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坐在汽车上,我透过玻璃向外面看去,好不容易考试完,可以出门透透气,打好行装,一个人跟着旅行团到了九寨,没想到,风景还没看着多少,光是这车就坐得人胃里发酸,早知如此,还不如待在家里…… 九寨的二月,很冷,已经垫起了雪,白色的一片将山都罩上了雪衣,皑皑茫茫。后天便是情人节,西方的节日,却也过得热闹。情人节,双双对对,我一个人,如何过。虽已经20岁了,却不知爱情的滋味,也谈过一两次恋爱,最终也是散场的结局。很多人说我理智,可我并不觉得,至少我不会拒绝爱情,无论被爱或是爱人,我也如一般的女人曾幻想过。也许,还没遇见命中的人,也许还不真正了解自己,所以,不如守着一个人的寂寞,我仅这样告诉着自己。 推开一点点窗,新鲜冰冷的空气瞬间挤了近来,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忽然,车上有人叫喊起来,“塌方了!塌方了!!”随即,司机一个急转——天旋地转,只记得似乎掉下了山崖,而后……便没了知觉…… ------------------------------------------------------------------------------ 脑里一片混沌,身体仿佛悬浮在浓稠的液体里,没有方向得飘茫在层层旋涡里,暗得让人窒息…………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努力挣扎着拉开眼帘,视线内一片模糊,喉咙似被火烧般的疼痛,水,水,我努力地想要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却连丝毫沙哑的音调都没有出现,挣扎着动了动身,想要用手摸索周围,突然发现——手,我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跟三四岁的小孩似的,不等我惊讶,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七七醒了,二爷,你快来看看!”一个穿着古装的妇人慌乱地叫着,周围立刻围上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男子搭上我的脉搏。 我半虚着眼,打量着那几人。古装?全是古装?这里是哪里,这些人又是谁,为什么穿得这么的“奇怪”,我惊慌地恍视周遭,古老的木床,上面雕着花,素色的纱幔挽在两侧……来不及再思索什么,脑里一阵晕眩,又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的几天,零零碎碎地把周围的人所说的话拼凑在了一起,原来,我竟然穿越时空了,看来,小说诚不欺我,想到这里,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随遇而安呵。 闭上眼,慢慢将听来的消息一一整理,大致了解到自己所处的状况。我,因该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字叫做唐七七,年仅四岁,是唐门现任当家唐翦的第七个孩子,因为是不怎么受宠的小妾所生,所以这个唐家七小姐并不怎么受到关爱,平时也就和母亲住在这个偏僻的小院里。 这次“生病”,原起于一条被称为“神龙”的蛇,这条蛇是唐翦驯养十五年,喂以无数毒虫而养成的至毒之物,这种蛇牙里的毒液可浸透人体血脉经络,常人中毒,七日之内,毒袭肌理,寸噬血脉,如凌迟般痛而不绝,至死方休。而长期服食毒药且内力强盛的人中此毒,可使内力倍增,并从此百毒不侵。再者,此蛇毒液仅能使用一次,一次以后,“神龙”便会自动死亡。 而就在前几日,“神龙”偷跑了出来,咬伤唐七七,而唐七七只是一幼孩,既没抗毒的能力,更无丝毫内力。或许也正因如此,在唐七七中毒身亡后,我这个亡魂便“穿”来了。再则,听上次把脉的青衣中年人,也就是“我”的二叔所说,“我”的情况让人匪夷所思,中毒后竟然能化掉毒性,并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可谓是奇迹,但也因为毒性太强,导致失声,也就是说,“我”,从此以后,便成了一个哑巴。 躺在床上,我呆呆地看着这里的环境,想着遥远时空的另一边,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从现在开始,我再也见不着了,也不知他们听闻我死亡的消息会怎样……想到这些,心里有一些失落,却也没什么强烈的悲哀的感觉,至少,我还活着,活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就是生命的证明。 从此以后,我,就是唐七七,唐七七就是我。这里,我还是原来的我,仅是身份变了,灵魂依旧…… “七七”一个妇人推门进了屋轻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在她身后跟着一碧衣丫鬟端着药。 妇人便是上次在屋里叫喊的古装夫人,她是我娘,父亲唐翦第三房小妾,名叫宛如,一个师孰先生的女儿,唐翦见了,喜欢上其温婉的性格,便娶近了门,没多久便厌倦了,也就没多来顾问。说起唐翦,我的父亲,共有一位正室夫人,四个妾室,大多是江湖中有名望人家的小姐,像我娘这般没什么身份的 的女子,仅是他心血来潮娶进罢了。 而在我中毒后,也就只见过父亲一次,他是个严肃的人,看得出平时也是不苟言笑的,见他皱眉的模样,或许,死了那条蛇比死了他亲生女儿更让他心痛。 在这几日,只有娘没日没夜地照顾我,一点一滴中,我的心里,也真把她当作了我的母亲。 “七七,来,喝药”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只见她端着药,准备喂我,我皱了皱眉,这里不是现代,几片药片和水吞了就完事了,这里的药一来就是一大碗,又黑又苦,难以下咽。若等娘一勺一勺地喂,恐怕得苦死,我暗忖,见着母亲都快喂嘴边了,我抢先夺过了碗,几下把药喝完。 “七七真乖”娘被我的动作逗乐了,笑着拿过碗,递给小碧,顺便喂了颗糖进我嘴里,再用手绢揩拭着我嘴角残留的药汁。 之后,娘收起手绢,帮我掖了掖被角,让我睡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娘才站了起来,转过身,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轻声地自语道“我可怜的七七,还这么小,就成了哑巴,这苦命的孩子……” 在唐门,本就母女俩人相依为命,现在,唯一的女儿却遭此横祸,看着孩子受苦,她心里自然如刀绞般疼痛。我在被里,虚着眼,看着,不禁感叹。 “夫人,您就不要伤心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过后,小姐必可以一切平安”娘的贴身丫鬟小碧扶起了她,轻声地劝说着。 我闭上眼,听着娘和小碧的声音越来越远,在心理叹了口气。 连续几日,没见什么亲人来探望过这个唐七小姐,想必要不是这次的‘中毒’,大家也都早已淡忘唐门里还有这样的一位小姐。由此看来,在这新的‘家’中,大概也只有我娘和她的侍女小碧是真正疼我的亲人了。 想着想着,药性逐渐上来,回味着耳边淡淡的母爱,慢慢沉睡……世界上没有最终的绝望,上帝关上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在另一方打开一扇窗,希望,我不放弃,所以,它永远存在。 二哥 摇晃着幼小的身子,挑选僻静的小路,偶尔看见两三个仆人,我赶紧低下头,不想惹人注意…… 整整过了一年,我的身体才恢复了七八,一年里,我学习习惯这里的生活,细细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不同。而在平日,除了在屋里待着,也就在唐门里四处逛逛。 唐门的府第很大,北边的是主屋,玄武楼,是父亲和大夫人所居住的地方,东面是药园,兵器库,是唐家炼毒炼药以及习武的地方,而西边则是几房妾室以及我和我的四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的居处,而我和娘住的地儿叫如苑,处在最偏僻的地方。 整个“家”里,我最爱去的地方是西北边的藏书阁,那里有很多的书籍,跟个小图书馆似的。翻阅了不少的书籍,发现这里文字类似繁体的楷书,所以也不难看懂,而从平时留意的周围人的话语中,再加上书中所记载的一些东西,得知,原来,这里不是中国的任何一个朝代,而是叫做天行大陆,虽也有黄河和长江,但在这片大陆上却只有四个大国,分别为北雪国,南冀国,东阕国,西砾国。 其中,我目前所在的冀国内有三大家族,其一为冀国皇朝的龙氏一族,其二为位处于冀国的西南边锦城的唐门,以毒在武林中享有盛名,除此外,最后一族则是冀国商业巨首聂家。 民间有这么一说:龙掌天下权,唐管武林事,聂握万商富。由此可见,唐门在翼国傲然的地位。而这些,似乎与我这个“小”女孩无关,我所能想所能做的, 也仅是扫清自家门前雪罢了。 两个小婢路过,见了我,点了点头,算是给我这小姐行了礼,我怯怯地笑了笑,垂下脑袋,似有些害怕生人,小婢见了,也不再顾问,径直离去。等她们走了后,我抬起头,抿着嘴,在这里,还是有些不安心呵,掩饰着自己的真实,胆小怯弱的表象,希望能换来平静,自由。 此刻,我正向藏书阁走去。在这里,没什么应试教育,我也乐得轻松,没事跟着娘学琴,跟着小碧学刺绣,然后就是在屋里看书,娘和小碧都说我聪明,想着上辈子在现代都没这么努力,这一世却狠着想琴棋书画全占其,还真是重活一世呵。 想着想着便到了藏书阁。 走进阁里,挑了本书,闲自看着,从纸窗中射出些许的阳光,照在书阁的加上,“偷得浮生半日闲”,我的闲情到是不用“偷得”,但此时的心情却也透着几分诗句中的乐趣。 “你识字?”一个颇惊讶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我抬起头—— 一个男子,身材颀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碧色腰带,悬着一系着银色流苏的玉笛。剑眉星眸,挺拔的鼻梁,淡色偏薄的嘴唇,面容棱角分明,气质温润如玉,此时,他正站在几丝光线下,白袍折射着光线,明暗交织中,让人及容易落入他温柔的气质中。 这人,我认识。 唐非凡,我的二哥,比我大整整十三岁,今年十八,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非凡的人。 时常听家中的丫鬟们说起,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便中了探花,却无心于官场,在父亲唐翦的支持下,入了江湖,在十六的年纪,一人单枪匹马,灭了江湖黑道排名第九黑山寨132个山贼,从此,江湖人称“玉面侠”,更有许多江湖女子称其为“玉面郎君”。 我在家里,因声音哑了,且怕露出不妥之处的缘故,不怎么主动跟家里其他人接触,而家中兄妹也不爱相互走动。我仅在逢年过节时,才见得着大部分的“亲人”,而唐非凡,见过一次,印象中,恍惚记得他很好看,且是一个潇洒且温文尔雅的人。 我看了看他,指着手中的书,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你识字吧”唐非凡看了我的动作,笑着说道,弯弯的嘴角如同明月般。 他拉着我,走到书桌前,拿了笔,蘸了墨,递给了我。 我想他的意思是让我写字,我想想,无妨,爬到椅子上,写下歪曲的两个字——“二哥”。 因为现代用的都是钢笔,所以用不惯毛笔,软软的笔尖,构不起字形,再则,娘虽出身 ,却本着“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只粗略认识几个字,写就更不会了,所以,无人教导,自个儿也无心练,字也就写得不好。 我皱了皱鼻头,暗道“真丑的字”,不过,想着我只五岁的年纪,若会的多了,那恐怕不被当奇人,就会被当作怪人,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放下笔,我抬头看着唐非凡,只见他看着我歪歪扭扭的字,淡淡地笑了起来,说“字写得对,可就是不怎么好看,不过七妹这么小的年纪便识字,也不一般了”。 见他友善,我思忖片刻,写下“学字” 然后指指他,又指指自己。 唐非凡笑道“你想跟我学写字?” 我点头。 “那好,以后每天下午这个时候,你到我的书房来,我教你习字”他摸了摸我的头,漾开了一波温水。 我开心地点着头,拉着他的手臂,天真地展露着笑容。 看得出,他挺喜欢我这个妹妹的,跟着他学,一方面可以习字,一方面则可以学到更多的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唐门的毒,及武功。 向来,唐门的武功和毒只有在唐门子女满了七周岁时方可开始学习。表现突出又资质的男孩由父亲亲授,其余的则是被姑姑或叔伯挑选去,其中,没被选中的女孩只能等着长大嫁给家族里的支系。 而我,一个没有权势的哑巴,还是女儿身,想来被挑选上的几率微乎其微,现正好碰上唐非凡这么一个在家里能说得上话的,又才华横溢的人,联络好感情只会有利无弊。 我嗟叹,不能怪我这样的心机,我只是想让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在这个世界活得更好罢了。 借着阳光,我暖暖地微笑,白衣的唐非凡的眼里湖水般的温柔,或许,还有那么些怜惜,我不会想到,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于我以后的生命中,不仅是意味着改变,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 “笔在握上一点” “对,就这样” 白衣嫡仙似的男人正轻握着一个幼龄的小女孩在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男人教得仔细,女孩学得认真。 屋外的柳枝随风轻摆,漾起裙袂,点点柳絮被风带进屋里,络在小女孩的鼻尖上,白衣男子的衣衫上,女孩被满风的柳絮惹起了心思,白衣男子轻轻敲了敲女孩的头。 “又分心了”白衣男子轻声喝道,女孩抬起头,心虚得瞪着大眼装作无辜地望着男子。 见女孩俏皮的模样,男子无奈地笑了笑,刮了刮女孩的鼻头,道“休息一会吧,看你也专不下心的” 女孩嘻嘻一笑,跳下了凳子,向庭院跑去,男子也跟着站出了门,看着女孩,如清风般浅笑着。 女孩和男子,正是我和唐非凡。 从那天相遇开始,我便每日在他的柳苑里习字,期间,他不仅教我写字,更会指点我一些围棋,书画,虽然我极力想学全所有,但有时久了也觉有些枯燥。 此刻,听见他的应允,我立马乐呵呵地跑出了屋外。 我站在庭院中,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柳絮如雪花一般的纷飞,飘飘洒洒,游浮于空中,零零落落,握在了手心,轻轻的,柔柔的,簌簌流连,就如一丝丝情意,在这多情的季节,晃悠在人的心上,隐隐约约。偶尔的一点飞过,轻吻在唇上,惹人怜惜,突然想到了一首老歌:“花非花,笑我痴心伫立在风中;雾非雾,叹你几分心事最难懂。花非花,若是花何不为我留芳踪;雾非雾,为何总是欠缺缠绵在梦中。” 柳絮零散,似花非花,似雾非雾,还着实应了词,就不知歌里的相思之意该是给谁。想到这里,突然自觉好笑,自己先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懂这些情爱之事,可真有些不符。 在现代,生态环境破坏严重,城里虽有绿化,也只是那么点,更不要提居住的地方,几十层的高楼,周围也就那么一小块的人工绿化带,而仅是这里唐非凡的住处——柳苑,临着人造水渠而立的几十棵柳,与亭台,屋舍相互辉映,古朴的自然的美,那已是在现代难得见到的。 见如此的美景,我灵机一动,硬拉着站在门边的唐非凡搬出两张椅子,一张小桌,在他手心里写下个“茶”字,而后,唐非凡宠腻地摸摸我的脑袋,无奈地吩咐着侍从去拿出茶叶和茶具。 在柳苑学字已有半年之多,在这些时日里,我学习着写字,也学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许多知识,我的努力和“天资”令唐非凡对我这个妹妹徒弟很是满意,对我也更是爱惜,逐渐的,我也开始露出活泼的本性。 而在我的心底,对唐非凡,开始的“利用”心态渐渐转淡,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情。随着一步步地了解,对唐非凡也有了更多的敬佩,他的风雅,他的多才,他的见识,他的气度,他的亲情,无不让我沉溺在其中,对他,不仅是师傅,哥哥,更让自己觉得他是朋友,是知己,我很开心,除了母亲和小碧,在这里,我又多了一个真正的亲人。 坐在柳树下,看着唐非凡优雅有序地泡茶,虽不懂茶道,但如此美人,美景,也足以让人沉醉。 我喝着茶,想着这些日子字也学得差不多了,也该学点别的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了,学毒?不妥,这么小学毒,不适合我这么小的孩子。对了,学医!曾在唐非凡的书柜里看到了很多医典,比关于毒物的书更多,想来这也是应合了唐非凡仁慈的性格。 我看了看正品着茶的唐非凡,蘸了茶水,在桌上写着“学医”两字,果然,他看了这两字很是赞同,虽说唐门更精于毒,但医毒一家,而医更能造福于人。 唐非凡笑着说:“看来,小七七想当个大夫,看小七七这么聪慧,也是该教点其它的了,那好,以后,我便开始教你学医。” 说完,进了屋,拿了本《草本录》递给我说道“七七先回去看看这本书,不懂的问我,从明日起,我先带你去药园,从识药开始。” 想着可以学医,我兴奋得跳到了他的膝上,亲了下他的脸庞,又突然想到我灵魂的年龄也是个女人了,就这么亲一个男人,还是头次。想到这里,俏脸一红,急忙跳下他的腿,然后告了退,拿着书,跑着回了如苑。 等回到自己的房里,心里还在扑通地跳着,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对自己说着自己只是五岁多的孩子,何必这么紧张,更何况,他是我哥哥。 连着暗示了自己几遍,才定下了心,匆匆洗漱睡去了。 夜晚,半弯的月亮悬挂在黑幕里,晕晕的朦胧,照亮了树影,婆娑的晃摇,醉酒似的迷蒙…… 及笄 时间如指尖的流沙,一点一点掉落,不觉间,就已经消逝尘中。转眼就是十年,春去夏来,我也已经到了及笄的年龄…… 唐门多美人,唐家二小姐唐亦舒,五小姐唐双双更是美人中的美人,唐二小姐傲然如梅的美,唐五小姐如火焰般明艳的美,都是江湖中人所赞颂的,而此时,在江湖中,最有名的美人却不是这两位,而是唐七小姐,唐七七。 据说,这位唐七小姐,身似流云,眼若星辰,顾盼间似嗔似怨,即使一笑,亦非倾城的魅惑,仅是一种淡然,如一杯茶,一本书,让人不忍唐突,无法忘却。美得绝世,却不艳丽,温婉幽雅,人淡如菊。并据说唐七小姐自幼身带菊香,故在江湖中,唐七小姐素有“菊美人”之称。并且,传说唐七小姐为当年唐门奇才唐二公子唐非凡亲自教授,五岁能文,七岁能医,其才华亦不逊于其兄。而可惜的是,这位绝代佳人却是个哑巴,不禁让人大叹人无完人,却也让世人对唐七小姐更多了几分可惜,几分怜爱。 而此时,就在苏城的一个小院落里,这位闻名的美人正倚在软椅上,半眯着眼睛,如一只倦了的猫儿慵懒的枕着头。不错,这正是我,唐七小姐唐七七。 从五岁跟着唐非凡习字,学医,研毒,已经匆匆地过了十年,在十年中,我并未拜师,如我所料,七岁之时,并没人要我这个哑巴,而我也就索性跟着唐非凡学习,而唐非凡也毫不藏私,倾囊相授,也因着唐非凡在家中的地位及对我的照应,我也可以偷偷地翻看了许多唐门秘籍,加之我拼着劲地学,因此,十年弹指即过,我也在医毒之术上有了更深的造诣,就连唐非凡也说我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早在十三的时候,我便跟着唐非凡游历江湖,也莫名的闯出了个“菊美人”的名头,想起这样的绰号,我不禁摇头浅笑,从十二岁开始,我便知晓自己的外貌过人,更知道这样的相貌对一个女子来说,带来的更多是危险,故出了江湖,便以纱遮面,只有少数人见过我的真面目,而因为这样,我的相貌更为大多人猜想,也传得更广了,让人无可奈何。而传闻中的人淡如菊,性情温婉,我再次苦笑,想那外人知我善医,却不知我更善毒,前天又个富家子弟对我动手动脚后,被我暗中下了一味自己调制的名为“禁欲”的毒,中毒者将终生“不举”,却也会在每月月初产生情欲,有欲而不得发,可叫人生不如死。 呵呵,菊美人,也只是表象罢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我的本性。想着那个陈公子将来的不幸,我笑得更开心了。 “七七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笑得这般开心”唐非凡漫步走了过来,这些年过去了,他却没什么改变,一样的温柔的笑容,一样的如水的气质,还是世人眼中心里的佳公子。 走了来,他自行倒了杯茶,优雅地坐在旁边的木凳上,说道”过了这一个月,就该是你十五岁的生日了,也算是及笄了,我的小七七也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了,这日子过得还真快啊” 听着他的话,我皱了皱眉,是啊,这世界的女子,满了十五便可以嫁人,而在这里,自由恋爱是不被允许的,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本身是没人权可言的,而在唐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婚姻更是巩固权力与财富的手段,其中,女人也更是牺牲品。虽说我在家里并不受宠,但近年来跟着唐非凡也有那么些锋芒毕露,看来,下面得小心一些了。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慢慢抹平着我紧皱的眉”又在想什么,这点年纪,就跟几十岁的人似的,心思这么多”唐非凡像是看出我的想法,抚平着我的眉头,我眷恋着他指尖的温度,松了眉,对他浅浅的笑了笑。 我知道,这个世界里,除了娘,我最亲的人便是他了,而他,更比我娘了解我,包容我,我明了,对他,或许已经不仅仅是亲情,但我却不能告诉给任何人,包括他。 我拿下他的手掌,在他手心里写着,要嫁也要嫁比二哥更好的男人,然后睁着大眼俏皮地盯着他,他哈哈大笑着,敲了敲我的前额,宠腻地说”你这小鬼,不想嫁人还弄出这样的条件,别以为暗地夸了我,我就帮你挡过去”我跳下软塌,用口型说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然后自己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柳垂下绿丝绦,已入夏日,柳苑的柳树正是风华正茂,葱郁的色泽,随风摇曳的身姿,伴着知了的叫声,夏日别有一阵风情。在柳荫下的凉亭中,一琴一人轻和着——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注1) 沧海一声笑,还记得一次和唐非凡在苏湖泛舟的时候,一时兴起,便奏起了这首曲子,唐非凡觉得极妙,用萧声伴着,见他喜欢这首曲子,我便把歌词也默了下来,跟着曲调,我弹琴,他高歌,清脆流畅的琴声,高亢醇厚的歌声,竟引得湖边游人围观,造成了一时轰动。 随着琴声,唐非凡取下腰间的玉萧,用萧声继续和着琴声,别有滋味。一曲作罢,我呼了口气,身边的侍女菊秀忙递上一盏茶,叽叽喳喳地说”小姐和少爷的曲子真是好听,就跟天上的仙曲似的,还有啊,小姐这么的美若天仙,少爷也俊朗非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天上的一对仙侣下了凡……”小丫头说个不停,越说越离谱了,可惜我不能说话,喊不住她,也只能苦笑着任她瞎闹着。 菊秀是我在江湖中的时候遇见的,恶俗的情节,她卖身葬父,被恶人调戏,正巧我路过救了她,她也就赖上了我,不过,除了爱说话以外,菊秀也还真是一个称职的丫头,有了她,我再外的生活上也有了人打理,方便了许多。 小丫头还在唧唧喳喳,看来唐非凡已经受不了了,我笑着支使她去拿些糕点来,在外几年,我教了她许多字,菊秀也很好学,学得也快,现在我写的东西基本上她都能读懂。等着菊秀走出了凉亭,唐非凡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个主子不会说话,倒是你的丫头把两个人的话全说尽了” 我正要反驳,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作了揖,说”二少爷,老爷叫您现在到书房去,说是有要事商量”,唐非凡皱了皱眉,立马起了身,给我道了别,便随小厮去了。 傍晚,吃过晚饭,觉得无所事事,便出了如苑,到花园了散步。正走到花园门,便听见二夫人和唐非凡的声音。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人家韩小姐有什么不好,才貌双全,更是京里韩相爷的千金,你说说,人家又是哪里配不上你了”二夫人气急败坏地说道。 “娘,不是韩小姐不好,而是我们根本没有感情,谈何婚姻”唐非凡锁着眉,语气带着些不耐烦。 “没感情,这感情不也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的吗!”二夫人接着说。 “娘,男儿志在四方,儿女私情的东西……”唐非凡的解释还没说完,立即被二夫人打断, “不要说什么志啊的东西,从你二十五岁开始,我和你爹给你说的亲事你哪次不是这些理由,我以前不逼你,是想你慢慢挑,挑个满意的,可这一挑,你都二十八了,可我的媳妇连个影儿都见不着,整天就知道跟那个小哑巴混在一起……”二夫人逾说逾激动…… “娘!不许这么说七妹!”唐非凡有些恼怒地说。 二夫人见儿子生气了,也放缓了语气”不说就不说,但你的这次的亲事可不许推了,过几天人家韩小姐会到我们家小住,你好好招待着”说完,也不给唐非凡反对的机会,转身离去。 花园里,唐非凡无奈地叹着气,然后,也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有些泛酸,无论这次的亲事是成是败,到最后,他终究不会是我的,有些难过,却又无可奈何……有些事,不能说破,也无须说破,隔着一张纸,可近可远,彼此都自由,彼此都快乐,此刻,我们都还快乐着,拥有过,也算是幸福了。 注1:《沧海一声笑》 曲 : 黄 霑 词 : 黄 霑 出游 几日后,韩家大公子韩斐带着他的妹妹韩雪登门造访,韩雪果然是一代佳人,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便也就是这般的相貌,除了样貌出众,韩小姐更是知书达理,大方得体,冰雪聪慧,连我见着了都不禁被她所吸引,这样的天仙人物,还当真只有唐非凡能配得上。这几日,二夫人更是让唐非凡作陪,带着韩家兄妹到锦城四处游玩,而我,也被唐非凡硬拉着作陪。 “非凡哥哥,听说这锦城眉山有座清眉寺,及为灵验,你可带我去瞧瞧吗,我想为我爹娘启福”说完,期盼地望着唐非凡。 唐非凡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看得出,韩小姐这次是动了心,每次看着我二哥都是欲语还羞的,而唐非凡却是有些冷淡,对此,我有些高兴,不否认,我很自私,我希望在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只能有我一个女人陪伴左右,我要的幸福不多,却是那么难呵…… “七妹,听说你琴艺非凡,正巧数月前,我正寻得一紫玉琴,过几天,我叫人给你送来”韩家大少爷韩斐殷切地说道。 我暗自好笑,这韩家大少自从几日前见了我,就时时向我献殷勤,这对兄妹还真赶在一个时候了。我对他摇了摇头,他就跟没看见似的,接着吹嘘着那台琴的由来……听着那如蝉叫一样的吵闹声,我不禁扶了扶额头。 “七七,哪里不舒服吗,头晕?”一抹大手伏上了我的额头,是唐非凡,我抬起头,在他手里写道,”我头晕,大概是有些中暑,你们玩,我就先回家了” “那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和菊秀顾两马车便可,你陪客人”我急忙写道,唉,若是真叫他一起走,想必韩家小姐就要恼我了。 唐非凡想了想,也没在说什么了,叫来阿福,让他先用马车送我回去。 我坐上马车,放下帘子,拿出一小瓷瓶,倒了颗自制的冰露,含在嘴里……呵呵,这下安静了,夏日多静自然凉。 晚上,唐非凡一行人回了家,叫上了我一同吃晚饭,席间,二夫人不断地给韩雪夹菜,也给唐非凡使眼色,让他对韩雪殷勤些,看着二夫人挤眉弄眼,而唐非凡毫无知觉,我在心里闷笑着。等吃过晚饭后,唐非凡被二夫人留下说有事,而韩家兄妹还有三哥唐非然一同坐在花园中闲聊,韩斐讲了个笑话,逗得我直笑。 正在这时,唐非凡来了,紧锁着眉头,看着我被唐斐逗得直笑,沉了沉脸,一来便转换了话题。后来,听他们说朝中的一些事情,我不禁有些倦意,唐非凡见着了,便结束了话题,送我回如苑。走了一截,他一直没有说话,脸色也不象平时一般,我觉得气氛有些压抑,想缓和下气氛,我拉过他的手,打趣地写到”我多久才能添个二嫂子啊”,看着我写的字,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我的眼,然后笑了笑,没说话,接着往前走着……我跟了上去,一路上他还是一言不发,直到送我到了入苑的门口,丢下句”你希望有个二嫂吗”而后,便转身离去。 回到屋里,为着那句话,我还呆愣着,一个人发着呆,这什么意思,我似乎知道又似乎不知,心里有些痛,却痛的莫名…… 在接着的几日里,唐非凡和韩家兄妹出门再也没叫上我,而唐非凡在这几日,也只是偶尔在傍晚的时候过来看看我,也不说什么话,打下招呼便匆匆离去。而几日后,韩家兄妹由于京中父亲来信,便回京城去了。隔日,菊秀告诉我说,昨晚,唐非凡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后便失踪了,‘嘣’琴弦忽断,我用笔墨急忙写道”失踪?何时” “似乎就昨天晚上,据说少爷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今天早晨,少爷的书童书棋打水去的时候,就发现少爷不再屋里,而床铺也未曾动过”菊秀答道。失踪,为什么?我一下蒙了头。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屋里靠近,只见二夫人带着丫鬟奴才冲进了我的屋里,随后,娘亲也急着进了来。 “我问你,非凡去了哪里?”二夫人瞪着我,恶狠狠地说。 我写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见着二夫人逼近,娘挡在了我的前面说”二姐,非凡不见了我们都急,七七虽然平时和非凡亲近,但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啊”。 二娘瞪着我,我也直视着她,她见我毫不心虚地看着她,更是恼怒,指着我娘骂道”亏你这作娘的还读过书,平日里也不见你好好教好你女儿,尽教些她沟人的本事,呵呵,那也是,想当初,你也是勾引老爷,才入了唐家的门,现在你女人更不知耻,竟想……”听见她骂我,我还不怎么生气,但她竟然骂了我娘,我一下就怒了,打掉了她指着我娘的手,指着门口,用嘴形说着”出去” 她见我还敢反抗,正要逼近,我狠狠地瞪着她,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瓶,轻轻地洒了一点在我身旁的盆栽上,瞬间,灰飞烟灭,然后不顾二夫人眼中的惊恐,把小瓶拿到面前把玩着,二夫人见讨不了什么好处,狠声丢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带着奴仆又匆匆离去。 扶着受惊的娘回了屋,我坐在凳子上,整个脑子里都是唐非凡的事,为什么,他离开了,为什么,二娘会说出那番话……我苦思,却,毫无头绪,难道…… 唐非凡离去后,我整天除了待在自己的屋里以外,就是每天去柳苑看看。是日,晚上,我望着空中的月亮,呵,今天是十五,月亮圆如玉盘,皎洁地泛着银光,冰冷的温度,已经一个多月了,唐非凡仍不见踪影,就连父亲也派出人去寻,也毫无消息。我勾勒着圆月的轮廓,千古一轮月,不知他在哪里也看着这样的月……没有睡意,我披见外衣,向外行去……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柳苑,我愣了愣,随即走了进去,夜晚的柳树在月光的照耀下,多了几分静谧的韵味,顺着柳,忽然,发现,亭中竟有一人在独自饮酒,是他?我急忙向凉亭跑去。 我走上亭台,只见唐非凡拿着酒壶,靠在亭柱上往嘴里倒着,一个月了,他嘴角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平时整洁的衣服也褶皱着,邋遢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风流倜傥的样子。我走上前,他看见了我,笑了起来”原来是七妹啊”说完,又拿起酒壶灌酒,我跪在他身边,硬拿下他的酒壶,在他手心里写道”二哥”。 他身子一颤,随后笑道”是啊,我是你二哥……我为什么是你二哥啊,哈哈……哈哈……”看着他有些发疯的样子,我有些害怕,正想往后退些。 他忽地拉过我,抱着,头靠在我的肩上,有些模糊不清地说着”我是你二哥,所以我不能娶自己爱的女人,也不能阻止爹把你嫁给他人……我这是什么二哥啊……我……”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我点了他的睡穴,将他扶到床上。 替他将房门关上,我坐在亭里的长椅上,想着他刚才的话,整理出来,他这次的失踪不光是为了他不想娶韩雪,还为了另一件事,似乎是父亲想把我嫁给什么人,而且嫁了后,可能永远与他不得相见了,而父亲最后给了选择,要吗他娶,要吗我嫁,而因此,他和父亲大吵一架,最后失踪,到现在又回来,看来,他是准备要娶韩雪来换我的婚姻……是的,他也爱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选择了放弃,他则选择了沉默,而由于今次这件事,一些秘密被捅破了,所以有了这样的结果。 我抬起头,望着月亮,光洒在我眼里,朦朦胧胧的……模糊不清……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此事古难全啊…… 进宫 我推开一扇门,寻求着真相,我只是一个飘摇的灵魂,即使来到了这样的世界,我不仅是唐七七,唐七七更是我,而我,就是我,我不需要主宰的权利,但我也要有自己活着的方式。 打开两扇门,我走了进去,没有颤抖,没有卑微,我直视着那个男人,那个给与我这个世界的肉体的男人,唐家伟大门主,一个失败的父亲——唐翦。 “是你?”他似乎很惊讶,这样一个几乎没在面前出现过的女儿,这个除了节日勉强问候一声的女儿,这个自幼便被剥夺了声音的柔弱的女儿,竟然找上了他,与他直视,没有丝毫的怯弱。 我伏了伏身,算是打了招呼,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径直走到了他的书桌前,用笔在纸上写下”你要我嫁谁?” 不是我很想伟大的牺牲,不是学唐非凡用自己的幸福来交换我的婚姻,我和二哥是不可能的,这是事实,早在很久以前,我就面对这个事实,只是没想过会有如今的局面,以为时间久了,我的心和他的心自然也就淡了。 父亲看着我,这位唐家的大家长,只是站着静静地看着我,要是平常人或许早已吓得慌张了,而我对于这样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父亲并没有害怕的感觉,我骄傲地站直,抬起头,与他对视……大概过了几分钟,他瞧我没有放弃的念头,转移了视线,说道”入宫” 入宫?这可有点意思了,嫁给什么世家甚至只是家族族亲我都想得到,可入皇宫,这可是大事。一般入宫的小姐都是族里精心挑选出的有背景的小姐,借而送进宫里,若得宠便也可以为家族带来大笔的利润,而我虽是嫡亲的女儿,但是个哑巴,也算是个残疾,是不再被选名单上的。仅是因为唐非凡的缘故,就这么决定,似乎有些不妥,难道还有其他的原因。 “为什么是我?”我写到。 父亲看了我一眼,接着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顿了顿,见我并不相信这样的理由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继而说道”听说是皇上亲点的。” 皇上亲点,这又是哪门子的事,我和皇上八辈子都打不上干系,就不知道这天子是怎么知道我这么一个江湖小女子的……越想头越大,索性什么也不去想,进宫,一入侯门深似海,这一进去,就不知道出不出的来了,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能避过唐非凡的事才是最关键的。虽然爱,但更该放手,这样最好,不是吗? 现在想想,无论唐非凡娶不娶韩雪,我都得走,这老狐狸……不过,这也不是我该想的。 哎,我在心里叹气,提笔写到”我进宫,你放二哥自由”然后,放下笔,从容地看着父亲。 父亲没想过我会这么快答应,有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我摇了摇头,行了礼,走了出去。 缘分太浅不如无缘。有时候多的,也可能是一种悲哀。既是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么,就让我把所有的失去,当作另一个惊喜到来的预示吧。 “七七……” 我刚走出主院,就碰上了唐非凡,他看着我,眼里除了温柔,还多了几分莫名的悲伤。 我对他笑了笑,在他手上,写着”二哥,你回来了。” 他抓着我我的手,温柔地笑道”是啊,我回来了”,我不着痕迹地抽出我的手,借口娘找还找我有事,转身离去。 过了几天,我都躲着唐非凡,或许该向他解释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想着他受伤的眼神,我不知该怎么面对,我不能对自己心软,更不能对他心软,他就像是指尖刹那的星光,照亮在那里,我却永远无法去触碰,当自己开始知道,爱上了那点明亮,已经挽回不了,来不及去停止一切。难以明了,这样的爱情算是什么。可惜,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我,如果接受,那会是怎样的煎熬?然而,我们还没受什么煎熬,结局却早已注定,幸福,得到的可能没有多少…… 次日,父亲将家里所有人都召集在了前厅,宣布了我即将入宫选妃的事情,不听其他人的喧闹,我只看见唐非凡木然的望着我,眼里有着不解恨伤痛,我看着他的脸,对他笑了,然后转过脸,不再看他,向父亲扶了身,退了出去。 刚走进屋门不久,便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只见唐非凡怒瞪着我,问我为什么,我笑了笑,将它拉进书房,提笔写到”我自愿的。” “听父亲说我可以不娶韩雪了,是你拿这件事交换的?” 我摇了摇头,继续写”与此无关,不骗你,皇上有旨意,让我入宫选妃。” “旨意?!不行,我去给父亲说,不让你进宫!”说完,就准备冲出去。 我急急地拉住了他,写到”我说了我自愿,不然二哥以为谁能逼得了我”这么多年在一起,我的性格他最了解,我不想做的事,那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质疑的眼神,我低下头,继续写着”二哥,我想让你幸福,更想让自己幸福”顿了一下,接着写”我爱过你,我不认为我的爱情有了错误,但我知道我们是兄妹,这段感情也只能说是上天的一次误会,而这样的误会我不想坚持下去,十年时间,从亲情到爱情,到今天的分不清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你是我二哥,我最爱的人,你会一直保护我,爱护我,但也只能是我的哥哥,很多东西我们都没权力去勉强,游戏的规则如此,谁都不能改变,给我自由让我幸福,也让自己幸福”写完大篇的文字,不理会身后已经呆愣的唐非凡,我洒脱地走了出去。 不论唐非凡再怎么想,这段感情,在我的心里,算是结束了。从一世到如今的二世,初次的爱情就这么的无可奈何,想着以前看的小说里写的打破世俗,尽管是禁忌的爱,仍是轰轰烈烈,不离不弃。而我,只是一个俗人,很多禁忌的压力我自认无法承受,更不忍心让对方承受,爱情本是一场游戏,没有赢只有输,若是问输给了谁,我只能说是输给了爱情。而这次,我输了,从开始就注定输了……而输得代价是放弃。 离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哪里也没有去,仅仅待在如苑里陪着娘亲,夏末秋至,连阳光都显得有些颓废,我坐在院子里,娘在旁绣着菊花,细小的针在丝绸上及快地穿梭着,花愈见雏形,淡黄的雏菊,清雅,秀丽。 “七七,这一去,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为你缝制衣裙”娘边绣着,便说道,眼里顿然有些湿润。 我用手绢轻轻擦拭着娘亲的眼泪,拍拍娘的手,安慰着她。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这一走,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舍不得娘,舍不得小碧,舍不得这个我待过多年的院落,也……舍不得他。