却多了一丝类似于无奈的神情。
「呵,没关系的」
仙道笑了笑,也看向侍应生
「能给我们推荐一下吗?」
「好的」
侍应生立即点头
「向两位诚挚的推荐本店的专门为学生情侣而设立的『情侣套餐』,不仅美味而且价格也合理」
情侣套餐?
我嘴角一抽,连忙摆手
「我们不……」
——「好,就这个吧」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仙道打断。
「诶?」
「既然是美味又价格合理,那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仙道笑着问我,语气里似乎加重了『价格合理』几个字。
「……哦」
我只好点头
「好的」
……。
…………。
………………。
在等菜端上来的这段时间里。
有意的回避仙道的目光,视线落向窗外。
雨势已经小了。
挂在窗玻璃上的水滴,折射着餐厅内的灯光以及外面的星光。
暖黄与深蓝,如琉璃般洒落的碎片,黏在一起,起了水汽。
耳侧缭绕着有些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钢琴曲。
缓缓流淌着,划过微微湿润的衣服与泛着凉意的肌肤。
心里仿若聚集着莫名的液体,脆弱的一触碰便会蒸发
「小苍」
「……」
不自觉的扫回视线,看向仙道。
他的笑容在灯光的映照下,浅浅的的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透明的质感,如同内心的水分。
「小苍喜欢听音乐么?」
「唔……」
我一愣,再次移开目光
「还好」
「恩,有没有喜欢的音乐家或者歌手什么的?」
「……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
余光瞄到他抬手摸耳垂的动作
「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恩」
「一般都是偶然听到,觉得不错的话会去问别人歌的名字」
「哦」
「小苍呢?也是这样?」
「唔……我一般是听动画或者电视剧的主题歌之类的……」
不知为何,在他摸耳垂的时候。
……我的耳朵竟突然如火烧一般热了起来。
「这样啊……」
他收回手
「我就在想,那首歌会不会是什么电影电视的主题歌来的……」
「……什么歌?」
又不自觉的将目光转向了他。
「就是不知道名字啊」
他露出了似乎是有些无奈的表情
「在街上偶然听到的,似乎是很老的歌了」
「恩」
「我觉得小苍……」
但那丝无奈很快就消失了,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微笑
「……应该是知道的」
「哈?……呃」
嘴角抽了抽
「我都没听过,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歌」
「说的也是」
他浅笑着别过头。
……若有所思的,似乎是有心事。
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还能若无其事的,坐在这里。
明明刚才。明明刚才还。
奇怪的。痛苦的。悲伤的。……美好的。
仍由各式情感填满内心,毫无隔阂的黏结在一起。
没有所谓的正面和反面,它们真实的,同时存在着。
在哭过之后仍能扯出微笑而那样的微笑扯着神经与心脏的最深处却早已麻木了痛楚。
想要疏远的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总是会被硬生生的吞回去反刍成无法复原的碎屑。
似乎是超越了痛苦超越了悲伤甚至是超越的死亡抵触着心里最后的理智。
最终化为喉咙里隐忍的平静的语气我那样说着——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我不会讨厌你的」
……怎么会,这样呢。
……。
…………。
………………。
「你好,这是你们点的菜」
典型的美式西餐。
局火腿、烤牛排、水果和生菜沙拉,以及糖酱煎饼之类的甜点。
按照顺序一道一道的端上来。
我也在心里思考着曾经在电视上看来的礼仪,慢慢的解决掉那些食物。
所谓的情侣套餐就是。菜被摆成了心型,盘子边有细碎的粉红色花边。
……对我来讲这些装饰毫无意义。
真正的意义是它的确美味,分量足,价格也还算合理。
……但这样的意义,并没不具有划破的力量。
划破那层阻隔在我和他之间的,透明却坚韧的膜。
并不具有。
因为,我还是希望它存在于那里。
……作为最后妥协的工具。
「我吃饱了」
放下刀叉,看到仙道盘子里的煎饼还剩了不少。
「你吃的很快啊」
他抬起头,看到我吃的干干净净的碗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还好」
用纸巾擦了擦嘴。
瞄到自己身上的浴衣。
突然觉得穿日式浴衣吃美式西餐真是有够奇怪的。
像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所有体验,全部凝结在一起一次性的涌上来。
……似乎已经习惯这样了。
……自然而然的去接受到来的一切。
自然而然的。却还是……
「不喜欢……煎饼么?」
看到仙道的叉子在糖酱煎饼上方晃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下手。
我便忍不住问道。
「不太想吃甜的」
他抬起头,笑道
「……但又不想浪费食物」
……竟然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孩子气的感觉。
「呵」
我亦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吃掉」
「诶?」
他一怔,有些惊讶
「我当然不会介意,可是……」
「没关系的」
蓦地打断他。
我皱了皱眉,心想自己怎么又会不自觉的说出这句话
「咳……」
轻咳了一声缓解心中的紧张,我咬了咬嘴唇
「就像仙道……不……彰……学长说的那样……不能浪费……」
「没错」
他笑的越发灿烂起来,将装着糖酱煎饼的盘子移到我的面前
「不过,那声『学长』还真是改不掉呐」
「……对不起」
我顿了顿,拿起刀叉。
「没必要道歉的」
「……」
切下一小块饼,放进嘴里。
「毕竟我和小苍已经是两人一起吃一块煎饼的关系了嘛……」
「呃……」
被他的话惊得差点噎到
「唔……」
迅速咽下那块煎饼,我连忙抬头道
「因为你没吃过……我才吃的……可不是……」
「恩恩」
没等我话说完,仙道就开始点头
「吃慢点,小心噎到了」
『噎到也是怪你啊!』
……我在心里怨叹了一声,又埋下头继续解决那份煎饼。
果然,吃第二块就觉得那糖分甜的有些发腻了。
但没办法,说要帮忙就一定要吃完的。
毕竟我也应该珍惜现在的每一次吃东西的机会吧。
……这些都是我『曾经』没有享受过的。
……『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能够享受了。
在不停的自我催眠下,那份煎饼终于完全的吃进了肚子里。
强烈的饱涨感充斥着胃部,却也并没感到有什么不适。
……而是充实。
实实在在的充实感。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结账时选择了AA制。
毕竟我不想欠他人情,而他也似乎不愿意欠我的。
所以说这样是最好。
离开餐厅的时候,已是晚上9点多了。
毕竟因为还处于离家很远的横须贺,并且没有联系上凉子。
因此那股焦急的心情再次的涌了上来。
「别担心,清田应该会送井上回家的」
仙道突然将手盖在我的头上。
「唔……」
我后退半步
「希望如此……不过我怕凉子她担心我……」
「应该不会的」
他笑着收回手
「因为井上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
…………。
………………。
在仙道的几句安慰下,我稍微安心了些。
便和他一起买了车票,然后乘坐地铁回家。
比起来的时候,回去的车厢中人少了许多。
……因为太晚了吧。
想到这里又有些难以放心了,疲倦也随之而来。
但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沉默着。
脑中尽量维持着清醒的情绪,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倒到坐在旁边的仙道的肩膀上。
一个半小时以后,地铁终于到站。
出了站口,仙道提议送我回家。
「已经这么晚了,你回去的话也会……」
「没关系的」
仙道打断我
「送小苍回家以后,我会坐电车回去的」
「可是……」
「好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的」
「……哦,谢谢」
一轮明月高悬于天边。夏日夜晚的风泛着凉意。
繁星之海,仿佛闪烁的磷火浮现满天。
繁星之声,仿佛浅淡的指引讴歌风中。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直到穿过了几条马路,走进住宅区时
「那首歌」
仙道突然出声,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什么?」
我侧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映照在路灯的光芒之下的,微笑。
「我有录下来……」
他亦看向我,随即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
「……在这里」
「……」
我不自觉的凑过头。
才看清,那是一个卡带式随身听。
「也就是说」
他的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将耳机线递到我面前
「你听听看吧,这是什么歌」
「……」
抬头,看到他那被光包裹着的,柔和的脸部线条。
顿了顿,才伸手接过
「……好的」
琥珀般的星光,流逝着。
仿若万籁俱寂。
而耳机中,却分明传来一阵如同脉冲粒子流一般缓缓撩拨心脏的歌声。
「此刻 我正倾听着你的声音
对那个孤单寂寞的我说 『到这里来』」
熟悉的,悠远的声音。
「此刻 我正凝视着你的身影
向那个闭目静候的我 慢慢靠近」
像是穿越遥远时空而来。
「直到昨天 笑颜依旧泪光朦胧
此时此刻」
染上灰蓝的街,仿佛要燃烧着落下。
如同蝴蝶的羽翼,在月光的荫庇下颤动着。
「可曾记得 彼此眼神交汇的瞬间
可曾记得 两人双手相牵的时刻」
月光下的,她的歌声,以及,他的笑容。
带着甜蜜又悲伤的,蔷薇的气息。
「那便就是 你我爱之旅程的起点
I love you , so」
没有眼泪。因为已经,冰冻燃烧,干涸殆尽。
「我已不再孤单 因为有你陪伴左右」
……只有,感动。
■ 1993 年 7 月 12 日 神崎 苍 ■
本章ED:( )
灰色の羽根 Sometimes
(适合播放音乐 )
『またここに帰ってくるのなら
いろいろ寄り道もして行こう
オリジナルな日々を
辛ければ逃げてもいいよ』
『倘若辗转终究回到此处
沿途顺路历经世间种种
度过那固有的时时刻刻
如果太过难受 逃避亦未尝不可』
■ 1993 年 7 月 12 日 ■
缓缓流淌的歌声。
化作流动的浮云,溶入辽阔的天际。
他的手心,似乎能将我那不断涌出的心意,紧紧握住不放。
化成残片的心情,消散在遥远的彼方。
「我已不再孤单 因为有你陪伴左右」
……静静的闪耀着无尽的光芒。
直到后面传来『嘶嘶』的杂音,我才将耳机摘下来,递回给仙道。
「唔……我就录下了这些……」
他接过
「……小苍知道这是什么歌?」
「……知道」
耳畔似乎还残留着那歌声的温度
「『超时空要塞』里的,『可曾记得爱』」
「哦!超时空要塞呐」
顿悟的表情
「十年前的那个吧?」
「……恩……快十年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
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
「那个歌手是叫……」
「林明美!声优是饭岛真理!」
但一想到十年前的经典,语调又止不住的抬高了。
「呵,果然」
仙道笑出声
「一提到这样的话题你就开始有精神了」
「呃……」
我嘴角抽了抽,继续说道
「『MACROSS』的世界观一直是我崇尚的,要是音乐真能解除战争的话就好了」
「恩」
仙道点了点头
「十年前我才7岁而已,没有想过这些呢」
……呃,这算是在讽刺我思想过剩么?
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降低声音
「我那时也才6岁,也没想过那些,都是之后……」
……都是之后因为生病,没有玩伴,生活单调,才会喜欢整日尽想这些英雄式的事情。
「恩?都是之后什么?」
大概是听我没了声音,他追问道。
「没什么」
摇了摇头,不想再继续讲下去
「我家快到了,就送到这里吧」
「诶诶……本来我还想看小苍的家是什么样子来的……」
露出类似于哀怨的表情
「……这就赶我走了呐」
「呃……」
心仿佛被羽翼轻轻触碰着,那阵痒直抵心中最柔软的境地
但表面上却表现的有些无奈
「……没什么好看的,这一带的房子都长的差不多」
「这样……」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笑道
「……门牌总不一样吧」
「……」
无语中。
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回什么。
「好了好了」
他笑着摆摆手
「我也不难为小苍了,恩」
「……」
很想对他说『那还真是多谢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只挤出了一句
「……再见」
「再见」
仍是微眯着眼笑着。
转过身,一阵夜风蓦地拂过。
刘海被吹了起来,用手理了理,随即便听到身后传来——
一声温柔的,绵长的——
「晚安」
又被撩拨了起来。某些带着回忆性质的东西。
没有转身,亦没有回头。
而是背对着他,露出和他一样的笑容。
「恩,晚安」
只是勾起嘴角,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有的时候,却令我感到沉重的几近悲哀。
离我太近了。
……又离我,太远了。
■ 1993 年 7 月 13 日 ■
大概有时候也该换一种方式思考问题。
不过所谓的『方式』总是类似于『束缚』一般的存在着。
人总是这样。
一旦习惯了一种生活态度以后便很难改正了。
我也一直,习惯『理所当然』的对待眼下的一切。
作出的改变建立在那样的束缚之上。却并没有脱离束缚本身。
……还是,很难放开的吧。
「恩,没事的,后来是仙道学长送我回来的」
「这样就好!」
电话那边的凉子,声音里仍是充满焦虑的情绪
「我怕你妈妈问起来所以昨晚一直不敢给你家打电话,啊啊啊担心死我了……」
「对不起」
「是该我抱歉才对吧!……那个,小苍,我有话想问你……」
「恩?」
「唔……」
语气顿了顿
「……算了!后天回学校再问你好了!」
「恩」
「那就这样了,拜拜!」
「……再见」
叫我怎么去忘记。
忘记我的,未来的模样。
正因为并不是像你们一样,迎接的是未知的今后。
而是在走在一条接近已知结果的路上。
所以还是,很难的吧。
可以用怎样的办法,去违背时间。
……我和你,和你们,有谁会知道答案呢。
■ 1993 年 7 月 15 日 ■
拿期末考试的成绩的日子。
已知的结果是,樱木花道全部的科目都挂了红灯。
而水户洋平比他好很多,只有三科不及格。
凉子和我的话,当然不仅仅是全科及格这么简单。
应该是很好的成绩。保守估计会进年纪前五十。
恩,凉子大概会比我好一些。因为我在做题时有故意放水。
前五十名已经足够了。足够令父母高兴了。
以仅剩的时间竭尽全力的让他们感到快乐,正是我的责任不是么。
「哦哦哦凉子你好厉害啊!全班第一年级第十啊!」
大楠一脸兴奋的凑到凉子面前
「谢谢谢谢,过奖过奖」
凉子笑的合不拢嘴
「你考的怎么样啊?」
「我……还好啦……」
大楠抬手摸了摸他那颗金灿灿的脑袋
「只有四科挂红灯,有进步啊哈哈哈……」
「我也是四科挂彩!」
高宫同样拿着成绩单一脸兴奋。
「喂喂我看你们挂红灯挂的很高兴的样子耶……」
凉子嘴角抽了抽,瞥向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水户洋平
「貌似你们这里面考的最好的是洋平了吧,只有三科不及格呐」
「诶?……哦」
水户洋平似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又立即恢复了一贯的笑容
「哪里,我英文也就是侥幸及格而已」
「侥幸及格也很好了啊!不用补考了嘛」
「恩,是」
从今早一来就觉得他的神色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小苍这次也考的很好……」
水户洋平侧头看向我
「……恭喜了」
「……哦,谢谢」
点了点头。
其实真正侥幸的,是我才对。
……仗着自己知道考试题的答案。
「是啊真的没想到小苍的成绩也这么好啊!」
高宫嚷嚷道。
自从水户洋平开始直呼我名字之后。
他们也开始「小苍」「小苍」的叫我了。
仿佛没有了隔阂。正一步一步接近某种介质。
……起了缓冲的作用。
缓冲着,在时间的流逝中磨的越发尖锐的,记忆的刺。
「班上的第七名年级前五十啊……」
野间抚了抚小胡子,笑道
「……要是我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我老妈估计睡着都会笑醒的」
「不行啊!不行的……」
高宫在野间说完之后开始莫名的摇头
「……身为不良少年的我们成绩考太好是一种耻辱啊!」
「……」
众人沉默。
……对他这种匪夷所思的说法,真是无语。
「哈哈哈哈……」
不过沉默也只是一瞬间,大楠率先笑起来
「没错啊没错!我们要将不良进行到底啊哈哈哈……」
「……于是全科挂红灯的花道果然是不良少年中的佼佼者啊!」
野间也捂着肚子笑起来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
——「喂!我似乎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本天才的是非!」
不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啊啊啊花道啊……」
转过头,看到那头耀眼的红色短发。
「你们皮痒了是吧!竟敢嘲笑本天才的成绩!」
「啊啊啊快逃啊……」
一阵风吹过。
他的身影他的呼吸他的温度掠过眼前。
「呃……真有活力哈……他们……」
回过神来的时候。
原地只剩下我、凉子以及水户了。
「你的暑假有什么安排呢?」
凉子看向水户。
「恩,我和大楠他们会去海边打工」
「打工?」
「是啊,为了挣钱」
水户抬手摸了摸头发
「跟随花道那小子去看全国大赛的车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哦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们了!」
「还好」
「那去海边是打什么工呢?难道是当救生员?」
「不是的」
水户笑着摆了摆手
「是去卖烤鱿鱼、汽水,帮游客弄伞架之类的」
「哦,那请加油吧!」
「谢谢」
可贵的,男生之间的友情。
再次感受到了。
「加油」
我亦笑着,朝水户洋平说道。
「恩」
他目光移向我
「你们有空的话就来海边玩吧」
「……好的」
窗外的阳光和蝉鸣洒进教学楼的走廊。
此时此刻,伫立于此处的,你们。
……是在希冀着,怎样的未来呢。
……。
…………。
………………。
「小苍,我问你……」
刚拉开鞋箱,便听到凉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恩?」
转过头,看到凉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然后她的目光突然穿过我,变的惊讶起来。
「……那个是,什么?」
抬手指了指我的鞋箱。
「……」
我一怔,回过头去。
看到我的球鞋的上面,赫然放着一个大大的,鼓鼓囊囊的信封。
「这个是……」
伸手将那个信封拿了出来。
白色的纸面上什么也没写。
「……难道是,情书?」
凉子凑过头来。
「……怎么可能」
我皱了皱眉,手微微颤抖着,拆开了信封。
硬质的物体。呈四方形。
却并不恪手,倒是闪着温润的,半透明的光泽。
……一盒磁带。
「呃……磁带!?」
凉子显然很惊讶。
「……恩」
而我则是,感到莫名异常。
「有点怪怪的诶……要不要听一下……」
「诶?现在么?」
顿了顿
「……你有带随身听么?」
「没」
凉子摇了摇头
「不过我有办法啦」
「什么?」
「去广播站啦」
她立刻拉起我的手往外面走
「我有那里的钥匙哦」
……。
…………。
………………。
打开录音机,将磁带放进去。
屏气凝神。
……茫然的,疑惑的,又有些不安的。
……想着这盘磁带究竟是怎么回事。
「嘶嘶嘶——」
先是杂音,然后传来……
「哦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熟悉的笑声。
「原来如此啊,真是不错呢」
这个声音是……
「那就祝他们幸福快乐吧」
……安西教练!?
■ 1993 年 7 月 15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祈愿
(适合播放音乐 )
『どんな風に
言葉にして
祈れば貴方に届くだろう』
『究竟该以何种方式
究竟该以何种言辞
才能将这份祈愿向你诉说』
■ 1993 年 7 月 15 日 ■
「这是……什么……」
凉子很是茫然。
「唔……」
我也一样。
那声音呈流质状从音箱里涌出来。
……是完全的莫名的内容。
『神崎?……哦她啊……交往?……呃关我什么事……』
明显的,剪辑过的痕迹。
断断续续的贯穿着『嘶嘶』声
『呃……好……祝他们……快乐……』
「啊!这声音不是赤木学长嘛!」
凉子激动的作出判断。
「唔……是」
我点点头。
越来越……搞不懂了。
『……哇他们真的在交往耶……虽然我也一直这么觉得恩恩……』
……接着是……宫城良田的声音
『那小子不错嘛……竟然比我还早就谈恋爱……哈哈祝他们交往顺利哦……诶诶彩子!』
『……虽然我觉得这么早谈恋爱有点不太好,但还是祝福他们吧……』
这个声音是……木暮……
『……哎呀神崎这丫头我一直蛮喜欢的,别看她平时一副死样子啊到关键时刻可是超级勇敢的HOHOHOHO……』
……这回是……彩子……
『……那小子眼光不错嘛要好好珍惜神崎呐HOHOHO惹她伤心的话我这个学姐会对你不客气的哦!』
「……交……交往!?……小苍,你和谁……」
「呃……我没有……」
『……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祝福他们吧!』
……同是篮球队队员的角田。
『神崎?谁啊?……关我什么……无聊……快乐……』
这个声音是……
「流……流川枫!」
凉子惊呼道。
随即一脸诧异的捂住了嘴巴。
……呃怎么……连他的声音也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陷入完全茫然的状态了。
『AHAHAHA本天才没有猜错他们果然是在交往啊!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AHAHAHA一直隐藏的这么深真是的害羞什么嘛……』
樱木花道……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洋平会先我一步有交往对象啊呜呜呜呜……啊说的对本天才已经有……要振作……呜……』
「洋平?……小苍,你和洋平!?」
「不,没有!」
我连忙摆手
「……这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之前的祝福,是送给……
「……祝福你和洋平……交往?」
凉子说出了我心里所想的答案。
「呃……我没有和他交往啊」
「那这是……」
「不知道!」
有些愤慨的抬高了语调。
正准备走过去将『OFF』键按下。
却听见音箱在一阵『嘶嘶』声之后,接着传来的是……
『虽然很不甘心,但既然这是神崎的选择,就应该妥协并且送上祝福』
……三井寿的声音……
『水户洋平,你要是无法给神崎带来幸福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
…………。
………………。
「三井学长这话说的……」
「……」
「好像小苍和洋平要结婚一样……」
「……」
「这盒磁带也太奇怪了吧!」
「……非常的」
回过神来,我伸出手,重重的按下了录音机『OFF』键。
「啊,遭了!」
「……」
侧头,看到凉子正一脸惊诧的表情盯着面前的播放设备。
「怎么了?」
「……遭……遭了」
她拿起一根红色的插线
「……刚刚的内容,好像全校都听见了……」
「什么!?」
我难以置信的抢过那根线
「这个是……」
——「啪!」
还没来得及研究那根线是否是隔绝内放与公放的。
就听见背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你们闹够了没有!」
熟悉的声音随之传来。
转过头去,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
「……洋平」
……。
…………。
………………。
「小……小苍」
水户洋平气喘吁吁开口。
「洋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凉子上前一步质问道。
「原来是……你们……」
洋平没回答凉子,只是从门口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是高宫他们……」
「高宫?」
「恩……」
他点点头,看向我
「小苍,别放在心上,这只是……」
——「我走了」
洋平话还没说完,便被凉子打断。
「好好解释吧」
凉子上前拍了拍洋平的肩膀,又转头对我说道
「小苍,你也要好好听」
「诶?」
「我先去学生会了,拜拜」
凉子朝我摆了摆手,便走出了广播室。
「啪」
……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
看到水户洋平的气息恢复稳定后,又露出了一贯的微笑。
我便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唉,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他抬手抚了抚额上的头发
「真是对不起了,小苍」
「这盒磁带……到底是……」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他露出无奈的表情
「……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高宫野间他们弄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的声音,还有交往什么的……」
我的语气起伏不定。
如同有一块莫名的东西哽在喉咙里,并随时变换着形状。
「那帮家伙自以为是的以为我和你一定会交往」
他开始用手扇着领口
「……所以才去拜托别人录祝福的话吧」
「呃……可是我们明明……」
「所以说,给小苍造成困扰,我深感抱歉」
敛起笑容,他的眼中充满歉意。
「……也不是你的错……」
我摆摆手,突然想起
「……不过,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诶……这应该我问你才对……」
一脸无奈的顿了顿
「……为什么这盒磁带会在这里播放,而且还全校都听到了……」
……。
…………。
………………。
「……真的播出去了!?」
我难以置信的抬高声音。
「恩,是的」
洋平笑着点了点头
「我听到这个的时候啊,人正在体育馆里」
「……啊?体育馆里也能听到!?」
「因为这是全校公放吧」
他走到录音机面前,伸手摸了摸小音箱,看向我
「难道你们在放的时候没注意么?」
「……没……没有……」
我用力的摇头。
觉得心里憋得慌。
「呵……竟然变这样了」
他依然笑着
「当时篮球队的人全都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我,我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呃,你没和大楠他们一起么?」
「没有啊」
手指敲打着桌子
「我就觉得奇怪了,那几个家伙突然说什么有事要先走,叫我一个人去看樱木练习」
「……」
「要不是后来小三冲过来对我说什么『你和神崎交往的事犯不着让全校都知道吧!』……」
模仿着三井的语气
「……我还压根不知道广播里放的竟是这样的内容……」
「……」
「所以我就赶忙跑过来了,还想着是不是大楠他们在广播室里捣乱呢」
「……对不起」
「小苍你干嘛道歉呐」
左手插进裤兜
「……你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吧」
「……」
心里仍然紧绷绷的
「……我是在鞋箱里收到这盒磁带觉得很奇怪,然后因为凉子有这里的钥匙,才会来这里放这个的……哪知道竟然不小心……」
「好了好了,既然都已经播出去了,就别再想了」
安慰似的朝我招了招手。
「呃……怎么可能不想的……」
视线游移着
「……现在搞的全校都误会了,对你……也不好……」
「没关系的」
「怎么会……」
「真的没关系」
他打断我
「反正接下来就是暑假了……」
「……暑假?」
「等暑假结束以后,大家就会淡忘这件事了」
「……真的?」
「恩」
视线移回他的脸上。
瞬间收到的是,坚定的笑容。
「好,那我回去了」
「要我送你么?」
「唔……不用了」
「呵,说的也是呢」
另一只手也插进了裤兜里
「……我们两个现在最好别同时出现,否则谣言就会变成真的了」
「呃……」
「恩,那你先走吧,我等下再离开好了」
「好,再见」
我抱起书包,朝他点了点头。
「再见」
……便离开了广播室。
穿过浮云的波浪折射而下的氤氲的光。
闷闷的覆盖在头发和肌肤上。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浮现他们的声音。
……从磁带里传出的。
尽管只能听到,也能猜出。
他们说出那些话时,脸上带着怎样的表情。
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轰轰、」
远处传来低鸣的雷声。
快下雨了吧。
记忆里回想起,过几日的神奈川,还会迎来台风天气。
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却突然想起——
『上一期的少年SUNDAY还放在鞋箱里』
……便迅速的折返回去。
「轰轰、」
远处的低鸣不断传来。
我小跑着回到了教学楼里。
心想学校里大概只剩下一些还在进行社团训练的人了吧。
……再加上天气的缘故,那些在室外训练的社团应该都已经离开了。
「啪——」
打开鞋箱的时候,书包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呼……」
叹了口气,便俯下身去。
而就在这时。
『嘶嘶嘶——』
广播里突然传来了……
『唔……怪怪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们是赛亚人,是战斗的民族~!』
念着『DRAGON BALL』里的台词。
『……恩……似乎说的不太到位啊……』
迅速的怂恿着心中,维持平衡的钟摆。
『果然是因为平时不看漫画的缘故』
那样猝不及防的,摆动起来。
『不过,虽然我不喜欢看漫画……』
如同沉寂的长镜头,被声音敲进了切点。
『……但我却喜欢着,喜欢看漫画的你』
在一瞬间,便将之前藏匿的很深的色彩,全部被敲击着涌了出来。
■ 1993 年 7 月 15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Sky Lounge
(适合播放音乐 )
『胸の中いつか拾った
幸せのカケラ 集めてみよう
忘れかけていた メロディー
色褪せず僕の真ん中に』
『曾几何时 试着收集
心底拾起的片片幸福
几乎被人遗忘的旋律
在我心中 从未褪色』
■ 1993 年 7 月 15 日 ■
『……但我却喜欢着,喜欢看漫画的你』
有雨声,交叠在耳畔。
如同编织起了一条细长的甬道,贯穿整个身体。
冰冷和温暖相互碰撞,渐起银灰色的水花。
『嘶——』
广播里的声音在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之后消失。
顷刻变得静止,似乎之前都是幻听。
惟有此刻,外面的哗啦啦才是真实的。
真实的。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将那本漫画杂志放进书包,又从书包里摸出雨伞。
深蓝色的伞,叠的平平整整,皱褶处的色泽浓的像墨黑。
书包挂在手肘上。
『啪、』
撑开伞。
之前的墨黑变成墨蓝,上面显现着浅蓝色的细碎花纹。
是颜色浅,还是因为太旧的缘故。
已经看不清那些花纹的形状。
但还是记得,它崭新时候的样子。
……一下子冲进了脑海。
神经先是打了个结,而后理顺时刺痛了皮肤。
又差点。只差一点。鼻子已经酸涩。
……但眼泪终是没有落下来。
走到教学楼的出口,哗啦啦的雨滴染着节拍似的撞击地面。
氤氲的光,浅灰色,和天空相连,含混不清。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想哭的次数变得很多很多。
像是曾经一直在积压着什么。那么势不可挡的。
势不可挡的,想要打碎。
……打碎所谓的,『期限』。
『嗒、』
就这样踏进了雨中。
似乎整个身体被那层蓝映着。阻隔着铅灰色的天空。
铅灰色的,连着天空与大地的雨。
空气沿着地表蒸腾起闷热的质感。
余光瞄到一些没带伞,正跑着赶回家的人。
还有些躲在街边的屋檐下,抑或是便利店门口。大多的表情都充斥着焦虑。
焦虑的。焦躁的。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
突如其来。毫无防备。……是这样么。
正是因为知道最近的天气才会常备着雨伞。
正是因为知道,才不会变成他们其中的一员。
因为知道。我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过去,现在,以及将来。以为。
……但总有不知道的事。应该说是,它们变了。
和记忆出现了矛盾。……然后那些矛盾如同水柱一般倾斜而下。淋的我措不及防。
那些感情。对于那些感情,我并没有准备雨伞。
……即使有也阻隔不了的。
它们在水的浇灌下滋生出无数的藤蔓,覆盖整个神经。
强烈的、酥麻的、刺痛的、
……正以无法抗拒的姿态蔓延着。
『Moonlight,Feel right
如今展开双翅,飞翔』
从某家店里传来的音乐,飘渺的,含混着雨声浸入鼓膜。
『Moonlight,Feel right
飞往自由自在的天堂』
熟悉的旋律,空灵的女声。印象中是一首年代久远的歌曲。
『Moonlight,Feel right
如今展开双翅 飞翔』
仿佛跨越遥远的时空而来,在回忆里未曾褪色。
「呼……」
不住的慢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Moonlight,Feel right
在都市浮现的 Sky Lounge』
我想我也有。
难以选择的,不想逃避的,无法逃避的,想要面对的,只能面对的。
……永远的,永远的。
『因为永恒的爱 唯独神明才会拥有
无言以对 而我只有悲伤孤寂』
……我想我,一定是
喜欢着你吧。
■ 1993 年 7 月 19 日 ■
这几天完全闷在家里。有事没事会翻出以前拍的照片来看。
将它们一一排列在书桌上,
『啪、啪』『咣当——』『加油——』『传球啊——』
勇气。拼搏。泪水。汗水。声音。笑容。哭泣。
……聚满光泽的图像,一寸一寸,延展出生动而美好幸福的形状。
——『神崎今天,没有拿出相机啊……我原本以为你会拍很多照片的,恩,当然是拍那些景色』
自然,会翻到那张照片。
——『我忘记了……那么,就拍一张吧』
每次,都会看很久,很久。
——『要拍哪里?』
——『你背后的那片麦田吧』
背景是无限蔓延的,碧绿的田野与蔚蓝的天空。……从上至下。
『你……站在那里就好,我要拍了』
仿佛能够听见风的声音,穿透背脊。定格住,他微微发愣的表情。
『咔嚓——』
那个时候,似乎就已经看到了。……脚下的路,正通往何方。
……咔嚓。
■ 1993 年 7 月 22 日 ■
昨晚刮了一整夜的台风。
早上起来时发现窗户上的遮雨棚已经倾斜了。
还有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更是被吹的东倒西歪。
爸爸说下午会找人过来修理。
快到中午的时候,接到凉子的电话。
说是三井学长、宫城学长,还有流川枫和樱木花道的补考总算合格。
今天早上已经出发去静冈县了,与常诚高中一起进行为期一周的合宿集训。
声音里满是兴奋。
「不过啊,樱木花道却被安西教练单独留下来了,似乎是要进行秘密训练的样子」
「恩」
「洋平他们要当陪练啊……小苍,我们找个时间也去学校看看好不好」
「恩」
「要不就明天吧,明天早上在学校见!……唔,我顺便有些话想问你」
「诶?」
「……等明天见面再说,我先挂了,拜拜」
「……好……再见」
当我说出『再见』的时候,电话那边已经被『嘟嘟嘟』的忙音所取代。
如同细弱的电流,在鼓膜里织起密密匝匝的网。
立刻想到了凉子之前一直说要问我的话。
……到底是什么。
「小苍,吃饭了哟」
「好」
算了,别想太多。……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
…………。
………………。
「我出去了」
「路上小心」
吃完午饭之后,我拿着钱包出门了。
因为要买最新一期的漫画杂志。
即使知道剧情的发展走向和故事的结局。……还是,要买的。
……作为留念。
就这样朝着便利店走去。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
「已经卖光了?」
「恩,你去前面的便利店看看吧」
「……谢谢」
……连走几家,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这期到货不是很多诶,前面有一家杂志店」
「……知道了,谢谢」
回忆里有过这样的经历么?