但是,舍不得又能如何,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仅能如此的安慰着自己。 还有三天,我便要前往京城,时间所剩无几,尽我所能的,我只想多陪陪娘,在这里,我们相依为靠,我走了后,怕是不能孝敬她了。还有他,自从上次我写了那番话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他……也选择了放弃吧……我心里苦笑,怕还是伤了他,我不愿呵,却也无法避免。 临行的前晚,我收拾着衣物,唐非凡的小厮阿福前来,说是唐非凡请我去柳苑,为我饯行。吩咐了菊秀一些事宜,我便跟着阿福前去柳苑。 夜里,月凉如水,亭中,人面如玉。唐非凡坐在亭里,石桌上一壶酒,几个小菜。见我来了,尔雅一笑,招呼我坐下。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喝酒,吃菜,他看我的眼,依旧清澈如昔。 回忆起,在这个院子,在这个亭中,他教我习字,他教我医毒之术,他教我舞剑,他教我下棋,在这里,我曾为他弹琴,为他轻舞,为他在柳絮纷飞中浅笑……而这一切,就将沉淀为记忆。不禁有些伤感,我抬头望着他,发现他也细细地打量着院里的一草一物,似也回忆起那么多美丽的时光。我对他笑了笑,进屋搬出了琴,指尖轻拂,一首古曲,他教我的,委婉动听,如水的琴声在静谧而忧郁的夜里,淡淡地流露着几分离愁。还未弹完,一双手臂忽然从后面拥抱着我,我楞了一下,停下了琴音。 “七七,最后了,真的只是最后一次,不要挣开我,仅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得让我快要窒息。 我没转身看他,眼角有些余热的东西滚落,继而,拨动琴弦,奏着—— 一开始我只相信 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 强悍的是命运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 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 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 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 用力的相拥着沈默 用心跳送你 辛酸离歌 看不见永久 听见离歌”注2” 我不能唱出这样的歌词,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沈默,看不见永久 听见离歌。而,他也不必知道这样的歌词,少一些留念,不要藕断丝连,那么一曲,送给他,送给自己,离别,明天,还有与和他过去。 拿来笔墨,我写下两字,”珍重”,然后,矮身行了礼,离去。 舍不舍,最终还是舍了…… 第二日,我带上菊秀,拿了行李,马车已经在旁候着了。来送我的人很少,娘、小碧、还有父亲,他,没来送我……在纸上写上”照顾好我娘”,给了父亲,见父亲点头,我对他和娘行了礼,便上了马车。咕咕的车轮声响起,不回头,我知道,家,越来越远了。 忽然,一阵萧声传来,是我昨晚所弹的《离歌》,是他,我闭上眼,笑了,却有些东西滑落。 “小姐,你怎么哭了”菊秀慌忙地拿起手帕为我擦泪,不理会菊秀的举动,我依旧闭着眼,听着萧声渐渐消失……别了,我的亲人,别了,我懵懂的爱情…… 过了大半个月,终于入了京,拿着父亲的信函,我带着菊秀住进了韩府。不愧为宰相府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草一木都是费心布置的,却庄重不俗。我暗自赞叹着,随着仆人入了正堂,韩宰相和大夫人均上前迎接,看来,父亲,不,或许该说皇上的圣旨有些份量,心里暗笑着,上前温顺地矮了矮身,这时,韩家小姐和少爷入了门。 “七妹妹,自从离了锦城,姐姐就一直惦着你呢”韩雪一进来,就拉着我的手,热切地道。我心里想,惦记我,怕是惦记我二哥吧,呵呵。 后面韩斐也点着头,说”是啊是啊”,进来一见着我,就在那里不停的说起话来,还带着一幅傻样,真纳闷儿尽然他也会被评为京城三公子之一,我不禁偷笑。但表面上还是一幅柔弱的样子,微微地对他和韩小姐扶了扶身,便给菊秀一个眼神,菊秀也很聪明,立刻就知道了我的意思,对韩相爷和韩夫人说我旅途劳累,想先歇下,便告了退,随仆人到了客房。 虽说是客房,可装置也是极为精致的,看得出韩家对我入京的事是极重视的,父亲交待过,入京后,韩相爷会替我安排入宫选妃的相关事宜,我只用住在这里,听从吩咐就行了。看来,自由是离我越来越远了,我摇了摇头,不想这些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麻烦自己。 连续几日里,我除了吃饭的时候,大多都待在房里,有时韩雪会来陪陪我,而韩婓却是极少见到。今日,韩相爷找我到了书房,说过两日便要进宫选妃,要我自己准备一下,我点了点头,便告退回了屋。 终于要到了呵,皇宫,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里的文化似中国的唐朝,顿时想到了那华丽而精细的宫殿,每分每毫都充满着复杂而神秘的韵味,宏伟而高雅致……打断自己的幻想,不能说话后,便常常一个人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唐非凡就常说我明明是在发呆,却被外人道“菊美人”文静温婉,唐非凡,我垂下眉目。又想起他了,不知,他如今怎样,还有那曲离歌,又是怎样的别离…… 有的人只能被当做一种怀念,一段过程的记忆,虽然,幸福从身边溜走,却也刻骨铭心。 花开花落,命运的齿轮始终在不停地转动,我无法停止,也无法后退,只能,选择继续,继续向前行进。 注2:信乐团《离歌》 选秀 龙玉瑝,曾为翼国皇朝三皇子,于两年前登基为帝,以短短两年的时间,大兴商业,减免农赋,真正开创了翼国盛事。据说,当今圣上性情冷淡,不苟言笑,处事深谋远虑,雷厉风行,素有“冷面皇”之称,而民间亦有传闻,龙玉瑝性喜男色,故后宫仅有四位妃嫔,而男宠虽只有一位,却是最受宠幸的。 心里细数着听来的资料,脚步紧跟着负责选妃的宫人。今日,是正式选妃的前一日,我们这些所谓的“参选人”需进住储秀宫,等到明日的正式选举。据闻,经圣上纳了那一男宠后,便取消了每年的选妃大典,而这次的选妃却是圣上亲自决定的,这可让人猜不透这位英明的皇上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妹妹,在想些什么”因要求每城需推选三名参赛者参加选妃大典,并以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女优先,故京城有名的美人韩雪也在参选的名单之内,但韩美人的心早已系在唐非凡身上,因此,韩美人的心思并不在此次的选妃大典上,只是无法违逆父亲的意思来露个脸罢了,也正因为如此,她对我也是多加照顾的。听她问我,我笑着摇摇头。 “明日便要选妃了,我也就不打扰妹妹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也有些精神”看了看天色,韩雪起身告辞,我送了送,而后回了屋,简单的吩咐了菊秀去休息。虽夜色已晚,却无睡意,皇宫,虽是金碧辉煌,奢美华贵,但也像是一个金铸的鸟笼,飞进了,也就难以逃脱。我披上外衣,轻声走出屋子,夜深了,秀女们也都睡了,想想《金枝欲孽》里女人的战争,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步步惊心,或许这里并不如清剧里那么开始就明争暗斗的,但进了这个宫,谁又能说清以后。 心里有些沉闷,轻点了地面,用轻功在屋顶间穿梭,虽然我武功平平,轻功却是极好的,武林中也仅有一两个人能与我相比,这轻功是唐家的“燕子穿梭”,我练时,寻思着前世看的武侠剧,将这套功夫做了些改变,身形更为翩然迅捷,唐非凡说我是歪打正着,我却有些自得,想不到,金庸古龙也不是纯粹的虚构。 皇宫虽说禁卫森严,但我身法及快,还未等他们发现,就已消失了踪影,而我也不想引人注意,更是小心的走着偏僻的路径。我在月影下飞行,冷冷的风刮过脸庞,有些微微的刺痛,渐渐放缓脚步,停住,我忽然笑起了自己,竟会这般的疯狂。在这高墙中,是容不得这么恣意的。 我一直是一个矛盾的人,我可以很快乐地看待每一件事,却也很悲观的对待人生,对命运我相信着自己能改变一切,却也对它的发展妥协着。 入了这里,面对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心里有些慌乱,而想通后,便也就认了,人生有时多一点“粗心”,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冷静了头脑,我恢复了理智。静下来,巡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是一个园子,布置得极为精致,地方不大,应该不是什么“御花园”,我不禁苦笑,迷路了,真是倒霉。正准备四处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人”一个醇厚而有力的男声响起。我转过身,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暗影里走了出来,我抬了下眉,看来,这人武功极高,竟没让我察觉出来。 男人渐渐走进了视线,等看清男子的相貌,浓墨般的剑眉直入发鬓,一双细长却无妖媚感的眼睛,瞳孔有些淡,浅浅的映着月光,有些清冷,坚挺的鼻梁,厚厚的嘴唇,如雕刻般的脸孔,不若唐非凡的飘然若仙,这个男人,如松,有种成熟稳重的内敛,却同样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此刻,见我转身,眼里有些惊讶,但一晃而过,冷然地站立,等待着我回答。 不避讳男女之嫌,我拿过他的手,虚写下,“我迷路了”然后坦然地看着他。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道”储秀宫在东南方”,说完,便背身走了。 我有些惊讶,他怎样知道我是储秀宫的秀女?算了,若是有事,迟早也会遇上的,先回去再说,我转身向东南走去。我不知,背后,黑色的影子里,一个人影看着还留着一点余温的右手,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选妃大典,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仪——容貌,仪态,;第二部分:艺——才艺。大典中,朝中大臣、后宫妃嫔、太后、皇上均在一旁观看、评选,但主要的决定权则是在太后和皇上手里。被选上的将入宫封为妃子,而一些未被选上的,仍可借着此次大典,在权贵中崭露头角。这让我想起了“超级女声”,得了名次的当然出了名,得了利,而落选的也可借着风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此时,凤仪台上,皇上坐在正中,右手旁是太后,两侧则依次坐着四位妃嫔,而大臣则站立在两旁。 大典开始了,第一轮:仪。被叫上名字的,上前一一行礼,听上去虽然很简单,但每一小步,每一个动作都会落入众人眼中,因此,为使仪态更为优美,每一个细节都必须考量。 我排在后面,低着头思量着自己是否应该出点错,好让皇上选不上,但回头想想,这次皇帝“钦点”我竞选,想必自己是不会那么容易逃脱的…… “唐门七小姐,唐七七晋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轮到我了,来不及多想什么,我微低着头,慢慢走上前,屈身下跪,向那金椅上的人行礼。 “抬起头,让哀家看看”太后发话,我缓缓抬起了头,周围一片赞叹身,我则是一惊,是他!!昨晚的那个男人,他,竟是皇上,他……早认识我,这是我第一个念头。 “多水灵的人儿,竟不能说话,可真让人心疼”太后说道,我低下了头,太后叹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了,我向太后以及四位妃嫔行了礼,便退了下去。走到台下,站在后面,我才抬起头,小心地向台上的金椅处看去,头顶着皇冠,选色秀着金龙的朝服,较之昨晚,更多了几分威严。 忽然,发现台上那人看向了我,嘴角挂着一丝忽隐忽现的笑,我慌忙低下头,脸上有些潮红。他应该早认识我,昨晚的事,他钦点我的事……那么,是什么时候呢,我没有任何的记忆…… 在我不断苦恼的同时,第二轮比赛开始了。台上一一摆放着各种器乐,文房四宝,绫罗折扇,供秀女们自行选择。抚琴、舞乐、赋诗、善画……美人们各显才艺,让人目不暇接。轮到我了,我走到了器乐处,古琴、筝、琵琶、笛……箫…… 我选了紫竹箫,行了礼,一曲开始—— 你的泪光 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儿弯弯 固住过往 夜太漫长 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叹 朱红色的窗 我依身在纸上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 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菊花台,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 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 在湖面神伤 花已伤完 飘落了灿烂 凋谢的市道上 冥冥不堪 手摸独樵 愁心拆两半 怕你上不了岸 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 马蹄声慌乱 我一身的戎装 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 你轻声的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台,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 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 在湖面神伤 菊花台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 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 在湖面神伤”注1” 菊花台,难得让我感动的一首歌,写给母亲的爱,以及思念,很美,美的如低诉般的柔和,娘亲,如苑,想起满院的菊花,母亲的微笑,皇宫,锦城,相隔千里,我只能在远方,在心底,思念着。我吹着箫,绣着雏菊的衣袖在风中摇曳,箫声如泣如诉。此刻,这里,我是如此的孤单,如是的惦念。 一曲罢,周围寂静一片,太后和几位妃嫔轻拭着眼角,大臣们低身赞叹着,龙椅上的人看着我,眼里多了些深意。 “这曲子叫什么名儿?”太后端坐着问道。 “菊花台”旁人少年宫上纸笔,我慢慢写到。 “可有什么涵义?”太后问。 我想了想,直接将歌词默了出来,呈给太后,待太后点头示意,方退了下去。无心再去多想什么,这般也算是比完了,该留该去,不是我一介民女能主宰的事情。 后面几位一一表演完毕,大典算是结束了。我们一一退下,等待结果。凤仪台上,皇上在纸上写下旨意,太监手持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唐门七女才貌兼备,得体大方,赐封“菊妃”,赐住清阙宫,钦此……” 轰然,我脑中一片空白,虽也猜到过这样的结果,但当它真实地呈现在我面前,还是有些无法适应。周围,有贺喜声,轻蔑声,也有不在意的声音,我自己却不想去理会。是福是祸,恐怕只有在上面坐着的女人们最为清楚。 “生活就像是强奸,反抗不行,那便欣然地去享受。”镇定了心神,谢了恩。随女官退下,准备接下来的“婚礼”。 注1:周杰伦《菊花台》 宠幸 沐浴,熏香,着衣……象被操纵的娃娃,穿上红色的嫁衣,被带领着住进刚被赐封的“清阙宫”,宫女及女官一一告退。我坐在笼罩着红纱的床边,望着空旷散发着孤立气息的宫殿,有些呆愣,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拒绝什么了。 或许,我是个懒惰的人,对任何事即使关于自己也有些漠不关心,算是随波逐流顺应命运的的人。但同时,自己却也清楚着自己所在的一切处境,当自己问道心里是否妥协之时,也是会做出反抗。一味迁就或是说一味抗拒,都不是我的风格,因为,我清楚步步为营深谋远虑的计策不是自己这样的头脑能想出来的,我尽能将复杂简单化,再作打算罢了。 而,此刻,我的确是不想就这么莫名地“牺牲”自己,拨弄着手指,我细细思量着…… “吱嘎”一声,打破了沉寂,门被推开,玄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走近床边,他抬起我的下巴,冷漠的脸上此刻挂上了一抹笑容。我没有行礼,躲过他的手,走到桌前,蘸着酒在桌上写道“为什么是我” 他但笑不语,我有些气恼地盯着他。虽是如此,我却发现,似乎从一开始,我便对他没有任何害怕,也没把他当作当今天子,而他,也对我“大逆不道”的行为感到意外,仿若我本该如此。见我并不放弃追问,笑道“因为你是唐七七” 我皱眉,这是什么回答,随即写到“你以前认识我” 他走到桌前,径自倒了杯酒,细细品完一杯,才不急不缓地说“见过,苏城湖中,沧海笑”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我惊讶,那时,他竟是在旁,还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次泛舟尤湖竟惹出这般事情。看着他,眼里有欣赏,欲望,却并无掠夺的意味,我清笑,再写到“那么,皇上是想强要小女子” “笑话,天下都是我的,我会有强要的东西?”语气中虽带着些怒意,但他眼中闪过的玩味却明显易见。 我忖度片刻,看着他,写“那么,皇上要来打个赌吗?” “说吧,什么赌”他眼里的玩味更浓了 “就赌我会不会爱上您,而赌约期间,你不能碰我”我写到,拿爱当赌注,不仅是赌他这次会不会放过我,也赌自己会不会真正为他心动,我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对我有种莫名的诱惑力,说不清未来,他和我或许会有爱情。 “哦?那若你一辈子都不承认爱上我,那这赌约对我不是没有任何利处”他眼里闪现着笑意。 “皇上是没有信心?”我故意写道。 “不必用激将法,我答应”他再饮完一杯酒,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身,笑道”我的七七,这赌,你输定了”,然后哈哈笑着,走了出去。 这么自信,听着笑声渐渐远去,我嘴角浮上一丝笑意,那么,就让我们赌吧,爱情这场游戏,既然没赢家,至少看谁输得最少吧,龙玉瑝,你,开始,让我有些期待了。 翌日清晨。 清阙宫殿里,红色的纱帐寂落的低垂,殿中,烧得淋漓的喜烛只残留着一点点星火,布满红色的外衣,给寂寥的宫殿增添了几分色彩。内屋里,雕镂着并蒂莲的大床被紧紧地裹在红色的纱幔中,随着空气的缓缓流动,浪起几缕褶皱。 这是当今圣上昨日才册封的“菊妃”的宫殿,而昨夜,圣上并没有住在此处,宫里的大小人物猜不透,从皇上破例再次选妃,到仅钦点唐家七女一人为妃,这般的偏爱可见一斑,而昨夜新婚,皇上却弃美人而去,究竟有何因由,难以琢磨…… 宫外各人的心思,风起云涌,殿内,话题的主人却沉睡若常。此刻,门被轻声推开,摈去外面候着的宫女太监,一人走入内室,红色的纱幔晃摇着一抹艳色,床中的人儿辗转了身子,感到一个有些陌生的气息向自己靠近,红沙内的美人并没有睁开眼睛,却蹙了蹙眉。 气息越来越近,忽然红纱中一只晶莹如玉的手臂挥出,使出三分力道袭向来人。气息的主人并未躲开,暗施巧劲,抓住了玉手,美人即揽入怀。是他,龙玉瑝,我半眯着眼睛,在外居住,我习惯在门沿处撒上一些“五步”,除了伺候我的菊秀我先救喂过解药,一般人中了此毒,五步之内,必然昏迷不清,“五步”之毒,名副其实。而昨晚,匆忙地“嫁”入了这里,思量深宫内,也无人敢随意入内,便也就没有依往日而行,却忘了,这后宫深院里,有一人,是光明正大的“通行者”。 被拥在龙玉瑝的怀中,抬起头瞪着他。自小,我便习惯裸睡,此刻也仅裹着一方薄被,深秋的天气有些凉意,冰冷的空气从指尖浸入,我蹙眉,挣开龙玉瑝的双臂,看着他,示意请他出去。 怎知进来竟是如斯的光景,与平时不同,此时的唐七七,有些迷离的眼眶,乌黑微卷的头发松散着,白如玉的肌肤,精致的脚踝,裹着血红的颜色,多了几分妖媚,冷艳。