有吧。……似乎又没有。
「真不好意思啊,最后一本刚被买走呐」
「……没关系」
大概忘了。……大概,有时也会忘记。
穿过了几条街,仍是没有买到。
顿时觉得有些颓丧。
因为台风的原因,导致天气闷热难耐。
走几步,便抬手拭去鼻尖浸出的汗珠。
『……』
一辆公车突然停在旁边。
我顿了顿,才发觉自己正走到一个公车站牌前。
有人陆续下车,有人陆续上去。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大概是因为没买到杂志而苦恼着吧。
我竟然从口袋里摸出硬币,迅速的跟在人后上了车。
车上人并不是很多,我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心里被复杂的情绪填充着。
车内的冷气吹干了身上的汗,一股酥酥的凉蓦地涌了上来。
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道和建筑物,我突然想起了,曾经的一个场景。
沉默的。沉默的,寂静的,没什么人的车厢内。
和他一起乘坐公车的场景。
……就是拍下那张照片的那天。
「呵」
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这笑里大概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含义。
太多了,多的指尖不住的颤抖着。
并没有注意这辆车是开往哪里,我只是在我似乎快要睡着的时候选择站了起来。
然后在到公车再次停止时下了车。
的确,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反正是在神奈川。唔……大概已经出了平冢市也说不定。
接下来是,漫无目的的行走?
不,也并不是漫无目的。
既然走到了这里,至少要寻找一下卖杂志的地方。
唔……前面似乎有一家便利店呐。
『轰轰、』
低鸣的雷声,又来了。
对的,今天的确又会下大雨。
『嗒嗒、』
脚刚踏上便利店外的街沿,雨就已经迅速的滴落下来。
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买杂志的心情。
望着突如其来的大雨,我现在只想……
只想,回家。
「切」
有些烦躁的,抬脚踢了一下放在一旁的垃圾箱。
「咚、」
那声音很快就被哗啦啦的雨声掩盖。
「哗哗」、「哗哗」。
沿着遮雨棚倾泻而下的水柱。
……真是令人心烦呐。
「小苍?」
……心烦的,都令我产生幻听了。
「切」
再次不满的抬起脚。
「小苍!」
「唔……」
这次是,手突然从背后被人拉住。
「真的是你」
「……」
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度。通过手心,感受到了。
转过头。
「……彰……学长」
「呵」
像是假的吧,像是幻觉。
……但我不希望是幻觉。
第一次有这个的心情,……我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哗哗、」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
是真的。
「不知不觉就到这里来了」
「这样……」
都是真的。
「突然就下雨了,跑到这里来躲雨」
「恩」
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上面并没有任何花纹。
不是因为太旧,而是因为式样本来如此。
平整的、光泽的、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雨滴的深蓝色。
「我家就在附近」
「……」
「要不要过去拿把伞?」
「……」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诶?」
烟雾迷离的沉重天空。
一手撑着伞,另一只牵起我的手,……踏步走进大雨中。
「走吧」
■ 1993 年 7 月 22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永远
(适合播放音乐 )
『君と仆との间に 永远は见えるのかな
この门をくぐり拔けると 安らかなその腕に
たどりつける また梦を见る日まで』
『你和我之间 能够看见永远吧
一旦穿越了这扇门 便要安详地紧握住我的手
一直到 还看得见梦想的那一天』
■ 1993 年 7 月 22 日 ■
我说。……「恩」。
脚踏进雨中,渐起的水花摇曳着透明的光圈。
被雨水沾湿的帆布球鞋,被深蓝色雨伞阻隔的天空,被朦胧的水汽填满的视野,被另一只手覆盖在掌心的温暖——它们扩散似的聚集着,被心中的一条线连接起来,质地柔软又韧性十足的线,密密匝匝的氤氲着在手指交叠的温度中开出了小花。
「嗒、嗒、嗒、嗒、」
步伐与纷落的雨一样带着暧昧的节奏感,在空气里划出透明的浓墨重彩,浇灌在心里,花朵绚烂的绽放开来,就像他嘴角时常勾起的笑容。
「前面左转」
「恩」
甚至可以闭上眼睛。
即使是闭上眼睛,自己——也可以毫无顾虑的向前迈步。
「呼……」
朦朦胧胧的,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隔着两人的皮肤与骨骼,传递至我的心脏。
「……咚、咚、咚、咚」
蜿蜒向前的路,如同蜿蜒流淌的时光。
在心跳声中,循序渐进的,透过源源不绝的真实酸涩的膨胀出来。
酸涩的,幸福。
「就是这里了」
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
抬起头,视野中出现的是一栋优雅的宅邸。
「进去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握我的手又紧了紧。
「那个……」
我仰起脖子,看向他
「……雨伞请借我一下,我就不进去了」
「诶?……唔」
似乎是愣了一下。
突然手一收,雨伞整个缩了起来。
「啪——」
「……」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旁侧移了半步
「怎么回事?」
「伞坏了」
他笑着,仍由雨水淋在脸上
随即抬手遮住我的头
「去我家,重新拿一把伞」
「……呃」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着走了进去。
眼眸淌着流动的浮云,满目的氤氲的光蔓延成了直坠心底的温软。
他的微笑浅浅的掠过,却篆下了深深的铭心的痕迹。
最终化为神经与血脉中广阔的苍穹,漾起形似惆怅的,安心。
……。
…………。
………………。
「小苍,你先坐,我去拿毛巾」
「恩」
被他轻轻推了推,我踱步走向沙发。
有些紧张的坐下,便开始环视四周。
素色的沙发和洁白的墙壁,木质的茶几、电视柜和音响柜。
40英寸的电视机上摆放着一个水晶制的小熊。
而电视柜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副被木框装裱起来的毛笔字。
——『业精于勤』
宽敞的客厅,洋溢着一种优雅又朴素的气息。
侧头,发现沙发旁的一个矮柜上放着一个相框,上面的照片……似乎是全家福?
不自觉的朝那里移了移,视线凑过去——
一眼便看到了仙道,穿着白色的卫衣,大概因为个子最高的缘故,他站在最边上。
站中间的应该是他的父母了。……是看起来温柔端庄的中年女性和看起来严肃沉稳的中年男性,感觉非常般配的一对夫妻。
而再往右,是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男子,一头清爽的短发,剑眉星目……帅气的五官很像……很像……
「那是我哥哥」
「……诶?」
突然响起的声音令我吓了一大跳。
……抬起头,看到仙道正俯身站在我旁边。
脸凑的很近。
「毛巾」
伸手,将一条白色的毛巾放在递给我。
「……谢谢」
我连忙接过,移开视线,直了直背脊。
「呵」
他轻笑一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随即指了指相框
「最右边那个男的,是我的哥哥」
「……恩」
我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一边点头。
「这张照片是去年照的,就是我刚升上高中的时候」
「恩」
「之后,我哥哥就结婚,然后搬出去住了」
「诶?结婚?」
……这么年轻就结婚啊。
「别看他那个样子」
看出我脸上的惊讶,仙道连忙解释道
「其实他已经25岁了,比我大8岁」
「这样……」
……外表看起来像20出头的样子。
「我哥哥和我大嫂,只交往了三个月就结婚了」
「……」
好快。
「呵,因为他们一致认为这种事要趁早」
「……为什么?」
「彼此相爱的两人,会迫不及待的想与对方定下终身吧」
他笑着解释道
「如果是我的话也想这样呢」
「……」
「当然……」
抬手摸了摸耳垂
「……这要在对方也愿意的情况下」
「……恩」
心跳蓦地加快。
我迅速移开放在他脸上的目光,瞥向对面墙壁上的那副毛笔字。
「那副毛笔字是我父亲写的」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恩」
我顿了顿,点头
「很厉害呐……」
「呵,书法是我父亲的最大爱好」
他继续说道
「……还一度想让我和我哥学习呢,结果我们都不愿意」
「恩」
「我当时就回了一句『叫我练这个还不如去钓鱼呐!』……之后我就开始钓鱼了」
「诶?」
又不自觉的看向他
「……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喜欢钓鱼的?」
「不完全是」
他笑着摆摆手
「其实是在更小的时候,某一天,我在海边遇到了一位白发的老人,他对我说『你的样子非常适合钓鱼』……」
「诶……」
我开始在脑海中想象他小时候与老人邂逅的样子
「……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当然也不完全是这样」
他用手捂住嘴,似乎是在掩住笑
「……其实那个老人是在梦里遇到的……」
「……」
「……梦里有一片大海,那位白发老人从天而降,对我说——『总有一天,你会在钓完鱼以后回去的路上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
「然后我就开始钓鱼了」
「……呃」
我嘴角抽了抽
「……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
他拿开捂在嘴上的手
「至少后半句是真的」
「诶?后半句?」
「恩……」
点点头,微眯着眼
「就是……『总有一天,你会在钓完鱼以后回去的路上遇到自己喜欢的人』那句」
「……」
「虽然那天因为天气原因我去海边并没有钓鱼……」
他突然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电视遥控器
「……但在回来的路上……」
一边说着,一边将电视按开
「……我遇到了你」
——「滴」
「彰学长……我……」
「家里没有多的雨伞了」
「诶?」
「我刚找了一下,似乎都被父母拿走了,真不好意思」
他抱歉似的笑了笑
「……小苍就先看一会儿电视吧,等雨停了再走」
「……」
「唔……你自己搜喜欢看的节目吧」
起身,将遥控器递给我
「我去给你倒点喝的,想喝什么?」
「……恩」
我怔了怔,接过遥控器,随即移开视线
「……随便什么都可以」
「好」
……。
…………。
………………。
看着他走出客厅,我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开始按着遥控器上的换频道的键。
这个时间段,似乎能看得也只有重播的电视连续剧了。
「滴、滴、滴、」
电视屏幕上的各式各样的画面在视野中短暂的停留,又立刻换成了另一种。
……缤纷的色彩,以及,跳跃着的,声音。
「偶然的一瞬间 与你四目相接」
直到一个熟悉的旋律进入耳朵,我才停下了按键的动作。
「让人幸福的心跳 我会一直记得吧」
电视屏幕上,正显示着连续剧,『白鸟丽子』的画面。
「我爱上了这个色调柔和的季节
就像爱上了在那天闪耀着光芒的你一般」
……这是每集快结束时会响起的片尾曲,『負けないで』。
「不要认输 只差一点点了
请一定坚持奔跑到最后吧
无论距离多远
我的心也会和你一起
追赶着那遥远的梦想」
ZARD的主唱坂井泉水那清亮的嗓音。
「无论发生什么 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开玩笑般地说 总会有办法的
今天晚上就和我一起跳舞吧
请不要忘记 现在我也喜欢着那样的你」
配合着乐器,重重的敲击着心脏。
「不要认输 看啊 就在那里
目标就在前方
无论距离多远
我的心也会和你一起
感觉到了么 我一直关注着你的视线」
「这首歌很耳熟呐」
回到客厅的仙道,两手各端着一杯果汁。
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好像名字是叫……」
「不要认输」
我接过杯子,另一只手指了指电视机
「是『白鸟丽子』的主题歌」
「这样啊……」
他点了点头,坐下
「……这好像是年初时播过的吧」
「恩,现在是在重播」
「不要认输 只差一点点了
请一定坚持奔跑到最后吧」
歌仍未结束。
我拿起手中的果汁,咕噜咕噜的喝起来。
「无论距离多远
我的心也会和你一起
追赶着那遥远的梦想」
连续剧里,丽子和哲也的爱情充满艰辛,却同时也满载着趣味与欢乐。
「不要认输 看啊 就在哪里
目标就在前方」
每每听到丽子那「哦呵呵呵呵……」的笑声,抑或是听到ZARD那首『負けないで』,就有一种被灌入勇气的感觉。
「无论距离多远
我的心也会和你一起
感觉到了么 我一直关注着你的视线」
勇气。
……敢于面对一切的勇气。
当乐声结束,画面一下子转换成广告。
我站了起来,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仙道。
「喝完了吗?我去倒」
他也立刻站了起来,接过我手里的杯子。
「恩,谢谢」
我点了点头
「呐,彰学长……」
却在他转身的时候叫住了他。
「怎么?」
回过头,脸上是熟悉的笑容。
熟悉的,温暖的,为我的内心灌输着希望与勇气的笑容。
「那个……」
这一刻,心中的花绚烂盛开,缤纷色彩略过苍穹。
我仰起脸,努力扯开嘴角
「……我喜欢你」
■ 1993 年 7 月 22 日 ■
本章ED:ZARD - 《負けない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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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さな勇気 言葉を越えて行く
未来が囚われても 遠く消えても この祈りは果てしなく
ありのままの気持ちを 君のもとへ 伝えたい』
『这份微小的勇气 能超越所有语言
即使未来被囚禁 即使未来会消失 心中的祈愿永不终止
将自己真正的情感 传递到你的心中』
■ 1993 年 7 月 22 日 ■
在心里支起一把透明的伞,我们同时用手紧握住伞柄。
洒满光的午后,交叠的指尖幻化成温暖的绚烂的花朵。
延着你的发线眉梢和眼眸,一层层的朝我涌来。
扑鼻的。
大海的气息,天空的气息。
草木的气息,泥土的气息。
它们含混在一起,渗进我遇见你的所有时间中。
描绘出美好的、眩目的形状。
呐。你知道么。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准备了。
「……」
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中。
唯有绵薄的呼吸声,浅浅的敲击着时间的流动。
……因为身高差距,我很少隔着那样的高度正视他。
说起来大概没上过十次。
所以,如此清晰的看到他的瞳孔扩张一般的放大。
……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深褐色的瞳孔。
……映照在上面的我,是什么表情呢。
可以肯定的是,我……
……非常紧张。
「呃……我刚才……」
「……小苍」
两人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迅速散播到空气中。
如同透明的光粒,细碎的缓冲着肌肤。
肌肤。以及,视界。
「小苍,你刚才在说什么」
「诶?」
看到他脸上的茫然,我愣了一下。
没听到么?……没听清楚么?
「我不会……听错了吧」
嘴角勾起笑容,眼中聚集着光。
像是,像是……
「彰学长,我刚才……是在告白」
……像是浮云弥漫的天空,阳光顺着缝隙洒落琥珀色的流光。
一圈一圈的将我覆盖。
如此浅的,……如此浅的,却直抵心脏。
「……」
他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我的耳朵……也火烧似的热了起来。
「那个……」
我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雨好像快停了」
「但还没停」
「……」
「小苍」
「……恩?」
「站在那里不要动」
「诶?」
下意识的再次看向他。
……却在一瞬间,被他抱住了。
「……」
我浑身一震,背脊僵直着。
……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完全说不出任何话。
「就一会儿,好吗?」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迅速坠入耳畔
「……我真的,非常高兴」
……。
…………。
………………。
『我喜欢你』
如此真实的拥抱,中间却仿佛横亘着时光的断面。
那样霭霭的流动着,拂去心中的潮湿和阴暗。
迎来一大片深蓝色静谧的光。
它们穿越时空而来,隔着教室,窗户,走廊,操场,学校,街道,电车……体育馆,篮球,雨伞……那么多那么多。
……终于聚集在一起,切进浮沉中。
如此真实的,温暖。
「小苍」
「……」
他又一次的念着我的名字,然后放开我。
「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抬起头,视野中迎来他一贯熟悉的笑容。
「什么?」
「跟我来」
一把拉起我的手,转过身。
「……」
就这样跟着他走出客厅,走进……
「我的房间」
「……」
被一片清澈纯净的蓝色与白色所覆盖的视界。
10坪左右的卧室,整齐和简洁。
家具是统一的白色。
床单和窗帘则是蓝色。
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式参考书。
还有NBA某篮球明星的Q版模型和笔筒。
窗台上放着盆栽的向日葵和仙人掌。
窗外是泛着水汽的氤氲的光。
……雨几乎是停止了。
仙道走上前去,将窗户打开。
雨后的气息扑面而来,含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清香。
「你坐吧」
他转过身,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哦」
我点了点头,心里非常紧张。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进男生的房间。
「……」
我怔怔的坐下,看到他俯身在窗台旁的杂志架上翻找着什么。
便又环视了一下四周,心里不住的感叹……
……实在是比想像中男生的房间清爽整洁太多了。
「啊,找到了」
听到仙道的声音,我迅速收回视线。
看到他从杂志架里摸出了一本色彩鲜艳的杂志。
唔……那个是……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发现那本杂志竟然是……
「还记得吧」
他笑着走过来,将杂志递给我。
「恩」
应了一声,我低下头。
看着手上的这本,日期标着6月22号的『少年JUMP』,回忆一下子涌出来。
66页的对讲机广告,浅蓝色背景和色彩缤纷的泡沫。
以及,……『这些话,我只想对你说……』的广告语。
「这次不是66页了」
「……」
抬头,看到他微眯着眼,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是108页」
「108页?」
我一愣,立刻想起来
「……是桂正和的『D•N•A2』!」
「诶……好像是的」
他抿了抿嘴唇
「……你看了就知道了」
「……恩」
顿了顿,点头。
然后迅速翻到了108页。
整版的篇幅,描绘的是。
在夕阳西下的教学楼楼顶,主人公桃生纯太。
鼓起勇气,对着那位穿越时空而来的少女……葵かりん说道——
『既然你也喜欢我,就请和我交往吧!』
……。
…………。
………………。
我知道。
——它的颜色。它的形状。它的声音。它的感情。
颜色是,被夕暮浸染而成的暖橙和瞳孔闪烁的明蓝。
形状是,眼睛和嘴同时张大,窜进夏日傍晚的风。
声音是,她强忍着哭泣的冲动,对他说,……『对不起』。
感情是,眼泪就真的那么不听话的掉落,染上了瞳孔和空气的光泽。
「这个角色的名字是,葵かりん」
「……诶?AOI KARIN……么」
「恩」
「唔……我都不知道」
「呵」
「……真是巧合呢……」
余光瞄到仙道抬手摸了摸耳垂
「……那个男生在对叫AOI的女生说那句话」
「葵かりん,她来自未来」
胸口仿佛被填满了。
「来自未来啊……」
「恩」
充斥着,……拥挤的、膨胀的、酸涩的、幸福的痛楚。
「那,她知道那个男生今后的命运了」
「恩,知道他的,还有自己的」
「这样……」
辽阔的生命的际遇。短暂的生命的相逢。
「她是为了改变那个男生的命运而回来的」
「改变?为什么?」
「诶……这个说来话长」
「呵,我以为小苍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
不断飞翔着的我。
有一天,在广袤天空的某处,与你相遇。
「那个啊……」
我翻过那一页
「……其实下一话,葵かりん会对桃生纯太说,『对不起』」
「……诶?」
似乎是剧烈颤抖了一下
「……小苍不会也对我……」
「毕竟那是漫画」
我打断他,继续向后翻着那本杂志
「纵使它和现实是如此的接近,但……」
翻到某一页时,终于停止了动作
「我那个时候,真的非常希望,纯太能和葵在一起……」
抬起头,看向他
「如果我是葵的话,我绝对……」
强忍住哭泣的冲动
「绝对不会对纯太说『对不起』,而是会对他说……」
手指按着翻到的那一页,将杂志递给仙道
「……这个」
我想。
我们明明在另一个时空形同陌路。
却在这一个时空下,不断的相遇。
然后……如同奇迹一般的,彼此喜欢上对方。
那么……
「小苍,你……」
「恩」
眼泪终是没有落下来。
而是转化成,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206页,『JOJO冒险奇遇』的连载上。
整版的篇幅,描绘的是。
布拉科对于陌生人的攸关生命的危险援助请求,帅气的说道——
『没有理由拒绝!』
呵。
此刻的我,也如同感受到了那样英雄式人物的灵魂一般。
……内心被满满的正义感填充着。
「没想到你……」
他的脸红的厉害。
「唔……」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这本杂志实在是很了不起呐」
「恩」
「一定要好好的收起来」
「……恩」
……没有什么,是比『奇迹』更令人值得珍惜的了。
所以,我选择。
在『理所当然』与『普通』之中,守护最为真实的幸福。
现在就直面自己的人生,不想再,……错过任何,重要的事物了。
……。
…………。
………………。
之后,仙道便送我去车站。
大雨过后,浮云散去,阳光再次肆无忌惮的炙烤着身体。
「知了、知了、」
蝉鸣也重新回到耳畔。
道路两旁的树泛出带着强烈光感的绿。
马路则是被阳光染成银白色。在视线中蒸腾扭曲。
但是,尽管很热。
「小苍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冰的?」
仙道转头看向我。
一直这样,双手相牵,指尖交叠。
「这样很好」
我笑了笑
「天气这么热,手凉点好」
「……」
他一怔,随即笑道
「看你这么有精神就好了」
「恩」
我到底,身陷于怎样的幸福里。
如此,绚丽的,绚丽的……
「暑假有什么安排么?」
「唔……下个月要去看全国大赛」
「恩」
「你呢?」
「当上队长了,要更有责任感才行啊」
他眯眼笑着
「不过,我会按照『生理规律』给大家放一天两天假的,然后我也……」
声音顿了顿
「……约会吧」
「……哈?」
「和我约会」
突然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
我一愣
「唔……什么时候?」
「现在」
「诶?」
「就现在」
手指顺着我的头发向下滑,嘴里喃喃道
「实在舍不得,就这么分开了」
随即俯下身来,头凑向我的耳畔
「所以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 1993 年 7 月 22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时光海
(适合播放音乐 )
『遥かな願い繋いでく光は
希望と勇気を運んでくれるだろう
もし叶わずに傷ついたって
答えは そうよ ひとつじゃない
いつの日か喜びにめぐり逢える』
『远在天边的光芒 紧紧维系着心中的祈愿
想必它定能为我带来 无尽的勇气与希望
即使事与愿违 即使留下创伤
所谓的正确抉择并非只是唯一
终有一天 定会迎来欢喜的重逢』
■ 1993 年 7 月 22 日 ■
然后。
就像浮光的羽翼,折落满地纤细洁白的绒毛。
被风吹散,坠入苍穹的彼端。
「知了、知了」
让蝉鸣作为一切的见证。
在盛夏之时,绽放弥漫云层的苍蓝。
云层。光。海。
瞬息万变的,潮涌。
存于心中。
「呼……」
深吸了一口气,我望着眼前无限延伸的,通往海边的道路。
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棕榈树,碧绿的叶,被日光晒上一圈一圈的银白。
粗壮的褐色的枝干,饱满的仿佛可以挤出水来。
……事实上,里面的确有丰富的汁水,用刀片一划便会流出来。
「还记得吗,这里」
「……恩」
「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你」
「恩」
有海风沿着道路吹过来,带着咸湿温热的大海的气味。
还有零星的海鸥声,和蝉鸣含混在一起。
丝丝侵扰耳畔。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是刚从海边回来」
「我知道」
「……诶?你知道啊」
「恩,当时我是专门带着凉子来找你的」
两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缓缓踱步前进。
双手覆盖温度幻化成空气中透明的音符。
以温润的、柔软的质感,敲击着心脏。
「果然呐……那个时候,老远就听到你在背陵南篮球队员的资料」
「……」
「虽然知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仙道笑着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不过你那时候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呐……」
「诶?」
温软的,暖热的,顺着发梢弥散开来。
「恩,面无表情的,像在背书一样」
手移开,刮了刮自己的鼻子
「……唔,一股桃子味」
「呃……」
我嘴角抽了抽,随即低下头。
虽说应该早就习惯了。
但还是常常被他的一些小动作弄得心跳加速。
……这个家伙。
「我当时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前方
「……从那边走过来,但你和你朋友完全没注意到我」
「……」
「然后,在你朋友的提醒下,你才想起我的」
「诶?」
我仰起脖子,正视着他的目光。
「恩,为什么呢?」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勾起的嘴角显得有些歪歪的
「……为什么,要到最后才背我的资料?」
「呃……这个……」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呵,果然因为我是压轴的吧……」
见我语塞,他便自己回答道
「……恩,一定是这样的」
「……」
「对了,小苍」
「……恩?」
「其实我老早就想说了」
「什么?」
「……你真是太瘦了」
「……」
「太瘦了哟」
突然转过身来,搂住我的肩膀
「……身上都是骨头」
「唔……」
我蓦地停下脚步。
受到惊吓,浑身一震,随即颇为艰难的开口
「……那……那个……」
「……不好意思」
他迅速退开,回到旁边的位置。
笑着抬起手,又刮了刮自己的鼻子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再感受一下」
「……」
感受什么?……感受骨头?
「唔……要多吃点东西啊,你」
握住我的手的力量又重了些
「……否则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呃……」
我一怔,随即笑道
「……这个,不是你的原因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他别过脸去,看向一旁的棕榈树
「……不好意思,是我想太多了」
「……恩」
我点点头
「今天的彰学长……的确怪怪的」
「……这是必然的啊」
脸再次转向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是太高兴了……」
「……」
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也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
很多次,很多次,就想这样,一直看着他。
……希望时间停滞于此刻,不再流动。
「我说你啊,还真是一点防备意识也没有」
「诶?」
什么?
「经常走神啊……」
露出一脸担心的表情
「……小心被人乘机拐走了」
「……」
「又来了又来了……」
「呃……」
我嘴角一抽,别过头去
「……我这是在思索」
「哈哈」
他突然笑出声
「……唔,你在思索什么?」
「在思索……彰学长又高又帅,打篮球又很厉害,学习又好,……真是优秀」
「……」
「……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你,会喜欢我?」
有光在流逝着。
如同当初在溪水边,染上漫山遍野的翠绿的光。
在眼里,流逝着。
瞳孔中映照着彼此的影像。
停驻于此刻。
「我不知道」
「……诶?」
「我不知道啊……」
还是那样,笑着
「……喜欢你的原因」
「……」
「我只知道」
漫不经心的笑容,积聚着能量
「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那样直直的抵达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如同生命中窜起的巨大火光。
……在这颗星球,循环不断的旋转中。
生长出翠绿的,翠绿的枝丫。
最终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
…………。
………………。
就这样走到了海边。
潮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片的海鸥的声音,缭绕在耳侧。
如苍蓝色锦缎般的苍穹,连绵着如苍蓝色锦缎般的大海。
由云层至波浪,贯穿而成瞬息万变的,永恒。
「呼……」
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顿时被咸湿的海风充溢着。
海边并没有什么人。
视野所及的范围内,除了我和仙道,就只有一名穿着白色衬衣的黑发少年。
他正蹲在海边,身旁放着……
「……录音机」
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什么?」
仙道立刻侧头看向我。
「唔……」
顿了顿,我朝着那个方向指过去
「那个,是录音机吧」
「……」
仙道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人是三年级的樱井学长呐」
「樱井……学长?」
「恩」
点点头
「是陵南新闻社的」
「这样……」
「是个很好的人,平时很照顾我的」
「恩」
「我们去给他打个招呼吧」
「好」
海风拂起额前的刘海,视界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的光,从头顶升起。
坠进不远处的海潮声中,和脚底沙土的温软凝结在一起。
有细碎的粒子,在皮肤下汩汩流动着。
泛起直抵心脏的痒,形似幸福的形状。
「樱井学长」
走近了,一旁的仙道低唤道。
声音和潮鸣含混在一起,笼罩着暧昧的模糊。
「……」
黑发白衬衣,身材纤瘦的少年转过头来。
白皙的,漂亮的,精致的面容。
仿佛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一般。
「啊,是仙道」
微怔之后开口,声音温润悦耳。
……不自觉的看呆了。
「咳……」
仙道轻咳了一声,令我回过神来
随即便听见他问道
「……樱井学长这是在?」
「在录音」
指了指一旁的录音机
「……录海潮的声音」
「啊,原来如此,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的」
笑着摇摇头,脸上漾起两个酒窝
被仙道称呼为樱井学长的少年转头看向我
「……这位是?」
「神崎」
我立刻自我介绍道
「神崎 苍」
「AOI?」
墨黑的瞳孔微微扩大了些
「……大海的颜色呢」
「恩」
「你们是……」
他视线移向我和仙道紧握的手
「……恋人?」
「没错」
仙道立刻回答
「正在交往中」
「那祝你们幸福」
他朝仙道笑笑
「……之前那首歌,就是要录给神崎君听的吧」
「唔……前辈你别说出来啊」
「什么歌?」
我下意识的问道,又立刻反应过来
「是那首……『可曾记得爱』?」
「是啊」
樱井学长笑着点头
「我当时还以为仙道要自己唱呢」
「喂喂……」
仙道似乎有些窘的低下头
「咳……总的来说那也是因为在街上听到了,所以……」
「谢谢」
「……诶?」
「谢谢你」
我抬手,拍了拍仙道的肩膀
「……非常感谢」
「呃……干嘛道谢啊」
他有些惊讶的颤抖了一下
「……一首歌而已」
「是啊,一首歌而已呢」
我看向近处的大海,胸腔里满溢着莫名的感动
「……和ZARD的『不要认输』一样,只是一首歌而已,却……」
却,拥有,激励人心的力量。
「对了,你们来的正好」
「怎么?」
「仙道,你和神崎君,来说点什么吧」
樱井学长侧了侧身子,按下一旁录音机的某个键
「随便说什么都好,我想把你们的声音和潮鸣一起录下来」
「……」
「恩,别发呆了,说吧」
我侧头看向仙道,他也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
「呃……你准备说什么?」
我问他。
「你先来吧」
他推了推我的肩膀。
「……为什么是我」
「等小苍说了我再说」
「……」
「那就神崎君先来吧」
樱井学长站起来
「朝着大海大声吼出来就好」
「诶?还要用吼的?」
不是吧……
「不大声点的话会录不清楚的,恩,快点哟」
「……」
我顿了顿,随即点头
「……好」
「恩,那开始吧」
他蹲下身,手按在录音键上。
「恩」
「啪、」
看到他手指按了下去。
「呼……」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近处的海面喊到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如同被毛笔蘸开的墨水,在心里描绘起名为梦想的轮廓。
虽然我,并没有梦想。
只是希望着,能够珍惜当下,仅此而已。
我无法让时光停止流逝,亦无法阻止故事走向它应有的结局。
……我能改变的,也只有现在了。
隔着八分钟的时间,到达地球的阳光。
看到了,八分钟以后的你。
「……这是漫画里的台词?」
「……是小说」
「恩」
我们之间,横亘着长达八分钟的,时空的断面。
它会这样一直存在下去。
一直的,一直的。
一直的,永远的,喜欢你。
「那我也要开始了」
「恩」
「……似乎从来没有,郑重的说过的样子」
「诶?」
晕开的光,晕开的时间,沿着笔触去描绘。
在视野中的一片无尽苍蓝之中。
……全部,全部的,清晰的印刻在瞳孔中。
「我,仙道彰——」
印刻在耳中。
「喜欢,神崎苍——」
在心里,凝结成瞬间的永恒。
■ 1993 年 7 月 22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空迹
(适合播放音乐 )
『気持ちを裸にすればするほど
安らぎに会えたのかもしれない
何が怖くてきれいな景色を
壊したのかわからない』
『心情越来越明晰的时候
也许我们就能在这宁静中重逢
可这美丽又令人不安的一切
为何会如此轻易的崩溃』
■ 1993 年 7 月 22 日 ■
想像着为爱而活,想像着为梦想而活,想像着为幸福而活。
爱。梦想。幸福。它们全因你的存在而存在。
……细小的,细小的,却令我的心跳不住的加快。
记住关于你的一切。从点到线,连绵成指针。由过往指向未来。
海鸥声与蝉鸣不断缭绕在耳畔。
在告别樱井学长以后,仙道把我带到了靠近海边的一座类似于废弃仓库的围墙边。
蓦地闯进视野中的是,满目的,绚丽的色彩。
「这是……」
「涂鸦墙」
「……」
涂满整片墙的文字与图画。
那些色彩仿佛是撑起墙身的骨骼,承袭着来自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所描绘下的,……不同的感触。
出现频率最多的句子是,『君が好きた』和『あなたを愛します』。
最多的词语是,『永遠』和『ずっと』。
而最多的图案则是……
「情侣伞」
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好多,情侣伞」
「是啊」
他下蹲,伸出手,手指抚在斑斓的墙壁上。
侧头朝我笑
「……多到让人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个地方……」
我也蹲下身,撩了撩耳侧的头发
「……给我的感觉像电影里的场景」
「恩……怎么说?」
「……订下,约定的场所吧」
「呵」
他抬手揉着我的头发
「小苍看的漫画和电影都很有趣呢,看来我应该恶补一下了」
「呃……」
我嘴角一抽
「……那推荐你去看热血少年漫画,文艺类的还是算了」
「为什么文艺类就算了?」
「想像不能」
「……诶」
「彰学长看文艺电影的话……」
我笑了笑
「……估计会睡着的吧」
「……」
他一怔,收回手,摸了摸耳垂
「……谁说的,要是和你一起去看的话,就不会睡着了」
「……」
「……要是和田冈教练一起看的话,更睡不着了」
「…………」
「呵」
「恩」
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还能维持多久。
为什么。
越是感到幸福,就越是,不安。
「我们也来写些什么吧」
「诶?」
「既然来到了类似于文艺电影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粉笔
「……那就顺便制造一点什么吧」
「……你还带着粉笔!?」
我有些吃惊。
「咳……」
他轻咳一声,笑道
「……教室里拿的」
「……」
「不过啊……」
抬手,用粉笔在墙的某个空白上画出一条线
「……早知道就带喷绘颜料来了」
「……哈?」
「粉笔写上去的话……」
蓝色粉笔画下的线,向旁侧延伸开来,覆盖在白色的墙面上
「……很容易消失的」
「那要不要先用石头刻出凹槽?」
我建议道
「……然后再用粉笔涂上去」
「诶……」
他思索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呵呵,小苍很聪明嘛」
「过奖」
我点点头,起身
「那我去找石头」
「恩」
透过云层的缝隙摇曳而下的阳光。洒在头顶。
沿着发线碎裂出时间的形状,渐行渐远。
「这个比较适合刻字」
好不容易找到两块边缘薄的石片,蹲下身,递上一块给仙道。
他笑着接过,嘴里喃喃道
「小苍今天也很奇怪嘛」
「有么?」
「是啊,你比平时活泼太多了」
「……」
我一愣,随即笑了笑
「我也是因为,太高兴了」
「恩」
太高兴了。想要竭尽全力的去守护,现在的时光。
暂时将疼痛隐埋在血液里,露出名为快乐的生机勃勃。
所有的快乐。借由笑容与声音去传递。
「那画什么?」
「大海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蓝色粉笔
「大海,或者天空」
「还有漂在水面上的情侣伞么?」
他笑着将粉笔折成两段,递一段给我。
「……」
我接过,点头
「……随便了」
蓝色的天空与大海。
浮在中央的,蓝色的伞。
伞柄两旁,写着,『彰』和『苍』。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彰』和『苍』这两个字无论是念起来还是听起来都很配呐」
「……」
「小苍也这么觉得吧」
「……呃,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
「不是有点,是绝对」
「……恩」
像小孩子的游戏。
脸红心跳,小鹿乱撞,恶俗又浪漫的形容词。
……。
…………。
………………。
为什么。
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容易破碎。
「再见了」
「……再见」
我们在电车站分别。
分别。
「那个,彰学长」
「什么?」
「你平时,都在体育馆练球对吧」
「恩」
「那我过两天……」
「小苍来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诶?」
「恩,会更加有精神的」
「唔……我会来的」
「好,我等你」
「恩」
摇不碎的金色阳光,在空气中漂浮的洁白羽翼。
全部。全部的。
我看见他的身影在视网膜中越缩越小,最后消失。
……消失了。
『呐,我喜欢你』
脸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而过的景物。
心里响起了,最真实的。
真实的。真实的。永远的。
声音。
■ 1993 年 7 月 24 日 ■
「洋平……」
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我颇感吃惊
「……你怎么会来的」
「恩」
他笑着挠挠头发
「井上让我来找你,去学校陪樱木练习」
「诶?……凉子她……」
「她叫你记得带相机」
水户洋平穿着浅蓝色衬衣,头发似乎未经打理过,看起来清爽十足
「……把樱木花道的丑态都拍下来」
「呃……好」
点点头
「我去拿相机,你等一下」
「恩」
又是一个高温的晴天。
还只是一大早,太阳便开始□裸的炙烤着皮肤。
「总觉得,好久没看到小苍了」
「诶?……是么」
我侧头看向走在一旁的水户
「……大概,还不到一个星期吧?」
「恩」
他亦看向我
「够长了,我很想你」
「……」
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别过头去
「……洋平,我……」
「啊,不好意思」
余光瞄到他抬手挠了挠头发,似乎是在笑
「……我又说让小苍为难的话了」
「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
突然走到我的前面,转过身。
「只要小苍你一天没有交往对象……」
真的是在笑,是一贯的,温和的笑容
「……我就还有机会不是么」
「……」
「所以说……」
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走到了旁边
「……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不久前。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
那时的我,和现在不一样。
「啊,我忘了,小苍你吃过早饭没有?」
「……吃过」
「我还没吃呢」
「……那去买点吃的吧」
「唔……吃什么好呢,学校的小卖部似乎在暑假是不开门的吧」
「……是的」
「对了,我知道一家店」
「哦」
「就在那个街心公园旁边,新开的面包店」
「哦」
「去那里吧」
「恩」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所以。别陷进,那样的泥沼中。
我对你……
「就在那里,白色的房子」
「……洋平」
「啊,要等一下,还是红灯」
「洋平」
「……唔,怎么?」
「我……」
抬起头,和他视线交汇。
「其实我……」
紧握着拳头,咬了咬嘴唇。
如同竭尽全力一般,开口——
「其实我,已经有交往对象了」
……。
…………。
………………。
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预感。
「……是谁?」
「……」
「……仙道……么?」
「……恩」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我和他之间。
……以朋友的关系。以喜欢与被喜欢的关系。
「为什么?」
「洋平……」
「为什么是他……」
「……」
「为什么……是仙道?」
看到他的脸上,毫不掩饰露出的悲伤。
我的心也如同被割裂着一般。
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不想。
「洋平……对不起」
「你喜欢他?」
「……」
「你喜欢他么?」
他侧过身,抬手揉起我的头发
「是这样吧,你喜欢他」
「……是」
我低下头
「……喜欢」
「小苍……」
「……」
他的手离开我的头
「既然你喜欢他……」
移开脚步
「……那就好了」
「……」
我还记得。你对我说。
『神崎苍和井上凉子是吧,你们的钱我等下来收』。
你对我说,『神崎好像话很少啊』。
你对我说,『伞掉了哦』,然后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伞。
你说,『我送你回家吧』。
你说,『神崎给我的感觉像男孩子』。
你说,『缓解紧张的方法就是,牵起自己喜欢的人的手』。
你说,『我很想听到你叫我洋平,我也很想叫你小苍』。
你对我说,『小苍,我们交往吧』。
……这些,我全部都记得。
它们同样连绵成了我的生命的一部分,永远永远,不会忘记的一部分。
但我却只能对你说,……对不起。
还有,……谢谢。
……。
…………。
………………。
眼睛开始刺痛起来。
满溢的悲伤涌出眼眶。
被日光晒的蒸腾扭曲的,银白的马路。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少许的行人。
突然转弯的,踩着急刹车的货车。
……眼前所熟悉的一切。
「洋平——」
在这一刻,我看见了时间散落的纤维。
……迅速在瞳孔中织成慢放的镜头。
「洋平——小心——」
慢放的,埋在回忆里的,重复的镜头。
又是,『最后』的影像了么。
■ 1993 年 7 月 24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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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しょせん僕は壊れてて伤っけて
失って生きていく 初めからわかってた
でも 僕は君が好きになった 守りたいそうおもった
それでも僕らは壊していくから 何ひとつ守れない』
『到头来我还是破碎不堪伤痕累累
失去了还苟活 我从一开始就明白
但是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想守护着你啊
然而我现在却已经破碎不堪 谁也守护不了』
■ 1993 年 ■
呐,神崎 苍。
『在重置的时间里,你找到了,最想守护的东西么』
那一瞬间。不是错觉。
周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混沌的、古老的梦。连接着水与天空的,浑然不分的世界。
平仄流淌的时光中出现了细小的缝隙,我则一直生活在,那条缝隙里。
寻找着,寻求着,……苟活着。
生存的欲望。
因为有了强烈的,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
……想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
即使是苟活,也想继续的活下去。
……现在还只是1993年7月啊,我的生命不是可以延续到明年5月么。
为什么,现在就。
■ 1993 年 7月 ■
人并不能独自而活。
自己生存的证明,要靠他人的来实现。……浅显易懂的道理。
如果有一天,自己被最重要的人遗忘。
那么,……这样的生命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可以么?
『可以么?夺走在这一段重置的时间中产生的,他们对你的记忆』
『……』
『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的活下去』
『……』
『无论是活到明年的5月,还是往后更长的时间』
『那……』
『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悲伤了』
『恩……』
『你也看到了吧,水户洋平脸上痛苦的表情』
『……恩』
『如果你死去的话,周围所滋生的痛苦绝对是你难以想象的』
『……我已经,变成这么重要的人了么?』
『这样的「重要」,对你这样的人来讲可是压力呐』
『……』
『放弃吧,选择让他们「遗忘」』
『……真的,可以么?』
『这样痛苦的只会是你一个人,其他人都不会痛苦了』
『……恩』
『放弃吧』
『恩』
恩,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因为我,太喜欢你,太喜欢你们。
所以……
……所以啊,请忘记我吧。
那是一个温暖的梦境,曾经用双手努力的描绘着。
……现在,我把那些温暖一并收回。
而我将会,永远永远的记住,和你们在一起的,所有回忆。
请忘记我……
……这样你们所有人,都不会痛苦了。
■ 1993 年 7月 22 日 ■
「喂喂,没事吧!?」
「唔……没事」
「怎么回事啊,不看信号灯的嘛!?吓死我了!」
「唔……真是不好意思」
「你们这些学生现在怎么搞的!?真是的!」
「……非常抱歉」
什么事也没有。
司机踩了急刹车,而我也把洋平推开了。
只是推到了路边,身上甚至连擦伤都一点没留下。
这样就好了……
「谢谢你」
「……」
司机气冲冲的开着车离开,道路又在片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转过头,看到水户洋平正朝我抱歉的笑着。
「要不是你的及时出现,我大概已经被那台车撞飞了吧」
「……」
那样抱歉的笑着,目光却是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没什么,……大家都没事,就好」
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发声困难。
「那个……你是湘北高中一年七班的对吧?」
「诶?」
「……我们是同班同学,对不对?」
他的脸上泛起思索了情绪。
似乎是在笃定的,思索着。
真的是,很痛苦的。
拼命的忍住,想哭的冲动,我哽着声音说道
「是的,……我叫神崎,神崎苍」
「神崎啊……这个名字有印象的」
「……恩」
「呵,我是水户,水户洋平」
「……我知道」
「这样……」
的确是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挠着头发的姿势。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我们似乎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样子……」
「……恩,大概」
「所以说,真的很感谢你」
「……不客气」
但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一切,都那么轻易的改变了。
现在还能想起,不久前你脸上悲伤的表情。
你说,『小苍喜欢,就好了』。
……已经不复存在的,你的悲伤。
能够重新展现,你最真实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
没有认识我的你,……会一直这样笑着的,洋平。
……。
…………。
………………。
「唔……神崎君接下来是要去?」
「……车站」
「诶?车站啊」
「……恩」
「呵,我要回学校去,看樱木花道练球,……樱木花道你知道吧,也是七班的」
「……当然知道」
「也对哦……我在说什么,呵」
「我先走了,再见」
「唔……拜拜」
好像水面产生的倒影,令我在一瞬间站到了与原先对立的位置上。
以为是清晰的映照出了什么,实质上,却都是幻象。
扭曲的,突兀的幻象。它们沿着平仄而平,沿着平仄而仄。
长长短短,摇摆不定。……心中的指针逆转了方向。
用牙齿狠狠的咬住下嘴唇,顷刻传来的痛感,……提醒着我。
——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真实的,存在着,的我。
还是要遵循着时光一分一秒的向前迈进。
「……到陵南」
「收您240YEN,谢谢」
240YEN,等于两个120YEN,等于,……两罐热麦茶的价格。
『热麦茶是吧』
不会忘记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但在你的心里,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我实在是,太渺小了。
——「陵南,到了」
……渺小到,无法承受,所谓的『幸福』的巨大。
我真的是,太渺小了。
所以也无法承受……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痛苦。
呐,彰。
想必你也和洋平一样,忘记我了吧。
但我还是,想见你。
想见你,想见你。
……最喜欢你了啊。
我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决定自己的心意。
但是,请原谅我的自私吧。
「啪、啪、」「嘶、嘶、」
不远处的篮球馆,传来熟悉的运球声以及,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陵南的体育馆,这是,……第三次来吧。
第一次是和凉子来做所谓的『调查』,然后在去海边的路上,遇见了你。
第二次是和湘北的练习赛,……再次遇见你。
这些过往回忆,全部的,全部的。
全部的……
「啪、啪、」
「彦一,你过来一下」
「是!仙道前辈!」
顿然印入眼中,你的身影。
『你平时,都在体育馆练球对吧』
——『小苍来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恩,会更加有精神的』
——『好,我等你』
你的脸,你的笑容,你的声音。
「这位同学!」
「……诶?」
回过神,看到相田彦一朝我跑过来。
跑到我的面前,眼神里充满陌生感
「要看练习的话请到上面去」
「……」
「呃……请去上面」
「不好意思……」
他也忘了吧。
那个问我『你是樱木花道的什么人』的少年。
那个说着『我只是想多掌握一些有关湘北下届队长的情报而已』的少年。
那个朝我摆手,『啊啊,好的!神崎同学,再见!』的少年。
「相田……彦一君」
「……诶?诶诶?你认识我?」
「我是湘北高中的」
「什……什么!?你是湘北的!?」
「……」
他的大声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包括,仙道。
但是……
「……我很崇拜,贵校的仙道君」
「诶诶?你是仙道前辈的崇拜者!?」
托他的福。
仙道这次是真的……看过来了。
「彦一,你真是吵死了」
朝这边,走过来了……
还记得么?……忘记了吧。
我是神崎,神崎苍。
湘北高中,一年七班的神崎苍。
「怎么回事?」
「仙道学长,这位同学是她是湘北的,是你的崇拜者诶!」
你曾问我,『你叫什么名字』。问我,『你的名字怎么写?』
你说,『原来是这个「苍」啊』。你说,『这个字感觉像男生』
我们不断的相遇。在茫茫人海中,遇见彼此。
我是那个,和你一起去溪水边的,神崎苍。
是那个,拍下你在一望无际的碧绿麦田前发愣的照片的,神崎苍。
「诶……我的崇拜者啊」
「她是这么说的!」
你笑着朝我伸出手——『请和我在一起吧』。
手指顺着我的左脸颊滑向鼻尖,又沿着鼻梁滑上眉头。
『我绝对,是真心的』——这么说着的时候,吻住了我的眉心。
铺天盖地而来的光芒,层层叠叠将我覆盖。
——『叫你……小苍……可以么?』
——『小苍也不用那么见外的叫我仙道学长了,直接叫我彰好了』
你在漫天的绚烂花火下吻我。
那一瞬的短暂凝结成了永远。
呐,彰。
……我是,小苍。
是那个,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对你说出『我喜欢你』的小苍。
……我到底在做什么,到底。
「恩,这位同学,你还是去上……」
「……」
「……唔,你不舒服么?脸色不太好……」
那个在海边,大喊着『我仙道彰——喜欢神崎苍——』的你。
……已经,不复存在了。
■ 1993 年 7月 22 日 神崎 苍 ■
与你相爱 是我最后的永远
与你相遇 是我最初的奇迹
留聲機 泪色
(适合播放音乐 )
『泣き疲れてたんだ 問いかける場所もなく
迷いながら つまずいても 立ち止まれない
いつも単純なほど苦しんで喜びの意味を知りたいから』
『已经厌倦了哭泣 在没有答案的地方
就算迷失也好 被绊倒也好 都不能把脚步停下来
一直置身在单纯的痛苦里 我想知道生存下去的意义』
■ 1993 年 7月 22 日 ■
有阳光晒在背脊上。分明可以感受到,那样燥热的温度。
「……唔,你不舒服么?脸色不太好……」
「……」
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温暖。
「呃是啊……这位湘北的同学不会是中暑了吧!」
「……」
用沉默的方式,压抑住心中苦痛的伤口裂开的声音。
它们在时间中盛开,一瞬间蹦出巨大的火花。
「不……我没事,不好意思」
「唔……真的没事么?」
一贯温和的表情,……眼神里却尽是陌生。
「……是的,完全没问题」
「这样……」
……却最终,以眼泪的方式呈现。
「那湘北的同学……你来陵南是……」
「来看看」
我打断相田彦一
「……因为仙道学长很出名,所以来看看」
视线游移着,最终停留在了,仙道的脖子上。
……仰起头,好累。
看到他的脸,也好累。
「这位同学」
他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是如此陌生的,陌生的称呼。
「我脖子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诶?」
……完全怔住了。
「……」
我抿了抿唇,视线上移。
迎来他的笑容——
「看你一直盯着我的脖子,恩」
漫不经心的笑着。
「你还记得?」
心里还有一丝残留的希望。
「记得什么?」
可是,他毫不知情的目光告诉我。
一切都结束了。
「没」
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打搅你们练习了!」
我迅速的转过身去。
在那一瞬间。
眼泪,猝不及防的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心如同打碎的玻璃瓶,满溢的水分流过脸颊。……好痒。
我跑起来,想快点离开这里。
想离开。想离开。……其实,并不想离开。
但不离开的话……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在哭。
那样的眼泪,绝对不能被他看到。
尽管,……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呐,神崎苍』
既然自己作出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不要难过,不要放弃。
只要生存着,就会有希望。
『呐,彰』
即使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是陌生人也没关系。
只要看到你微笑就够了。……就够了。
『别哭了』
要坚强啊。
我好像是,生来就是为了与什么抗争似的。……一直这么觉得。
……从前与疾病抗争,与时间抗争,与命运抗争。
现在是,与自己抗争。
……只剩下自己了。
身上的包袱,越来越轻了吧。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
…………。
………………。
行走在街上,内心也仿佛和柏油路一同在灼热的阳光中蒸腾扭曲。
大片的银白色,交叠在一起,目眩神迷。
……眼中的泪也随之干涸,只留下空旷刺骨的苍茫。
尽量不想去想他,却又不住的往会想起他的地方走。
……比如面前的这家拉面馆,记忆中只来过一次。
虽然只是仅仅的一次,却因为曾在这里遇见过他而显得弥足珍贵。
……如此的珍惜着,和他的每一次相遇。