看着美人有些发怒了,龙玉瑝戏谑地暗笑,收起了眼神,退了出门。 随后,几名宫女进来,利落有序地服侍我穿衣、洗漱,换上一袭淡黄的宫装,自己简单的纨了个发髻,待一切完毕,龙玉瑝方进了屋,说”我陪你去拜见太后” ,恍然想起宫里的规矩,算是新婚第一日晋见公婆。规矩,看来,自己在这里还真是自在不得。摘掉侍女刚插上的金簪,换上一支翡翠珠钗,向龙玉瑝点点头,他笑了笑,轻握上我的手,牵引着我走进这陌生的新的一切…… 进了祥和殿,看去,除了太后,四妃也在此处,待我和龙玉瑝进来,眼光全投向了这里,待四妃一一向龙玉瑝行过礼后,我屈身向太后请了安,也逐一对四妃行了礼。随后,龙玉瑝告辞上朝去了,太后则留下我,赐了坐,和四妃开始闲话家常,我不能言语,故而不用搭腔,只须在旁端坐着。 “七妹妹,听说,皇上昨晚并未在清阙宫中留夜?”贤妃“不小心”提及,我暗笑,看来,她们还是按捺不住了。 没有反驳,我点点头,然后低垂下眉眼,外人看去,似乎有些伤心落寞。只有当她们觉得你很“弱”的时候,才不会惹上很多麻烦,后宫的女人,总是喜欢拿别人的痛处满足自己的乐趣的。 “恐怕是皇上知晓妹妹大典过后,体劳身疲,不忍让妹妹累着了”德妃看似帮我着我说话,实际上也在暗兴着我的“不得宠幸”。 而淑妃和云妃则跟着附和了几声,便转换了话题。而太后,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在意多少。过了两个时辰,太后觉得有些乏了,四妃才一一告退,行了礼,有些“害羞胆小”地给四个“姐姐”到了别,等到离开了她们的视线,我才暗自松了口气,今次,算是让她们对我少了些戒心,至少,最近几日可以过得安心一些。我不是一个善使权谋的女人,能少想的事便不会多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我亦不是什么可欺之人,若犯我者,我也未必好惹。 庭院深深,有暗有明,选择一种自己的方式,也是会活得高兴的。 ------------------------------------------------------------------------------ 谈到唐非凡,唐家二哥哥,不是说爱得不够,虽然兮写的是小说,算是YY,但也不想太超脱现实了。或许,在七七心中,已经习惯小凡这样的保护在身边,在加上她心里已开始就是20多岁人的灵魂,面对这样的男人,是没从亲人的角度开始滴,人的习惯是可怕的,所以七七会爱上二哥,亲情和爱情到后来混得七七自己也分不清。但最后,如果真站在唐七七这个身份角度,这样的恋情是不会存在的,正因为七七灵魂与肉体的双重身份,所以爱了也放弃了。 不过喜欢小凡的大大们,后面他还会出来,他是真的爱七七,但七七不愿意这样的发展,所以他也妥协了,每个人都不会太完美,所以小凡的弱点也是他的优点,温柔,也过于温柔。虽然以后他和七七没爱情上的结果,但兮也会寻思给各位一个好的交代的(把他穿到现代当偶BF……嘿嘿,说笑的,别动刀……),我会继续加油,无论是批评还是赞美的朋友,我衷心地感谢你们关心这篇文~~ 下棋 回到自己的宫殿,让人将还在储秀宫里的菊秀接来,缺了她,我还真有点不习惯。秋日的清阙宫十分寂寥,摘掉了红纱,殿内仅留下华贵的器具,缺少了几分生气。清阙宫里,虽装饰得极为华丽,但并不合我的心思,园里一片清淡,仅在角落里零落地开着几朵菊花,摇晃着身姿,似断了般的脆弱。除了人工的建造,整个宫殿似乎少了些东西。 我崇尚自然朴实的美,喜爱温暖的色调,不奢华,却也要求细节上的精致。打量着清阙宫殿的格局,静静思索着怎么打理这里。而就在这时,刚被分到这里的太监小喜子传来话,说是皇上等会儿会留在清阙宫吃晚饭。 取来纸笔,写上“晚膳简单清淡即可”就此吩咐了下去。看来,龙玉瑝开始布局了,我笑想。 离晚膳还有些时间。走到书房,在纸上画了几朵雏菊的图样,吩咐宫女拿去织羽纺,让女工们找几种不同的淡金色薄纱绣上雏菊,用来挂在殿内。而后,再让小喜子去工匠处,用佛珠大小的木质珠子串成珠帘,隔着内外室。并让人抱来几盆菊花,摆放在梳妆台处、窗前以及一些角落,不多,却柔化了有些僵硬的色感,为整个宫殿带来几分生机。而待纱幕和珠帘做好后,这里也可基本上有个模样了,我想。 看向殿外。清阙宫里有很多竹子,青翠细长,让人喜爱。苏轼曾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因此,自古以来,自诩风雅之人必会栽种上几根。古人喜竹,是因其中通外直,象征着包容的君子之心,而我虽也喜欢竹,却是因为竹“无心”,没心没肺,优雅得自得。看着外边的翠竹,寻思着让园中也添上些大朵的菊。竹的型,菊的香,两者齐具,何其乐哉。 简单地布置了居处,菊秀就被人带来了,见了我,她扑了过来,开始叽喳地说道 “小姐,你怎么被封了“菊妃”?我一直在储秀宫里等你,结果大典结束,也没见着你,有人告诉我说你被选中了,我想来找你,可他们叫我候在储秀宫里,我都急死了……”听着菊秀如麻雀般不停地说着,我好笑地坐着,听她这般闹着,在这宫里也算是种乐趣了。 “小姐,不,应该叫您娘娘了,我们以后都要住在宫里了吗”过了片刻,菊秀问道。 “是啊”顿了顿,又写到“在宫里不比在外,得学着这里的规矩”拿了笔,写到。 皇宫,虽聚合着富贵荣华,却是规矩最多的地方。虽不想加入宫里的勾心斗角,但到了这儿,谁又能免去得干净。只能尽量独善其身,别让麻烦找上自己便可。等我大致告诉了菊秀选秀的过程后,小喜子来报,说皇上来了。我忙起了身,从书房走了出去,见得龙玉瑝刚从门外进来,行了礼,示意小喜子传膳。 酒菜备在殿厅里,龙玉瑝径自走到桌前坐下,我随后入席,替他和自己斟上一杯酒。我是不能出声,而龙玉瑝也没有说话,一桌饭吃得冷冷清清。膳罢,龙玉瑝开口“七七,和朕下盘棋,如何” 我点点头,让菊秀端来棋盘。子落声响,棋盘上渐渐成了局势,明显看出,我的白子输得惨重。想着以前,跟着唐非凡学棋,虽是有兴趣,却没天赋。就象唐非凡所说的,如我这般走一步算一步,不会考虑过多性子又急的人,围棋的精妙是无法体会的。 以前有谁说过,棋局如战场,需统观全局,深谋远虑,步步为营。而我,虽有着现代人的灵魂,却没那么多筹谋的本事,仅有着几分小聪明的小人物性格,这样的人,棋也是难以下好的。显然,龙玉瑝没想过我的棋艺会如此差劲,而我也猜到他是在以棋试探我的“虚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龙玉瑝这样的帝王,谋略上更是老谋深算的那辈人物,想必来之前便想好了如何做了。 我暗笑,自己虽不懂算计、谋策,但对于猜测人心,本人自认还是有些天赋的,女人的直觉,对我尤其灵验。 “换个方式下,如何”我提笔写下。下了三盘,我输了三盘,心里还是有些不服的,便想着取个巧。 “怎么下?”龙玉瑝看着我,眼里有些笑意,我的不服输显然带着些孩子气。 “横、竖、斜,连上五子便算赢”正是五子棋,想起以前看的小说,凡穿越之人,围棋不能者均以此取胜,我不免有些偷笑。 “好”龙玉瑝没怎么多想,便答应了。 第一局,我胜出,开始有些得意,虽是投机取巧,但也算是赢了,这就是我,喜欢在一些小事上计较,无伤大雅,娱人娱己。第二局开始,龙玉瑝找到了窍门,得了个平局,我开始有些警惕。第三局,我竟然输了!我皱起眉,心里叹了口气,承认,自己还真没有什么“下棋”的天赋。 “还来吗”瞧见我有些孩子气的表情,龙玉瑝有些好笑地低问。 我摇了摇头,不来了,被“古人”赢了现代的东西,还真是对不起自己在上辈子活的20年。 看着黑白相间的棋子,我写到“我认输”。 龙玉瑝呵呵笑起来,道“想不到才貌双全的“菊美人”,琴、书、画妙绝天下,却唯独缺了“棋”,可惜,可惜。”看着他戏谑的表情,我并不理会,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完美的人,也没去求过完美的人生,一直都是按着兴趣学想学的东西。同时,我也知道龙玉瑝说这样的话,不过是想激起我的情绪,“逗”我生气或其他表情似乎对他来说很感兴趣。 对着他,我笑了笑,没有反驳。见我没有反击,龙玉瑝他起身,叫人收起棋盘,随后理了理衣衫,道“该走了”,说完,领着小全子向外走去,我随其后送他至了清阙宫门外。 “糟了,忘了样东西” 他忽然顿住脚,说道。他忽然的停下,让我惊异地抬起头,忽然,一个温热的东西轻点上我的唇,待我反应过来时,龙玉瑝已走出了几步,只听他戏谑的声音传来”赢了你的棋,也是得要上点东西的”,我瞪着他的背影,脸颊染上两抹红晕,心跳有些加速。 回了殿内,梳洗罢,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唇,上面还有着他的气息,和一丝余温。摩挲着适才遗落在地上的一颗棋子,冰凉的玉石,帖着指腹,沁入心里……“我们都是棋盘上的一子,或赢或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现在的我,就正站在棋盘上,或许已经身陷棋局,自己却也无从知晓,设局的人是他,还是他也只是棋盘中的一颗棋。 铭歌 连续几日,龙玉瑝下了朝,就会带着小全子来清阙宫。下棋,弄琴……只是吃过饭便离去,让宫人都弄不清圣上对这新赐封的“菊妃”究竟是宠还是不宠。也因为这样,宫里大小人物对我还是极为恭敬的,短短几日,该添的东西,该增的物件,一样不少。 织羽纺送来了金纱,薄若蝉翼的纱面绣着淡雅的雏菊,随着光泽的流动变换着明暗。共有四种金色,由浅入深,绣着不同的菊,将屋内所有的纱帘换下,风过纱动,幻化出绮丽的波光,整个殿内都仿佛浸透着菊香。再将木匠制好的珠帘安上,不愧是皇宫,用得是上好的檀木,珠子一大一小,连续地串起,相互碰撞,有点点的脆声。 室外摆上了几盆菊花,不多,却设置的巧妙,青竹和黄菊,相映成趣。我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用自己做的白菊泡上杯花茶,优雅地细品,秋日下午的阳光有些散漫,晒得人骨头都酥了。拿着杯子,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杯沿,宫里的日子是过的锦衣玉食,处处有人服侍,却也有些无聊。 退朝后,还有龙玉瑝陪着打发着时间。而平日里,为了不去招惹什么麻烦,就乖乖待在窝里布置宫殿。现在,内殿外殿园子都打理过了,没什么想做的,只能无所事事地在园子里发呆。 “娘娘,如果觉得无聊,弹弹琴,写写字吧。”菊秀在一旁看我打了无数个哈欠,知道我快要发霉了,建议道。 弹琴,习字,没那个心境。忽然站起了身,做了手势,带着菊秀向外走去。到了这里,除了迷路的那次就没再逛过,虽想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圈里”,可天性并不是这么超脱的人,或许淡然,但也有着好玩心。后面跟着菊秀,出了清阙宫,散着步,顺道也记下路径。 忽闻碎碎琴音传入耳畔,落得满地珠玉,弦揉滑曳,转折语幽,切切瑟瑟。一曲作罢,我停住脚步,如此琴声,不同于一般女子的琴音,少了七分娇媚婉转之态,多了三分铿锵明朗之意味。寻着琴音的方向,好奇地向百花深处行去。 仰起头看,留音阁?传说中倾倒君王的男宠的居处。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竟会这般的琴技。度进院子,入眼的是满园的蔷薇,红得娇艳,白得高贵……不同的色彩,却也和谐地盛开着。然而,满园娇美的蔷薇都比不上花中弹琴之人。一袭蓝色的长袍,轻束的青丝,秋水似的眸子,坚挺的鼻梁,带着几丝哀愁的嘴角。不似女儿般的美丽,也不同于一般男人的硬朗,这个男人只能用清俊二字形容。 绝世风华,翼国首富聂家的第五子,京城三少之一的铭歌公子——聂铭歌。遥想当年,聂家公子入宫为宠,让无数人咂舌,更让无数少女心伤。所有人都在猜想,财富,才识,皆为上上品的聂家公子,何以进宫,竟无畏天下人的口舌,做起那天下第一人的男宠。 在翼国,男男之事并没有完全的禁止,男宠在富贵人家也极为流行,但多是是做为玩物,纳入府有名分的则是少之又少。可聂铭歌,进了宫做男宠,却被正式册封,并赐了“千音公子”的名号,显现了皇上对其钟爱之心。也因此,聂铭歌在宫中也有着一定的地位。 见我的到来,聂铭歌将琵琶放下,静看着我。因不能作声,故出门时特吩咐了菊秀带上自己做的沙盘,这里算是用上了。“七七打扰公子雅兴了”我拿了木枝写道。 “原是‘以一萧技压全场’的菊妃娘娘,今日得见,实是铭歌之幸。”聂铭歌客套地说。 “今日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七七的萧声比之公子的琴音不值一提。”我由衷地赞美,而后写道“公子不用客气,叫我七七便好”聂铭歌这样风采的人物,着实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没想过我会这么赞美他,也没想我是这么的“随性”,虽被封了公子之名,但宫里人,特别是四位妃子都是看他极不顺眼的,碍于皇上的宠爱,加上他生性喜静并不怎么出门,虽然住在后宫的一端,却也极少与他人往来,而我这个新来的“菊妃”却如此直接的示好,清澈的眼中也没有任何虚伪,聂铭歌不由对我多了几分好感。 “那七七也称我铭歌便行。”他微笑地说,不似唐非凡的飘逸,不同龙玉瑝的邪魅,他的笑就似园中的白色蔷薇,高贵优雅,有着些许傲气。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便知他算是认可我了,我也抬头对他微笑。整个下午,我便和铭歌在园子里闲聊。 “铭歌怎么会进宫?”我好奇,这么一个绝品佳公子抛弃大好前程,屈身做了男宠,仅是如外人说的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看着这样的问题,铭歌轻叹了口气,不语。见他不想作答,我也没有追问下去,转写到“铭歌的琴声极为动听,再弹一曲可好”刚有聊到龙玉瑝,也看得出铭歌对他的爱有多重,而这样的百分之百的爱却得不到百分之百的回报,可悲还是可怜…… 铭歌笑着拿起琵琶,轻弹起,发丝随风舞动,蔷薇的香味芬芳逸人,琴声在铭歌的指尖下流动开来,不似刚才的利落清明,添了些忧郁,侵染着几分愁思。“秋心二字已成愁”,留音阁里,我听着回荡的琴音,感到铭歌的情,愁如此的贴近。 听完一曲,起身告别了铭歌,带着菊秀回去清阙宫。龙玉瑝下了朝,来了宫殿。看着他,我想,这个男人给过多少人感情,又伤害了多少颗心,我不是嫉妒,因为还没有完全爱上,但是,以后,如果有了爱情,我是否也会寂寞地弹琴……从那个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由不得我去阻止,而我,选择将自己投入这样的一个陷阱,是福是祸,自己都无法说清。 挑衅 以后的日子里,无事的时候我便带着菊秀在留音阁中,听琴,品茶。铭歌的才气竟不输唐非凡,文采风流,随意间也自有一股傲然,对事对物,也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开始或许有些生疏,到了后来,来往的越多,便越见相知。不同于一般男宠,铭歌虽入了后宫,仍有骨子里的硬气,叫人欣赏。 此刻,我正提笔写着诗,铭歌在一旁看着,轻声念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陶渊明的《饮酒》一诗,极爱此中的适宜悠然。平易朴素的语言,无论是写南山傍晚美景,还是或抒归隐的悠然自得之情,或叙田居的怡然之乐,或道人生之真意,都既富于情趣,又饶有理趣。情景交融间,虽出语平淡,却也寄情深长,托意高远,蕴理隽永,反复咀嚼,自有着一种意趣耐人寻味。停下笔尖,满意地看着这首诗。自小跟着唐非凡习字,字间里带着些他的出尘风雅,而又多了些自我的优柔,随性,却也不张扬。 铭歌句句轻念,眼中有着几分赞赏,他的声音很清澈,干净而明亮,见他反复品味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佳句,我低眉浅笑。曾经,苏东坡对这两句也颇为称道:“采菊之次,偶然见山,初不用意,而境与意会,故可喜也。”而我,对这两句,喜爱的却是其中的悠然自得,物我两忘的“无我之境”。 “好诗!”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和铭歌都惊异地抬起头,来人竟是龙玉瑝,此时,他还身着朝服,看来是刚料理完朝事,便来了这里的。我看了看铭歌,他的眼里难掩着几分惊喜。 自我进了宫后,龙玉瑝似乎极少到其他宫造访,而今次龙玉瑝的到来,怎不叫爱着这个男人的铭歌展颜。对此,我有些醋意,这男人注定的三宫六院,还是很难以让我这受了20年的“现代”教育的人认同。虽然现在仅是对龙玉瑝有点动心,可我是自私的人,自己的感情与他人共享,哪怕一点,都会让我心觉不快。然而,对铭歌,我却也多了些歉意,无论最终我和龙玉瑝会如何,毕竟,一个人心上的寂寞放在哪里都是种痛。 龙玉瑝走过来,拿起诗,看了会儿,然后放下,道“此诗颇有离尘之韵味,可是七七所作?” 难得作解释,我点了点头,心道,若说了是他人所作,怕是免不了编故事,很是麻烦。我是懒人,也就不想麻烦自己了。 一旁,铭歌笑语道“七七此诗,意境怡然自得,超凡脱俗,可谓是难得的佳作。”听到这样的赞赏,龙玉瑝也点头同意,却不知我心里只能暗笑,向陶渊明道着“剽窃”之歉意。 从龙玉瑝进来以后,铭歌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深水似的眼眸里,有着企盼和忧愁。我心中暗自叹气,这般的玉人,当初是多少闺中女子梦中之人,却不顾一切,入了深宫,忍受非议。 “爱我的人为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甘心一生伤悲,在乎的人始终不对,谁对谁不必虚伪。” [注1]忽然想到这几句歌词。铭歌不是个单‘蠢’的人,聪慧如他,为爱,他选择宁愿一生的伤悲,却也心甘情愿。对铭歌,我觉得可惜,也觉得敬佩。反观自己,那么自私,或许会永远爱一个人,但面对痛苦,宁愿选择放弃,“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或许这是种洒脱,也是种懦弱。 在留音阁用完晚膳,我便告辞,龙玉瑝却留在了那里,看得出,他对铭歌不仅仅是一点的情,有些东西,旁观者清。我有些自嘲,他的情人无数,自己又何必动心。 问问自己能忍受所爱的人怀里拥着他人吗?答案是不能。然而,当我和龙玉瑝的赌约开始的那刻起,我已经不能退出这场游戏,若我爱上了,那么,他,永远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其他人,也只能说声抱歉而已,很自私,可谁又能说这是种错。默然地沉思,走进回廊里。菊秀跟在一旁,见我沉着眉头,也一句话没说。 “哎哟,这不是菊妃妹妹吗?”抬头看去,是贤妃,看着她有些挑衅的神情,我轻笑,点了点示意。这句台词在无数连续剧中演了千百遍,现下亲自体会了,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听说皇上今儿留在留音阁了,妹妹刚从那儿来,想必知道吧。”贤妃尖声说,口气里带着恨意,想必是针对铭歌德的。 看我不能说话,她也没停下,继续说着,“我说妹妹啊,听说皇上几乎天天莅临清阙宫却从不留夜,虽说这是皇上的“好意”,但你怎么说也是个女人,怎么也不能连这事儿还输给个男人吧。”说完,哎呀一声,掩嘴‘后悔’地说“我竟忘了妹妹还是个黄花闺女呢,这些事是不知道的。”虽满脸歉意的模样,却藏不住自个儿得意的表情。 听着她跟苍蝇似的嗡嗡作响,我并不恼怒,低眉顺眼地听着。会叫的狗不咬人,贤妃这种狠而露面的人,太过在意反而是把自己当做同她一类的动物了。见我没有任何反应,自己也说得口干舌燥了,贤妃才停了嘴。而我也乘机扶了扶身,点头示意离去。 “贤妃真是过分,娘娘你也不反驳,任她欺负。”等着走得远些的时候,菊秀开始为我打着抱不平。 反驳,我可是不能说话的,如何“反驳”,我笑了笑,看了菊秀一眼,见这丫头咬牙切齿,恨恨不平的模样,我想,贤妃,这贤字和该改成‘嫌’才更合适。想来也是,近日龙玉瑝天天“光顾”,虽说没有做什么,但毕竟算是“宠”着我,招惹些嫉妒也是自然的。而今日,皇帝留宿留音阁,想必铭歌……唉,算了,是祸躲不过,何必想那么多。 “玉阶生白露,夜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注2] 宫里的女人该是这样的心境吧,眉峰聚愁,轻摇了摇头,顺着走廊,向深处走去。诺大的皇宫,在夜晚显得格外的冷清,月光下,什么都摆在那里,却什么都朦胧。 注1:游洪明《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注2:李白《玉阶怨》 赛马 已入深秋,菊花黄得愈见明艳,京城里的天气越来越冷,对于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生长在南方的我来说,这里的气候冷得让人难受。