永远永远,不会忘记的。
「欢迎光临」
「……」
朝店员点了点头,我走到了记忆中他坐过的位子旁。
缓缓坐下,心中顿涌起一股力量。
从未消失过的,仿佛越来越多力量。……汇集成名为『勇气』的形状。
……能再多点就好了。还远远不够啊。
「请问您要来点什么?」
「热酱拉面,谢谢」
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当时点的面名。
「好咧」
曾经的一切,清晰的浮现于脑海。
……关于他的一切。
沿着那条透明的线牵引着。
本来是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却在我和你之间呈线状逐渐的缩小。
从几十亿,到几千万。再到几百万,几十万,几万。
……万,千,百,十。
……十分之一,然后越缩越小。
本来遥不可及的世界便遵循着两颗心的距离越靠越近,最终连接在一起化为伞柄的两端印刻下的,我们彼此的名字。
……它,也跟随着这可悲的『诅咒』一同消失了么。
「久等了」
冒着热气的拉面在不久以后端了上来。
一股浓烈的肉酱味直入鼻腔。
……他喜欢的,他喜欢的吧。
可我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心里一下子涌上太多的念头,却像无法消化似的堵在那里。
堵的我喘不过气来。
直到碗里的面彻底凉掉。
在店员迷惑的目光中,我付好钱走出店门。
外面的阳光依旧耀眼夺目,我也以为自己真的坚强的可以面对眼前的一切。
可是……
「……肚子饿死了」
「仙道学长好像很容易饿诶」
「呵,还好」
……又遇见他了。
又。
却只是遇见,并没有任何的交集。
我看到他和相田彦一朝这边走来,边走边聊着什么。
我害怕。
害怕再听到他称呼我为『这位同学』。
害怕触碰到他陌生的眼神。
所以,我的视线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快速的走开了。
……身后传来相田彦一的声音,「诶诶?那不是刚才那位湘北的……」
……渐行渐远,隐匿在耳畔。
我太渺小了。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内心也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至今还是那么的软弱,只知道一味的逞强。
……这次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 1993 年 7月 23 日 ■
被忘记的只有我。
昨天凉子在电话里,提到了安西教练为樱木花道进行的特训。
提到了洋平、野间、高宫、大楠。
提到了……
「小苍呐,偶尔也要出来一下啦,成天闷在家里会憋坏的哦」
「……」
我知道那意味着,不久前的那个爱带着相机走在她旁边的神崎苍已经不见了。
只是在她,在他们的心里不见了而已。
事实上,仍然存在着。
曾经拍下的照片,完好无损的躺在相册里。
那是我以『坚强的方式』生存过的证明。
即使记忆消失了,这样的证明也会持续的保留下去。
那么。那么我也。
我也……
「小苍要出去么?」
「恩」
「很难得啊,看你放假都成天闷在家里」
妈妈笑眯眯的看着我
「出去逛逛也好,不过要注意安全哦」
「恩」
一瞬改变的事。
我也可以通过一瞬间去改变吧。
我并不是他们的『记忆』里那种,除了上学便足不出户的人。
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喜欢成天闷在家里的人。
那些都是假的。
即使记忆变成了另外的样子。……但我,还是那个神崎啊。
在几个月中,因为想要留下生存的证明,而不断改变的神崎。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吧。
所谓生存的证明,不需要了。
因为我,可以继续活下去。
……。
…………。
………………。
人果然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
知道自己生命有限时,一方面想努力的留下存在的证明,想努力让周围的人记得自己,另一方面又怕伤害别人,将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
……而当生命的『仅有的时限』终于消失时,又开始否定自己的存在了。
否定那个,在别人的记忆中成为陌生人似的存在。
所以,所以呐……
生存下去的意义,是不是还要,继续寻找下去呢。
「知了、知了」
人的思想真是太复杂了。
也许大多数的人,直到穷尽一生时,也没有发现自己存在的价值吧。
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各种纷杂的颜色。
耳畔的蝉鸣一阵一阵的缭绕。
越来越深的击打着内心深处。
很羡慕的,有时候。
在这个夏天会完结一生的蝉,……它们喧嚣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只有它们,自己才知道吧。
竟然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虽然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但还是……被角落的一个架子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琳琅摆放着的,『SHISEIDO』的头发定型产品。
尽管以前也注意到过……
……深色瓶子的是男用,下面贴着蓝色标签的意味着它的定型指数最高。
当时还在心里琢磨着,……他应该是用的这种吧。
否则也不会在流了那么多汗以后头发还能保持直立了。
温暖又悲伤的感觉。
……我想,温暖还是,占了大部分的。
「谢谢惠顾」
不自觉的买了一瓶贴着蓝色标签的『SHISEIDO』男用发胶。
虽然我根本用不上,但还是……
……还是,想要让心里的那份位置,全部停留着关于他的一切。
最想守护的东西,最重要的东西,最珍贵的东西,永远不会遗忘的东西。
『喜欢』。
……。
…………。
………………。
「咣当——」
硬币掉进掷币箱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今次的车厢内,比当时还要空旷。
我依然选择了最后一排靠窗户的座位。
脑海中想起了他沉默的样子。
很后悔啊。那个时候……自己竟一直不语,没和他多说几句话。
将头靠在了窗户玻璃上,我的眼睛一直看向车窗外。
视野里是熟悉的,逐渐低矮起来的房屋,以及不断略过的电线杆和碧绿田野……
……开往那里的车。
全部的,全部的,我都记得。想要保留,想要寻觅。
即使已经消失,即使已经被忘记。
……我会一一的,将它们重新找回来。
『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我能不能更像漫画里的英雄一点呢。
……不是逞强,而是真正的,坚强起来。
『呐』
可以做到的吧。
「嘶——」
下车以后,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逼人的热气,鼻腔里还充斥着公车残留着的废气气味。
然后公车引擎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蝉鸣。
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空气的味道也未曾改变。
我便沿着那条记忆中的路走下去。
『沙沙』
阳光摇曳着洒落在身上。
那日的夏日羽音,重新回荡在了耳畔。
走着走着,我抬起了头。
万里无云的,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晴空,蒸腾在视野之上。
微眯着眼,似乎能看到眼睫毛将天与地分割成了两片。
……视线又往上移了些。
地上的景物完全在视界中平行消失,只剩下泛满一片苍蓝的天空。
在刺眼的阳光中,又看到一只鸟儿。
反身一转,朝着更高处翱翔而上。
「呼……」
我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
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汩汩流淌的溪水声。
待到看到溪水之后,我便沿着溪水流淌的方向前进着。
周围已经被一片碧色所围绕,身心也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真实存在的,梦境。
『比起大海,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小溪更美好』
又想起他当时说过的话。
『在大海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
那么轻柔的,敲击着心脏。
『会产生,「啊,为什么人会这么渺小啊」这样的感觉吧……』
那么近,那么远。
『然后想到,里面的鱼一辈子也别想钓完……会产生一种挫败感』
已经变得,那么远了么。
「呜呜呜……」
竟然哭出了声。
「呜呜……」
实在是,忍不住了啊。
他站在中间的一块石头上,朝我伸出手的情景。
『手,牵着我,跳过来』
……就在前面。
就在那里。
「呜呜呜呜……」
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哭了。
「唔,你没事吧」
「……」
幻听么。
为什么,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怎么,在哭?」
是幻听吧。
「……是不是,不舒服?」
「……」
蓦地抬起头,高处的视野中,迎来的是……
……熟悉的,熟悉的。
无比真实的。
「……彰?」
■ 1993 年 7 月 23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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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ここは终わりじゃなくて始まりだ
何 万回もの迷いの先で 掴んだものは 「信じる」という心
二人 繋ぐ远い记忆が
海よりも深く広く响く 君の元まで伝わるくらいに』
『这里不是一切的结束 而是一切的开始
我要用心中的信念 将所有迷惑驱除
那曾经维系着两人的 遥远的记忆
比海还要深 它将一直传达到你身边』
■ 1993 年 7 月 23 日 ■
仿佛一直以来,都在漂流着。
然后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落地生根的理由。
生根。发芽。绿色的嫩芽依附着时光的线慢慢伸长。
慢慢伸长,去触碰这个世界的空气。
这个世界的温度,这个世界的气味。
还有颜色。轮廓。声音。还有,你。
那么真实的,如同初始的形态,覆盖了我原本荒芜的内心。
呐。
我一定不会忘记的,在此处盛开的花朵。
尽情的为你而绽放。
「……彰?」
「诶?……你叫我……」
我闭上眼睛。以确认这并不是幻觉。
「……仙道,学长」
「你刚刚叫我彰?」
的确不是幻觉。
他的声音如此清晰的,如此,真实的,在头顶响起。
「……不,你听错了」
「诶?」
又睁开眼睛。迎来他些许惊讶的表情。
发线很高,额头光洁。墨黑的眉梢微微上挑。
深褐色的瞳孔里,仿若有光在流逝着。
……那里映照着自己的影像。
「不好意思……」
我拍了拍腿,站起来
抬起手,迅速的拭去脸上的泪。
「……你,没事吧?」
看到陌生的女孩子在哭,所以露出的关切神情。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吧。
「没事」
我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哭是因为,想到某部漫画的情节了,所以……」
「诶?」
「……是个很感人的情节,所以忍不住就哭了」
下意识的说着,……曾经也对他说过的,谎话。
流过泪的眼眶,有些酸胀。
「……是很悲伤的情节么?」
「不,是很幸福的场景,幸福到令人想要流泪」
「……」
太熟悉了。
那个时候,说的的确是,『谎话』。
而现在,谎言成了真。
那个幸福的令我忍不住哭泣的情节,那部漫画。
……就是我的『过去』。
重复的,改变的『过去』。
如今,的确像是漫画分镜一样存于我的心中。
变成了只属于我的连载……没有结局。
「恩,……你是昨天那个女生对吧」
「对,我是崇拜你的人」
「……恩」
他的笑敛去了,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大概是在思索着,『女生果然就是文艺情怀泛滥』……之类的吧。
我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不远处的,被溪水一阵一阵没过的石头,湿漉漉的覆满墨绿的青苔。
当时他在这里提醒着我,……这段路难走,然后牵起我的手。
……男生啊,就是能够做出这样大气又不失温柔的事情吧。
而作为女生的我,只能转头看向他,淡淡的开口——
「仙道学长,这段路很滑,走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
他怔了怔,本来敛去的笑容随即迅速的恢复在脸上
「呵,我知道……」
「这样……」
我回过头,眯了眯眼。
眼眶有些干涩,干涩的发胀。
……果然啊,哭泣是很消耗能量的一件事。
所以,我以后真的,不会再哭了。
「……本来,我还想提醒你的」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提醒什么?」
我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是麻木的状态么,还是……
「提醒你这段路难走,唔……结果反而被你提醒了呢」
「……」
……还是,因为他离我很近。
那么近的距离,心却隔的很远。
近乎讽刺的,难以形容的反差。
……倒令我的情绪安定下来。
是他的原因。
因为他有,这样的力量。
「对了,你手里提的是……」
「诶?」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的路,并没有转过头去。
「……那个好像是……『SHISEIDO』的……」
「啊……」
我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手里提的袋子里装着的『SHISEIDO』的定型发胶
「呃……这个……」
顿时有些慌张的抬起手
「……随便买的」
「随便?」
他的声音里透着不解,随即轻笑一声
「呵,你要用这个么?」
「……不」
我摇了摇头
「……总之,只是买着玩的」
「买着玩?」
「呃……」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反正。
突然觉得,很幸福。
因为他就在我身后。
又觉得,很悲伤。
毕竟我在他的眼里,已经不是……
「因为我听说,仙道学长用这种发胶,所以作为你的崇拜者,我便……」
「听说?」
颇为惊讶的语气
「……你,听谁说的?」
「随便听听就有了」
「……」
不知道是我的回答令他陷入了沉默还是其它。
总之,过了良久,才听到身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恩,又是随便呐」
……。
…………。
………………。
那段难走的路已经走完了。
不远处,便是那个溪水流到下游而形成的浅滩。
周围仍是起伏的水声,渐行渐远一般的汩汩作响。
碧绿的灌木丛,摇曳着洒下来的阳光。
慢慢走近,视野中泛着光感的绿仿佛可以将人整个吸进去。
吸进哪里呢。
如果我到达另一个次元。
没有你在的次元。
那么,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
是吧。所以。
所以,现在的我,能够这样清楚的看到你,看到你笑。
听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感知你。
感知你的呼吸,你的心跳。
那么。
那么。即使被遗忘。
即使那些过往都消失,我也应该。
应该觉得,现在的一切,其实也都可以被冠上名为『幸福』的前缀。
这样,就好了。
「鱼好像,少了很多」
我终于转过身,与仙道的目光交汇。
角度问题,隔着一段距离里,视线平行相交。
我看到他表情有些严肃的……是严肃吧,那样开口问我——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呢?」
手心好像一下子浸出了冷汗。
迷茫的。停滞的。眷恋的。
我眯了眯眼,笑道
「如果我回答『在梦里来过这里』,你肯定不信」
废话。
废话啊。
这样的台词太过矫情了。矫情又做作。
但,从某一方面来说,它的确是真的。
「恩,不会信的」
他顿时笑了。
那笑容扩散在夏风中,内敛不张扬,却又浅浅的缠绕在周围。
果然是因为他经常笑着的缘故。所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会有些严肃。
「我还以为你又会回答我……随随便便就走到这里了呢」
「……」
我一怔,克制着心里那隐匿的情感,移开视线
「……本来也想这么说来的」
「呵」
那么熟悉了。
可以闭上眼睛,在心里描绘,他笑容的形状。
还有……心跳的频率之类的。
浪漫的无可救药。一旦陷入,真的就无可救药了。
「我下去看看」
他快速的走到岸边,脱下脚底的凉鞋,将裤管卷起来,朝溪水中走去。
……和回忆中近乎吻合的场景。
一样的人物。只是时间变了,人的情感变了。
「水很舒服」
他站在中间,朝我挥了挥手。
「恩……小心一点!」
那个时候的我,不愿直面自己的感情。
人一旦开始不住的回忆过去,就证明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吧。
……这是大多数的情况。
但我是不同的。
并不是特别,反正就是不同。
我想。我希望。这样的不同可以令我迅速的成长起来。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成熟呢。
离那个真正坚强的自己,到底还有多远。
「你要不要下来!?」
「……我就不用了!」
而现在。
我以自己所在的位置看着你。
你被我的瞳孔越拉越小。
尽管如此。
我依然可以清晰的看见你衣服上的皱褶,以及你额头上的汗珠。
那样的暧昧,迷离,令我浮想联翩。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神崎,神崎 苍!……湘北高中一年级!」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会有这样一个人。
令我如此的依赖着,依赖着以印证自己的存在。
充斥在我几乎全部的思维里。脑神经混乱打结。
纠在一起,扯着我心底最敏感的部分,那样一直僵持着。
痛感也好,思恋也好。络绎不绝铺天盖地的袭来。
原来我真的,如此的,如此喜欢你。
不愿意轻易点破的喜欢。而一旦点破就……
「神崎AOI是吧?」
不知不觉,他已经从溪水中走回来,光着脚,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那个AOI,该怎么写?」
被阳光晒熟的浅笑,隔着那样的距离直抵内心最柔软的介质。
……就此沦陷。
「是颜色的那个」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不过还要更深一些」
「更深的?」
「恩,我写给你看」
就这样径直的朝他走去。
泾渭分明的世界中,我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我说过,绝对不会再哭了。
以另一种形式也好,另一种形式……
「把手给我」
走到他的面前,我伸出手。
离的这么近啊。如同调和在一起的,暧昧温暖的颜色。
层层叠叠的,一圈一圈的弥散。
「唔……」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才朝我伸过手来。
「是这样的」
我迅速抓起他的手。一瞬的热度直抵心脏。
很熟悉的质感。……粗糙的,温暖的,大大的手掌。
我的手指在他的掌心描绘起自己名字的轮廓。
简单的线条,浅浅的划过。
「这个字是……」
没关系的。即使你不认得我。
没关系的。即使你已忘记我。
没关系的。我还记得,我不会忘记。
我可以让你……
「苍」
……让你,重新的,记住我。
■ 1993 年 7 月 23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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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む涙 導く風は
優しい匂い慣れたぬくもり
今限りある世界と 空際の果てに
感情束ね瞳は 何を見つけるだろう』
『透过微笑的眼泪 看见指引方向的微风
传来你温柔的气味 和令我安心的温暖
现在 在这个有限的世界和天空的尽头
饱含情意的瞳孔 到底想要去寻找什么』
■ 1993 年 7 月 23 日 ■
我在心里长抒了一口气。
像是被此刻凝固的时间蒸发了心里一直以来压抑的东西。
真的是抒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伴随着止不住的『幸福』。
「原来是……这个苍啊」
「……恩」
点了点头,我放开了他的手。
那份温暖残留在指尖,透明的质感,细细弥散着。
「……这个字的感觉,像男生」
低着头,听到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恩」
很熟悉的距离,我和他之间的,身高的差距。
……所站的位置的差距。还有,心,的距离。
「我原本以为是『向日葵』的『葵』或者是『青空』的『青』」
「这样……」
「……不过这个字,蛮好的」
「……谢谢」
周遭的蝉鸣和虫豸的鸣叫,沿着身体向外无限的连绵。
好像一直以来。我都分不清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结束。
正是因为深知所谓的『有限』,才尽力的伸长了手去触碰那『无限』。
到头来还是站在原地。
「诶……干嘛要道谢呢」
「没什么」
……走了那么远,还是回来了。
……。
…………。
………………。
他一定觉得奇怪吧。
毕竟,和我这样一个『陌生人』,站在这个……似乎只属于他的地方。
于是,接下来便陷入了沉默中。
我闭上眼睛,聆听着被风摇曳着的灌木丛和夏草发出的『沙沙声』。
是非常美好的,惬意的声响。
……我尽量让自己这么感觉。
能和他站在这里,就是幸福。
就是最大的幸福。
……别再去奢望什么了。
「神崎」
「诶?」
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是他的T恤下摆。
「……我准备回去了,要和我一起么?」
「……好」
我在想,『五米』就是最佳的距离吧。
如果我和他隔着这样的距离说话,并不需要仰起脖子便可以和他对视。
而且……那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所以,我点点头。自顾自的走到了前面。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都不太习惯跟在他的后面。
为什么。为什么呢。
……大概是希望,他能看到自己吧。
站在身后,无法抗拒的看到我。
……呵,有点好笑的想法。
「这里的公车,大概半个小时来一辆,估计还要再等一会儿」
「恩」
也曾想过,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想这些了吧。
「神崎……经常来这里么」
「不,加上今天,也只是第二次来……」
「……第二次?」
他的语气里透着惊讶
「唔……我还以为你经常来呢,毕竟……看起来很熟悉这边的样子」
「并不一定经常来才会熟悉……」
我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有些地方,去过一次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就如同生命中遇见无数的人。
有些人注定,只见一次便会筑成永远。
更何况……我们遇见了那么多次。
「诶……一辈子不会忘么」
「恩,……听起来蛮矫情的对吧」
我又自嘲似的笑了笑。
看到公车正从不远处驶来。
「呵,倒不觉得矫情」
他轻笑一声
「的确,就像……明明没见过几次,却总觉得……」
「嘶——」
公车在面前停下。
他的后半句话也隐匿在空气里,没了下文。
「我来给吧」
从口袋里摸出零钱,我先他一步上车。
「……后面还有一位」
冲着司机说了一句,便把硬币投进了币箱——
「哐当——」
……。
…………。
………………。
「谢谢,……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
「……你坐吧」
走到后半节车厢时,他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不,你坐那里吧」
「诶?」
「……我坐旁边就好,不太喜欢靠窗坐」
「这样啊……」
「恩」
撒了一个谎。因为。
因为那样,可以借着往窗外看的名义,看着他的脸。
难得我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突然觉得好笑。
果然。
在他坐下之后,我坐到了旁边。稍微侧头,便能看到他。
干净的、清晰的,侧脸的轮廓。
……是第一次吧。
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他的侧脸。
……美丽的近乎哀愁。
呐。以前的你。
以前的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公车上的时候,看着那个沉默着盯着窗外的我呢。
呵……真是不好意思的,近乎自恋的想法呢。
呐。请容许我这么想吧。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句话,从小就听过了。
可是我更觉得。
一定。一定是。
一定是,为了让我更加的喜欢你,珍惜你。
……才会,失去的。
如果这样想的话,我的心是不是会更好受一点呢。
……大概吧。
……。
…………。
………………。
即使是近看,他的皮肤也很好。
我那有些『引以为傲』的不容易晒黑的特质……似乎也体现在了他的身上。
的确比一般的运动员要白净一些。五官谈不上是精致,或许用『俊美』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侧看他的鼻梁真的是很高挺啊,比我那小小的鼻子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真的是,很完美,很完美的人。
这么完美的人。
如果把这么完美的人喜欢上毫不起眼的我的这件事,当成是一个梦境的话。
也许听起来更真实一些吧。
的确像梦一样。过于的美好。
……它的反面就是悲伤。
却又不是绝对的悲伤。
始终认为,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
所谓的正与反也只是在一念之间。
那时美好的梦境,附带着我为那『生命的期限』担忧的痛苦。
而此时残酷的真实,却带给了我『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继续活下去』的喜悦。
……是喜悦吧。
所以。所以啊。
神,是公平的。这点,毋庸置疑。
「呃……」
他突然转过头来,刚好和我『偷看』着他的目光交汇。
我愣了一下,慌张的移开视线。
「呵」
他轻笑一声
「……恩,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
我死盯着自己的腿,用力的摇头。
「湘北的一年级……」
感觉到他似乎变换了一下坐姿
「……神崎你,喜欢篮球?」
「……还好」
我尽量让自己放松的回答道。
「下个月就是全国大赛了……」
「恩」
「他们,一定是在拼命练习吧」
「……篮球队,去静冈参加集训了」
「这样……」
来的时候还在后悔,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因为自己一直沉默着没和他多说几句话。
而现在……这份遗憾立刻被填补了。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呢。
真的,谢谢。
……谢谢我能够被赋予、能够拥有,……这样的命运。
■ 1993 年 7 月 24 日 ■
即便如此,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顶多只能算的上『认识』而已。
所以昨天,在下公车之后只做了例行的告别,我便换乘电车回去了。
不过,他对其他的女生……也会这样么?
如果只是『刚认识』的话,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他的崇拜者的话……
他也会这样对她么?
……如果一样的话。这么一想,心里有些难过。
果然啊,喜欢啊爱啊什么的……会让一个人变得自私呢。
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抗拒的,任凭着那种情绪在心里滋生。
——从相册中找出了那张照片。
6月23日,在等公车时拍到的他的照片。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而作为主角的他,则露出发愣的表情。
老实说,曾经有几次……想把这张照片夹在钱包里。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还真像在缅怀逝去的恋人之类的。
可是他又没逝去啊……逝去的只是记忆而已。
所以说,有时候我真的……
……真的很会,苦中作乐。
……。
…………。
………………。
然后我就真的将那张照片放进了钱夹。
尽管觉得很怪异……但还是放了进去。
把钱包揣好,我戴起爸爸给我买的太阳帽,出了门。
这个夏天像是没有尽头。空中的烈日仿佛拥有无尽的能量。
很热啊。
尽管头上戴着遮阳帽,但强烈的日光仍然刺激着我的眼睛。
「呼……」
我长吐了一口气,将帽檐压低了些。
加快脚步,走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最新一期的漫画杂志。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出门的理由——除了『上学』,就只剩下买杂志了。
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现在的自己和以前是不同的。
我现在,很健康,已经早就不再是累赘了。
『想见你』
……这样的心情根本无法遏制。
走出书店,想了一下,便朝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现在时间不早不晚,估计到那边……就十点多的样子吧。
「咕噜……」
肚子却突然叫起来。
……幸好,似乎没人听见的样子。
「唉……」
我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下车之后……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肚子问题。
既然有了想吃东西的欲望,并不是说……一难过就要自暴自弃。
那么说明,从本质上,我还是一个乐观的人吧。
尽管一直悲观的活着,但却清除不掉的。
清除不掉的,身体里的乐观因子。
它们正无法抗拒的急速生长着。
毕竟。哭泣也好,裹足不前也罢,……都不是办法。
……果然,还是去那里吧。
到达陵南以后,不自觉的便往那家拉面馆走。
想起前天的时候……那碗一口未动的热酱拉面,顿觉有些浪费。
「欢迎光临」
已经能够称得上是『熟悉』的店面了。
「请问你要点什么?」
「大碗豚骨拉面」
「好,请稍等」
现在的时间,店里并没什么人。
我坐在老位子上,默默的等着我点的面。
只一会儿,面便送上来了。
扑鼻的香气。……我果然还是喜欢豚骨的。
当然,海鲜的也不错。
热酱的话……感觉有些腻。
因为肚子饿的缘故,面很快就吃完了。
「呼……」
我心满意足的长抒了口气。
摸出钱包准备付钱。
……却,突然……
为什么刚才没看到呢?
对面的桌子上……竟然放着一本杂志。
而且那本杂志刚好是……
我下意识的站起来,走过去。
拿起那本杂志。
熟悉到……无与伦比的封面。
里面的内容,也是一样。
66页的广告。108页和206页的台词。
……不会忘记的。
真是……又想哭了。
明明都说过不哭了。
明明都……
——「这本杂志我也有呢」
头顶突然切入一个声音。
「啊……」
我吓了一大跳,杂志和钱包也从一下子手中松开掉到地上。
「啪——」
我转过身,抬起头,看到身后……熟悉的笑容。
「不好意思神崎,吓到你了」
他朝我摆摆手,迅速俯下身去。
随即起身,将捡起来的杂志和钱包伸手递给我。
「……」
我沉默着接过。
……我还没碰到,却又看到他的手突然收了回去。
「这个是……」
他看着我的钱包,有些惊讶的出声——
「……我的,照片?」
■ 1993 年 7 月 24 日 神崎 苍 ■
发愣的仙道……
留聲機 久远之君
(适合播放音乐 )
『風に飛ばされて
思いもよらない迷路に迷っても
探しにゆこう 流れる雲 追いかけ
例えば この先 どこかで道が途絶えても
続く大地に 果てしない地図を描こう
間違いなど恐れることはない』
『就算思念被风吹远
也要去探寻 去追逐那流逝的云
即便前方的道路断绝
也要在绵延的大地上 描绘出无止尽的地图
不再惶恐 不怕错误』
■ 1993 年 7 月 24 日 ■
在重置的梦境中蓦然醒来。
仿佛追逐着时光的指针,拼命的朝前奔跑。
反反复复的思念,一次又一次的疑问。
在明亮的空中飞散,幻化作光。
如果,一切都不是幻影的话。
……那么,会迎来安稳的结局吗。
「这个是……我的,照片?」
「呃……」
我一愣,立即反应过来。
「大概……」
随即快速的从他手里抽走钱包。
「……大概?」
「恩」
有些慌张的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拿出500YEN,放在背后的桌子上
「……仙道学长,我先告辞了」
转身,朝他轻轻的鞠了一躬。便越过他,匆忙的离开了这家面馆。
……从始至终,都没有正视他的脸。
虽然清楚,他应该是惊讶的,……抑或是脸上挂着探究的神情。
但心里却像突然缺失了什么似的,只想尽快的逃离那里。
是了。逃离,……逃避。
因为怕当着他的面扯出那段回忆。怕面对他陌生而疑惑的眼神。怕自己又会抑制不住的哭出来。
我没有必要逞强的。
喜欢一个人的情感。有时候真是……复杂到了完全说不清的地步。
说不清。道不明。无法用笔触去描绘轮廓。
只能在心里做过多的假设,到头来仍是一片混沌的图案。
混沌的,拥挤在心里,一寸一寸的填满名为光阴的日日夜夜。
……暧昧的色彩。
……。
…………。
………………。
说过不哭的。但实在是,……比大声哭出来还难受。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
……不,是用跑的。应该是……很远了吧。
「叮、叮——」……「咣当咣当——」……「叮、叮——」
有一列电车从眼前驶过。信号灯由绿便红再由红变绿。
安全栏在剧烈的声音逐渐远去之时缓缓的打开。
是一条实物化的线,横亘在视野之中。将天空和大地蓦然分割开来。
上方是苍蓝的底色和洁白漂浮的云朵以及灼热刺眼的日光。
下方是被日光晒成银白的马路还有远处苍蓝模糊的海岸线。
白与蓝。下方,……还多出了绿色。
栽种在道路两旁的碧绿的乔木,摇曳着阳光传来阵阵沸腾的蝉鸣。
这个夏天,太长了。
冗长的已然贯穿肌肤,连骨髓里也覆满它的热度。
『呐』
大概我,还需要更多一些的时间来调节。
才能,平静的面对你吧。
……希望到时候,你能看到真正坚强的我。
■ 1993 年 7 月 27 日 ■
没有做梦。睡的很好。
平静的精神状况,令我自己也觉得惊讶。
……仅仅才几天时间而已。
虽然之后想起,我的太阳帽遗落在了那家店里。
但始终提不起勇气回去拿。
心情果然是难以言喻的,一阵一阵,一沉一浮。
想见又不敢见。
想爱又,不敢爱。
直到终于踏出那一步时,之前建立的勇气又被现实轰然摧毁。
曾经的自己,逃不开命运的追逐。
而今,也想换一个位置自己去追逐命运。
我想我,现在就。
现在就,已经,站在那个主动的位置上了吧。
不再害怕,不再惶恐,不再迷茫——虽然还无法全然的做到。
但是。但是我。
知道喜欢。知道幸福。知道坚强。知道面对。知道奔跑。知道勇敢。知道人生就是要不断抗争。知道要不断的伸长了手才能去触碰——
触碰自己的梦想。
梦想。我的梦想是。
现在是。……要做一个,能够勇敢面对『未来』的人。
……。
…………。
………………。
■ 1993 年 7 月 28 日 ■
今天是湘北结束集训的日子。
在那之后,除了会和凉子互通电话,还没有,好好的与大家碰面。
既然决定要面对了,那么。
……一大早就,又出门了。
看了下手腕上的电子表……8点都还不到。
现在去学校的话也没什么人吧。
篮球队大概要快到中午才会抵达。
那我现在……应该……
突然想起,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是的,曾经。……离的也不远。
当时,乘公车去了海边。
遇见了,他。
果然是挥之不去的。无论如何也会想起他。
仿佛自己变成了悲情肥皂剧的女主角。在失去之后不断的回忆过往。
不……像我这样的人,无法成为主角。
是路人甲吧,那种在戏剧的中间跑龙套的那种。
……其实那样也不错。
『想什么呢』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鼻腔顿时充溢着清晨温热的空气之时,还是决定。
决定,去海边。
便走向车站,坐上了通往海边的公车。
有点小小的疲倦,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半合。
就这样过去了大约半个小时,公车载着我,到达了目的地。
扑面而来的海风以及海鸥的声音。顿时了令我感到一阵安心。
不远处的苍蓝大海,那颜色由浅到深连向彼岸的天空。
广阔的,静谧的,那样的视界织进瞳孔中。
我缓缓的踱着步子,靠近大海。
脚底是细软的,温热的沙滩,仿佛透过鞋底传来温暖。
是温暖,而不是燥热。
这样的氛围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蓦地浸入肌肤,抵达胸腔的位置。
……身心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我们是沿着海岸线跑过来的』
……又想起了他,那时说过的话。
视线便沿着被潮水磨出白边的海岸线看过去。
无限延伸的。无限宽广的。
……真的,很远啊。
能够跑过来,真是厉害。
不住的叹了口气,我收回视线,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太阳在云层中露出半颗头,被遥远的遥远的距离拉的很小很小。
潮水不断的拍打着海岸,那声音阵阵的浸入心脾。
「呼……」
我伸了一个懒腰,不住的张开嘴——
「此刻 我正倾听着你的声音
对那个孤单寂寞的我说 『到这里来』」
……唱起了,那首歌。
「此刻 我正凝视着你的身影
向那个闭目静候的我 慢慢靠近」
我闭上眼睛,感受他的一切。
他的身影,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微笑,他的声音。
「直到昨天 笑颜依旧泪光朦胧
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我踏上了新的旅途。
因为我从未,抵达过所谓的终点。
所以,无论何时,我。
我也可以,可以选择。
……选择,重新开始。
「可曾记得 彼此眼神交汇的瞬间
可曾记得 两人双手相牵的时刻」
不会忘记的。
永远永远。不会忘记的。
「那便就是 你我爱之旅程的起点
I love you , so」
它们早已凝固的形式粘进了内心。
及时被切割,即使被毁坏,也能重新的,连在一起。
始终站在那里,我。
「此刻 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
虽然无法在一起 但整个身体都能感受到温暖」
我想我也能,像林明美一样的坚强吧。
对于那份无望的爱……
「此刻 你的爱虽已远去
我仍相信 它能继续守护着我」
……对于那份无望的爱,能够选择祝福。
「直到昨天 世界依旧泪光朦胧
此时此刻」
可我并没有陷入所谓的三角恋。也没有遇到对方变心。
他只是忘记了而已。
忘记了。而已啊。
「可曾记得 彼此眼神交汇的瞬间
可曾记得 两人双手相牵的时刻」
只是忘记了。
那些回忆,……还可以,重新建立起来的。
「那便就是 你我爱之旅程的起点
I love you , so」
重新的,记住我。
重新的,在一起。
虽然很难。也许,很难。
但我还是……
「我已不再孤单 因为有你陪伴左右」
……还是,一定会,努力的。
……。
…………。
………………。
「呼……」
唱完整首歌,我松了一口气。
心中的缺口仿佛已经被填补了,那个隐匿的缺口。
我想,就让它一直隐匿下去吧。
「呵……」
正准备继续再唱……『巡星之歌』的。
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如此……熟悉的。
我迅速的转过身去。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吗?」
果然是,熟悉的。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声音。
「……唱的很好听」
……又一次的,相遇在了此处。
『你是,听到我的召唤而来的么?』
■ 1993 年 7 月 28 日 神崎 苍 ■
饭岛真理 - 愛·おぼえていますか(钢琴版)
留聲機 抛物线
(适合播放音乐 )
『ここから始まる無限の物語は
放物線を描き
地平線の向こう側まで続いてゆく
どんなに悲しい事があっても
涙の跡は きっと
誰かが旅をする 希望の道になるよ』
『从此展开无限的故事
描绘出一条抛物线
连接到地平线的彼端
无论有多悲哀的事
泪痕一定会
将旅途化为被希望铺满的道路』
■ 1993 年 7 月 28 日 ■
潮水拍打海岸,响起无尽的乐音。
他的头顶上,是广阔的苍穹。
为何以前没有发觉呢。没有如此细致的意识到。
每当仰起头看他的时候,就仿佛在仰望天空一般。
把自己比喻成振翅欲飞的小鸟,似乎一直处于不断接近他的过程。
虽然在风与阳光之中,颤抖着,摇曳着。
但仍可以拍打翅膀,高飞入云端之上。
好像大地已在前方消失了。那禁锢着『梦想』的大地。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朝远方的天际飞去。
……那里是我的,终点所在么。
「召唤兽」
「诶?」
「呃,不……」
我为自己无意识中说出的词语感到窘迫,立即回过头
「……仙道学长,早上好」
「恩,早上好,神崎」
视野中再次恢复成无尽苍蓝的海平面,瞬息万变的大海的皱褶与潮水声。
余光瞄到他走到了我的旁边,白色T恤下摆上的『CONVERSE』标志刚好扫进视线。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神崎呢」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混合着海风的质感。
「恩」
我点点头
「……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来海边」
「不约而同?」
疑问的语气,声音顿了顿
「……的确呢」
「呼……」
我长抒了一口气,大海的咸湿气味蓦地浸入鼻腔中。
有些暖融融的潮热质感。
「神崎你刚才唱的那首歌……」
「怎么?」
突然想到他刚才听到自己唱歌,便有些慌张的打断他。
不过又立即后悔,略感尴尬的抿了抿嘴
「唔……你说」
「呵……」
他轻笑一声
「没有经过神崎的同意就站在后面偷听,真是不好意思了」
「呃……」
我嘴角抽了抽,连忙摇头
「……没什么的,这种偶然的事……没必要……」
「是啊,偶然……」
他的语气变得缓慢起来
「……不过所谓的『偶然』遇到太多次的话,也会成为『必然』呢」
「诶?」
大抵是顿觉这话耳熟,连忙侧仰起头看向他
迎来他饱含笑意的目光
「我昨天在翻那本漫画杂志的时候看到的」
「是『JOJO』里的台词!」
我顺口回答。
「……」
大概是看我有些激动,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
「看来神崎很喜欢看漫画」
「……没错」
我收回视线,低下头。
……怎么会变得这么自然了。
仿佛从来没有所谓的『过去』。
仿佛那些曾经真的只是一场梦境。
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的。
我和他,以『仅仅见过几次面还谈不上熟人』的关系站在一起。
过分的自然……令我心中涌起一股小小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对了,神崎」
「恩?」
「……你的帽子,在我这里」
「啊?」
我惊讶的再次看向他
「在你那里?」
「恩,你昨天忘在拉面馆里的」
他笑着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自作主张拿走了」
「唔……」
我愣了一下
「那个……」
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该说什么呢。
因为怕再次遇见你,而不敢回去拿的东西。
却因为再次遇见你,而被你告知在你手中。
我和你之前存在太多的巧合了。
为什么总觉得不像真的……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吧。
「虽然有想过……你会返回到面馆去拿,可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却自顾自的拿走了,因为我希望……」
突然上前半步,转身站在我的面前
「……能有一个再次见到你的理由,神崎」
「诶?」
我抬起头,正视着他的目光。
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眼神却仿佛透露着『认真』的情绪。
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说,想再次见到我,所以……
想再次见到我的话,那么。
那么,就说明他,对我……
『不,不是的』
我迅速的挥去了脑中的想法。
……不可能的,别想太多。
重新开始以后,只见过几次面而已。
……不会,这么快的……
一定是有其他的意思吧。
「啊,抱歉……」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迅速移开视线
「我的话好像吓到你了,其实我的意思是……」
他的头顶,的确是无尽苍蓝的天空。
那么高,那么远,那么的……
……仿佛触手可及一般,带给我微弱的希望。
「……意思是,我把它放在教室里了,和我一起去拿吧」
……。
…………。
………………。
「以前虽然有沿着海岸线跑过来,不过真要走的话会走很久的……」
「恩」
「那边有公车,可以直达陵南的海边,再走回学校的话只需要五六分钟」
「恩,那么就坐公车吧」
「好的」
又是,自然而然的。
或者说是,理所当然的。
我和他走在一起,走向公车站牌,为了去往他的学校,他的教室。
……去拿那顶帽子。
我该感谢么。感谢生命中的所有际遇。
尤其是,与他有关的际遇。
仿佛,一切都可以与他扯上关系。
这么。这么的。
令人感到心酸,……又幸福。
仍是让他坐到了靠窗的座位,我坐在旁边,侧头看向窗外。
时而,也会用余光瞄着他的侧脸。
温柔的弧度,如同他的笑容和声音。
从来没看过他生气的样子。
即使在比赛的时候,遇到强敌时会偶尔露出凌厉的感觉。
但整体,……总是云淡风轻的。
希望公车还可以再开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样的时光,能够停滞就好了。
……让他的侧脸在视野中定格。
可是时间总是,分秒不差的向前流动着。
一如我拼命朝前奔跑,不曾停下的脚步。
『呐』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
那么我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心里,会存在那么柔软的情感。
所以啊。即使如此也没关系。
没关系的。
大概,反而还要感谢。
感谢我被赋予这样的命运。
这样,我才能够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不再迷惘了。
……。
…………。
………………。
公车到站的地点是……曾经,和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个没有发现他就站在前方,而对着凉子背诵着关于他的资料的,我。
那个在即使发现了他就在面前,也没什么表情的,说着『因为你太出名了,所以来看看』的,我。
那个甚至没有和你说再见,只是拖着凉子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的,我。
那个至此以后,不断的和你相遇的,我。
回想起来的话……就会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人也只有在反思的时候会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
不过幸好,我还有补救的机会。
尽管他忘记了『曾经』,但还能够记得这些的我,也是无比的,充实的吧。
「神崎对去陵南的路很熟嘛」
「诶?」
「呵呵」
他轻笑
「我还没说该那里到站你却知道,而且你也知道走到哪里该转弯什么的」
「恩」
我点点头
「因为曾经走过这条路」
「这样……你记性倒蛮好的」
「恩」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并不是说它给自己留下了有多深的印象。
也许它在生命里只经历过一次。但有时只要一想,便能够想起来。
『原来还记得啊』『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这就是所谓,难忘的记忆吧。
甚至连未来,也会遵循着那样的回忆的线,重新编织起图案,走下去。
「知了、知了、」
潮水与海鸥的声音在脑后逐渐远去,蝉鸣声越来越清晰的响彻在耳畔。
陵南高中的周围,栽种着很多高高的棕榈树。
很高的,连向天空。
仙道毕竟是名人。
和他走在一起,感受到很多来自参加社团活动或者补习的学生的视线。
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办法。
我只好低着头,跟着他的步子,走进教学楼,来到他的班级所在的教室。
位于四楼,右边的走廊的,正数第四间教室。
……二年九班。
「你等一下」
他转头朝我说了一句,便推门走进了教室。
里面并没有人,我看到他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从抽屉里拿出……我那顶米色的太阳帽,和一本……一本……那本杂志!?
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发现他已经返回到我的面前了。
「喏」
他伸手将帽子递给我。
我快速接过,看到他将那本杂志在手上翻了一阵以后才递给我
「这也是你的吧」
「……不是」
我摇摇头,手悬在半空中。
「不是?」
语气里有些惊讶,便慢慢的收回手
「我还以为是你的,毕竟那个时候你在看」
「唔……应该是别人遗落在店里的,我当时也是看到它摆在那张桌子上」
我低着头,紧紧的拽着手里的帽子。
「这样啊……我还想说真巧呢,这本杂志我也有」
「诶?」
听到他的话我立刻抬起头,用仿佛是在为自己……『辩驳』一般的口气说道
「我本来就有的!」
「……」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呵,也对,神崎这么喜欢漫画的」
「恩……」
突然觉得刚才自己的莫名『激动』有点怪怪的,便移开视线,盯着教室门上方的小音箱。
……那个,应该是几乎每所学校,每间教室都会配备的广播吧。
「那么神崎应该很熟悉这书里的内容了?」
「唔……恩」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音箱点头。
「那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呢?」
「……」
突然觉得,在遇见你以后。
自己的人生,真的就仿佛变成了一条抛物线。
卯足全力的,想要接近那个位于高处的你。
如同广袤辽阔的天空一般,令我不住的、难以抑制的憧憬着。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明明已经……那么近,似乎快到达终点了。
却又突然急转直下,最后……落回地面。
我以为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我以为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却殊不知,原来自己的抛出去之后,已经走了这么远。
这么远。尽管还是位于地面,但已经……与从前不同了。
我处于另一个位置,一个天空仍处于头顶的位置。
却是远离了曾经那个爱逞强的自己,真正的,变得坚强起来。
这一次,一定要……
「印象最深的……66页」
「诶?……66页啊」
「恩」
……一定要,以已经迅速成长起来的心态。
重新,重新的……
「这个广告是……对讲机?」
「恩」
「……下面……这些我,我只想对你……」
——「嘶、嘶嘶——呼——」
当我的看向他的时候。
当他似乎正准备念出那句广告词的时候。
「呼呼——」
门上的音箱突然发出了声响,里面传来的是……潮水的声音。
「呼——呼呼——」
潮水声,海风声。
「……怎么回事?」
仙道有些惊讶的,在头顶响起声音以后,迅速的后退一步。
和我一样……抬起头看着那个白色的音箱。
听到,在大海之声过后接着传来的是……
「我——仙道彰——喜欢——神崎苍——」
……重新的,振翅飞翔吧。
■ 1993 年 7 月 28 日 神崎 苍 ■
留聲機 终点
(适合播放音乐 )
『初めて枝から飛び立つ 小鳥のように胸をはって
震えながら 揺れながらも 羽ばたこう
例えば この先 大地がそこで途切れても
翼広げて 大空の彼方を目指そう
終わりを決めるのは 簡単だけど』
『像初次飞离枝头的小鸟般 挺起胸膛
虽然颤抖着摇曳着 却振翅高飞
纵使大地 将在前方消失
只要张开羽翼 朝远方的天际飞去
就会发现 抵达终点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 1993 年 7 月 28 日 ■
我看见光在头顶化为笔直的线,它来自数亿光年以外,承载着时间与空间的重量,亲切又遥远。
我看见夏天在瞳孔中凝结成一小片的绿,又泛出近似无限透明的蓝,包容着整块酸涩又幸福的岁月。
——我看见你就在我眼前,将光明带进我的黑暗,目光触及之时周围的世界化为一片空白的苍茫。
我触碰到海风的拂动,浸出咸湿又辽远的,潮水的气息,砂砾的气息,棕榈树的气息,暗暗的浮动。
我触碰到夏天在鼻腔中漫溢成一大片的热,又散落成星星点点的温暖,环抱着我遇见你的所有的时间。
——我触碰到你的唇你的指尖你的T恤下摆,那些因为遗忘而变得疏远的,又因为记忆冻结在我的时光中成为永恒的,近在身旁的,温暖。
我听见海浪的声音,一寸一寸,一层一层,由远及近的传来,幽幽的缭绕在耳畔,永不停歇的摇碎漫长无尽的地平线。
我听见夏天在耳侧幻化成阵阵喧嚣的蝉鸣,聚集起来,又裂开,聚集起来,又裂开,如同我和你之间的情感。
——我听见在这逐渐流逝的夏日光景中,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它们将过去串联成细密的线条,描绘出未来的轮廓。
在这里,在这里啊。
在这里,我还能再次听见你的声音,听见你曾经的誓言。
『我——仙道彰——喜欢——神崎苍——』
呐。……神,曾拯救过谁么?
在我不断奔跑着向前的时候,在我跌倒了又爬起来的时候。
已经,……被拯救了么。
「嘶嘶——呼——呼呼——」
然后又是海浪与海风的声音。
……我,完全的,怔住了。
脑子里一下子涌出许多的回忆,如同蒸腾一般。
结果又全是一片空白。
「……这……是……」
仿佛过了许久,才听到头顶再次传来,仙道的声音。
「……」
我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有什么哽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
「……神崎」
「……」
连侧头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死盯着门上的音箱。
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炫目的白。
然后,声响停止了。在一瞬间。
很像是将凝滞了的时间又蓦地释放开似的。
音箱里的声音顿然消失,空留下一阵如同幻听般的回声。
『仙道彰——喜欢——神崎苍——』
怎么会。
怎么会,播出来呢。
怎么会这样……
「神崎!」
「啊」
脖颈处似乎终于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赋予了力气。
我偏了偏头,迎来他的目光。
迷惑的,茫然的,更多的是,惊讶?
「……那个……我有点不太明白……这……到底是……」
他的语气颤抖。非常直白的,颤抖着。
「我也……不知道……」
咬了咬嘴唇,我极为吃力的开口。
「……这个是广播站放的」
「诶?」
「总之,先去一下广播站」
突然一下又变了。
从之前的颤抖的声音,……瞬间变成坚定的感觉。
声音也好,眼神也好。
「神崎,你和我一起」
「……」
「一起过去」
「……好」
坚定的,令我无法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
要肯定什么,排除什么。
我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正处于怎样的立场了。
知道你。崇拜你。喜欢你。……记得你?
「……走吧」
他用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一触即发的温暖蓦地从衬衣传递至肌肤。
然后是心脏,心脏的最深处。
最深处那块,并行涌出坚强与软弱的地方。
……。
…………。
………………。
能感受到很多来自别处的视线。
近或远,和阳光一同直直的晒在身上。
胸口溢满紧张与不安。我低着头,跟在仙道的旁边。
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无法臆想出来。
他会怎么想呢。
除了觉得奇怪,觉得难以置信抑或是匪夷所思。
……还会怎么想呢。
两人的名字透过他的声音并排在一起年出来,紧贴之后的,是作为后缀的『喜欢』。
那样的句子,如果是『第一次』听到的话……任谁都会不知所措吧。
「嘶嘶——」
在走进应该是学生活动中心的大楼的时候,楼梯口的音箱里竟然再次传来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余光瞄到一旁的仙道……身体似乎是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呼——呼呼——」
海浪声和海风声,……又传来了。
我侧仰起头
「……仙道学长」
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说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叫住他。
「怎么?」
又注意到他肩膀的轮廓轻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站在背光的地方,所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连他是否在看我都不知道。
「那个……」
仍是下意识的,继续开口。声音却哽半截在空气里没了下文。
然后,填充接下来的空白的是。竟然是……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啊……」
我惊讶的叫出了声。
极其惊讶的,仿佛心脏突然慢了半拍。
怎么会现在才出现的,我的声音。
明明我是在他前面录的啊……
被染上一层薄光的他的轮廓。
我看到他突然俯下身,拽起我的手腕
「快点」
语气里透着慌张。
「哦!」
我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被他拉着,加快脚步继续朝楼上走。
实在是,铺天盖地的茫然。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心情。
想必,他也是一样吧。
直到听到广播站的门在面前推开。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音箱中的声音顿时隐匿了,伴随着被他松放开来的手腕处消失的温暖。
「……樱井学长!?」
「……」
我侧过身,站到仙道旁边。
这才看到……那位曾经在海边只有过一面之缘,却留下蛮深印象的,三年级的樱井前辈。
在仙道惊讶的声音中,……樱井前辈的表情也表现出绝对的惊讶。
「抱歉仙道,我才发现……」
「樱井学长,这是怎么回事?」
仙道蓦地打断樱井,声音不似他平时的感觉,而是透着强烈的……急促与紧张。
「家里那台录音机出了点问题,为了赶上下个月参赛的作品我才会拿到这里来剪辑带子……」
樱井前辈快速的解释道
「……可是播放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不小心按到公放了,真是不好意思」
「……」
似曾相识的场景。
也就是不久之前。我在学校的广播站不小心放出那盒磁带。
如此的巧合。
可是……
「不,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仙道上前一步。宽阔的背脊挡住我的视线
「……我是想知道,这盒磁带里,怎么会有我……和神崎的声音?」
终于。也是必然,会问出的问题。
「诶?什么叫怎么会有你们的声音?」
樱井前辈的声音隔着仙道的身体传过来
「这不是之前你们在海边录的嘛」
『什么!?』
我惊讶的捂住嘴。
……这……怎么可能……
「……我们……之前在海边录的?」
「是啊,你别说你忘记了」
「樱井学长……你在开玩笑吧」
「怎么会呢?呵……神崎同学不是正站在后面吗?不会连神崎同学也……」
——「我没有忘!」
「诶?」
「我……不会忘的……」
打断樱井前辈的声音,,我捂着嘴,颤抖的出声
「……只是……为什么……还有人……会记得呢……」
「神崎……」
眼中仿佛闪过,仙道依然迷茫的……一无所知的表情。
像一块大石头似的轰然压进心里。
声音也好,回忆也好,瞬间碎裂成地上的光影。
……。
…………。
………………。
我能够想象那样的画面。
没有哭泣,也没有大喊大叫。
甚至也没露出所谓的绝望与悲伤。
但身体是真正的……『落荒而逃』。
……大抵是这样的形容。
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
迅速的转身跑出去之后,并没有发生仙道在背后叫我……以及追上来的狗血情节。
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吧。
我需要冷静一下。
逃避。从某方面来讲……也算是一种自我反省的方式。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跑出陵南,选择走向海边。
连着无尽苍蓝的天空的海平面,在几分钟过后,展现在视野中。
辽阔而深远的,仿佛有将人吸进其间的能量。
以前也想过的,被吸进另一个次元……之类的。
「呼……」
我喘了口气,停下脚步。
这片大海已经再熟悉不过了,虽然记忆中并没来过几次。
但正是那唯一的几次,却蒸腾出强大的力量令我的心境日益坚强起来。
转过头,视线飘向身后的远处……模糊显现的某建筑物的轮廓。
直了直背脊,转身,移脚朝那个方向走。
那里是……迄今为止只去过一次的,无比重要的地方。
『……好多,情侣伞』
『是啊……多到让人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里……给我的感觉像电影里的场景』
『恩……怎么说?』
『……订下,约定的场所吧』
再次来到约束之地。
并不像文艺电影里的女主角,一边回忆着,一边感叹物是人非。
但在我看来,之前的突变并不能规划到『非』的范畴。
毕竟我的心里,已经生长出坚定的信念,那些藤蔓依附在我向前奔跑的道路上。
……并不是阻碍,而是,可以令我时刻保持清醒的东西。
『我们也来写些什么吧』
『诶?』
『既然来到了类似于文艺电影的地方……那就顺便制造一点什么吧』
那天用石头与蓝色粉笔刻下的印记,还在么。
『那画什么?』
『大海吧……大海,或者天空』
『还有漂在水面上的情侣伞么?』
『……随便了』
……还在的。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彰』和『苍』这两个字无论是念起来还是听起来都很配呐』
因为才过去几天而已。
只过去几天的时间。
突然被抹除记忆又怎样。
……神,你又能改变什么。
让我绝望,让我悲伤,让我跌倒。
让我在跌倒以后又站起来。
站起来,比以前站的更加的直,更加的,坚定。
「我喜欢你」
看着覆盖在墙上的图画,以及伞柄两旁的『彰』和『苍』。
……我学着肥皂剧里女主角的语气,微笑着开口。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份心情会持续永远」
忘记是哪部肥皂剧的台词了。
……我竟然也有忘记的时候。
「呵」
嘲讽似的笑了笑,我转过身去。
「小苍」
视野中迎来,熟悉的面容。
不偏不倚的距离,令目光刚好交汇。
「仙道……学长……」
我咬了咬嘴唇,也确定自己并不是产生了幻觉。
「小苍……」
嘴角传来的轻微痛感也好,他的声音也好。
都令我确信……这并不是幻觉。
「……对不起」
而是真实的,在眼前,存在着的。
「我……」
曾以为,只会停留在回忆中的。
「请和我……」
……近在身旁的温暖。
「……在一起吧」
他一把拥住了我,顷刻间浸透全身的……熟悉的气息。
「这次是,永远的……」
紧紧的,紧紧的,拥抱着。
有一股气流喷着脖颈处。酥麻而温柔的质感。
「……绝对不会,再放开你了」
■ 1993 年 7 月 28 日 神崎 苍 と 仙道 彰 ■
The End
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仙道番外 PART G:冷たい影
(适合播放音乐 )
『今日もどこかで出会い
解り合えた者達
別れゆく物語
繰り返されます』
『今日相遇在某处
彼此交心的人们
依旧不断重复着
离别的故事』
■ 1993 年 7月 22 日 ■
自从陵南输给湘北以后。
我才顿时觉得,这个夏天真是太漫长了。
鱼住老大和池上退出了球队,我成为了队长。
有什么是意料之外的,又有什么是意料之中的。
无论如何,时间仍无可抗拒的,遵循着那样的轨迹缓缓前进着。
……的确是,缓慢的。
「啪——」
「仙道学长——」
怎么回事。
我竟然会,传球失误。
「诶……抱歉抱歉」
「不,不是仙道学长你的原因,是我没接好球」
在刚刚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划过脑海。
嘶啦的一声……仿佛被割裂似的质感。
眼前似乎浮现着,蓝色的混沌的影像。
透明而模糊。令我无从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心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
那样的空旷令我的双手暂时失去了力量。
「唔……好像肚子有点饿的样子」
「学长!你刚刚才吃过早饭吧!」
「呵……」
难道是因为,……早饭没吃够的原因?
……空的是胃才对……之类的。
诶。诶诶。
「知了、知了」
从外面传来的,闹个不停的蝉鸣。
「啪、啪、啪、啪、」
和体育馆内的声音,含混在一起。
就像是空气里的温度里杂糅着汗水的味道。
早就习以为常了。
「快传球啊!」「……这边这边!」
那么。明明早就习以为常的我。
为什么……会突然感到如此的,烦躁不安呢。
那份莫名的不安蜿蜒在心里,切割出一小截一小截的空隙。
……仿若缺失。
「彦一,你过来一下」
「是!仙道前辈!」
彦一这小子,倒蛮有精神的嘛。
……无论何时,都精力充沛的样子。
「仙道学长!叫我有什么事啊!」
「唔……」
该说什么呢
「……恩,之后的时间,早上的晨练都去海边吧」
「诶?仙道学长的意思是就像以前一样沿着海岸线跑步吗?」
「对」
不错嘛彦一,很会理解别人的意思嘛。
「不愧是仙道学长啊!是不是除了跑步之外还要加入其他的强化训练!」
「恩」
「哦哦!我要记下来!记下来!」
有时候真觉得他,在某方面的精力……旺盛过头了。
嘛,还是我果然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竟然会莫名的伤感起来。
啧啧,实在是不像我啊。
「什……什么!?你是湘北的!?」
诶?湘北?
彦一这小子,又在喳喳呼呼的说什么……
「诶诶?你是仙道前辈的崇拜者!?」
……哈?我的崇拜者?
下意识的望过去,看到他正在和站在体育馆门口的谁在交谈着。
便朝那边走过去,越过彦一的头顶,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生。
没有穿陵南的制服,而是身着便装。
短发,个子不高,身材纤细——这是第一眼印象。
「彦一,你真是吵死了」
直到越走越近,才注意到……
……她的皮肤,很白嘛。
甚至是……
「怎么回事?」
……白的有点,像在生病。
「仙道学长,这位同学说她是湘北的,是你的崇拜者诶!」
「诶……我的崇拜者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她。
五官蛮清秀的。可是,视线却游移着,根本就没在看我嘛。
话说回来……她这脸色,是不舒服吗?