倒了杯热茶,煨着手心,自小的时候中了“神龙”之毒,让本身就阴盛的体质阴气更重,再加上冰冷的天气,全身几乎整天里都是冰着的。等着手心开始热和了,我才站起,慢慢走到床沿,打开放在床上的锦盒。 入目的是套女骑装,淡黄色的面料,色泽明亮,暗绣着图纹,煞是好看。我皱了皱鼻头,这是翼国一年一度的“赛马节”快要到了。 “赛马节”,顾名思义,以赛马为主,每至这时,不仅皇子大臣可以参加,就连各宫妃嫔以及大臣的公子小姐均能参赛,而胜者将获得极高的赏赐,可谓之为古代的“运动会”。赛后更有‘篝火宴会’,君臣同乐。 “骑马”,虽说唐家是武林世家,骑马应是不难的,可我这唐七小姐对马却是没学过的,以前跟着唐非凡行走江湖时,也只坐马车,从不驾驭。想当时还理直气壮地向唐非凡辩解到,自己的轻功比马要快多了,何必要学。而现在,面对这样的盛会,却只能在旁观看,而不能亲试,着实有些可惜。遗憾之余,也极为期待着节日的到来。 赛马节当日,我起了个大早。想来自己是极为喜欢热闹的人,进宫一个多月,却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虽是享受,但生活的单调也还是让我有些郁闷。 梳妆镜前,用银白色的布条简单地梳上一个马尾,两边放下几缕青丝,既显得英气逼人,也不失女儿娇态。穿着淡黄的骑装,对着镜子照了照,转了个圈,很是满意。 “七七穿着骑装,跟往日竟也有些不同呢。”说话的是铭歌,只见他穿着一套蓝色的骑装,英姿飒爽。男式的骑装比之女子的,更显得素雅,袖口稍紧,线条也较有棱角。而这样的衣服穿在铭歌这般出色的人身上,更是好看。 我掩嘴轻笑,在他手心里写上“那究竟是往日好看,还是今日漂亮?”然后,调皮地看了他一眼。 “七七穿什么都美,只是今日的着装多了几分男儿气,更添了几分俊朗。”说完,对视片刻,我们一同笑了起来。 和铭歌一起,到了“赛马节”所在的皇家草场。入口不远的地方早已搭好了台子,下面早已围满了人群,都兴高采烈地闲聊着。淑妃看到我和铭歌,向我们走过来。 “七妹妹,千音公子,你们来了”温婉大方,一身淡绿的骑装的淑妃,显得十分娇美可人。 我和铭歌点点头,表示打招呼。随后,其他几位妃子也走了过来,客套了几句,也没再多说什么。今日,贤妃也没有找茬儿,握着马鞭,一袭红色的骑装极为醒目。听说,她父亲是镇国将军,出身武将名门,自是骑技非凡,想来此次也是有备而来的。 “皇上驾到”龙玉瑝身着龙袍,带着威严走上高台。简单地讲了几句,宣布比赛开始。我不会骑马,便只能坐在台上观看,其间,龙玉瑝瞟向我,眼中有些惊讶,而后嘴角向上弯起,多了几分打笑之意。我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会他眼里的笑意。也怪不得他会如此,但凡贵族女子,骑术也是自小的课程之一。而这次比赛,似乎除了我,其他四位妃子连带铭歌都在比赛队伍中。 此刻,台下骑着骏马的一列人,都坐得笔直,蓄势待发。一声令下,群马奔腾,草原上骏马驰骋,惹得观看的人不住地欢呼呐喊。 “草原欢呼举鞭摇,飞卷白云黑发飘。民乐吹拉山野沸,酒歌弹唱马狂飚。头披玛瑙珍珠缕,腰系珊珊琥珀袍。两耳金铛刀落急,彩旗猎猎铁蹄骄。”[注1]虽无民乐吹拉,酒歌弹唱,不似金戈铁马的气势磅礴,这样刺激而狂野的运动却也真真让人热血沸腾。 比赛众人竭力狂奔。只见贤妃一身火色飞驰而去,一马当先,将许多男子抛在身后。这女人虽然有些骄纵,可骑技却是一流的,我暗叹。而就在贤妃冲在前列的时候,一匹黑色的马追赶而至,与她并行。是铭歌!我站起了身,心里不住为他呐喊。 眼见铭歌追了上来,贤妃更使劲地鞭打马匹,两人或前或后,互不相让。看着对方超过寸许,就立马追赶上去,台上的人也都摒住了呼吸,十米,五米,三米,两米……一米……马身飞跃而起,铭歌一手紧握缰绳,一手张开,在半空中夺下彩旗,高高举起。 “好!!”龙玉瑝站起身子,拍手称赞。铭歌手持彩旗,一个优雅的翻身下了马,对龙玉瑝行了拜礼。而后,将一对翡翠如意赏赐给了铭歌,龙玉瑝微笑着下了看台,不避讳地手牵着铭歌步上了台来。 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亲密模样,我心里有些莫名的滋味。铭歌是朋友,龙玉瑝或许会是爱人,处在两人之间,还真是进退两难。比赛虽是结束了,人群却也没散去,三三两两的在草原上骑着马,享受着深秋里广阔天地的适意,到了傍晚,将点上篝火,今夜的君臣妃嫔,才子佳人,可畅饮高歌,斗诗跳舞,欢乐至极。 而在此之前,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我拉着铭歌让他教我骑马,看着他英姿飒爽的样子,我也有些心痒。”七七,你要骑马也得先找匹马吧。”看着我一副“渴求”的眼神,铭歌哭笑不得地道。 对了,我没有带自己的马,我看向铭歌,指了指他刚才骑的那匹黑马。 “这可不行,追风太烈性,不适合初学的人。”铭歌道。 “那妹妹骑我的马吧,这匹马比较温顺,妹妹骑着应不会有什么。”是淑妃,她刚骑的是匹小马驹,跑得不快,看来她只是重在参与罢了。 我没拒绝,向她扶身致谢。而后,铭歌便开始教我骑马。“七七,你也会骑马?”只见龙玉瑝也骑在一匹骏马上,打笑地问。 没理会龙玉璜“故意”地问话,我拉着铭歌向另一边走去,带他还没来得及跟向我们,贤妃和德妃便贴了上去拉着他说话。我也就乘此机会,带着铭歌在隔离人群较远的小山丘上学马。 “七七,这里收紧,手要握着缰绳”铭歌在一旁细心的教导着。我骑在马上,拽着绳子,小步地走。铭歌教得很仔细,我也学得极有兴致,所以不到一会儿就略有小成。我骑着马,有些自得地慢走着,慢慢地,觉得有些不过瘾,便加了些速度,虽是这样,却也骑得很稳。铭歌见我骑着很轻松,再知晓我也有些武功,便也没怎么担心,而后,有些京城的公子找他攀谈,他不好推辞,我便点头示意自己一个人不会有问题,让他放心离去。 等铭歌走远了,我轻夹马肚,让马儿慢跑了起来,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却也带着些快意,马儿越跑越快,我也有些兴奋起来。忽而,马儿的速度开始让我无法驾驭了,我开始有些着急,勒起缰绳想止住马步,但缰绳却忽然断裂,瞬间,我失了重心,只能紧抱着马脖子,心里狂呼着救命。而我怎么也出不了声,心中的恐慌也让自己乱了分寸。马疯了似的狂奔,我在马上摇摇欲坠,几次都险些落马。 “七七,放开手,跳过来”耳边传来龙玉瑝的声音,他骑着马,追赶在我的旁边,疾呼着我的名字。 “放开手,跳!相信我!!”龙玉瑝焦急地大呼,看向他坚定的眼神,我咬牙放开双手,奋力从马上跃起……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龙玉瑝紧抱着我,喘着冷气,道”你还好吧”,我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痛,我蹙眉,看来脚受了伤,随后,两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抱起了我。龙玉瑝吹了声口哨,让自己骑来的马在身后跟着,两手紧抱着我向人群处走去。 “七七,没事吧”铭歌赶过来,着急地说道。 我微笑着摇摇头,铭歌这才松了口气,轻拍着胸口。“妹妹,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好,把这匹劣马借给了你……”淑妃满带歉意,眼中带着泪光。我摇手示意我没事,在她手里写上“没关系,是我自己疏忽。”安慰着她,心里暗忖,看过缰绳,似是有人刻意割过的,而马突然疯狂地跑起也应是有着原因的,就不知是谁要陷害我,是淑妃?不像,她借的是她的马,若我出事,也必是怀疑上她。那么是谁呢,陷害我,嫁祸淑妃…… 等到了观台,大臣妃子都聚集在此,看着龙玉瑝抱着我,德妃满脸淡漠,贤妃面露妒意,云妃则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会是谁呢,我猜着。龙玉瑝将我抱上台,贤妃靠了过来道“七妹妹这是怎么了,骑马要当着点心啊”语气虽满是关怀,但眼里却带着点幸灾乐祸,“妹妹这可得赶紧回宫叫太医瞧瞧。”德妃也凑了过来。 等等,有什么味道?“惊鸿”!此味药可使中毒者神志疯狂,但味道极淡,很难闻出。为什么德妃身上会有这毒,看她不象是中毒的人,应是药粉粘在衣上……我暗自揣测着,唉,这宫里果真不是什么安生之地。 因脚伤不能参加篝火宴会,所以我就被龙玉瑝强行抱回了清阙宫。他轻柔地将我放到床上,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以后不许让朕这么着急”他冷声说道,虽是命令的口吻,却也带着几分温柔,我心里暖暖的,微笑着对他点点头。随后,他轻吻上我的唇,这次,我没有发呆,却也没反抗,离开了唇,他在我耳边轻笑低语道“看来我快得到你的心了,我的七七。”说完,吻了吻我的额头,笑着转身离去。我躺在床上,脸颊发着烫。 心,开始止不住悸动。当我选择动心,当我选择相信……爱上他,或许,可以幸福…… 注1:这首诗是无意间在网上发现的,名字叫做《赛马》 卡门 爱情是怎样的东西?或许清楚或许糊涂。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沙漠中迷了路,恐惧着海市蜃楼,泡沫幻影,害怕着到头只是梦一场,美好的东西在手尖刚要触碰的时候,失去了踪迹,从天堂跌入地狱。所以,爱情,我渴望却不敢奢望,怕爱了找苦恼,怕不爱睡不着。而如今,又将面临一场爱与不爱的苦恼,如何抉择,如何…… 将一朵秋菊摘下,用指尖掐弄着花瓣,脆弱的黄从手指尖滑落,飘摇而下,空留残香一抹,无人顾恋。唐非凡,我爱的懦弱,给他的爱是一种习惯,一种崇拜,所以我放弃,因为这样的爱太多虚构的东西,在我心里,他永远是一个美丽的梦境,藏在一角,留住便也足够。而龙玉瑝,太多的揣测不安,他就像一个新鲜刺激的游戏,引诱着我的沉迷,至高的地位,狂放却又冷漠的气质,偶尔的温柔惬意,无限制的满足着一个女人的虚荣,如同罂粟,有着让人上瘾的魔力,触碰过,就难以控制,只能深陷其中。 扯落最后的一片花瓣,看着光秃秃的花蕊,我呆愣着,原来早已入了陷阱,早已不由自主。这究竟是不是爱情,我仍然不懂,或许爱情就像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无数条道,让人迷失,却又不停地寻找着出路。 懊恼地抛下花蕊,向留音阁走去。 幽咽泉音,铭歌正拨弄着琴弦,见我来了,停下琴声,邀我坐下。“七七,你脚伤还没好,怎么下了地。”铭歌有些责备地说,将我扶坐下,吩咐童子上茶。 “继续弹刚才的那首曲子吧,很好听。”我拿了沙盘写到。 “要想听我弹琴,也不必跑到留音阁来,吩咐下人找我去清阙宫便可。”铭歌拿起琵琶,眼中有些宠腻。 铭歌进宫后就再没见过自己的家人,对我,他总是像对妹妹般宠爱。而在某些方面,铭歌与唐非凡有着相像之处,因此,我对铭歌也是格外的亲切。在铭歌身上,寄托着我对唐非凡的一种亲情,一种歉意,一种怀念,也正因为如此,让我不想伤害也不能伤害他,然而,自进宫以来,这种伤害就早已播下种子,注定伤人伤己。 唉,不能再想了,我打断自己的思绪,何时我已变得这般感事伤物。该是我的注定会得到,不该得的也只会是别人的,对龙玉瑝的事,选择逃避,些许才是对三人最大的伤害。 铭歌弹完一曲,我拍起双手,微笑着看他。他拿着琵琶走了过来,说道“七七就知道让我卖弄琴技,何时也让我欣赏下唐七小姐绝世的萧技。”眼中带着笑意,还故意瞪了我一眼,像是抱怨着我只顾自己享乐,却不理会他的“劳力”。 我莞尔一笑,写到“我的萧技可比不上铭歌的琴艺,怕让你听了,也只是笑话我。” 见他正想要反驳,我继续写到“萧技平平,可我的筝却敢跟铭歌的琵琶一较高低呢”看来,今次若不满足下这位‘大牌’,以后就没这么好的琴声享受了。 “你这可勾起我的兴致了,想不到今日铭歌有幸,竟能第一个听到唐七小姐的琴音。”说完,立马让童子找来一筝,摆上琴架,恭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神情硬装着毕恭毕敬。我笑了几下,便“不客气”的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到琴凳前,挥手让他一边候着,然后坐下。一旁的菊秀和童子被我俩这一闹,早就笑得弯了腰,看着我故作的姿态,铭歌也不由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铭歌方才止住自己的笑声,道“七七可不要想借这样逗我一下,便算过了,这琴我们还等着呢。”一副怕我耍赖的神态。 我笑着遥遥头,开始轻挑琴弦。该弹什么呢……我盘算着……定了心神,指尖落下——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 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 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叫情 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 什么叫痴 什么叫迷 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是男人我都喜欢 不管穷富和高低 是男人我都抛奔 不怕你再有魔力 …… 一曲卡门,译成中文后的版本,仍保留着歌剧的音韵,却也多了几分通俗。虽然这首歌在现代大多数人都是耳熟能详,却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原来的歌词—“爱情好比流浪儿,对法律它根本不答理。 你不爱我,我也要爱你,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当你以为把鸟儿抓牢,它拍拍翅膀又飞走了,爱情离开你,等也等不到,可你不等它,它又回来了。你想抓住它,它就逃避,你想回避它,它又来惹你! 爱情好比流浪儿,对法律它根本不答理。你不爱我,我也要爱你,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歌剧的《卡门》最终是个悲剧,吉普赛女郎卡门对爱情的追求,对自由的热情,就像火焰般燃烧着灵魂,也燃尽了自己,虽是如此,却也是活过了轰轰烈烈,活得如此的真性。 收弦一拨,将曲里的最后的温度定格在心里,就像卡门出场的舞步,那种独有的诱惑让每个人为之心动,就如同炙热的爱情。看向铭歌,他愣在那里,过了一刻,才缓过神来,拍着手道“绝妙,如此热情的曲子,我还是头次听闻,七七琴艺高超,铭歌甘拜下风。” 见铭歌如此地喜欢这首曲子,我暗笑若他知道那歌词会不会被吓着。顿时有了逗弄的意思,写到“这曲子更适合琵琶弹奏,再配上曲词舞蹈,才真正能称上绝妙。” “竟还有词”铭歌道。 “是的,就不知铭歌敢不敢看。”我抬眉看了铭歌一眼。 “七七只管写来,我还能怕那词会跳出来吃了我。”铭歌眼中满是不信。 我低头带着几许笑意,开始慢慢地写出歌词,沙盘并不大,所以我写得慢,写完一句便擦掉。果然,随着歌词一句句写了出来,铭歌的神情越来越惊讶,到了后来,只见他整个嘴都张大了,脸上带着潮红,一脸的震撼。我心里笑道,怕是铭歌也是今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着这么直白露骨的词吧。写完最后一句,我笑着看向他。 他看了字半天,稳住了心神,露出笑容,对我道“七七这词虽是露骨,却也实在,是情是意,是痴是迷……自有着一丝意味呵。” 我心里暗叹,这爱情里的假假真真,似戏非戏,何人能辨,此刻,我们都是自由地爱着,活得自我,结果不过是拥有或是抛弃。轰轰烈烈走过一遭,谁说也不是种幸运,谁又能说这样就是痛苦呢? 诱惑 留音阁里,任凭艳红似火的玫瑰绽放热情,仍比不过那叮咚淋漓的琴音。琵琶本就是从西域传入,琴声中也透着数民族独有的能歌善舞、热情奔放。跳跃的卡门,火热的卡门,疯狂的卡门,自由的卡门……映着火色的玫瑰,听铭歌的奏出的卡门,少了筝的柔情,多了几分热力。我在一旁轻打着节拍,和着琴音,跳动的音符敲打在心坎,有种情感呼之欲出。 铭歌弹罢,喘了口气,说道“七七觉得如何”,连续几日,铭歌都练着这首曲子。 “极好!”我写到。曲中有魂,不仅动人,更是惊心。 忽然心血来潮,写到“再弹一次,我为铭歌伴舞。”指尖挑起红色的披肩,对着铭歌灿烂一笑。 抛下烦恼,抛下顾虑,洒脱,自由,才是真正的自己。 琴声开启——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舞起前世学过的国标,拉丁、探戈、恰恰……异族的舞蹈,直白的诱惑,剥掉外面的表象,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摇曳着腰肢,舞动着一抹艳红,一步一指,一昂首一转头,没有矜持,没有逃避,尽显极致的妩媚。 舞,正跳到了一半,铭歌琴声一顿,我转过身,发现龙玉瑝正站在门外惊呆地站着。勾起眼,弯上唇,示意铭歌继续,琴声再度响起,龙玉瑝走了进来。不逃避他的眼神,我抬起头挑衅地与他对视。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 一点也不稀奇。轻弯下腰,摘下一朵火艳的玫瑰,漫不经心地叼在嘴里。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转动披肩,让最刺目的红迷惑人心。 什么叫情 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靠近龙玉瑝,将右手勾上他的脖子,挑逗地将唇送上。 什么叫痴 什么叫迷 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在唇快碰上瞬间,转动一圈,再次正对着他的眼睛,将嘴里的玫瑰取下,让火红的花朵在他的耳根轻滑而下。 是男人我都喜欢不管穷富和高低。看着他的喉结耸动,媚然一笑,忽然向后倒去……一只大掌惊然地搂上腰肢,让我愈加贴近。 是男人我都抛奔 不怕你再有魔力。手忽而用力一推,在空中后跃而起,将手中的玫瑰抛向铭歌。人的欲念,人的渴求,毫不掩饰的诱惑…… 一曲完毕,龙玉瑝诧然地愣在原地,铭歌也早已面红耳赤。龙玉瑝将我拉回怀中,帖着我的耳朵,喘着热气,低沉地说“你这是在勾引我。” 我轻笑,直接在他胸口用手指轻写到“是又如何”而后,运了两分力,将他推开,看向铭歌。他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退去,这表情……真是可爱。无视他们的诧异,我咧开嘴,开始笑起来。而铭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也开始跟着我笑,只剩着龙玉瑝站在那里看着‘疯了’的我们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想是铭歌记起了歌词吧,今次的一舞将词间的引诱之意表达淋漓尽致。没错,我就是在勾引,那又如何,我就是惊世骇俗,那又怎样,我若是爱上你,你可要当心。自信,自由,这样的美丽才是我,独一无二的唐七七。 “七七这舞怎样?”我故意“问”向龙玉瑝,铭歌在一旁抿嘴笑着。 “惊心动魄”龙玉瑝也回了神,邪魅地笑道。 “仅此而已?”我瞥向龙玉瑝,带着笑意问到。 “难道七七还期待别的什么”龙玉瑝忽然靠在我的耳边低声反将我一军。他靠得极紧,呼吸吹进耳里,我耳根霎时变红。看着我耳根发红,龙玉瑝也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们才停住了笑声,龙玉瑝说道“朕这次为太子找了个太傅。”说完看向我。 太子,龙玉瑝目前唯一的一个孩子,为德妃所生,平时也没见过。我不解地望向龙玉瑝,找太傅,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此人与我认识?看着我眼中的疑惑,龙玉瑝笑道“太傅和七七可是熟人呢”熟人?难道……正当我想着的时候,有人来报。 “启禀皇上,太傅大人已到,正在偏殿候着。”来人跪下拱手报道。 “那好,七七,是不是跟着我去见见你的熟人。”龙玉瑝勾起嘴角,分明是知道我一定会跟去的。我点头,向铭歌告辞,跟在龙玉瑝身边,走向偏殿。 离偏殿越来越近,我的心忐忑不安地跳动,紧张而有点慌乱。会是他吗?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流水落花春去,那已拚命让自己封沉的记忆,此时又浮上心头,唉,此刻,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想见,却又怕见。而见了又能怎样,就像飞鸟与鱼,只能远远地看着彼此,有的也只能是相忘于江湖。 进了偏殿,一旁恭候着的白衣人转过身。是他呵,熟悉的面容有些消瘦,那曾经深望着自己的眼睛依旧如此温柔,白衣如仙,温雅如玉。 “七七……”唐非凡轻声地叫道,深若黑潭的眼,让我心里微微有些刺痛。 没有靠近,隔着一段距离,我轻轻点头,呆望着他…… “怎么,你们两兄妹见了面就这么呆愣着?”一旁龙玉瑝的声音让我恍然回神,唐非凡也才发现失了礼节,忙向龙玉瑝拱手行拜。 龙玉瑝笑道 “这次非凡入宫,可谓是朝廷之福。” “非凡能为社稷出力,是非凡的荣幸。”唐非凡恭敬地回道。而后,就任职太傅一事,唐非凡和龙玉瑝简单地讨论着。 我沉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唐非凡,离去几个月了,弹琴弄萧,写字作画,下棋品茶……每一件事都会让自己回忆着过往的点滴,相忘,谈何容易。当面对自己的‘丈夫’,龙玉瑝的时候,我以为可以完全放弃过去,去爱另一个男人,爱……是爱了,可,今日才知,原来有些东西是记在心底的,原来,对谁,我的感情给得都不纯粹。 “……你们兄妹这么久未见,下去好好聊聊吧。”吩咐完了正事,龙玉瑝说道。 “那我们就告退了”我和唐非凡行了礼,退下。直至清阙宫,唐非凡都未再说一句话,我也低着头走着。 “二少爷,你怎么来啦”菊秀在门外迎着,惊喜地叫道。吩咐菊秀下去备上今晚的酒菜,我才抬起头来,邀唐非凡进了殿内。 “七七……你……过得可好”唐非凡望着我,问道。 我点点头,写到“二哥为何会入宫?”唐非凡是个喜爱自由的人,对官场的尔虞我诈甚是排斥,而这次又何以入宫为官。 “我与皇上少年时便认识,直到他登了基,多次邀我入宫为官,我都拒绝了”唐非凡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他又派人传信希望我做太子太傅,我不好再推托,所以就来了,还有……还有……就是这样了。”唐非凡吞回嘴边的话,对我浅笑。 我心里明白,对他,我也只能有歉意。很多人说,最悲伤的感情,是笑在脸上,心却流泪。我和他就是如此,眼泪都留在了心底,何曾相忘,何曾无情,守着血脉相连的亲情,掩藏着彼此的爱情,我们能过的能做的仅能如此。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注1] 谁都没错,错的只是上天的作弄。无论是眷恋还是相思,只能在心里淡淡流过,爱过他,我无怨,放弃爱,我,不悔。 注1:陆游《钗头凤》 醉梦 “娘娘,酒菜已经备好了。”菊秀扣门而入,轻声禀告。 邀唐非凡入坐,我开启酒坛,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亲手酿制的酒,仅从唐门带来一坛。我不是个喜酒的人,但唐非凡是极好杯中之物的,也就是为着他,我才酿了这种酒。 引入山中清泉,浸之以菊花,并在原料中加入几味药材,多次蒸馏、冷凝,几番工夫,酒味醇香诱人。“喝一杯女儿红,解两颗心的冻,有三个字没说出口。”这样的心情,酿造这样的酒,便取上了“女儿红”的名,而其中的深意,制的人却不说,喝的人亦不知……此酒,入口清冽,入喉菊香四溢,让人欲罢不休。一杯下肚,只觉悠然,欣然而笑;第二杯,黯然消魂,落泪心碎;三杯过后,忘却前尘,只身梦里。“醉生梦死”,这是它另一个名字。 跟以往一样,为自己和唐非凡各斟上一杯,便让菊秀将酒坛封好放回。“好香的酒!”只见龙玉瑝大步走了进来,我和唐非凡忙起身行礼。让菊秀多填上个玉杯,再斟上满杯的美酒。 “真香,看来七七对非凡就是不一样,这么好的东西朕就没尝过,这次幸得非凡来了,才有此机会。”龙玉瑝笑道,我则不理会,挥手让菊秀把酒放回。 “怎么这酒就只有这一杯,七七如此吝啬?”龙玉瑝见我收回酒坛,不禁道。 “皇上有所不知,七七亲酿的‘女儿红’实在醉人,是不能多饮的”唐非凡替我解释道。 “‘女儿红’,这名字有意思,是七七娶的吗?”龙玉瑝玩味道。 “是啊,七七说这是家里专为女儿出嫁酿制的酒,所以名曰‘女儿红’”唐非凡道。 “真有意思,看来七七早把自己的嫁妆备好了!”龙玉瑝笑道。 “这酒还有一名”我提笔写到,见他们看着我,继续低头写”叫‘醉生梦死’ ,一醉人身,二醉人心,三醉生死。”醉生梦死一场空,醉--生--梦--死,是一种情,多愁的情呵。 “竟还有这样的名,妙哉妙哉!”龙玉瑝细细品完一杯,道 “朕仅饮一杯,却也醉了” “醉生梦死,终究是梦一场啊……”唐非凡暗下眼神,轻念着。我心下一晃,不敢看他。 “比之此酒的醉人,七七的舞技却更胜一筹。”转过话题,龙玉瑝凝视着我,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回想起白天里大胆的“艳舞”,我不禁也有些脸红,但随即掩饰了过去,在纸上写到“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皇上,不是七七的酒和舞醉了你,而是你自己先醉了自己。” “好一句‘酒不醉人人自醉’!”龙玉瑝赞赏道,我淡笑不语。唐非凡在一旁不置一词,沉默了下去。 “天色也不早了,朕就不打扰你们兄妹相聚了”龙玉瑝站起身,告辞道。我和唐非凡亦起身恭送。 转过头,看见唐非凡质问的眼神。“听说,……皇上他并未在清阙宫留宿过。”唐非凡问道。 我想了想,点点头,“我和他有约定,他会等我自愿献出自己。”并不是给唐非凡希望,因为,我明白,有时候,希望所带来的绝望更是一种折磨。吸了口气,继续写到“我和他会幸福的,二哥。”一声二哥,使距离变得那么遥远,如同飞鸟与鱼。 “是啊,你会幸福的,你一定会幸福的……”唐非凡低语道,“七七,今夜让我多饮几杯,醉生梦死,醉生梦死……”醉了也许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可以忘怀,也就不痛了…… 没有阻止,将酒再斟入杯中,陪着他一杯杯饮下,我们都需要遗忘一些东西,即使那并不能忘怀…… 第二日,醒来,头一阵轻疼。回想起昨夜,我和唐非凡都醉了,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吩咐菊秀让人将唐非凡送至他住的地方,我也就倒在床上醉了过去,呵,还真是荒唐的一晚。苦笑,难道醉了就能忘了,只怕是越来越清醒了,忘不掉便记着罢了。自嘲了一番,坐起身,才发现,已经快到晌午了。菊秀伺候我梳洗后,便端上了午膳。吃过,想起今日唐非凡起开始教授太子学业,便穿好宫装,披上披肩,向承德宫走去。 太子,龙承德,为德妃之子,也是龙玉瑝仅有的一子,今年八岁,自龙玉瑝登基后便封为了太子,想来平日里与德妃甚少往来,对这承德太子,也并不了解。正想着,便也到了承德宫。正到门外,便听见唐非凡低沉而柔和的声音,“对,就这样,这里的肩还要抬起一点,速度还要快些……”,我不禁抿嘴一笑,当年,他也是这么教我的,认真而温柔。闭上眼,往事浮现眼前,一幕幕如此的真实,唉,叫我怎能将此遗忘,多情自被无情恼。 “七七,你怎么来了?”唐非凡见着我,便叫太子休息片刻,走了过来。 “来看看二哥”我在他手心里写到,”昨日酒喝得有些多了,怕你今日会头疼,特拿来了解酒丸。” “哈哈,我还念着这会儿都还有些头疼,你就送药过来了”唐非凡道。其实我知道,他的医术不比我差,虽酒为我所酿,但解酒的药他还是做得出的。这般说话,只是不想我们如此尴尬而以。体贴细心,这就是唐非凡,一个好男人,却,不属于我。 “你就是菊妃娘娘”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我一看,是承德太子。不可否认,承德吸取了德妃和龙玉瑝所有的优点,虽只是孩子模样,却也十分俊美。此时,他眼睛圆圆地瞪着我,有些少儿朗的稚气与倔强。这也算是我第一次见着这位翼国的太子殿下了。点点头,我对这个可爱的太子微笑。 “我见过你,上次赛马会上你落马被父皇抱回,你的骑术没我母妃好。”睁着大眼,承德太子道。 呵呵,真是可爱的太子,我微笑地想,在孩子心中,想必这世上是不会有比自己母亲更完美的人的。进而想起昨日问过唐非凡我娘的状况,据说还是老样子,只是近来受了些凉,染上了风寒,吃了二叔开了药,也好的差不多了。 轻轻拂过衣袖上秀好的雏菊,心里轻声叹到,何时该想办法回家看看了。娘自幼便有心疾,也就是现代所说的先天性心脏病。临走时,我制上了一百粒定心丹,让娘每七日服上一粒,虽不能治好她的病根,但缓解病情却是极为有用的,连续地服用下去,只要不过于用心,便与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即便是这样,还是不免担忧。 “七七,想起四姨娘了吧?”见我听见承德说起他的母妃酒开始发呆,唐非凡知我开始思念亲人。我点点头,在他手心里写到”想,却再难见着了。” “一定见得到的。更为了你,四姨娘也会保重自己的。”抚平我紧蹙的眉,唐非凡说道。 “菊妃娘娘,虽然你骑马没我娘好,但萧却吹得比我娘好。”承德的声音响起。 “我也是太傅教的呢。”找来纸笔,我写到。而后,承德便开始向唐非凡要求学萧,唐非凡则一脸苦笑地看着我,惹得我在一旁直笑着。秋意正浓,却也不仅仅是萧索,孩子纯真的笑容,男子暖暖的声音,深宫里,此刻,也充满了几分暖意。 出宫 秋去冬逝,转眼已经在这皇宫住了半年。这时已是春天,嫩芽刚爬满了新枝,承德宫里的梨花似雪般盛开着。将手心向上,让飘落的梨花沾满指尖衣襟,虽无浓郁的香味,却自是清雅得可爱。但见满处的落花无人怜,从袖中取出一淡色的手绢,拾起被泥玷污的花朵,一点点放入帕中,包上,埋在梨树下。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想那黛玉葬花的心伤,那两不知的悲痛,此刻,自己也在“葬花”,却没有那么多得伤怀之意,世间之物,各有其命,花落也有着自己的理由,人,何须强加给它那样的伤情。春夏秋冬,万物轮回中,来年的春季,梨树依旧会开满花儿,谁又还记得那久远的逝去。 “菊妃娘娘,你为什么将梨花埋在树下?”承德太子一脸的汗水,想是刚练完了剑。 “承德,先把汗擦擦。”坐在一旁看承德练剑的德妃掏出手绢,轻柔地为承德擦拭着。 至从唐非凡入宫做了太傅,承德宫便成了我常来之处,也因为如此,和德妃也走得较近。德妃,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早在龙玉瑝是皇子的时候便嫁与了他,虽无其他几位妃子美貌动人,却比常人多了几分聪明与稳重,心里明白怎样才是‘大局’,也正因为这样的识大体,德妃在宫里也算是较得人心的妃子,再加上生育了唯一的太子,较之其余的妃子,身份也尊贵了些。转而想起赛马节上她身上“惊鸿”的香味,虽不能确定是她的作为,但交往间我也是小心了几分,这宫里,谁好谁坏,并不能从表面而定,城府,是这里必须学会的第一个词。 “七七”唐非凡收好剑,走了过来,瞧见我青丝上的梨花瓣,自然地用手轻轻拂去。我心里叹道,就是这一份温柔,叫人割舍不下,本不该沉溺其中,却又一次次地放纵自己。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德妃在一旁淡笑着说道。 “自幼七七便与二哥一起,二哥即是兄长,也是七七的老师,感情自是极好的”我在沙盘上写道,对德妃莞尔一笑。 一旁承德打断道“菊妃娘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埋花呢。” 想了想,我写下,“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来本一身清,去时终无尘,不想去深陷泥沼,不愿只为富贵荣华,只想单纯快乐的过一世,在这虽邋遢的俗世中做最真的自我。 承德见字,有些迷茫,却也没再问。对于一个虽长于深宫却被保护的单纯的孩子,这样的心境还要等些年才能明白期间的意味。看着承德,我淡淡而笑。德妃在一旁,发着愣。 再坐上了片刻,便回了清阙宫。晚膳的时候,龙玉瑝带着铭歌一同前来,我吩咐下面多弄了几个菜,便挥手邀请二人入座。一席膳罢,让人沏上花茶,在桌前细品。 “七七,明日我们出宫。”铭歌含笑着对我说,“你不是一直觉的宫里闷吗,明日,是京城里一年一度的斗诗会,皇上正想着去瞧瞧,我便说把你我也带上。” “斗诗会“,想来也挺有趣的,我笑了笑写到“还是铭歌念着我。”然后,轻瞥了眼一旁坐着但笑不语的龙玉瑝。 龙玉瑝见我瞪他,笑道“七七是在责怪朕把你忘了,朕不是这就来邀菊妃娘娘一同出游了吗?”他站起身,装模作样的作揖道歉,惹得我和铭歌相继笑了起来。 次日,换上平常的衣服,将淡黄的丝巾蒙在脸上,向宫门外走去。此番出门,除了龙玉瑝和铭歌,唐非凡也来了,再带上小全子和两个护卫以及菊秀,我们一行人开始“浩浩荡荡”地“出游”。 正逢烟花三月,京城街上十分热闹。陶艺,面人,玉器……街摊上的物品琳琅满目,我和菊秀东转转西看看,几番折腾,弄得三个大男人哭笑不得。想来,女人逛街的韧劲是自古就有的,在街上,女人说了算。不理会后面几个人,我和菊秀兴高采烈地逛着看着。 “七七,斗诗会就在前面,我们先过去看看吧。”唐非凡笑着提醒我还有“要事”。恍然,斗酒会,我竟把这茬儿给忘了,放下手中的东西,匆匆向前面人群最多的地方走去。 此刻,在邀月阁,京城里最大的酒楼里,正挤满了人群。进了酒楼,我抬起头,左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白绢,上面龙飞凤舞着三个大字——斗诗会,想来,这里便是会场了。据说这斗诗会每年都会定时定点地举行,但每年的奖品都不一样。去年的是1000两黄金,前年是邀月阁免费一年的招待。就不知今年的奖品会是什么呢,我暗想着。 “天啊,是水月姑娘!”周围的人开始惊呼,睁大着眼睛,呆愣地向第二层楼处望去。绛红的衣裙,如霞光下的云朵,停靠在精雕的楼台,又若月宫的嫦娥,美艳而高贵。她淡漠地看着楼下惊艳的目光,浮上一抹讽刺的笑容。绝美的容貌,迷离的眼眸,似含一股愁绪,似喜非喜,似嗔非嗔。好美的女子,我也不禁赞叹道。看了看楼上的绝色女子,在铭歌手里写下”她是谁”。 “她是京城第一美人,镜花楼的花魁水月。”铭歌淡淡地回答,见着楼上的女子,铭歌眼中浮现出一丝别样的情感,一闪而过。 “今次的斗诗会的胜者,将可为水月姑娘的入幕之宾。”邀月阁的老板笑呵呵地宣布着比赛的奖品,又惹起台下的一阵骚动。平日里,水月花魁千金才可一见,今日若胜了,便可与美人相对,把酒言欢。 我看向台上的女子,她孤立地站着,对下面的一切只是默默地看,脸上没有表情,但双眸却有着些许悲切之意,忽然,她似乎在人群里发现了什么,眼中多了几分欣喜。 “下面,由水月姑娘出题,答上者,便可获得美人亲自的服务。”老板扯着嗓子说道。邀月阁和镜花楼本是一家,举办这样的活动,不仅得了个风雅之名,更是将两店的形象得以推广,这也算是古人的广告吧,我不禁笑到。 待老板将相关事宜宣布完毕,一卷两米长的布条至上而下地展开,上面只有十三个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咳,咳……”老板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就以这十三字为题对诗,谁对得上,那便是今次的胜者。”说完,底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低头苦思着如何下笔。 我转过身,看向铭歌,直觉告诉我,他,认识这位水月姑娘。只见,铭歌看了这十三字,脸上有些惊讶,更有些黯然。我笑了笑,让菊秀将店里备好的纸笔拿了一份来,开始研墨。 “七七,你也要参加?”龙玉瑝见我研墨准备动笔,说道。而唐非凡和铭歌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低头浅笑,在纸上写到“妾身为相公争取一下,如此美人,错过可惜。” “为夫有娘子便已知足,岂敢徒生妄念。”龙玉瑝知我在打趣他,文绉绉得回道。一旁,唐非凡和铭歌听见我们这般对话,低笑了起来。 将纸签展平,看了眼挂着的白绢,提笔,用小楷在上面横着写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 见我这样写,龙玉瑝和铭歌都是一头雾水,而唐非凡则只是轻拂嘴角,淡淡着等着我接下来的动作。打量了众人一番,想是逗弄够了,我才徐徐填写完”一别之后,两地相悬,说是三四月,却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断,十里长亭望眼穿,百般想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在落款处暑下个“菊”字,停下笔,没看周围人的眼光,将纸签装进封里,递给在场中收集诗词的侍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在中国古代,司马相如就曾以此十三字寄予卓文君,表其深意。十三字中,由小至大,独缺“亿”,“无亿”者,“无意”也,司马相如用此委婉的方式表示着“断情”之意,而后面的一首诗,则是卓文君在伤心愤慨下的回复,字字珠玑,亦堪称妙语,而这“两地书”也有着珠联璧合的机趣。 而在这里,就不知,这无意之诗是谁给了水月,使谁忍心离弃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我静坐在楼下,等待着楼上阁中的一个故事…… 多情 将所有的纸封收好,侍女上了楼,只剩下满室的客人等在楼下。老板见我们一行人穿着打扮不俗,让小二特意给晚来的我们拼了张桌子,上了壶好茶。我静静地品着香茶,漫不经心地等着。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一素衣侍女从那紧锁的小门走了出来。楼下的人都摈住了呼吸,期待美人点到自己的名字,我也放下手中的茶,静待结果。 “请问菊公子是哪位,小姐又请。”侍女先扶了扶身,向众人行了礼,软语道。 我嘴角弯起,站起身,径直向楼上走去。见着是位女子中了选,侍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镇定了下来。而楼下的“才子”们,却开始嚷嚷。 “怎么是个女的,这不算,得重新来!”一男子显然是极不服气,叫嚷道,楼下的人群也跟着开始起哄…… “一别之后,两地相悬,说是三四月……”侍女见这样的状况,仅是微笑着,大声将我的诗逐字背来。念完最后一句,侍女问向众人。 “如果有哪位公子自信自己刚才作的诗比这位小姐的还好,也可以念出让众人评评。”等侍女把话说完,底下的声音渐渐变小。我微微向侍女点头道谢,提着裙摆缓缓上了楼。 进了厢房,只见水月独倚在窗前,似梦似幻的美。听见门声,她转过头来,看见我,愣了下,随即扶身道“原来这次的胜者,竟是位姑娘。”起了身,让侍女上茶。 我点头微笑,指了指嘴,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能说话。“呀,这般才情的女子居然……”水月惊讶,而后让侍女备上了笔墨纸砚。 “菊姑娘一诗做得极好,却不知题目为何?”纸笔备好后,水月问答。 “无意否”我写来。水月看着三字,没有说话,眼里却透出一抹悲哀。 我想了想,再写出两字“铭歌”,抬头看向水月,见她有些惊讶,抬起头看着我道“你认识铭歌……菊……你是菊妃?!” 我点点头承认。“是呵,铭歌,宫里的铭歌……”水月淡然一笑,闭月羞花,悠悠地看向窗外。 过了片刻,她回过神,淡淡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也没有回避她的问题,写到“你的事,铭歌的事”顿了下,继续写到“有一个人曾经说过,一个人的烦恼变成两个人的会比较轻松。”也正是为着她和铭歌眼中的悲伤,我才参加了此赛。 水月看了看我,默然,走到窗前,轻靠着,让风吹拂着黑色的发丝。微启朱唇,说道“你若真想知道,便告诉你吧”伸出手,将窗掩上,坐回桌前,开始诉说那段封存的记忆—— “我家本是富商,却家道中落,沦为了风尘女子。五年前流离到了京城,入了镜花楼,做起了当家的花魁,也是这样,我遇见了铭歌和他的姐姐聂婉容。” 抿了口茶,水月继续说道“那一次,我去庙里烧香,不料一些富家子弟过来调戏,就在我无措之时,铭歌出现了,他出面救了我,当时他站在婉容身边,出尘俊美,瞬间,我对那样的一个男子就这么心动了。但当我看见他身旁那绝美而高贵的女子,再想到我的身份,当即打消了念头。”水月叹息。 “而后,铭歌因与人谈生意来了镜花楼,我和他再次相遇。我还记得,那也是这样的一个春天,繁花似锦。在铭歌谈完事后,因感激他上次的相救,我便留下他,请他进膳。席间,我们聊了很多,他的诗词,他的谈吐,他傲然的气质都让我像中了魔似的陷了下去,并且,当我知道那天那个绝色的女子是他姐姐而非爱人的时候,我开始有了奢望。”谈到初遇的情形,水月脸上漾起一抹微笑。 “虽我只是风尘女子,但却是个青倌,嫁给铭歌做妾室常相厮守也并不是没有希望。因此,我不顾女子的矜持,用各种理由和他见面,而铭歌也并没有拒绝。我们游湖赏景,纸签寄情……我的心动,他的有情,那时,我以为我们相爱了。”记忆里的幸福在水月眼中漫溢开来。 “但也就在三年前,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水月眼中的温暖被一股忧怨代替,带着些许的怨恨,道来”那个时候,当今圣上还是皇子,因为与婉容情投意合,也订了亲,便常在聂家出入,也时时与我们一同出游。