「恩,这位同学,你还是去上面……」
呃……我在说什么。
该说的不是这句话吧,而是……
「……唔,你不舒服么?脸色不太好……」
……是这样的询问才对。
但为什么,在说出这样理所当然的话以后。
心里那种……缺失的感觉,又再次的……
「呃是啊……这位湘北的同学不会是中暑了吧!」
「……」
……再次的,涌出来。
似乎我过来这么一会儿,都没听到她出声。
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突然觉得,有点压抑。
「不……我没事,不好意思」
啊,终于说话了。
声音很清淡,还蛮好听的。
「……真的没事么?」
「……是的,完全没问题」
……但视线还是游移不定。
「这样……」
总觉得这个女生怪怪的。
但除了脸色不太好以外,其他地方……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那湘北的同学……你来陵南是……」
这种时候就由彦一来发问吧。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看看」
她竟然打断了彦一。
明明是淡淡的、平静的语气。……却令我觉得她很……刻意?
「……因为仙道学长很出名,所以来看看」
诶?
「……」
我愣了一下,然后注意到她抬起头。
终于……目光不再游移,而是定格在了我的……
……我的,脖子上?
「这位同学……」
我不自觉的开口
「……我脖子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诶?」
呃……
在她怔住的同时,我自己也怔住了。
……我在说什么。
……怎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问出这种无聊的问题。
在发觉她的目光继续上移的同时,我立即恢复了一贯的表情
「看你一直盯着我的脖子,恩」
她的眼睛并不大,但睫毛却很长。
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似有光芒……在流逝着。
「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对于她突然问出的问题。
我在心里微微一怔。
太奇怪了……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没」
她用力的摇着头。表情有些痛苦的样子。
「不好意思,打搅你们练习了!」
「……」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看到她迅速的转身跑开了。
快的……令我猝不及防。
尽管如此。
刚刚那一瞬间,透过光线的视界中……一闪而过的,泪水的光芒。
还是,留在了我的眼里。
……她竟然,哭了。
「诶……好奇怪的女生,不会是湘北派到陵南来打探消息的吧!……唔,我要记下来」
彦一这小子,又在说什么胡话……
「啊……不对,湘北如今面对的对手,已经不是我们陵南了」
……呃,你知道就好。
「那那个女生……到底是……」
「好了,快去练习吧」
「我明白了!一定是看到自己崇拜的仙道学长就在眼前,太激动了!」
「……快去练习」
「……是!!」
看到我太激动?……以至于激动到流泪?
这还真是……
「教练好!!!」
……呃,田冈教练来了。
……还是赶紧训练吧。
……。
…………。
………………。
仿佛看到了夏日的尽头。
尽管这样文艺的腔调和我完全不搭,但……
……但,心里的那片空旷,那片空旷中。
似乎伫立着一个,淡淡的、模糊的身影。
想要抓住,所以试图伸长了手去触碰。
可是,就如同夏日的尽头一样。
那看似近在眼前、近在身旁的身影,却……永远无法抵达一般的,遥不可及。
诶诶。我果然是肚子太饿了啊。
「报告仙道学长!田冈教练因为家里有事走了!」
「恩,知道了,彦一」
……这小子,越来越机灵了嘛。
「仙道学长肚子真的很饿吗?」
「……何以见得?」
有这么……明显?
「因为你一上午走神了很多次诶……啊我翻一下记录,第一次是在8点的时候,唔……」
「……好的」
……有时候,真是拿他没辙。
我想,他也是有烦恼的。
只是每个人表现烦恼的方式不同而已。
……就像刚才那个女生,她的烦恼,是……
……唔怎么又想到她了。
……而且……为什么我要用『又』字?
「最后一次就是刚才,仙道学长你……」
「彦一」
「……诶?仙道学长什么事!?」
「恩,被你说中了,我肚子真的很饿」
「哦哦是嘛!我说对了啊!」
「所以……」
「所以?」
「……我们先提前离开,去补充能量吧」
「……好!」
……。
…………。
………………。
前一阵子的国文课上学习了中国唐代诗人高骈的诗句。
『绿树阴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精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真的有那么美好嘛。
除了『夏日长』,其他我一律都体会不到。
「仙道学长!还是去吃拉面哇!」
「……恩」
「……果然我又说对了!」
「唔……肚子饿死了」
「仙道学长好像很容易饿诶」
「呵,还好」
水精帘动微风起。
那是形容烈日照耀下的池水,在微风吹拂时如同水晶做成的帘子。
……但当时,我的确是想到了大海。
那样广阔的,覆盖整个视野的苍蓝波纹。
……那么,现在。
出现在视野中的。她。
「诶诶?那不是刚才那位湘北的……」
「……」
她从那家拉面馆里走出来。
应该是……绝对是,注意到了我和彦一。
但是,却……
「……怎么跑了,她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呢」
……不知道。
仅仅只一个在一天见到两次面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
在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时,……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是自称……崇拜我的人么?
……干嘛,跑掉啊。
「欢迎光临」
「岩崎叔叔!」
「哦,是彦一和仙道啊」
「恩,早上好」
「……好」
「诶?这是怎么回事?」
我注意到岩崎叔叔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是一碗已经没有热气的热酱拉面。
「……刚才那位同学咯」
岩崎叔叔的表情很是迷惑
「是不合口味吗?点了这个却一口未动」
「诶诶。真是浪费啊!……有够奇怪的女生」
「……彦一认识的人?」
「不不!……不算认识啊」
是不舒服么。
看起来,的确是。
是,巧合么?
竟然点了我最爱吃的口味。
应该是,巧合吧。
或者说,因为崇拜我而调查过我的习惯?……之类的。
那么。那么,为什么……
……会跑掉呢。
「仙道还是热酱拉面对吧」
「恩」
「彦一是卤肉的?」
「是!」
绿树阴浓夏日长。水精帘动微风起。
听起来太过美好了。
看起来却,满目尽是……
……泛满酸涩气味的,悲伤。
■ 1993 年 7月 23 日 ■
与谁共度夏日尽头。
有谁等候在夏日的尽头。
『即使失去此生最宝贵的东西
纵然遗忘心中最挂念的东西』
在梦里,有清淡如风的声音,缭绕心间。
『终有一天 祈愿与守护 将会唤醒奇迹』
之后,却又遵循着盛夏之光年,渐行渐远。
……。
…………。
………………。
醒来以后发现眼里有泪水。
这实在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我赶紧用手擦了擦眼眶。低头,看到枕头上的泪痕。
一定是睡的太死用枕头把眼睛压住了。
一定是眼睛被压住了以致于泪腺分泌失调。
呃,不管有没有科学依据,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阿彰,今天不去训练?」
「……下午再去」
「是身体不舒服么?」
「不,是心里不舒服」
「诶诶?阿彰……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呵,妈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恩……恩?很可疑的样子哦」
「……我只是突然想喝茶粥了」
的确,该去那里调节一下情绪。
我可不想身为队长的自己,在训练的时候老是心不在焉。
「嘶——」
公车的门在身后关上,车内的冷气在一瞬间被阻隔在门后。
背脊还泛着一阵凉,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热气。
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展现在视野中。
等公车的废气味消失之后,一股清新的气息顿然进入鼻腔。
果然还是热。
但是摆脱了城里的钢筋水泥建筑物之类的,心情果然会好很多。
便转身,径直朝川井伯伯的店走去。
就像是料到我会来一样。川井伯伯在看到我时,脸上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惊讶。
「哦,是阿彰啊」
「早安,川井伯伯」
「早安。……这次是一个人?」
「诶?什么一个人?」
对于他的后半句话,我有些茫然。
「哦,对啊……」
川井伯伯笑了笑
「阿彰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啊,我怎么会这样问你……呵呵」
「呵……」
回以同样的笑容。
……但心里,却被蓦然涌起的困惑填满。
『想什么呢』
……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来嘛。
一个人,在心情烦躁的时候来到这里。
……说起来,我的烦恼其实并不多。
诶诶。所以说,还是别乱想了。
……。
…………。
………………。
离开川井伯伯的店。
心情似乎……更加的,复杂了?
之前在喝茶粥的时候。
总觉得对面的座位,那习以为常的空旷……
……并不应该,是那样的。
如果那里坐着一个人的话。
一个我不用抬头就可以看到的人。
一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喝着茶粥,并时不时会望向窗外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
存在,么。
「知了、知了」「沙沙、沙沙」
蝉鸣混合着树叶的轻摇声。
在耳畔柔柔作响。
视野中泛着光感的绿。
再往上移一些,……变成溢满光圈的蓝色。
万里无云的晴空,蒸腾在头顶。
唯见一只小鸟,正拍打着翅膀,朝着更高处飞翔。
「汩汩……」
溪水的声音越来越近。
「汩汩……」
静静的,混合着蝉鸣和风声。
组成夏日之语音,摇碎炙热的阳光。
……静静的。
「呜呜呜……」
……诶?这是?
「呜呜……」
……人声……哭声……
……有谁……在哭?
「呜呜呜……」
……仿佛真实存在的梦境。
以前从不相信,『命运』啊『缘分』之类的词语。
觉得很无聊,都是空虚的人想出来的。
可是,当我看到她的时候。
当我,再次看到她的时候。
……竟然是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
「唔……你没事吧」
……尽管她蹲着,连脸都看不到。
……仅凭着声音,仅凭着身体的轮廓。
「……怎么,在哭?」
我也知道,是她。
「……是不是,不舒服?」
我想。即使我从现在开始。
开始相信,『缘分』和『命运』……之类的词语。
我也并不是一个空虚的人。
「……彰?」
……因为那份空旷,已经在被逐渐的填满了。
■ 1993 年 7 月 23 日 仙道 彰 ■
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仙道番外 PART H:晴れ時計
(适合播放音乐 )
『どこからか優しく響く
いつだって聞こえてたような
すぐそばにあった温もり』
『不知从哪里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一如我时时所听到的
近在身旁的温暖』
■ 1993 年 7 月 23 日 ■
似乎听见,有什么坍塌的声音。
『哗啦、』
原本带着防备的、疏离感的内心世界。
……豁然变得柔软起来。
柔软的,温暖的,一缕一缕,徜徉而过。
「……彰?」
仿佛有花在眼前盛开。
绚丽,却悲伤。
「诶?……你叫我……」
「……仙道,学长」
她抬起头来。
挡住额头的长长的刘海下面,深不见底的墨黑瞳孔。
仿若有光在流逝着一般,白皙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你刚刚叫我彰?」
「……不,你听错了」
诶?
怎么会呢……
我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她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眼睑
「不好意思……」
这么说着,便拍了拍腿,站起来。
单薄的身体轮廓。
如同一张洁白的纸。被阳光晒得异常耀眼。
「……你,没事吧?」
看到她正用手拭去脸上的泪。
我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没事」
她摆摆手,唇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哭是因为,想到某部漫画的情节了,所以……」
「诶?」
听到她的说辞,我立刻怔住了。
原因是……
总觉得,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话。
以及……她那一看就是勉强扯出来的笑容。
「……是个很感人的情节,所以忍不住就哭了」
「……是很悲伤的情节么?」
「不,是很幸福的场景,幸福到令人想要流泪」
「……」
明明觉得熟悉,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心想是被什么揪着似的,有些暗暗的疼。
便默默的聆听着。聆听着她的声音。
清淡而温柔,混合着风声和蝉鸣缭绕在耳侧。
「知了、知了」
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直呼我的名字。
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为什么之前会在拉面店里点热酱拉面。
为什么看见我会走掉。
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
「仙道学长,这段路很滑,走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
……连这个也知道。
我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啊。
也许,都是巧合。
都是,巧合吧。
……这样的巧合。
「……本来,我还想提醒你的」
「提醒什么?」
「提醒你这段路难走,唔……结果反而被你提醒了呢」
「……」
这样的巧合,怎么看起来像是……注定的一样呢。
呃……难道是因为前些天不小心瞄了几眼老妈在看的肥皂剧的缘故。
我竟然会这么的……
「对了,你手里提的是……」
现在才注意到。
走在我前面的她,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装着的东西。
「诶?」
「……那个好像是……『SHISEIDO』的……」
不是好像。是绝对。
……绝对是,我平时用的那款。
……怎么会……
「啊……呃……这个……」
她看起来有些慌张的样子。
抬了抬手,回答道
「……随便买的」
「随便?」
真是……有够敷衍的回答呢
「呵,你要用这个么?」
……不自觉的想要逗她。
虽然站在后面的我,看不到此刻她脸上的表情。
「……不」
她摇了摇头
「……总之,只是买着玩的」
「买着玩?」
比之前的回答……还要敷衍啊。
「呃……」
反正。
突然觉得,很幸福。
是因为她在我眼前的缘故?
又觉得,很悲伤。
……很莫名的,悲伤着。
「因为我听说,仙道学长用这种发胶,所以作为你的崇拜者,我便……」
「听说?」
我重重的一怔
「……你,听谁说的?」
「随便听听就有了」
「……」
随便听听么。从哪里,得到那样的『随便』呢。
……并不是觉得,她知道这些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她说过……是我的崇拜者之类的话。
可是,时不时又冒出的疏离感,又令我情绪复杂……
……真的崇拜我么?
还是说,喜欢我?
唔……我……还真是,有点自作多情呐。
不过,要是她开口说……『喜欢你』之类的话。
……我应该,不会拒绝的。
相反还会……
「……恩,又是随便呐」
……还会,答应,也说不定……
……。
…………。
………………。
答应什么?
答应和她交往吗?
她有说过想要和我交往吗?
诶诶……想什么呢。
只见过……三次面的人,而已。
「鱼好像,少了很多」
她转过身来。
隔着一段距离,和我的视线平行交汇。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我却觉得她就站在我的身边。
从她墨黑的瞳孔中,能够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温暖。
那股温暖太过熟悉了。
……熟悉的,令我觉得陌生。
是啊。曾几何时。
……我会对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怀抱这样的情绪呢。
没有。没有过吧。
所以我才会……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呢?」
……才会如此的,迷惑。
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如此急迫的心情,多少年没有过了……
手心好像一下子浸出了冷汗。
迷茫的。停滞的。眷恋的。
……眷恋的?
「如果我回答『在梦里来过这里』,你肯定不信」
她微眯着眼,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和之前那个强扯出的笑不同,这次是……自然流露的感觉。
看到她笑,我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纠结的样子可不像我啊。
她崇拜的那个仙道彰,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才对吧。
……那个总是一脸什么都不在乎的我。
……看起来,像是在享受生活的我。
「我还以为你又会回答我……随随便便就走到这里了呢」
「……」
她怔了怔,移开视线
「……本来也想这么说来的」
「呵」
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在她的面前,想要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这种情绪。
「我下去看看」
……到底是什么呢。
是否可以称之为……『有好感』之类的。
或者是……『喜欢』。
「水很舒服」
「恩……小心一点!」
唔……太快了吧。
明明才见过三次而已。
「你要不要下来!?」
「……我就不用了!」
况且……我只知道她是湘北的,连她叫什么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神崎,神崎 AOI!……湘北高中一年级!」
站在岸边的她,朝我这么喊着。
而我,站在水潭的中央看着她。
她的身影被我的瞳孔拉的很小。
很小,很薄的感觉。
……却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眼中流逝的光。
澄澈而纯净,仿佛脚下流淌的水。
内心变得和皮肤一样。
浸满凉爽而惬意的质感。
神崎AOI。
AOI……蓝色么?
「神崎AOI是吧?……那个AOI,该怎么写?」
我在她走神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岸上。
仍隔着那样适合的距离……希望她能在回过神来时,刚好正对我的目光。
「……」
她怔了怔,看向我。
交汇的视线,就像是被头顶的阳光晒熟的掌纹。
「是颜色的那个」
她抬手指着天空
「不过还要更深一些」
「更深的?」
青色么?
排除『葵』字了。
……差点脱口而出,是『青』字了。
却没想到……
「恩,我写给你看」
……她竟突然径直的朝我走来。
「把手给我」
走到我的面前,朝我伸出手。
距离是如此近。如同调和在一起的,暧昧温暖的颜色。
层层叠叠的,一圈一圈的弥散。
「唔……」
短暂的愣神过后,我才抬起手来。
「是这样的」
她迅速抓起我的手。
冰凉的质感蓦地浸透掌心。
她的手指……和溪水一样,凉凉的。
「这个字是……」
……明明是凉凉的,却令我感到温暖。
温暖的,炙热的。那个字的笔画……
透过手心,泛着一阵一阵的痒,直抵内心最柔软的介质。
苍。
是『苍』字。
「苍」
……神崎 苍。
「原来是……这个苍啊」
「……恩」
「……这个字的感觉,像男生」
「恩」
很奇怪啊。
……这种熟悉的感觉。
曾几何时,我有认识过一个叫『苍』的女生。
我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
清寡的眉目,白皙的面容,淡淡的声音。
在心里,描绘着她的轮廓。
她和我心中『憧憬』的样子相吻合。
……就是这样的人。
一直走在我前面,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令我无可抗拒的……注视着她的背影。
如同在生命中遇见过的,无数的人。
只有那么几个,会成为永远。
「这里的公车,大概半个小时来一辆,估计还要再等一会儿」
「恩」
「神崎……经常来这里么」
「不,加上今天,也只是第二次来……」
「……第二次?唔……我还以为你经常来呢,毕竟……看起来很熟悉这边的样子」
「并不一定经常来才会熟悉……有些地方,去过一次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的。
有些人,也是一样。
明明,只见过几次。却,一直,不断的会想起来。
会想起那样短暂的相逢。
它们深深的刻画在,辽阔的生命的际遇中。
……永远永远,不会被遗忘。
■ 1993 年 7 月 24 日 ■
脑海中不断掠过她的脸。
她擦着眼泪的样子。她勉强笑着的样子。
他自然而然的笑着的样子。她喊出自己的名字的样子。
她拉起我的手写自己的名字的样子。她放开我的手颔首的样子。
走在我的前面,背影瘦弱而单薄。
帮我付了公车的钱,转过身来让我坐靠窗的位子。
会时不时的在旁边看我,却在我侧过头时迅速闪躲开视线。
大部分的时候面无表情,讲话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对我说『日安』和『再见』。
……叫我『仙道学长』,以及,『彰』。
那声『彰』,重重的停留在我的心里。
仿佛为了证明它绝对不是幻听似的,强制性的保存着。
「啪、啪」
只有在打篮球的时候,她的身影会暂时在脑中消失。
「啪、啪」
所以我……
「仙道!你今天练习很拼命嘛!」
「田冈教练,早上好」
「恩恩,维持这样的状态,进军冬季赛」
「是,教练」
……所以我才会,借以篮球来切断心里纠缠的线。
尽管知道,它们在切断的同时,又会加倍的、急剧的增长起来,但还是……
「今天大家很拼命,可以提前去吃饭」
「哇!谢谢教练!」
……还是,算了吧。
……。
…………。
………………。
「每次练习完过后去吃拉面就是幸福啊!」
「是啊是啊!这两天田冈教练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诶!」
「听说田冈教练的儿子好像拿到全国国中生奥赛冠军了」
突然想起以前在英文课本上读到的一篇文章。
说什么……『和每个人的相遇,都是56亿分之一的缘分』之类的。
还有什么……『要珍惜身边的人』。
「诶诶!?是嘛!我竟然不知道!啊啊……要记下来……记下来……」
「呃……彦一,这个没什么好记的吧」
「有用的!……总之有用……」
「好的……」
……珍惜,么?
「呵……」
「仙道学长!你在笑什么啊!?」
「没什么」
「很诡异的样子诶……」
「彦一,你是饿昏了产生幻觉了」
「诶?……呃,是嘛……」
「恩」
听起来有够文艺的。但也不无道理。
就像我对她的难以忘怀。
就像我,一直希冀着能再次遇见她。
能够再次的……
「……」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定格。
面对着跃然映入视野中的,她的背影。
以及她手中拿着的……
「这本杂志我也有呢」
「啊……」
「啪——」
……受到惊吓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不好意思神崎,吓到你了」
掩饰住内心的喜悦,我俯下身去。
捡起掉在地上的,她的钱包和那本杂志。
起身递还给她的时候,却又藏不住的笑了起来。
我看到她愣愣的伸出手。
薄薄的嘴唇轻抿着。
『早上好,神崎』
正想这么对她说。
却突然注意到……
展开的钱包上,透明的夹层里,夹着的一张照片。
「这个是……」
熟悉的背景,熟悉的人物……
「……我的,照片?」
……却又是,陌生的组合在一起。
唔……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 1993 年 7 月 24 日 仙道 彰 ■
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第二部开张
恩,于是我遵守陈诺,在生日这天来开第二部的坑了。
这边的番外会继续写,第二部则是故事的延续。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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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仙道番外 PART I:風の祭り
(适合播放音乐 )
『きっときっと僕達は 生きる程に知ってゆく
そしてそして僕達は 生きる程に忘れてく
始まりがあるものには いつの日か終わりもある事
生きとし生けるものなら その全てに』
『相信我们一定是 活得越久懂的越多
然后我们同时也 活得越久忘的越多
凡事有开始的一天 就会有结束的一日
凡是活着的一切生命 都无法例外』
■ 1993 年 7 月 24 日 ■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自己。
透过相纸,透过她伸过来的手,透过她细弱的指尖。
那样的,我……
……似乎正对着镜头在发愣,背景是公车站牌和一望无际的麦田。
那的确是我。又不像是我。
「这个是……我的,照片?」
我不记得有拍过这样的照片。
站在那里,拍过这样的照片。
除了……昨天,在那里遇见她以外的日子。
我都是一个人去的那里。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公车。
一个人,静度时光的流逝。
那么,这到底是……
「呃……大概……」
「……大概?」
我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尤其是,看到她一副不想回答,快速的将钱包抽走的样子。
……莫名的感到,火大。
「恩」
是火大么。
……就这么不想和我多说一句话?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那为什么,又要说崇拜我……又把我的照片夹在钱包里……
「……仙道学长,我先告辞了」
「……」
……为什么。
在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猝不及防的逃走。
是逃走吧。
……失落的情绪顿时涌上来。
我转过身。视野中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跑的,倒挺快的。
「仙道学长仙道学长!是那个湘北的女生诶!……你的崇拜者!」
「诶……这个女生就是前天出现在陵南体育馆的那个嘛」
「哦哦!越野学长你也记得啊!」
「……咳,只是恰好记得而已」
「仙道学长!你刚才看到什么了?什么『你的照片』?」
好像有什么东西隐匿在心底深处。
想要强扯出来,最终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大片大片的空白。
「不,没什么」
我收回视线,侧头对彦一笑了笑
「呵……大概是肚子太饿,产生幻觉了」
「诶……」
然后是照例的点了热酱拉面。
准备坐下的时候,发现一顶米色的遮阳帽,正放在刚才神崎所站位置背后的桌子上。
那本……我所熟悉的杂志,则落在一旁。
是她的么?
……是她的吧。
我拿起那顶帽子。习惯性的,绕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仙道学长,这帽子哪来的?」
「应该是,神崎忘在这里的」
「神崎?神崎是谁!?」
「就是刚刚那个女生」
「诶诶?仙道学长连她的名字都知道啊!?」
「……恩,随随便便就知道了」
「呃?随随便便?」
「呵……」
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的身影,她的声音。
她说着『随便听听就有了』,的样子。
他说着『嘛,大概』,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天空的样子。
她低头,在我手中写下名字的样子。
长长的睫毛,墨黑的瞳孔,白皙的肌肤。
没什么起伏的表情。
「唉……」
我是怎么了。
……竟然会,对一个女生……
「仙道学长,你在叹什么气啊?」
「我有在叹气么?」
「诶?你刚刚明明有在叹气啊!越野学长也看到了吧?」
「呃?……我没注意」
「唔……我明明看到了的说」
「呵」
最难忘的,应该是她哭泣时,颤抖着的,细弱的肩膀。
她的抽气声,以及站起来时,嘴角强扯出的笑容,拭去泪痕的手指。
……为什么哭呢。
出现在那个地方,手里提着我用的定型发胶。
……说着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话。
神崎。神崎 苍。
那颜色比天空要深一些。像极了大海。
……更遥远,更遥远的,延伸到地平线的大海。
……那么,远的。
矛盾。
■ 1993 年 7 月 28 日 ■
又是一个,在海边训练的早晨。
「呼……」
我打了个哈欠,伸起懒腰来。
昨晚……没有睡好。
不是失眠,也不是做了恶梦。
……这是比失眠,比做恶梦更加纠结的事情。
那就是……我竟然又哭了。
比前两天哭的厉害的多。
早起时我自己被自己那布满泪痕的脸和红肿的难受的眼睛吓了一跳。
……到底是怎么了。
……是得了什么病吗?
……难道是老妈看的肥皂剧里经常出现的那些,XXOO的绝症吗?
这太可怕了吧……
完全难以想象……
「叮、叮——」……「咣当咣当——」……「叮、叮——」
通往海边的路。
有一列电车从眼前驶过。信号灯由绿变红再由红变绿。
安全栏在剧烈的声音逐渐远去之时缓缓的打开。
那条线横亘在视野之中。将天空和大地蓦然分割开来。
上方是苍蓝的底色和洁白漂浮的云朵以及灼热刺眼的日光。
下方是被日光晒成银白的马路还有远处苍蓝模糊的海岸线。
栽种在道路两旁的碧绿的乔木,摇曳着阳光传来阵阵沸腾的蝉鸣。
这个夏天,太长了。
冗长的已然贯穿肌肤,连骨髓里也覆满它的热度。
……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的脸。
『挥之不去』。
挥之不去……
呃……如果我真的身患绝症的话。
那么神崎……
……你愿意,当传说中的……苦情女主角吗?
喂喂。
……在想什么啊……我……真是……
……。
…………。
………………。
「仙道学长!早上好!」
「早上好!队长!」
「恩,好好」
大家都很有精神。
「咳,我说仙道啊,你现在是队长……多少要早点来……」
越野这小子,又跑到我旁边来唠叨了。
「恩恩」
我回以他一个微笑
「越野,不是我不想来早点,没办法……我好像生病了」
「诶?生病?」
「什么!?仙道学长生病了!?」
「队长!你怎么了!?」
……唔,大家还真是热情啊。
「恩,你们看我的眼睛」
我抬手,扯了扯红肿的眼皮
「……不知道为什么,变这样了」
「啊啊!仙道学长!你眼睛是怎么回事啊!?」
「好红!不会是结膜炎吧!」
「结膜炎!……诶诶?那个好像是要传染的!」
「队长!!!」
……呃。
该说是,效果显著吗?
超出了我的预想……很多倍。
「咳……仙道……要不然……你去医院看看……那个……」
很好越野。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唔……可我身为队长,现在走的话,是不是……」
……但一点点矜持,还是需要的。
「没关系的仙道学长!你的身体要紧啊!」
「是啊队长!你可是陵南的支柱啊身体可不能搞垮啊!」
「快去医院吧——快去医院吧——」
……大家。
……真感动。
……你们,都是好人。
那么,我就……
「好,那我一个人去医院了,你们好好训练」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队长请放心!」
……。
…………。
………………。
去什么医院啊。
搞的我真的像得了绝症似的。
我想,连续几天的哭泣。
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这原因,并不是与身体相关的。
而是……与内心那块蓦然缺失的空白,紧紧的,联系着。
我并不清楚那块空白到底是什么。
也不清楚,曾经伫立在那里的,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但我知道的是……这种时刻,该遵循的就是自己,潜意识里产生的想法。
潜意识的,我现在的想法,是……
……想去,那里。
诶?想去,那里?
老实说,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说吓到是因为……那里,我只去过一次吧。
而且是在晨练时,偷偷溜走的。
那里只是连着这边的海岸线吧。
只是,极其普通的,从这里坐公车只需要一刻钟便可以到达的,海边吧。
……那里有什么。有什么值得我再去一次的呢。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不清楚。
总之,坐公车去那里的话,就明白了吧。
……。
…………。
………………。
果然,所谓的答案,必须要靠近才能揭晓。
虽然我不确信,那是否真的就是我心中的答案。
「此刻 我正倾听着你的声音
对那个孤单寂寞的我说 『到这里来』」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毕竟,和她见面的次数,甚至十个手指……啊不,五个手指都能数完。
「此刻 我正凝视着你的身影
向那个闭目静候的我 慢慢靠近」
但,正如我一直以来所希冀的……所期待的那样。
在命定的一天,和某个人,悄然相遇。
「直到昨天 笑颜依旧泪光朦胧
此时此刻」
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宿命一般的邂逅。
「可曾记得 彼此眼神交汇的瞬间
可曾记得 两人双手相牵的时刻」
如同本应该站在那里。本应该,出现在那里。
本应该,让我看到她的身影,听见她的声音。
本应如此的。所谓的……缘分。
「那便就是 你我爱之旅程的起点
I love you , so」
神崎。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会在这里,听见你唱歌。
「此刻 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
虽然无法在一起 但整个身体都能感受到温暖」
你的声音很淡,淡的像水,像你面无表情的样子。
「此刻 你的爱虽已远去
我仍相信 它能继续守护着我」
却淡的径直抵达我的心底。那片空白的位置。
轻轻的撞击着。
「直到昨天 世界依旧泪光朦胧
此时此刻」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
……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可曾记得 彼此眼神交汇的瞬间
可曾记得 两人双手相牵的时刻」
呵,这样的文艺腔调可真不适合我。
但我,还是……
「那便就是 你我爱之旅程的起点
I love you , so」
……注视着你的背影,听到你那混合在潮水与海鸥声中的……飘渺的歌声。
非常,非常的,高兴。
「我已不再孤单 因为有你陪伴左右」
所以我会忍不住想笑。
忍不住的,把心里这份愉悦借以笑容传递出来。
「呵……」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吗?」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崇拜我。
「……唱的很好听」
我只知道。也许从今天起。
我会变成那个,想要接近你,想要看见你,想要和你说话的。
……唔,『崇拜』你的人?
「召唤兽」
……这样的我,你能接受么?
■ 1993 年 7 月 28 日 仙道 彰 ■
召唤兽仙道-0-
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仙道番外 PART J:忘れ咲き
(适合播放音乐 )
『一瞬夢をみた
あなたが笑っていた
いくつもの夜越えて
今やっと辿り着いた
ねぇ あの空の果て
何があるの?
あなたが向こう場所へ
導いて下さい』
『一个转瞬即逝的梦里
梦见你的笑容如此欢畅
直到跨越无数个黑夜
如今终于抵达这个地方
在那片天空的尽头
到底是什么模样?
请你为我指明方向
去向你将前往的地方』
■ 1993 年 7 月 28 日 ■
一直觉得,骨子里的自己,是一个极度寂寞的人。
因为我总是善于伪装,善于将那份孤单埋藏在心底
毫无痕迹的,掩藏着。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
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的失去过。
但现在。
我想,我的确是,失去了……
……很重要的,非常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我听到她的声音。
……听到她唱『到这里来』的时候。
……听到她唱『可曾记得』的时候。
我注视着她的背影,注视着她蓦地转过身来。
注视着她惊愕的表情……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打从心底的,不想去伪装。
不想虚伪的笑出来,而是……
而是,此刻的我,觉得眼睛异常的痛楚着。
仿佛前几晚的莫名哭泣终于找到了理由。
瞳孔中想要去寻求,寻求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
我以前,一定有在什么地方,听过这首歌。
听过这样的句子。
抑或是,我对谁说过。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
…………。
………………。
但我还是笑了出来,仿佛是下意识的发出声音。
然后被她听到,被她听到以后……
……我又开始,不自觉的,伪装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直到她转身,惊讶的说出——
「召唤兽」
「诶?」
召唤兽!?
「呃,不……」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惊讶,她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窘迫。
立刻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
「……仙道学长,早上好」
……对着空气朝我打招呼。
我又能怎样呢?
直接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说『请看着我』吗?
唔……这实在是……
所以,我能说的也只有——
「恩,早上好,神崎」
如果每天早上,我们都能这样相遇就好了。
我突然在心里这么想着。
……对这来的太突然的情感,我自己也是感到异常的莫名。
但是,我却清楚的意识到。
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再超乎寻常。
那也是,真实的——心之所向吧。
是吗?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神崎呢」
是吧。神崎。
「恩……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来海边」
是吧。神崎苍。
连我自己也觉得惊讶,对于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竟都会,产生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不约而同?……的确呢」
奇特的。
就像我对你的心情一样。
「呼……」
我看到她长抒了一口气。
薄薄的唇瓣微张,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我应该庆幸自己长得高么?
站在她的旁边,可以不惧怕她知晓的这么看着她。
以俯瞰的角度——
她是如此的瘦小,声音亦清淡如水。
白皙的肌肤像极了陶瓷,目光似乎正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或者说是,更远的海平线。
苍蓝一片连接着头顶的天空。
……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唔……是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该说些什么才对。
……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我心慌的沉默。
「神崎你刚才唱的那首歌……」
「怎么?」
……我话没说完。
她倒是很紧张的打断了我。
是感到害羞了吗?
但是脸却没有红……
「唔……你说」
我看到她抿了抿嘴。
真的是,非常薄的唇瓣,并且没什么血色。
「呵……」
我又开始笑了。控制不住的。
「没有经过神崎的同意就站在后面偷听,真是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这一刻我突然想说的是……『你很可爱』。
「呃……」
嘴角轻轻抽搐的样子很可爱,摇头的样子也很可爱。
「……没什么的,这种偶然的事……没必要……」
「是啊,偶然……」
我刻意放缓了语气。
因为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说出那句话。
「……不过所谓的『偶然』遇到太多次的话,也会成为『必然』呢」
于是便说着,一直想说的,正常的、有道理的台词。
「诶?」
说给她听的。
看她的表情,一定是知道了。
「我昨天在翻那本漫画杂志的时候看到的」
「是『JOJO』里的台词!」
「……」
果然是知道的。
突然稍显激动的样子,真是吓我一跳。
不过……真是,越看越可爱了。
「看来神崎很喜欢看漫画」
「……没错」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哀伤起来。
又突然低下头,令我无法继续探寻。
是在思索着什么吗?
思索什么呢?……如此逃避着我的目光。
……我长得很可怕吗。
唔……
「对了,神崎」
「恩?」
看来这个时候,我应该放出杀手锏了。
「……你的帽子,在我这里」
……本来不准备这么早放出来的。
「啊?在你那里?」
她再次看向我了。
侧仰着头,下巴尖尖的。
墨黑的瞳孔中满是惊讶。
「恩,你昨天忘在拉面馆里的」
我笑着点点头。
面对这么可爱的她,我除了笑,还能怎样呢?
「不好意思,我自作主张拿走了」
其实是想有个再见你的理由才拿走的。
能够明白吗?……现在的我。
现在的我的笑容,是如此的,发自内心。
不过……她那副耐人寻味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唔……那个……」
呃……难不成被她发现我的目的是希望她跟我一起走了?
「虽然有想过……你会返回到面馆去拿,可是……」
还是解释一下吧。
「……我却自顾自的拿走了,因为……」
虽然我心里是那样想没错,不过不希望她以为我是一个轻浮的人。
所以。
所以,我想亲口对她说。
「……我希望能有一个再次见到你的理由,神崎」
「诶?」
能明白吗?
我这认真的表情可不是装的哦。
你是否能明白呢?
「……」
呃……看她这么愣愣的样子。
好像并没有明白诶……
要我说的更直白一些么?
……一定会被当成轻浮的人吧!
那么……我还是……再次解释好了……
「啊,抱歉……」
这次倒变成我躲开她的视线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
「我的话好像吓到你了,其实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发觉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呃……不行。
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意思是,我把它放在教室里了,和我一起去拿吧」
还是多相处一阵子,再说好了……
……。
…………。
………………。
神崎真是,太沉默了。
看到她如此沉默,情绪毫无起伏的样子。
有时候我竟然会产生『想吓唬一下她』抑或是『突然搂住她肩膀』的冲动。
……太可怕了。
我是可怕的人……
「以前虽然有沿着海岸线跑过来,不过真要走的话会走很久的……」
「恩」
「那边有公车,可以直达陵南的海边,再走回学校的话只需要五六分钟」
「恩,那么就坐公车吧」
「好的」
……于是,我只有靠不断说话来缓解内心的诡异情绪。
不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又让我坐靠窗的座位。
虽然上次她就说过什么『因为怕吹风』之类的。
但是我很希望她坐里面我坐外面啊……
……这样就可以在佯装靠窗外风景的时候,观察她了。
唔……算了。
既然是神崎的要求,我也认了。
坐里面也不是不好。
因为我发现。
……她似乎,一直在看我。
希望这不是我的幻觉……
……。
…………。
………………。
公车到站的地方,是我经常钓鱼的那片海域。
……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不是自称……崇拜我的人么……
……应该,知道我的习性吧。
「神崎对去陵南的路很熟嘛」
「诶?」
不仅如此,我发现她知道的东西,很多。
「呵呵。我还没说该那里到站你却知道,而且你也知道走到哪里该转弯什么的」
……虽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我就是觉得好奇。
「恩,因为曾经走过这条路」
……曾经,么?
「这样……你记性倒蛮好的」
「恩」
……我也有一种错觉呢。
觉得,自己曾经,仿佛和你一同走过这条路。
还是说……我们曾经在这里相遇过?
「知了、知了、」
……果然是,错觉吧。
我是被那个什么冲昏头了……
「知了、知了、」
潮水与海鸥的声音在脑后逐渐远去,蝉鸣声越来越清晰的响彻在耳畔。
陵南的周围,栽种着很多高大的棕榈树。
高高的,连向天空。
……国中的时候我曾称陵南为『棕榈树高中』。
当然,也只是暗地里。
因为我知道,除了陵南,神奈川很多靠海的学校周围都是棕榈树。
……像湘北那种栽种樱花树的坡道相比之下要少一些。
所以说……
可以组一个『棕榈树高中联盟』以及『樱树高中联盟』……之类的。
那么,我就是棕榈树派的,神崎则是樱树派的。
说起樱树……突然想起樱木花道那小子了。
诶诶,想什么呢。
「我放到教室里的,在四楼」
「恩」
于是,在我尽想着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教室已经快到了。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可真有够快的。
「你等一下」
转过头朝她说了一句,我便推门走进教室。
事实上刚和她一起走进学校的时候,就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我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况且我还因此很是高兴。
恩……所以,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我倒有些失落了。
真想让大家都知道啊。
都知道,走在我旁边的女生。
……是我喜欢的人。
这么看来,选择将她的帽子和那本杂志放在教室里,是早有预谋的了?
呵……说起来,那本杂志我竟然也有呢。
前几天在书架上发现的。
但却完全想不起是哪来的。
毕竟……我从来不看漫画,周围也没什么看漫画的朋友。
那么,是来自哪里呢?
那份遗忘,大概……也是我心里那处空白的、缺失之地的,一部分吧。
「喏」
我伸手将帽子递给她。
心里暗暗怨叹着……就这么还了啊。
「这也是你的吧」
随即又递出那本杂志。
却没料到……
「……不是」
她摇了摇头,手悬在半空中。
「不是?」
我有些惊讶的收回手
「我还以为是你的,毕竟那个时候你在看」
「唔……」
她低下头,紧紧的拽着手里的帽子。
这令她看起来……又像是在害羞了
「应该是别人遗落在店里的,我当时也是看到它摆在那张桌子上」
「这样啊……我还想说真巧呢,这本杂志我也有」
我和你,都有。
我一直觉得这是缘分。
「诶?」
她突然抬起头
「我本来就有的!」
……以类似于『辩驳』的语气说道。
类似于辩驳的,仿佛在确认我心里那关于『缘分』的想法。
「……」
我确认了。然后,笑起来。
「呵,也对,神崎这么喜欢漫画的」
这么喜欢漫画的你。
是否是因为孤独呢?
「恩……」
而一厢情愿的认为你很孤独的我。
也有些,自以为是吧。
「那么神崎应该很熟悉这书里的内容了?」
「唔……恩」
她点着头。
目光却落在……我的头顶?
不,是我的头顶上。
我的头顶上是……每个教室都安装的有的小音箱吧。
「那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呢?」
她的头仰的那么高。
白皙的脖子绷得紧紧的。
「……」
……似乎是愣了一下。
尽管无法捕捉到她的视线。
但却确信着。
确信着,她在想着……关于我的事。
「印象最深的……66页」
「诶?……66页啊」
「恩」
关于我的。
关于我的一切。
关于我,忘记的那一切。
「这个广告是……对讲机?」
「恩」
什么时候,才可以想起来呢。
「……下面……这些话,我只想对你……」
想起来,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嘶、嘶嘶——呼——」
当我正准备念出那一页下方的那句话的时候。
头顶的音箱中,突然传来声响。
「呼——呼呼——」
……这是,潮水的声音?
「呼——呼呼——」
潮水声,海风声……
「……怎么回事?」
我回过神来,抬起头。
然后,听到——
「我——仙道彰——喜欢——神崎苍——」
仿佛能够将那被遗忘的部分,蓦然唤醒的……
……我的声音。
■ 1993 年 7 月 28 日 仙道 彰 ■
神奈川的海真是美不胜收……
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仙道番外 PART K:涙の誓い
(适合播放音乐 )
『泣きそうな笑顔 輝きにかえる
とまどいの果てに 抱きしめたねがい
ボクは今この場所にいると 声を枯らした
やすらかな笑顔 どうかそのままに
がんばるから その手をはなさないで』
『你挂着泪水的笑容 一直深深印在我的心中
我带着可以拥抱你的愿望 一直彷徨着前行
我在这里 声嘶力竭的索求
但求你那温和的笑容 永远永远不要改变
我会努力的 所以不要松开手』
■ 1993 年 7 月 28 日 ■
人总说,所谓的『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过程』才对。
但事实却是,我们常常在拿到『结果』以后,视角陡然向前延伸。
将处于回忆中的『过程』抛在脑后,眼里全是——
明天,今后,未来。
……还有呢?
即使过去因为某种原因而遗失了。
它也只是遗失在了心里一块暗处。
暗的不可见。……尽管不可见。
伸出手的话,还是可以触碰的到的——
那是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一下子淡化了其中最关键的环节。
拿在手里的『结果』,它的重量并不仅仅如此。
……它有一段很长很长的铺叙。
如同道路一般,从遥远的后方而来,再延展向遥远的前方。
延展着的,实物化的重量。
……又怎么会被遗忘呢。
只是暂时的,没找到而已。
『我——仙道彰——喜欢——神崎苍——』
……那现在呢?
现在呢。
听到了吧。
……听到,它的位置了。
它从哪个方向传来。
「嘶嘶——呼——呼呼——」
无限辽阔的。
大海与天空的方向。
「……这……是……」
既然听到了。
「……神崎」
「……」
「神崎!」
「啊」
它的方向。它的位置。
「……那个……我有点不太明白……这……到底是……」
「我也……不知道……」
「……这个是广播站放的」
「诶?」
……那么。
「总之,先去一下广播站」
那么,便可以去寻找吧。
「神崎,你和我一起」
「……」
「一起过去」
「……好」
去那个,已经确定的方向和位置,寻找那段……过程。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我知道。
因为我似乎可以感受到——
自己曾经付出过什么,努力过什么。
你曾经背负过什么,得到过什么。
又……失去了什么。
「……走吧」
我推了推她的肩膀。
仿佛可以感受到她背脊的冰冷。
……一瞬传递至指尖。
然后是心脏,心脏的最深处。
最深处那块,并行涌出坚强与软弱的地方。
……。
…………。
………………。
『恩』『钱还你』『也许吧』『哦』『没什么』『诶?』
——『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很高兴』
画面是人声鼎沸的体育馆与休息区的自动贩售机。
『抱歉』『谢谢』『散心』『训练么?』
——『你的名字怎么写?』
画面是无限宽广的蔚蓝大海与天空。
『AOI』『不好意思』『恩,再见』『仙道学长』『晚上好』『麻烦你了』
——『我脖子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画面是初夏傍晚交织的橙色树荫和坡道。
『藤真健司』『我过去一下』『恩』『诶?』『好』
——『如果可以的话,留下来看比赛吧』
画面又回到体育馆,上升到顶部的沸点。
还有。还有什么呢。
还有阳光,还有蝉鸣,还有公车,还有硬币,还有摇曳的树叶沙沙作响,还有碧绿的灌木丛,还有潺潺流淌的小溪,还有那个水潭,还有在那个水潭边,你微笑着、哭泣着对我说道——
『是很幸福的场景,幸福到令人想要流泪』
仿佛瞬间滑落在心底的叶片,又旋转着、旋转着向上空飘起。
空中泛起无数颜色的光,混在视野中一片混沌,直到许久以后……
许久以后。只留下最后的蓝色。
最后的……到底过了多久。
……久到我竟然忘了你是谁。
『请和我在一起吧』
……你到底,是谁呢。
……。
…………。
………………。
「嘶嘶——」
走上学生活动中心的楼梯时。那声音再次从音箱中传来。
「呼——呼呼——」
聚集起来的,潮水声。
吹散一切的,海风声。
……为何在吹散呢,吹到哪里去。
「……仙道学长」
「怎么?」
听到神崎叫我,肩膀不自觉的轻颤一下。我看向她。
有一道光从窗口射进来,刚好照在她的脸上。
苍白的脸,墨黑的瞳孔。
「那个……」
……那墨黑的瞳孔,仿佛知晓着一切。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一切,我所忘记的,被风吹散的。
……现在,应该快被找回了吧。
再次的,聚集起来。
「快点」
我拽起她的手腕,口气有些止不住的强硬。
「哦!」
指尖触到的,仍是一股冰凉。
但那样的温度,又仿佛是我所熟悉的。
……熟悉的。
熟悉到令我心慌。
「啪、」
一把推开广播站的门。
神经仿佛顿然紧绷了一瞬,视野才清晰起来。
音箱中的声音立刻消失了,看到眼前的……我所熟悉的人。
下意识的松开了神崎的手腕——
「……樱井学长!?」
三年五班的樱井朔也学长,大概……和我脸上的表情一样惊讶。
「抱歉仙道,我才发现……」
「樱井学长,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自觉的打断他。
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紧张。附带着肩膀也止不住的轻颤着。
「家里那台录音机出了点问题,为了赶上下个月参赛的作品我才会拿到这里来剪辑带子……」
樱井学长快速的向我解释道
「……可是播放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不小心按到公放了,真是不好意思」
……但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我想知道的是——
「……这盒磁带里,怎么会有我……和神崎的声音?」
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尽管答案……似乎已经在心里显示了模糊的轮廓。
但还是有一层半透明的膜,隔离在前方。
「诶?什么叫怎么会有你们的声音?」
无法捅破。……用什么办法,能捅破呢。
「这不是之前你们在海边录的嘛」
诶?
什么?
「……我们……之前在海边录的?」
……还记得么?
「是啊,你别说你忘记了」
……我还记得么?
「樱井学长……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忘了吧。
「怎么会呢?呵……神崎同学不是正站在后面吗?不会连神崎同学也……」
因为忘记了。
所以以为,从来没有发生过。
从来没有……踏上过那样的轨迹。
却殊不知……
——「我没有忘!」
还有人会记得的。
「诶?」
她就站在我的身后。
一直站在那里。
「我……不会忘的……」
神崎。神崎 苍。
她捂住嘴。眼里有泪光闪烁。
「……只是……为什么……还有人……会记得呢……」
……难以置信的眼神。
难以置信的,复杂的,悲伤的眼神。
「神崎……」
迷茫的是我吧。
一无所知的人,是我。
最白痴的人,是我。
仿佛一块大石头似的轰然压进心里。
压进心里的那块空白之地。
声音也好,回忆也好……那缺失的部分,瞬间碎裂成地上的光影。
……。
…………。
………………。
常常遇到这样的问题。
要长到多大,才能明白『喜欢』的含义。
但我一直觉得,这样的感情,是与年龄无关的。
在五十六亿分之一的几率中,与你相遇。
关注着你的同时,亦作出各种各样的事情,希望你能关注我。
我并不是圣者,不会伟大到光是默默的付出而不计回报。
我也会在心里迫切的渴求着。
渴求着你,也能够以那样的目光注视着我。
……也能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这不是自私,这是最基本的。
……最基本的,想要得到幸福的心情。
「神崎!?……唔,仙道,你和神崎之间……是怎么了?」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和她之间。
之间。
「樱井学长……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瞬间的遗忘么?」
存在么。
像是突然从身体中抽离出来。
那股力量来的如此莫名。
但尽管被抽离了。
……仍是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没有遗忘,就不会有想念,这无关时间长短」
「什么意思?」
在神崎跑出广播站以后。
我不知为何,明明想要上前去追他。脚却顿在地上,无法动弹。
心里一下子涌出很多很多的东西。多到漫溢出来。
……那块空白被填满。
……太满了。
「呵,我只是随便说说」
樱井学长微眯着眼,背过身去
「仙道,之前你和神崎离开海边以后,一起去了那个废弃的围墙吧」
诶?
废弃的围墙?
和神崎……一起离开……?
「你是说,那个仓库吗?」
「恩,就是那里」
知道的。
彦一那小子跟我提过。
说什么那里的废弃围墙变成了涂鸦墙,有一个传说之类的……
……传说。
等等!传说!?
「樱井学长,那个涂鸦墙,是不是有什么……」
「说是彼此喜欢、相爱的人去那里」
他突然打断我,逆着光的瘦削背脊,看起来有些飘渺
「在墙上刻下誓言,便会得到幸福」
「这样啊……」
听起来。真是有够狗血的。
『恩,像电影里的场景』
但是,尽管狗血……
我还是,还是……
『……订下,决定的场所吧』
……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
「不过这中间还有一部分」
「诶?」
「在得到幸福之前」
「……」
他转过身来。
……视线似乎与我平行交汇。
「说是刻下了字,两人的感情便会遇到一次大的阻碍,如果能顺利克服的话……」
「……如果能,顺利克服的话,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我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有些一顿一顿,语气却坚定又郑重。
的确……这是不久前从彦一那里听来的谣传。
现在还能记起,他当时兴奋的脸。
兴奋的说着——
「仙道学长要和神崎同学一起去啊!」
要和……神崎一起啊。
一起……
神崎。
「瞬间遗忘的事情是存在的」
「……诶?」
「但事实上,所谓的遗忘应该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才对」
他缓缓走向我。
「某块记忆如果因为某种原因一下子消失了,那并不是忘记」
走到我的身旁,侧过头来。
「只是一下子被击落水底,又会沿着水分逐渐扩散、膨胀开来,快速的上浮起来」
似乎是笑了笑。
「也许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仙道」
突然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你只需要知道,如果有瞬间的遗忘,就一定存在某一瞬间,令你全部回想起来」
如果有……一定存在的。
一定的。那个『某一瞬间』……
……就是,现在了。
……。
…………。
………………。
以怎样的心态去看肥皂剧呢。
去看那些作者虚构出来的小说、漫画、动画。
我一直不了解。
当她难得多说几句话,都是与那些有关。
浮游于现实之上的,在她的心里。
……曾经是那么的,那么的,想要探寻。
喂,仙道彰。
你现在还好意思去鄙视九点档肥皂剧吗?
还好意思去鄙视那些爱的死去活来的男女主角吗?
还好意思……去鄙视那些眼泪与心痛吗?
你现在……真实的感受到了吧。
真实的,感受到——
那些醒来以后的眼泪,到底是为何而流。
「仙道学长!」
「……」
「仙道学长,你不是去医院了吗?」
「……」
「这么神色匆忙的是要去哪里啊?」
相田彦一。
连你也忘了么。
也忘了吧,关于神崎的事。
「彦一,我现在要赶去找一个人」
「诶?谁!?」
「你认识的人,就是那个神崎」
「神崎?那个湘北的女生!?」
「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连你也会忘记。
为什么,樱井学长又记得。
为什么,我忘了。
还有谁忘了呢?
已经无所谓了。
「神……神崎啊!仙道学长,你不会是对她……」
「小孩子别问太多」
「不……我并不是想问什么」
他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你看这个!」
他突然将一个展开的笔记本放在我的手中
「刚才我在整理笔记的时候发现的,什么时候记的啊……好奇怪」
已经无所谓了。
关于你忘记的理由,关于我忘记的理由。
『1993年5月19日,湘北高中的神崎苍,还给仙道学长100YEN的硬币,还自称是「樱木花道」亲卫队的队员……』
……只要现在记起来,就好了。
……。
…………。
………………。
喂,神曾经拯救过谁么?
为什么……我会突然相信神的存在啊。
相信是因为神明的存在,我才会遇见你。
一直不断向前奔跑的我,遇见你……然后,停下脚步。
我说,之后的路想与你一起走。
……我在心里这么说道。
然后我向你伸出手——『请和我在一起吧』。
我说,『我喜欢神崎』——那是我第一次告白。
我怕被拒绝,所以会让你在比赛以后再告诉我答案。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没有你的话……我还有篮球在。
所以我一定要赢。
……但是那天,我输了。
我并没有感到难过,相反觉得光荣。
我输给了县内最优秀的选手,他也承认了我的实力。
这些……神崎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吧。
所以我才会吻你,吻你的额头,吻你的眼睑,吻你的鼻尖……还想往下移。
你将我推开,是害羞了吧。
我那时坚信着,你喜欢着我。
……尽管,之后,在满天闪烁的花火下,你拒绝了我。
还编了一个一听就是谎话的理由。
我并没有难过,更不会放弃。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喜欢着我。
……你只是因为背负着我所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才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一定不会放弃,我一定会继续追寻。
追寻——
『在千万人中,找到你』
然后我真的找到你了。
你穿着红色的浴衣,站在海边打水漂。
时常是那副令人火大的,面无表情的样子。
……令我忍不住想要逗你。
『啪、啪……』
石子拍打水面的声音。
我看到你转过头来。
我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那件未完成的事情。
尽管你比我矮那么多,整个人又瘦的不行。
但是,当你站在上面的时候,当我一转头便可以看到你的脸的时候。
『小苍』
我叫你的名字。
我已经开始叫你,『小苍』了。
我是那么的,想和你在一起。
所以才会和你亲吻,才会和你拥抱,才会和你牵手。
……这份心情急切到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在经历了这么久以后。
经历了这么久,……我们还是,总会遇到。
是上天注定的吧。
……那天我看到你,在便利店门口躲雨。
无论使出怎样的招数也好——我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心情。
一定要把你带到我家去,想让你看到我生活的地方。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
在电视上那首欢快的、令人充满力量的歌曲播完以后。
你会站起来,突然叫住转身的我。
然后对我说——
『我喜欢你』
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了。
你和我之间……
……已经看见了,永远。
……。
…………。
………………。
她果然站在那里。
站在那堵墙面前。
色彩斑斓的墙面,大片大片誓言的轨迹。
我注视着她瘦弱的背脊,缓缓靠近。
然后我听到她的声音——
「我喜欢你」
清淡的,细弱的,仿佛一下子就会被海风吹散。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份心情会持续永远」
……是在对我说么。
对我说吧,小苍。
……这也是,我的心情。
我喜欢你。
不,我爱你。
这是难为情的字眼……但是我,真心的这么觉得。
「呵」
还是给你一个微笑吧。
在你转过身来的时候。
我只是想让你看到——你所喜欢的那个仙道彰,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样子。
我会在你面前笑,我不会让你悲伤。
我会让你幸福,我会让我们幸福……直到永远。
「小苍」
这是我立下的誓言。
看着你,立下的誓言。
「仙道……学长……」
我不会挂在嘴边。也不会陈诺什么。
「小苍……」
我只是想,不断的呼唤你的名字。
「……对不起」
……借以传递我的情感。
「我……」
……传递最真实的心情。
「请和我……」
传递我的想念。
「……在一起吧」
想要永远的,守护你。
「这次是,永远的……」
紧紧的拥抱着你。
泪水不禁滑落脸颊。
……一定不能被你看到。
尽管我知道……你一定,在背地里流了很多泪。
在我忘记你的这段时间……
……说『对不起』,已经无法弥补。
「……绝对不会,再放开你了」
我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 1993 年 7 月 28 日 神崎 苍 と 仙道 彰 ■
The End
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洋平番外 PART A:静かな空
(适合播放音乐 )
『ただひとつだけのキヲク 胸の奥にある
色褪せた紙切れには笑顔が残った
君のその優しさに気付きもしないで
何を見てたのだろう』
『有一个记忆 一直留在心底
褪色的纸片上残留的笑容
看不见你的温柔
我究竟看见了什么』
■ 1993年 7 月 22 日 ■
「喂喂,没事吧!?」
「唔……没事」
「怎么回事啊,不看信号灯的嘛!?吓死我了!」
「唔……真是不好意思」
「你们这些学生现在怎么搞的!?真是的!」
「……非常抱歉」
耳朵里明明听见声音。
视界中却像是一片空白。
白茫茫的,仿佛透出强烈的忧伤与孤独。
径直的撞向我的肌肤,我的骨骼,我的心脏。
血液里开始聚满一种名为『迷惑』的情感。
我迷惑着,自己为什么会在信号灯还是红色的时候就过马路。
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站在,这里。
……如果没有她出现的话。
「谢谢你」
司机气冲冲的开着车离开以后。
我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面前的女生说道。
她个子不高,身材纤细。
皮肤很白,瞳孔墨黑。
墨黑的瞳孔里。映照出我的样子。
……她的眼神,深不见底。
「要不是你的及时出现,我大概已经被那台车撞飞了吧」
……是那种空旷的深邃,好像本来存在着什么东西,却在一瞬间消失了似的。
像悲伤,像痛苦,像强制性的,在忍受着什么。
「没什么,……大家都没事,就好」
……讲话的语气,亦是如此。
「那个……你是湘北高中一年七班的对吧?」
顿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我,竟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诶?」
迎来她的一怔的同时。
我又下意识的继续问着。
「……我们是同班同学,对不对?」
说是『问』。
其实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因为我知道,她的确是和我同班的没错。
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怎么会想不起呢。
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记不住她的名字呢。
「是的,……我叫神崎,神崎苍」
仿佛是哽着声音在回答我。
她脸上的表情,和那样的声音配合着。
令我顿时觉得,现在和她说话的,记不住她名字的自己。
……是个坏人。
「神崎啊……这个名字有印象的」
我便这么说道。
并在心里感到抱歉。
实在对不起。神崎苍。
我以后一定会记住你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恩」
她点点头,视线从我脸上移开,不知看向什么地方。
……我开始仔细打量起她的五官。
虽谈不上漂亮,却很清秀干净。
……唔,貌似是我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呵,我是水户,水户洋平」
……好像之前差点被车撞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我也恢复的太快了吧。
「……我知道」
「这样……」
很明显,她是认识我的。
这令我感到更加的愧疚了。
唉唉……明明是同班同学,之前我却问出那样的问题。
真是的……
「我们似乎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样子……」
……真是的,竟然把心里在想的话说出来了。
「……恩,大概」
但她的态度却有些敷衍的样子。
或者说是……对于我的话,感到很无语?
「所以说,真的很感谢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记得你的啊,神崎。
「……不客气」
既然你这么回答,那么……
……以后,我会多找你聊天的。
「唔……神崎君接下来是要去?」
不,不是以后。
就从现在开始,多聊聊吧。
反正还早。
「……车站」
「诶?车站啊」
「……恩」
总觉得,她和我说话的时候在想着别的事情。
怎么说呢,仿佛……闪躲着什么似的。
「呵,我要回学校去,看樱木花道练球,……樱木花道你知道吧,也是七班的」
……在说什么呐,我。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樱木……
「……当然知道」
「也对哦……我在说什么,呵」
……我今天很不对劲。
本来,明明是去学校,却不知为何走到这里来,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闯红灯差点被汽车撞也很不对劲,面对同班同学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这简直是……『不对劲』的N次方。
「我先走了,再见」
面对如此不对劲的我。
看来,她并不想多做停留。
「唔……拜拜」
于是,我也只能对她说再见了吧。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瘦削的背影。
之前撞进内心的那片空白,又出现了。
像是在灼热的阳光下迅速的溶解掉。
周围的全部影像逐渐被卷进苍茫的漩涡中。
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也随之,消失了。
■ 1993年 7 月 23 日 ■
昨晚做的梦,回想起来一点新意都没有。
梦见教室。梦见操场。梦见体育馆。梦见学生餐厅。梦见校门口的冷饮店。梦见柏青哥店。梦见的柏青哥店里有很多人。梦见的其他地方也有很多人——
我的瞳孔仿佛变成了一个长长的镜头。
遵循着我平时的生活,一寸一寸的向前移动着。
但是那镜头里,却捕捉不到我想捕捉的东西。
因为,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看见什么。
想看见什么呢?
我果然是被陪花道那小子训练这件事弄的太疲倦了吧。
所以才会梦见无聊的东西。
……想的东西也很无聊。
我的生活……大概,一直就是这么无聊的。
呐,你们说是吧?
■ 1993年 7 月 28 日 ■
花道的两万次射篮训练终于结束了……
我发誓,这大概是我活到这么大过的最充实的一个礼拜。
看到花道那小子在接触篮球以后一步一步的成长着。
高宫、大楠、野间……我们几个人却似乎还在原地踏步。
……不免感到一阵心酸。
于是,在用打工挣来的钱请完花道那个大胃王吃完寿司以后。
我和拎着扁扁的钱包几乎快要哭出来的高宫他们决定——
再去海边打工吧。
■ 1993年 7 月 29 日 ■
阳光、大海、沙滩、卖各种食物饮料的小商小贩,穿泳装的美女帅哥。
……太热闹了,热闹的令我感觉更热了。
说起来,我更喜欢冬天冷冷清清的大海。
每每在寒冬季节,站在海边吹冷风时,就会产生『如果我跳下去的话会不会被巨浪卷到龙宫去,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这样的想法。
然后随之又会想,要跳的话一定要带着高宫他们一起跳。
……花道嘛,他就算了。
因为他一定舍不得现在的生活。
而我……却是想逃避生活的人。
因为,没有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的青春……真的很空虚呐。
「水户~早上好~!」
……咦?这个声音是?
「哦哟,是井上啊!」
……原来是井上凉子。
很活泼开朗的女生,喜欢篮球,喜欢流川枫。
经常性的出现在体育馆里,却不像其他流川迷一样大吼大叫,而总是一副很鄙视她们的样子。
对篮球比赛很了解,喜欢调查一些事情。
成绩很好,为人也和成绩一样好。
很容易和她交流。
对了,她有一个好朋友。
好朋友……是……
「神崎!?」
看到站在井上凉子旁边的那个穿着白衬衣戴着米色太阳帽的瘦小女生。
我一下子惊呆了。
是的……说『惊呆』一点也不为过。
因为心里突然想到很多很多的……事情。
她是七班的,是井上的朋友。
我没有理由……会想不起她的名字。
到底是……
「诶?水户干嘛看到小苍就这么惊讶……」
「呃不,没什么」
我连忙摆手,瞥到神崎已经低下了头。
被帽檐遮住半张脸……完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看见她那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轻轻的抿着
「神崎,不舒服吗?」
……不自觉的开口问道。
「小苍不舒服?」
「诶?……没」
似乎是愣了一下,她才抬起头来。
眼睛处被帽子打上了阴影,看起来更加的幽深。
小小的鼻子上似乎浸着几滴汗珠。
「没有就好~!」
井上是一贯的神采飞扬。
「小苍你成天蹲在家里怎么行,夏天一定要来海边啊~」
「诶?神崎……不怎么出门的么?」
的确像不怎么出门的样子,要不然……怎么会那么白的。
「是啊,这样的小苍很可爱……」
井上眯起眼睛,一把抱住一旁的神崎的胳膊
「……我就是想把可爱的小苍拐出来啊~」
呃……神崎很明显的,重重的颤抖了一下。
「恩」
在反应过来以后,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随即仰起脖子,正视着我的眼睛
「请多多指教,水户君」
……。
…………。
………………。
就像井上说的一样。
神崎的确很可爱。
我还第一次见到夏天的时候穿长裤和球鞋来海边的女生。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自己没凉鞋和裙子,甚至是短裤也没有。
井上便满脸兴奋的把自己脚下的凉鞋脱掉扔到一旁,对神崎说『我们光着脚在海滩上奔跑吧!』
我看到神崎小心翼翼的脱下鞋子,掂起裤脚。
白皙的、细瘦的腿,能够清晰看见青色血管的脚背。
呃……怎么说呢,看起来真是很弱的样子。
高宫大楠他们忙的不可开交,在不远处嘟囔着我竟然偷懒。
井上很是兴奋的跑过去,嚷嚷着她也要帮忙。
我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神崎。
她正追随着井上离开的身影。
目光里似乎透着一丝无奈。
我又想起那天在十字路口时……她那副令我愧疚不已的表情。
与现在这副干净又动人形容对比。
……我的心跳,竟突然加速跳动起来。
「我,过去看看」
她稍稍偏了偏头,并没有看我,便移脚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我像被什么附体了似的……
……是名为『冲动』的『魔鬼』作祟吗。
……这说法可真是有够寒的。
总之……
「神崎」
……我走上前半步,蓦地拉住了她的手。
「诶?」
随即迎来,她惊讶的表情,以及……
……陡然窜上我的脸的,滚烫的热度。
我想,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那个……我和你一起过去……」
而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了。
■ 1993年 7 月 29 日 水户洋平 ■
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洋平番外 PART B:木漏れ陽
(适合播放音乐 )
『落ちていく砂時計ばかり見てる
逆さまにすれば ほら また始まるよ
刻んだだけ 進む時間に
いつか僕も入れるかな』
『我呆呆地望着细沙在沙漏中滑落
把它倒转过来 看 一切又再次开始了
这被拨动的时间之流
是否也能让我进入其中』
■ 1993年 7 月 29 日 ■
「那个……我和你一起过去……」
为什么我要表现的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P孩啊。
「呃……」
而且,为什么我会一时冲动的拉起神崎的手啊。
「……」
她就这么呆呆的望着我。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顷刻间撤离远去。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站在海边,站在海边的,这里。
……喂喂,哪里来的文艺情怀啊!
「咳……我刚才看见你手上……有东西……」
没错,我是个理智的人。
所以我能够迅速的回过神来,迅速的……放开神崎的手。
又迅速的……说出极烂的『辩解』台词。
「……好像是,小虫子……」
她手腕处的冰凉质感还残留在我的指尖。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很熟悉。
「诶?」
她先是一愣,随即迅速的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
「……虫子啊」
喃喃的这么说着,又抬起头来
「……谢谢」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浅的令我觉得如同幻觉似的。
「……」
我怔了怔,连忙摆手道
「不,没关系」
……明明是我一时冲动拉她的手。
……竟然还被她道谢了。
我觉得我的脸很热很热,估计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吧。
……该说什么好呢。
水户洋平……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呵,走吧」
不对劲的我,脸上的表情却恢复成了一贯的样子。
是啊……我只是心情有点诡异而已,表皮是变不了的。
「恩」
她点点头,转过身。
我的视线不自觉的往下移动。
看到她卷起的裤管,以及光着的白皙的脚丫。
「呵……」
这个笑,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真可爱啊。
「诶?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我正盯着她的脚笑,她又连忙低下头看地上
「……地上有什么吗?」
「不,没什么」
我摇摇头,收起嘴角的笑容。
「哦」
她应一声
「……好热」
感叹似的说着,便先我一步离开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跟上去。
望着她那在人群中穿梭着的,瘦小的背影。
……唔,真是难以形容的感觉啊。
神崎。神崎苍。
……我以前,怎么会没注意到你呢。
……。
…………。
………………。
高宫他们竟然也表现出一副对神崎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所谓的『感兴趣』是指……
……似乎是他们也觉得,神崎实在太安静,脸上又没什么表情。
便想说一些话,做一些事情逗她笑。
……她的确,会很给他们面子的笑一笑。
但在我看来……那笑分明是强扯出来的。
毕竟……高宫他们说的笑话,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完全不好笑嘛,小苍你别勉强笑了~」
……还是井上比较诚实。
……呃,应该说是,比较直接。
「不好笑吗?的确不好笑啊」
大楠在一旁摇着脑袋
「因为好笑的不是笑话本身,而是讲笑话的人啊」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长的很搞笑嘛!?」
高宫一脸愤懑的朝大楠吼。
「不不,大楠的意思是你讲的太好了,把冷笑话都讲热了」
野间连忙出来打圆场。
「恩,是啊」
……神崎?
神崎……竟然还点头了……
「神崎啊,还是你最好了!」
高宫凑到神崎的面前,似乎把女生吓了一跳。
但他还是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来海边就要游泳啊,要穿泳装啊神崎!」
「喂,你给我走开点啦~」
井上就像是神崎的经纪人一样,迅速挡在神崎前面。
挡住高宫圆滚滚的身躯,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不准动小苍的歪脑筋,否则要你好看!」
「我绝对没有对神崎动歪脑筋!」
高宫退后半步,猛的摇头
「……我只是觉得神崎看起来不太开心嘛」
「诶?小苍你不开心么?」
听完高宫的话,井上连忙转头看向神崎。
迎来的是女生的一个摆手的动作,以及,瞬间绽放在脸上的……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动人的笑颜。
「呵,我没有穿泳装的身材,不好意思」
……。
…………。
………………。
后来呢?
后来,老板就突然出现了。
「高宫大楠野间水户!你们几个在这里给我偷什么懒啊!快去给那边来的客人支伞架!快去!」
再后来,我们几个便「是啊是啊」的点着头,然后小跑着过去了。
当然,在跑开以前,我对井上和神崎说了一局「你们慢慢玩吧」……这样例行性质的台词。
当然,在说完那句台词以后,我又看了一眼神崎,但她却没有看我,而是已经撇过头……正看向不远处的海面。
那里有游泳的人有戏水的人有玩水球的人有玩水上摩托的人还有冲浪的人。
那些缤纷的色彩点缀着一望无际的苍蓝大海。
……唉,还真是想看看神崎在海里玩的样子。
即使不游泳也好,穿着泳衣……在海里……
……什么没有穿泳装的身材之类的话。
……这是在调侃自己么。
真没想到,她也会调侃啊……
「水户,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
「是,马上过来!」
……毕竟,我还真不了解她。
所以,我真的,很想了解她。
让我试着,了解一下你吧。神崎。
……。
…………。
………………。
了解个头。
根本,没有时间……
「啊啊,就在这里吧!」
「不啦不啦,这边风景没那边好啦!」
「有什么嘛,反正不是海就是人」
「那边帅哥要多一些哦~!」
「诶诶?真的啊!那去那边吧~!」
……我快被这两个女人折磨死了。
「喂,小子,帮我们把伞撑在那边!」
「好的……」
摆伞架而已,你们以为自己是在看篮球比赛抢好座位啊。
……话说怎么会想到篮球比赛的。
……果然,是因为花道啊。
这么辛苦赚钱,还不是为了去看全国大赛。
……呵,看他怎么在全国赛场上犯规被罚下场。
「小子,这边啦~!」
「哦」
这两个女人,目测年龄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应该是上班族,未婚,想来海边钓男人的那种。
话说回来,她们虽然长相很普通,但那身材……
「雅美啊,这身红色泳衣果然很衬你的身材~」
「啊啦,香纯你的黄色也很不错哟~OHOHOHO」
「OHOHOHO~」
咳……先要声明,我对女人的身材也好脸蛋也好都不是很感兴趣。
会去注意也是因为神崎刚才的那句话。
……她的身材哪里不好了,只是瘦了点。
……不,是很瘦,太瘦了。
「雅美,这毛头小子一直盯着你的胸部看咧~」
「什么!?」
……喂喂,『这小子』不会是在说我吧。
「小子,你长的是很帅啦,不过姐姐我对乳臭未干的小子没兴趣~」
……呃,果然是在说我。
「不,你们误会了」
我连忙解释道。
……唉,这台词真是老土。
「误会?」
女人挑起眉毛,说出更加老土的反问。
并且随之而来的,是惊悚至极的话语
「……HOHO,偶尔和未成年人玩玩也是不错的~」
……喂喂,不是吧。
「雅美,我们可不是来钓高中生的啦~」
「哎呀,换换口味嘛~」
「可是高中生又没钱~」
「也对哦……」
没错。你们说对了。
我的确没钱。
……就算是有钱也不会花在你们这种女人身上。
要花也会花在神崎身上,比如给她买件泳衣之类的。
呃……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两位小姐,伞已经架好了」
整顿好思绪,我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面前两位穿着热辣比基尼的女人开口道
「所以,失陪了」
……。
…………。
………………。
好不容易摆脱掉那两个女人,我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尽情的享受着头顶炙热的阳光,与面前扑面而来的咸湿海风。
我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走向近处的大海。
然后……
「神崎?」
……我看到神崎,正一个人站在海边。
光着脚的她,似乎想走下去。腿伸了伸……又缩回来。
……不敢么?
「……水户」
她转过身来。先是一愣,才叫出我的名字。
仍带着遮阳帽,眼睛处的阴影令她的瞳孔看起来更为幽深。
幽深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能够将我拉进去。
所以我毫无疑问的,快速走到她的面前。
「是准备下去么?」
……这样问着。迎来她一个点头的动作。
「恩,但有点不太敢」
果然是不敢……
「呵,神崎很少来海边吧」
与她并肩而战的我,侧过头,注视着她的侧脸。
因为比我要矮许多,所以准确来说应该是侧视加俯视。
这样的角度看下去,她的脸有一半都被帽檐挡住了……
「还是经常来海边的,只是从来没下去过」
诶?从来没有?
「这样啊,你难得来一次,不下去踩踩水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真想把她头上的帽子一把拿掉。
「说的也是」
她点点头
「所以我,准备下去的」
「恩……」
来一阵风也好,快把她的帽子吹走吧。
快……
「呼——」
仿佛听到我的召唤似的,一阵突然从后方吹来的风……将神崎的帽子……
「啊……」
……吹到了海面上。
机会来了。
「呵,我去帮你捡吧,在这里等着」
……耍帅的机会?
「呃……我和你一起去吧」
……让神崎下海的机会?
「恩」
……还是说……
「啊」
「小心」
……和神崎光明正大的『牵手』的机会。
「不好意思……」
「没关系」
光明正大的,拉住她的手腕。
我的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害羞。
大概,已经被『兴奋』覆盖了……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拉着你」
……感觉真不错。
「毕竟你穿着便装,要是绊倒的话就遭了」
「……恩」
她的手真的很凉。
明明天气这么热……
……再加上她那张苍白的脸,真是叫人很难不去怀疑她是不是在生病。
但我想,她的体质……大概就是如此吧。
孱弱只是表面现象而已。
「你站在这里就好,我去帮你捡」
「……恩,麻烦你了」
「没关系」
这种想法,在之后迅速得到了证实。
……当我,捡起神崎的帽子,转过身,走几步递给她的时候。
我听到背后传来急速的,引擎的声音。
以及,前方传来的……
「洋平——」
……她的声音。
「小心——」
倒映在眼底的场景,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的,熟悉呢?
■ 1993年 7 月 29 日 水户洋平 ■
番外集 折れない翼 洋平番外 PART C:夢の果実
(适合播放音乐—— )
『ヒトヒラの ハナビラが 舞い落ちた
僕のとなりで今
間違った 恋だった
なんて忘れられるはずはないんだ』
『一片花瓣 翩翩飘落
此刻就在我身边
或许这是一场错误的爱恋
我又怎能够将它忘却』
■ 1993年 7 月 29 日 ■
她叫我,『洋平』。
那一刻我动弹不得,身体仿佛随着涌起海潮一并淹没。
视界里充斥着蔚蓝的影子,模糊了一切。
如此。如此,没用的我。
“噼啪——”
溅起的水花声,侵吞了周遭的喧嚣。
一瞬陷入某种极致的静,静的我骨子里透出寒凉。
很快又消失了。
回到本该有的状态。
“神崎!”
哽在喉咙里的声音,终于得以释放。
该说,幸好么。
幸好,那辆摩托艇在快要撞到我们时突然转弯。
幸好,神崎在推开我以后也迅速闪到了一旁。
幸好,她没事。
没事的。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以前总是仗着自己打架厉害,为朋友打抱不平。
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英雄。
但现在,我终于清楚的看到。
所谓的勇敢,和奋不顾身。
……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会这样么?
“神崎……”
已经不容许我再去遐想更多。
面对着浑身湿透的神崎,我连一句谢谢也说不出口。
只是叫着她的名字。
其实……还想说更多的话。
更多的,有什么在涌上来。
胸口渐渐被沾满,堵在那里,令我喘不过气来。
“放心,我没事。”
她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无比平静。
“别担心,水户君,没事的。”
……。
…………。
………………。
“水户!你在搞什么!?小苍怎么会这样的!?唉……”
面对井上的责备与叹气,我只是拼命的道歉。
“对不起……”
神崎换上了我从打工的店里买来的干净T恤。
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摇头说,“不要紧的,不关水户君的事。”
她还是叫我,水户。
那之前听到的“洋平”,是我的幻觉么?
“神崎,谢谢……”
终是说出口的道谢。
在这个时候说,总显得有些莫名吧。
高宫他们因为忙着其他事情先行离开了。
我愣愣的站在这里,看着井上一脸担心的握住神崎的手。
“手好凉哦……真的没事吧,小苍。”
“恩,真的不要紧的。”
神崎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她的脸色白的吓人。嘴唇也毫无血色。
“神崎,我带你去附近的药局去买点感冒药吧。”
不自觉的说出这样的话。
……其实,也是我本来就想说的。
“啊?那你不是还要向老板请假?可以嘛!?”
井上皱起眉,拉紧神崎的手:
“还是我带小苍去好了~”
“那,请让我一起去。”
我上前一步,在脸上扯出“有担当”的模样。
……是啊,我可是男人。
……怎么可以一直站在旁边扭扭捏捏的。
神崎弄成这样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
我必须要负责。
“……好吧……唔……”
井上点了点头,脸突然沉了下来。
“凉子,你怎么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神崎连忙问道。
迎来井上略显扭曲的面部表情:
“我……我肚子好痛……好像是……昨晚的辣海鲜发作……”
“诶?不要紧吧?”
“没……我去下厕所就好……”
井上朝神崎摆了摆手,便连忙松开她,迅速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水户,小苍就交给你了……”
……。
…………。
………………。
交给我了……
神崎就交给我了……
不知为何,我的心情……有些兴奋异常。
时不时的扫一眼走在身旁的神崎。
那股兴奋的情绪……渐渐的,掩盖了之前的愧疚感。
呃……我该感谢么?
感谢有这次的意外……
……让我得以,和神崎单独相处。
还不了解她啊。
平时几乎没说过话。
……明明在一个班级这么几个月。
……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嘛……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如果没有『从前』的话。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制造吧。
“神崎……”
我开口打破诡异的沉默。
“诶?”
她侧仰起头,和我的视线交汇。
被头顶灼热的日光映照的无比苍白的皮肤,衬托的她的瞳孔更加的幽深。
……仿佛有,将我吸进去的能量。
“啊……那个……”
我顿了顿,有些局促的移开目光:
“……我在想,这是你第二次推开我吧。”
是啊,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那个十字路口。
若不是她把我推开的话……
……然后是今天。
在摩托艇开来的时候,挡在了我的前面。
对我说『小心』,是用吼的。
为何会觉得……熟悉呢?
是因为……在那个路口……她推开我的时候……也那样大声的……
……没印象了。
完全,不记得。
……好像被什么擦除了一样。
……那一刻之前的,某段记忆。
心里有一个缺口。
等待着填满。
呃,我是不是情感过剩了……
“恩,第二次了。”
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神色,依然平静。
真是很安静啊……她。
也难怪……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她了。
因为总是……默默的坐在座位上的缘故吗……
“神崎,不爱说话的样子,呵。”
我开始没话找话……
“……不好意思。”
“诶?不……”
怎么突然道歉了?
“唔……我觉得这样,很好。”
“……恩。”
真是没用啊,我。
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
电影?
——不,我对这个领域并不熟悉。
呃……那电视节目?电视剧?
——不行啊,我看的那些恶俗的搞笑节目和狗血肥皂剧……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么聊音乐?
——呃……我可以跟她说我喜欢重金属摇滚吗?会把她吓到的吧……
聊篮球好了?
——也……也不行。
我可不想和她一起谈论别的男人。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别一副“我和她已经在交往了!”的心理状态好不好……
“那神崎你……”
……对的,还是直接问算了。
直接问……比较保险……
“……恩?”
“唔……神崎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视节目?”
“电视节目么……”
她愣了愣:
“电视节目的话,喜欢看综艺类的。”
诶?综艺类的啊?是搞笑的吗?我喜欢搞笑节目!
——我的心里开始翻腾起来。
但表现上,却不知为何……如此说道:
“诶……我倒是很少看这种……”
呃……为什么我会扯出一副对综艺节目不屑的表情啊!
为什么……
“哦……这样……”
神崎点了点头,声音里似乎透着“那你不爱看电视干嘛这样问我”的情绪。
我一慌神:“我平时很少看电视的。”接着蹦出这样的台词。
……呃……我到底在说什么。
竟然口是心非到了这个地步……
“哦……”
她又点了点头。冷冷的声调,令我背脊泛起一阵凉意。
其实我也很喜欢综艺节目的!
——真的很想对她这么说啊。
可是为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想在她面前表现出酷酷的样子吗?
得了吧……
“唔……那神崎……喜欢什么类型的书籍呢?”
心里不断翻腾的同时,我继续问道。
是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吗?神崎……分一点你的平静给我吧。
“……我喜欢漫画。”
“诶?漫画啊……”
“恩。”
漫画……么?
好像脑中,有模糊的影像。
……一个总是捧着漫画杂志的女生。
是……神崎么?
我还是对她,有印象的啊。
“是什么样的故事呢?……诶,让我猜猜……”
好像真的。被她感染了一样。
我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了。
在炎炎夏日的浸泡下。
很想……就这么维持……
……和她走在一起,平和的聊着天。
“应该不是……王子公主之类的吧……”
“……恩,不是。”
她摇了摇头:
“是那种,很热血的。”
“热血?”
“恩,『DRAGON BALL』,水户君有听过吧。”
“『DRAGON BALL』?……哦,就是那个有孙悟空和超级赛亚人的?”
“没错。”
……柏青哥店里很常见啊。
……还有弹珠汽水。‘
原来神崎喜欢这种。
真是……很强大的反差……
“没想到神崎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我邻居家的小孩经常在外面叫嚷着『来啊,用你的绝招吧~』”
……遭了,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
说完以后,看到神崎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
“呵……”
我想,大概是因为很少看到她笑的缘故。
才会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
“还有什么『我们是赛亚人,是战斗的民族!』”
于是我便接着说出了心里想着的东西。
……不管了。
……不管,那所谓的『酷酷的形象』了。
应该在她的面前,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
“……”
……看到她又发愣。
我更加的开心了……
“神崎在私下里会不会这么说?”
“……不会。”
“诶……我总觉得你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练习呢。”
“诶?不……真的不会的。”
她略显慌张的摆起手来。
很好啊……
原来她也有慌乱的时候……
“神崎,你相信……”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相信我……一见到你,就对你抱有好感。
然后,深深的感觉到……这样的情绪是所谓的『喜欢』么?
……相信么。
“唔……”
在心里酝酿着那样的台词。
却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看到神崎突然低下了头。
“怎么了?”
“唔……有虫子,吹进眼睛里了……”
“诶!?”
我一怔。
连忙转过身去,俯身凑近她。
“没事吧?”
“唔……请等下……”
她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顿顿的答道。
离她这么近。
近的可以清楚的听到她的呼吸声。
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变的很淡很淡,淡到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我和她,站在这里。
突然很想哭。
为什么……会想哭呢。
心里那个缺口,仿佛□裸的暴露在了阳光下。
……一团漆黑。
“……没事了。”
她终于抬起头来。
就在我以为,时间就这样停止的时候。
然后,我和她的目光交汇。
“眼角。”
“诶?”
“你的眼角,还粘着虫子的翅膀。”
这么说着。我便抬起手来。
好像一点紧张的感觉也没有,完全是自然而然的……
……抬手,拭去她右眼眼角的那块小黑点。
就好像在触碰,我自己的眼睛。
泪水……无法遏制的流了出来。
“神崎……”
我的手,沿着她的眼向上移。
随即,轻轻的拨开她额前的发。
“水户……你……”
她睁开眼睛,注视着我。
“怎么……哭……”
注视着,哭泣的我。
“那天,我吻了你的额头。”
胸口中埋藏着疼痛的种子,遇到泪水,一触即发似的向上生长。
冲破了那块阻碍,那块……不知何时堵在心里的阻碍。
“就是为你剪头发的那天……但你没发现……”
好像并不是我自己的说话。
但又确确实实,从我的嘴里说了出来。
“……这次,一定要让你知道。”
心像揪紧一般的痛。
……沿着我的手指,传递。
还有,嘴唇……
“……我喜欢你。”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