那时的三皇子风流倜傥,带着一丝邪美的蛊惑之力,渐渐的,铭歌看向三皇子的眼神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而就在没多久,一次筵席中,婉容为救三皇子香消玉殒,铭歌便再也没来找过我,以为他是因为婉容的死想静一静,谁知……谁知这一等就是半年,而就这么半年,什么都变了,太子被废,三皇子立储,随后登基为皇,然后,然后就是——铭歌进宫!”说道这里,水月的声音渐渐变得疯狂起来,我抓着她的手,紧握着,让她逐渐地平静下来。 “铭歌爱上当今圣上,是吗?”我写到。 “是啊,他爱的是个男人,而我,一直都是自作多情”水月自嘲了一声。 “对我,铭歌即使有情,却并不爱。铭歌进宫后,仅一纸十三字,便断了过往的一切。”眼角落下一滴泪珠,水月转过头,背着光。 看着她,我忽然有种怜惜,不禁感慨,在纸上写到一首词“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注1]最是多情恼啊…… “天涯何处无芳草……多情却被无情恼……”水月看着纸上的词句,低喃着。 “为爱你的人而活,为你爱的人而活,即使得不到,爱,已经是种幸福了。”不忍见她如此伤心,我安慰到。 轻拍了拍仍在发愣的水月,缓缓退出了房间,我不是哲学家,也只能劝道这里了。向楼下看去,一行人正焦急得等待着,微微一笑,走了下去。后来,龙玉瑝几人寻问了几句,见我只笑而不答,也没多加追问。出了邀月阁,再在街市上闲逛了会儿,一行人便打道回了宫。 回到清阙宫,简单地喝了一碗莲子羹,便准备梳洗就寝。“启禀娘娘,千音公子求见。”小喜子来报。我暗忖了一下,穿上外衣,向外殿步去。 “她……还好吗?”待我坐下,铭歌问道。 “还好。”知他问的是水月,我慢慢写下两字。 “前些年,我曾托人替她赎身,但却被回绝了。”铭歌道。 “女人,心落了,身的自由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我为水月的痴、怨感叹。 铭歌看着我,带着一些无奈,缓缓说道“在我遇见皇上的第一眼,便认定他就是我生命中一直等待的那个人,所以我将所有的心思都投了进去……而水月,她是那么善良解人的女子,对她,或许我动过心,但我明白那不是爱情,就像只是一个男人遇见了一个懂自己的女人,而这,仅能是知己。” 缓了口气,铭歌继续说道“七七,你不知道,在我姐姐死的那一段时间里,皇上几近崩溃,他不再笑,一天里都不说几句话,整天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皇上本是个向往自由的人,虽被先帝宠爱,却无心争取皇位,但从那个时候开始,皇上便开始争夺他不想要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开始变成另一个人。而在那时,我也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知道我和姐姐长得极为相似,我便开始不断接近他,安慰他……一个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把我看成了姐姐……而后……因为愧疚,也因为我和姐姐的相像将我纳入了宫里……” 我望着铭歌,知道有些东西他说的并不完全,却也没打断。 “而……我进了宫,倾尽所有地对他,渐渐地,他开始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即使他依然会在寂寞的夜里独自一人冷漠地看着天空。七七……你无法知道,当一年前他再次对我笑的那刹那,我就对自己说,此生无悔。后来,你入宫为妃,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以往没有过的一种热力,就如同我姐姐还在时的那种他所独有的气韵,不否认,我有些惊慌,但又有些开心,我知道,看着他的幸福,我,就已经足够了。”铭歌看着我,轻轻地诉说。 我认真地听着,心里复杂地绞动,无论是水月还是铭歌,都那么无回报地爱着一个人,而龙玉瑝,用一个人缅怀另一个人的同时,也何尝不是一种伤痛……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完完整整地幸福,背负着一些辛酸与痛苦,还得继续前行。而,自私如我,更在不断地伤害着那么些人,我不痛吗?当然不是呵,我也有痛……然而,对唐非凡逃避,对龙玉瑝踟蹰,对铭歌愧疚,我,即使是痛,也痛得自私…… 望向天上悬挂的月亮,寻问,哪里有方向,哪里有光芒,爱情,我,如何是好? 注1:苏轼《蝶恋花》 夜宴 承德宫,留音阁,清阕宫……辗转其中,每日都那么规律地过着,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里禁闭而奢侈的生活。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处觅, 不知转入此中来。芳菲无觅,人间”[注1]天涯沦落的长恨,也许,在某处,桃花盛开芬芳的源境才能让忧郁的心得以解脱;人生摆脱悲欢离合烦忧的办法,也许,就在远离喧嚣的美丽和宁静中。可是,站在这高耸的金壁之中,或是那繁闹的围墙之外,又哪里有那样的仙地,哪里又能逃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四月春暖,宫里人都在为皇上的生辰忙碌着,锦缎铺满皇宫的地面,绚丽的花朵装饰着宫殿,一派的喜气。宫女着新装,摇曳画廊中,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都被懒懒的春阳晒出了笑容,寂寞而庄严的皇宫,浸染出一丝丝轻松愉悦的心情。 再过三天,便是龙玉瑝三十一岁的寿辰,北雪国,东阕国,西砾国都会派出使者前来庆贺,因此,这几日宫里的大大小小都忙翻了天,宫殿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求严格,就连后宫的妃子们也开始裁减新衣,为在盛宴中尽显风华。我依在栏杆上,看着小喜子和菊秀跑来跑去,忙里忙外的,只觉得挺实有趣。举国欢庆虽是不能见着,这举‘宫’欢庆倒是名副其实了,看众人忙和着,自己站在一旁也无事可做,便回了屋里。哎……这里的生活是越来越习惯了,习惯,呵,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七七”铭歌敲了门,走了进来。我随手做了个“坐”的姿势。 “我来找你商量给皇上送礼物的事。”铭歌优雅地坐下,说道。 礼物?是啊,到底是皇上过生,怎么也得备个礼。锦衣玉食,权力财富,这天下的东西他都有了,送什么好呢?我思索着。 “七七有想到什么吗?”铭歌笑着问我,见我摇头,接着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皇上不缺什么,我们就送点别出心裁的。” “送什么?”我看着铭歌,写到。 “我的琴音,你的舞。”铭歌字字道来。 哦?这倒是个主意,但且不评价我的舞姿,铭歌的琴已是绝世之物,这样的礼,也算是独特了。我一拍手,写到”就这么办吧,那选什么曲子呢?” “就选上次七七在选妃大典上吹的那曲如何?”铭歌笑曰。 菊花台?也不错,我想着。认识铭歌后,自己学了不少这世界的曲子,相对于前世,这里的曲风大多保守而规矩,好听却单调。尔后,我也将前世的许多乐曲与铭歌探讨,因前世对古典音乐极有兴趣,所以也还记得几首耳熟能详的曲谱,摸索后也能自己弹出个九成九,而铭歌天资聪慧,跟着我学了几首,现在,不仅习得我会得古曲,连同一些现代的流行曲也能弹出独有的韵味。我轻轻微笑,点点头表示同意。铭歌见我同意了,便起了身说他先回去将琴带来,与我一同练练。 几日里,清阙宫内一人奏琴一人舞,过的也是有趣。而光阴便在琴声旋舞中慢慢消逝,各国的宾客也逐一到来,一场华丽而盛大的夜宴即将开始…… “皇上驾到——”高高地声音响起,龙玉瑝身着金色的龙袍,头戴镶嵌着明珠的金冠,冉冉步上龙坐,太子,妃嫔,大臣,宾客,一一拜礼恭贺。龙玉瑝抬手,请众人平身。各国使者纷纷承上贺礼。 北雪国使者即该国国师送上的是一颗皓阑明珠,通体白润,珠光四溢,开盒瞬间,耀人眼眸,雪国本是寒极的国家,虽不强大,但其地占了天时地利,易守难攻,而其地盛产药材珠宝,故也是十分富足的。 国师退下,东阕国使者奉上贺礼。”陛下,这是皇兄为您送上的寿礼。”说话人正是阕国闻名的“银面将军”,亦是阕国当朝皇帝的胞弟贤王拓跋连鹰。这位王爷在四国间也是很有名气的,据说此人战无不胜,并因他总戴着半边银色的面具,故有‘银面将军’的称号。我好奇地看向此人,只见他身材修长挺拔,并不魁梧,看上去也仅是个文弱书生,而脸上右边露在外面,俊秀却不惊艳,但左面的银色面具却让他身上多了几分冷意与霸气。 “皇帝陛下”一华服男子站了出来。小麦色的皮肤,浓墨般的眉,山棱似的鼻梁,身着暗红色的锦衣,是个好看的男人,但气质却太过张狂,让本来俊美的模样失分不少。他随意地行了礼,说道“我砾国为皇帝陛下送上百匹汗血宝马,愿陛下福寿天齐。”说完,再作一拜,退回了桌前。 此人正是西砾国太子司徒已。砾国本地处西域,以骁勇善战著称,而砾国的铁骑军更是所向披靡,与银面将军的“鹰军”当世齐名。砾国兵强马壮,向来野心勃勃,却也因四国相互间的制衡无法挑起大战,而近年来,砾国发展越来越迅速,开始有了萌动之心。 三国使者送完贺礼,宴席正式开始。随着喜庆的乐声奏响,宫人穿梭席间,将美酒佳肴摆上各桌,一阵轻快的乐曲,貌美的舞女们纷至沓来,众人品珍馐美味,赏美人舞艺。一舞完毕,众人拍手称赞。 “好,早闻翼国美人出众,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司徒已笑道,转而起身向龙玉瑝拱手拜到,”我也准备了一支舞献给翼国皇帝陛下,还请陛下笑纳”。见龙玉瑝点头,司徒已举掌拍了三下。 突然,一声角号声响起,惊起了在坐的众人,只见三十个砾国大汉裸着黝黑的上身,手持军杖,跟着节拍,踏上宫殿,随即,号角声“呜——”再次吹响,男儿们吼起嘹亮的歌声,铿锵有力。将军杖有节奏地与地面相击,一时间,歌声,杖击声,踏脚声震动宫殿。士气,战争,虽是舞蹈,却带着雄厚而威猛的斗意。我眯着眼,看来,砾国太子这支“战舞”意味不凡呢。 “好!”一曲罢了,龙玉瑝起身叫好,司徒已再次站身行礼道“西域男儿只知这般粗野的东西,比不得贵国美人的轻歌曼舞,还让皇帝陛下见笑了。”虽嘴上这样说,但眼里却有着的狂妄。砾国与翼国相邻,随着砾国的野心,近来邻边也不太稳定,虽翼国在龙玉瑝的治理下国库丰盈,但翼国的军队却比之砾国差上了许多。 今次,砾国太子的话中明褒暗贬的指到翼国有的也只有美人,却无战斗之力。龙玉瑝表面不说,但眼里也有了怒意。四国相安平和,司徒已也只是在挑动,若龙玉瑝出兵,他也自有了理由兴起战事。我遥遥头,龙玉瑝可不是那么冲动的人,韬光养晦,可是做得比那太子好多了。台下有些大臣听出了其间的意味,有些恼意,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思量几番,我走上前,旁人立马送上纸笔,我写到”七七和铭歌也有一舞,为皇上祝寿。还望皇上莫嫌礼轻。” 龙玉瑝看着我,眼中的怒气渐逝,嘴角勾起道“菊妃和千音公子既有此番心意,朕怎又忍心拒绝。”随即准了我的要求。 起身,走过司徒已,见他有些毫不在意的表情,我低头莞尔…… 注1:白居易《游庐山大林寺》 剑舞 在铭歌手里虚写到“十面埋伏”。铭歌眼中先是有些惊讶,随即领会一笑,让人拿来琵琶。 环视桌上一周,走到拓跋连鹰的桌前,矮身行了一礼,写到“将军可否借宝剑一用?”。皇家筵席,规定入内者不得带有兵器,而因拓跋连鹰从来都是剑不离人,人不离剑,故特许他携剑入内。 见我如此,拓跋连鹰有些诧异,考虑了一会儿,便解下剑给我。手捧宝剑,再行了一礼,走到中央。 据《史记.项羽本纪》记载载:“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歌声传入楚营,营内军心涣散,士兵纷纷投向汉军。项羽收集残部,星夜突围,麾下壮士只有八百余人。天明,刘邦发现项羽已逃,令五千兵骑追,至乌江边,展开最后搏斗,项羽遍体鳞伤,寡不敌众拔剑自刎,刘邦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并建立了继秦王朝之后的又一封建社会——西汉王朝。琵琶古曲《十面埋伏》便是由此战而来。 乐曲共有八个部分,“列营”、“吹打”、“点将”、“排阵”等。全曲气势宏大,景中有情,情中有景,情景交融。其间,千军万马、杀声震天的悲壮古战争场面描绘的有声有色、淋漓尽致、栩栩如生,使人如身临其境。 我握剑轻笑,司徒已,你且尝尝十面埋伏的滋味如何。 铭歌坐定,手握琵琶,右手拨响。 “半拂轮”的手法,由慢及快,连续不断,空旷的原野,呼呼的风声,自由与力量,集成一体,让人不禁屏住呼吸。我立在中央,每一拂轮,划出一剑,宽大绣着菊花的袖口随着银光的划落闪在半空,银色的剑,淡黄的衣,雪色的菊……每一个脚步,每一招剑式都让在坐的人屏气凝神。 转换气息,琴音变得悠长而又稳健庄重,坚定而又威严,浩浩荡荡、由远及近 。“长轮” “勾轮”“拂轮”,速度一层层递进,力度一层层变强。轻瞥剑尖,出征!眼神定住,如蝴蝶般跃起,一抹轻轻的色彩旋转在空中,银色的剑光画出一个个漩涡……飞跃越来越快,银色的光越舞越强。 铭歌手指柔和而轻巧地钩画,沙场秋点兵,音符碎落反复。舞步轻快,身向后仰,以气御剑,在众人头顶盘还一周,一个轻转,握住剑柄,四周的烛台舜然即灭,在众人惊喘时,光亮集中的宫殿的中心,只见剑身上半截的烛火整齐地排列,右手用力,脚尖点地,飞入空中,用脚尖逐一踢出,烛火一一落回原处。 指端一扫琴弦,强而有力,呼吸愈见紧促。而后音色沉寂下来又渐变缓。放缓身姿,翩然舞动银光,迷离绚丽,却不知暗藏杀招。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即使是平静,也是掩饰不住背后的血腥与死亡。 高潮来临,鼓风呐喊,琵琶声鸣,雄师百万,铁骑 。用剑刺向屋顶悬挂的花簇,顿时,红色的花瓣零落而下。极快地舞出剑花,让所有的红色停留在空中,无一落地。脚踏花瓣,身形在血色中转动跳跃,出剑,挽剑,开合之间,惊心动魄。 收剑,半跪,琴声轮转,敌军落败而逃。红色的花片片飘落,剑尖上一片火色的花瓣稳稳的紧贴。忽而,身形突动,将花瓣抛入半空,脚尖借力,向后反转,铁铸的剑随身划动,与地摩擦,星火点点,刺耳的金属声袭向耳边,落地,站定,花落……舞毕。 殿里一切的声响都消失殆尽,残红一片,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紧住呼吸。铭歌起身,我则持剑走到拓跋连鹰处,双手捧还宝剑。而后,将手指搭在铭歌的手心,一同走向台前。 “祝吾皇仙福永享,万岁万岁万万岁!”铭歌明亮而清脆的声音在无声的宫殿中回荡。 众人恍然回神,妃嫔大臣毅然起身,共拜向龙玉瑝“祝吾皇仙福永享,万岁万岁万万岁!”齐声共贺,雷鸣声响。背后,一道目光悄然无声的紧锁着我的身影……是谁?我转过头,一切都很平常,暗忖是自己多心了。 宴席结束,在回清阙宫的途中,我深喘了口气。一曲剑舞,耗了不少的真气,体质本就虚寒,虽自小练武,但这般下来,也是吃力的。不想和人碰见虚应,便挑了小路。突然,见着前方有一对男女的身影,顿住脚步。暗道非礼勿听,正转身准备离去,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我打住。 “韩姑娘,夜已深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宰相大人担心。”是唐非凡的声音,另一个人竟是韩雪。韩家本就是太后娘家的表亲,韩雪也时常进宫陪伴太后,因此,今夜她出席宴席并不意外。 “为什么你拒绝了婚事。”韩雪踌躇了半刻,才质问道。我一愣,婚事?我离开后,父亲答应过以我进宫为条件放唐非凡自由,唐翦此人向来一诺千金,想是不会违背诺言的。想来应是韩家提亲,而唐非凡拒绝了。躲进树影中,借着月光看着两人。我虽对唐非凡有情,也对韩雪有一点醋意,但他们若能幸福美满,我也只会送上由衷的祝福,毕竟,我得不到的,不一定他人不能得到。 “韩姑娘,你是一个好女孩,非凡一介草民,配不上你。”面对韩雪的质问,唐非凡有些尴尬,但也有礼地回道。 “是你心中有另一个人吧……是……是那个人吗?”韩雪苦笑。 无视唐非凡一脸的惊讶,韩雪继续说道“你不用骗我,我是个女人,还是个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所以,当你每次用对所有人都不同的眼神那么温柔地注视着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心里已经停留了一个身影。” 顿了一下,韩雪接着道“可是!你们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她无法给你幸福,但我可以!我不要你全部的感情,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满足……”韩雪的音调越来越急促,开始带着一点哭意。 “韩姑娘,非凡的心很小,有一个人就已经满了,而你的心意非凡只能铭记于心。”这样善良而真挚的感情,唐非凡不忍欺骗,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明月,轻声地说道,“不要轻贱自己,你,值得更好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韩雪开始低泣。 “机会……我也没有过呵……”说完,不再看向韩雪,唐非凡转身离去。黑夜里,韩雪在月下图留下孤单的身影…… 我,走在路上,心,乱了。唐非凡,从没想过他的感情会如此之深,或许,当初不该留下任何期待。早已放弃,早已作出选择,我在人群中寻找着我的幸福,而他,哪里又是他的归属。既然相忘,何必不忘……指尖掐着手心,疼痛,已,没有了知觉。 噩耗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 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 想你痛彻心脾 却只能深埋心底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 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 相互了望的星星 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注1] 你,就在我的眼前,而我,却无法触碰。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万里,而是注定的无份。 “娘娘,唐家来信了”菊秀手拿着信封高兴地跑着进来。我回过神,接过。娘亲每一月便会寄信来,娘不会写字,大多也只是叫家里的先生代笔,文字间也很粗浅,平淡但有着一份浓浓爱意。 拿过信封,却发现上面的字迹竟是父亲的,偶然一惊,心里一抖,似觉有什么事发生了。忙展开信,逐一读下,信上刚劲有力的写着两行字——“宛如病危,恐时日无多,速回。” 我脑中轰然一蒙,娘……抓着信纸,飞奔出去,无视宫人的诧然。‘嘎——’没有禀告,径直推开龙玉瑝正殿的大门,此时,殿中正和唐非凡商议的龙玉瑝都转过头来,见我脸色惨白如纸。 “七七,怎么了!”两人同时呼道。 跪下身子,将手中紧捏的信纸递上,龙玉瑝接过,唐非凡在一旁也侧目凝视。 迅速看完,唐非凡也突然跪下,向龙玉瑝请求道“皇上,微臣请求护送菊妃娘娘回唐门,事完即回!” 要知女子入宫,便一生就注定守在宫内,除非皇上恩典,即使是家中丧事,也不得随意出去。 “你们先起来,速回去收拾,朕派辆马车送你们回去。”龙玉瑝扶起我和唐非凡,当即准了此事。 谢了恩,我连忙回清阕宫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对菊秀写到“我走后,一切小心。”便和唐非凡匆匆启程。 快马加鞭,十日后,赶到了唐门。从马车上跳下,疯狂地向如苑跑去。 眼前的景物在视线中快速地晃动,打开熟悉的屋门,一个细弱的声音飘来“小碧吗……不是说过我不想喝药的。” 我轻轻走了进去,病床上的女人脸色灰暗,眼里有着淡然,发丝有几丝垂在耳傍,耳垂上红色的玛瑙吊坠更衬得她苍白而无力。娘,数月不见,您怎会如此憔悴…… 见没人吱声,娘转过头来,见是我,睁大了眼,随即淡然莞尔“七七,是七七吗?”靠在床边的手向这边伸出。 我快步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让这打小时候起就温暖着我的瘦小手掌贴近我的脸庞,眼泪无声落下。 “别哭,我的七七,你别哭啊。”娘用手指擦过我的泪,指腹传过点点温度。 此时,唐非凡也赶了过来,将落在车上的沙盘递给了我,然后悄声退出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母女两人。 “娘,怎么会这样?”我在沙盘上用手指划出。娘固有心疾,但我留下的药也是足以抑制病情加重的。 难道是我走后,有其他房的妻妾来找过娘的麻烦,促使她心疾复发,“是爹没照顾好你?”我再写道,随即切了切娘的脉搏。不对,这样的病情是长期没有服药所致。娘,何以如此? 看出我眼中的质问,娘收回了手,有些歉意,却也有着坚决。偏过脸,抹过眼角的眼泪,起身坐起,靠在软垫上,徐徐说起“七七,娘有一个故事,想说给你听。” 我坐在凳上,将头趴在娘的怀里,咬着唇,静静聆听。 “娘的家在锦城南边。那时,娘的家隔壁住着一户人,那家的儿子与娘年岁相近。我们一同长大,两小无猜。十七年前,我十五年华,他,则十六。他是个极有才华的人,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他说过,等我十六的时候,他就上门提亲。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呵,所有的一切都是单纯而无虑。”娘抚着我的头发,语气中有着丝丝眷恋。 突然,娘停下了声音,眼中透露出一抹哀伤,“你外公却不喜欢他,认为他没有家世也无功名,你外公是个读书人,中过举人,却因身体不好,一个月才辞官回了故里,而家中也只我一个女儿,想要嫁个好人家是不难的。而后,因与唐门前当家有过交情,你外公便进了唐门做了小少爷的先生,我也跟着搬进了唐家做了丫头。虽在唐门,心却在外,夜里,我时常偷跑出去与那人相会。一日,他告诉我,他将会进京考取功名,然后风风光光地把我娶进家门。那日起,我便数着日子,盼他回来。” 说到这里,娘手上一紧,语调有些战抖“但就在这时,你外公却对我说,你爹爹看上了我,要娶我入门。我死命不从,但那又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外公以死相逼,我就这样嫁入了唐家。但是,即使嫁人,心里仍挂念着那人。” 母亲眼泪落下,打在我的手上,喃喃继续说道“三月之后,那人竟高中了探花荣归。他兴奋地跑来找我,却被告之我已为人妇。而后,他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了我,让我和他远走他乡,他说他不要功名,只要与我相守。他的疯狂,他的不顾一切,都让仍深爱着他的我无法拒绝。就这样,我和他私奔了。被人发现后,你爹大怒,派了几路人马追了上来,将我们逼上了一个山崖。那时,你外公用刀抵着自己脖子,威胁我跟他回去。自小,我便没了娘亲,是你外公一手拉扯大的,我是不能为着自己的幸福将自己的亲爹逼死的啊!山崖边,我对那人说今生只能负他,让他另娶他人,而那人顿时狂笑,走到崖边,愤然地跳了下去。当时,当时……当时只觉一阵黑暗笼上,我就失去了知觉。” 握紧娘颤抖不住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娘缓了口气,接着说“当我醒来的时候,本想自尽与他相随,但大夫就告诉我,我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虽是唐翦的孩子,但生命是无辜的,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母亲。生死相随,慕冉,我只能负你呵。” 轻轻抚摩着我的脸颊,娘继续说道“我一天天地等,一天天在无望的思念中度过,我的女儿渐渐长大了,美丽,聪慧,也找到了她自己的幸福,做娘的已经没有遗憾了……” 娘不住地落泪“七七,我亏欠他太多了呵——” 在每一个夜里,娘在思念着一个人,这样的心填着的是了不断的情,身边即使有来来去去的人,可是,她左边的一角,却是那般的孤独。数十载地等待,难以再苦侯,心的冻结还能用什么来温暖,以往的痛没有闪躲,只有在此刻让自己放开手,救赎自己……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许……原来,不是娘不在乎爹是否宠爱,只因爹不是她心里的那人。而我,已经占了娘十七年的时间,如此决绝的爱情,我不忍心也没有权利去割断。 “七七会陪你走完人间最后的日子。娘,安心地去找他吧。”我微笑着写道,不是狠心,而是祝福。天上人间,只有和最爱的人一起,才不会寂寞。 半个月后,娘走了,走时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那么甜美,那么动人……将娘的尸身火化,带着她的骨灰,来到了十几年前的山崖,将骨灰洒向山崖。而父亲,只在娘死的那日,在娘的身边默然站立了整天,然后吩咐下去,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许任何人阻拦……也许,他也曾深深爱过。 娘,你和他终于可以重聚了。碧落黄泉,请一定要幸福呵。 注1:泰戈尔《遥远的距离》 乍惊 忙完了娘亲的事,我便坐上马车启程回京。向门口望去,少了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我淡淡的笑笑,这世界阴阳轮回,没有人能真正了解,更没人能够主宰,什么是多,什么是少,各自心中都有自己的度量。 花落尘土,残香余留,爱一个人,即使散了形,灵魂的爱恋却是亘古不变,沧海桑田,用笑容祭奠那不能相守的爱情,满世残红,化做灰烬,火的延绵不尽中,爱已重生…… 娘为情终其一生,而我,想爱的不能爱,能爱的爱不了……抚过衣袖上娘亲手绣上的菊,流下眼泪,为死去的亲人,也为自己不能自已的命运。 “七七,一路小心。两个月后我便回宫。”唐非凡此次出宫,还有其他的要务,故不能与我一同回去。我点点头,示意让他放心, 上了马车。车辚辚,马啸啸,唐门,没了至亲的母亲,家也就失去了意义。家,我的家在何处呵…… 风尘仆仆十余天,马车已行入皇宫。清阙宫,那精致的牢笼,我又将回到那里……我笑笑,近日心里太沉闷了,回到宫里,得让菊秀备上洗澡水,洗去一身风尘,也洗去一心哀愁。 想着,心情也好上了许多。想给菊秀一些惊喜,没让人去通传,一个人刚走到清阙宫门,便听见小喜子在角落里边哭边说着“菊秀姑娘,你在地下安心,小喜子一定会照顾好娘娘的——” 我皱眉,这是怎么回事,走了过去。小喜子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见是我,忙跪下请安,脸上还挂着眼泪,面前有个盆子,里面还烧着黄纸。 心下一沉,瞪着小喜子质问怎么回事。小喜子跪在地上,抽泣地说道“前天,菊秀姑娘按例去膳房备食,路过御花园,就被贤妃娘娘叫了过去。那时,四位妃子都在亭里说是想吃点心,便让菊秀姑娘去御膳房端来份,本来那里就有侍女,可贤妃故意让菊秀姑娘去,菊秀姑娘说不想生事,不然会连累着娘娘您,便也去了,可就是这端来的点心,让菊秀姑娘丢了命……”小喜子说着说着又痛哭了起来。 我顿时愣在那里,脑里空白一片。小喜子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那日,淑妃娘娘刚吃了块点心,便觉得肚痛,随即就晕了过去,经太医检查,说是中了什么毒。而贤妃娘娘当即拿下了菊秀姑娘,杖责四十,这男人都经受不住的乱棍,菊秀姑娘一个弱女子怎么经受得住啊。皇上赶到时,菊秀姑娘已经被活活……被活活打死了……” “后来,我凭着和侍卫还有些交情,给了些钱,让人把菊秀姑娘悄悄葬在了宫外。”小喜子哭着说。 什么……菊秀死了,我已经失去了知觉,一步一步走进殿内。我还记得,走的那日菊秀帮我收拾着包袱,并微笑着让我安心离去……怎么,怎么,短短两个月,佳人就芳魂已逝。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屋里空荡荡的一切。几日里,娘走了,就连菊秀也抛下了我,我还剩下什么…… “七七……”龙玉瑝走了进来,见我无神地在殿里站立着,像一尊木偶般,失去了控制。 “七七!”龙玉瑝抱过我,有些心慌。没有挣开他,被他紧紧地抱着,没有感觉,没有表情。似乎他在耳边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菊秀,那一年,我把她救下,她说她的命从此就是我的,我就是她的主子……她说她会陪着我一生一世……她说我是她仅有的亲人……她说…… 曾经还埋怨她如小麻雀般闹个不停,而现在,那些声音怎样都无法再听见了。慢慢冷静了下来,掐住手心,告诉自己不能乱了方寸。推开龙玉瑝,径直向外走去。 “菊妃娘娘吉祥。”淑妃宫外的宫女站在门外,拦住了我。衣袖挥出,震开了拦住的宫人,推门而入。走到仍躺在床上的淑妃床边,把上她的脉搏。 是“暗影”,三流的毒药,导致中毒者昏迷不醒,看似会很严重,却不难解,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此时淑妃体内的毒已被太医解除了大半。 自我进宫,龙玉瑝几乎不再在其他宫殿停留,这样的恩宠,招惹嫉妒在所难免。嫉妒,女人,阴谋,永远都有着紧密的关联。宫里人都知,我不能言语,小喜子和大多宫人都没学几个字,菊秀就如同我的口,离了她,我就像孤岛中的人。菊秀死了,我更会失去一个支柱…… 我暗自思量,是谁下的毒?四妃都有着可能,“暗影”,这种毒每次只能下少量,否则其香会极其明显,按淑妃中毒的剂量,应只有一点,因此隐藏在点心中,无人嗅出异味。起身,向外走去。龙玉瑝正站在门外,见我走出,道”七七……” “放心,我没事”我在他手心写到。龙玉瑝见我有了反应,缓了口气道“七七,朕会查清此事的。” 我点点头,没有反对。可是心道,皇上,你查了又如何,四妃的背后是怎样的势力,你比我更清楚呵,你不会为一个小小的侍女得罪他们,即使是为我,也不会的,我讽刺地低头轻笑。 而后的几日里,去了几次太医院,佯装关心淑妃的病情,趁机偷偷藏了几味草药。晚上,用一些简单的工具制成了一粒小丸,然后容进水里,密封了起来。 两日后的夜晚,清阙宫内,待所有人都睡去,我静静起身,披上外衣,从暗格里找出一个木盒。打开,找出一个竹筒,里面钻出一条细小的金蛇,将几日前封好的瓶子拿出,将里面的液体喂食金蛇。待金蛇仅喝下一滴,便收了瓶子。而后,金蛇向外窜去,我紧跟其后。忽然,见金蛇闪进了某个宫殿,我脚轻点树枝,快速跟上。向里望去,金蛇正在一盆花下拼命地晃动着身子,我跳了下去,用竹筒装回金蛇,将花盆移开,挖开泥土,只见里面埋着两个小瓶,闻闻,果真是“暗影”,再拿起另一个瓶子,竟然是“惊鸿”! 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凝气飞跃,瞬间隐入黑暗。树枝轻轻晃摇,宫殿里,一个女人在床上躺着,带着无辜的面容。 淑妃,原来是你……我握紧手掌暗道,血债血偿,我会让你慢慢体会什么叫做报应。皇宫夜里的空气有些稀薄,虽还是春天,却刺骨般的寒冷。这里,无论你是否想要争夺什么,当你踏入的那刻开始,就已经意味着你成了敌人。凝视天空黑幕中一轮残月,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座寂寞的皇宫里所充斥的冰冷。 病重 少了一个人的身影,清阙宫里多了十分寂寞。风轻轻触动窗上悬挂的风铃,“丁零当啷”地响起。燃起清烟一许,相送远去的灵魂。自从那日夜晚起,我便日渐消瘦,身子也越来越弱。 “七七,哭出来吧”铭歌见了我这般的模样,眼中满是痛惜。几日里,我都是笑着的,一直笑着,一刻不停。 “哭,哭不出呵……”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期待我哭,我又为什么要哭。 “菊秀……菊秀见你这样,也不会安心的”铭歌望着我。 “铭歌,你爱龙玉瑝吗?”不愿提起菊秀,我转而执笔写到。 铭歌被我这不着边际的问题弄得糊涂,但却见我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道“怎么不爱,又怎能不爱。” “后悔吗?”我继续写到。 铭歌莞尔一笑“很多人都在问我后不后悔……我,如何不去后悔。爱情是贪心的,希望他只看我一人,只爱我一人,而这只是奢望。” “若再有一次机会,铭歌还会进宫吗?”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会,无论是多少次,爱他,那已注定。”铭歌看着我,坚定地说。 我漾开笑容,我想,我已经有了方向。缓缓写到“既然爱了,也就爱吧。”情之为何物,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义,有了,那么就不要回头。 两个月后,唐非凡归来,入宫即闻菊秀的事,便匆匆赶来清阙宫。刚一进来,我便微笑着将他拉至桌前,用沙盘写下一行行字迹,写的很快,擦的也快。 当我用手抚平最后一句,唐非凡用双手将我的脸抬起,心疼地看着我苍白的脸,忽然将我抱住,轻语“七七,哭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让它结束的。” 靠着熟悉的胸膛,将手紧紧地握起,指甲刺穿了手心,隐隐作痛。此时,紧贴的衣襟,湿了一片。 三日后,宫中,菊妃卧病不起。 暖暖的阳光照耀着这片土地,太阳下,仿佛什么都是那般的干净而明亮。院中,我被龙玉瑝抱在怀里,脸上已无一丝血色,虚弱得如夕阳最后的一抹余辉,仿若恍惚间,便会烟消云散。龙玉瑝收紧手臂,但见我蹙眉,惊觉,放轻手上的力量。 “七七,还记得你和我的赌约吗?”龙玉瑝开口,缓缓说道,“那一日,你穿着红色的嫁衣,倾国倾城。你问我,为什么是你,我回答说‘见过,苏城湖中,沧海笑’。你或许不知,那年我刚登基一年,出游苏城,在西子湖畔,听见你和非凡的琴音歌声,是那般逍遥自在。你抚着琴,对非凡笑着,仿若天地间的所有都在那水似的眼眸中,淡然无悔。我心下一颤,有种莫名的情绪浮上,同时,也想到了什么。” “而后,叫人打听了你的身份,才知你就是非凡最为疼爱的七妹。那时,朝廷前太子余孽未清,一些老臣对我也有成见,我在朝中的地位还不稳定,极需要强大的后盾。因此,我借选妃之事迫你进宫,以“亲家”的身份让被称之为武林泰斗的唐门于暗处为我效力,也使非凡入了宫。” 龙玉瑝再次紧了紧手臂,继续说道“开始,我或许只认为你是一个为我打开武林之门的美丽工具,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在一天天中深陷了下去,对你,从开始仅是征服的欲望变成无法拒绝的眷恋,我开始认真地履行我们的赌约,我不知你是否爱上我,只知,我早已恋上你……当年,我无法救下婉容,而现在,我不允许再失去你 ……” 听着龙玉瑝的低语,也听出他心里的痛苦,我闭上眼睛。最是帝王无情,却也最是多情。其实,龙玉瑝和我是同一类人,都一样的自私,以爱的名义伤害爱着自己的人,试图去算计,却又开始迷茫。然而,我和他失去对方,或许会伤心,但不会为此放弃生命,因为,我们明白,在我们的心里,存在的不仅仅是彼此。不允许失去,但真正失去之时,也仅仅是一时的伤痛罢了。 “箫”我在龙玉瑝的手心里写上一字。龙玉瑝立即吩咐下人从房中取来玉箫递与我。我虚弱地抬起手,将长箫靠近嘴唇,轻轻吹到一首《春泥》—— 迷雾散尽 一切终于变清晰 爱与痛都成回忆 遗忘过去 繁花灿烂在天际 等待已有了结局 我会提起勇气 好好地呵护你 不让你受委屈 苦也愿意 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 开出下一个花季 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 开出下一个花季 风中你的泪滴 滴滴落在回忆里 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风中你的泪滴 滴滴落在回忆里 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让我们懂得学会珍惜 珍惜眼前人,龙玉瑝,我注定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铭歌才是真正懂你等你的人。请珍惜他,也珍惜你自己。在这诺大的皇城,唐七七只是无意落入此地的一颗小小的尘埃,风过无痕,即使消失,即使离去,这里的一切依旧会转动,依旧不会为我而停留。那场赌约,我们都输了。 再七日后,菊妃病重,药石无望。 清阙宫里,美丽的女子躺在床上,已经失去了知觉。唐非凡静静地坐在床边,守护着我,眼里满是哀痛。 “臣等无能,请皇上降罪——”众太医跪在地上伏首请罪。 轰然的一声,龙玉瑝手下的木桌应声破裂,“无能!什么叫做无能!!朕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皇上,不能责怪太医,这也是七七的命呵……皇上,就让七七安静地离去吧。”唐非凡站起,出声劝到,眼中含着悲痛。 不再理会跪了一地的臣子,龙玉瑝悄声走到床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勾画着女子的脸庞,眉目间夹着沉沉的哀痛,喃喃自语“难道,我还是注定要失去你吗……” 远处,传来一阵琵琶声,像眼泪般在空中滴落—— 谁的江山 马蹄声慌乱 我一身的戎装 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 你轻声的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台 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 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 在湖面神伤 菊花台满地烧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 那曲还没弹奏的菊花台,此时回荡在无声的宫殿里,更添几分悲凉,花落人断肠…… 即日,菊妃逝世,皇上下旨厚葬。 半月后,贤妃在宫中莫名死亡,死时全身溃烂,如被棒打。 一个月后,淑妃发狂,欲杀害太子,被锁进冷宫,终生不见天日。 一个月又三日,太子太傅唐非凡因失妹之痛,请辞回乡。 …… 挥别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注1] 秋天的树枯枯地站望,稀少的叶片显得有些孤独,寥落的叶子无声描述这世界的匆促,看着满目的景色,忽然觉得过去的那么多年,琐碎很多,却很模糊,叫人难以看得清楚。不时地仰望着苍茫的天,春夏秋冬,季节不停地转换,不曾为谁而变动,为谁而停留,只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在路途中欣赏不同的风景,不与命运追逐。 古道残桥,女子手牵着马绳,停留在已渐枯黄的一棵柳树下,半掩的面纱随衣袂应风而扬,望着遥远的琉璃高墙,眼中有着释然,诀别。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我,本应被黄土埋葬的菊妃,唐门七女唐七七。 得知菊秀死的那日,我就对自己下了“药”。因我体质百毒不侵,只有用极寒的药物致使身体逐渐虚弱,三月后,此药物将导致人进入假死状况,就连太医也无法察觉。 一个半月前,唐非凡回来的时候,我在沙盘上写下”十日后诈死宫中,葬前托请二哥将我替出。” 十日后,我“病”逝于宫内,无人生疑。待下葬前,唐非凡找来一具与我身型无差的女尸,易容成我的模样。就这样,我重生在这里。 而贤妃与淑妃,在她们假意探病的时候,我便对她们下了毒。贤妃,我让她死得干脆,而淑妃,我让她生不如死……叹了口气,不再看向那高高的牢笼,铭歌,龙玉瑝,从此,君已陌路。 已死的身份不易久留此地,但唐非凡执意要留在我身边。今日,借他回宫辞官之机,留下书信一封,便不辞而别。 我捂着胸口,一股寒气刺入心脉。三月前下的那味药虽不至死,却也十分伤身。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服下,休息了片刻,便骑上了马,向无尽延伸的前路行去。 人生的路很漫长,风霜的痕迹悄然地浮现在脸庞,或许哭,或许笑,或许愁,或许乐,都是在路中摸索着前路,红尘中的美梦做了一场又醒了一场,再多的崎岖也都掩埋在滚滚的风里,花开雨落,总有本自的去留……相信,茫茫前路,自有我的一方。 “二位姑娘,是吃饭还是住店?”小二出门迎接,热情地招呼道。旁边的玉儿先开了口说道”要两间干净的房”, 小二立马向里面叫着”好嘞,掌柜的,打尖两位”随后,领着我们向楼上走去。 出来已经一年了,为了方便,在路上买了个会字的丫鬟 ,也就是玉儿。幸好唐非凡出门的时候,想到我一人在家,留了不少银票,我走的时候便带在了身上,才不至于落魄街头。也因我本是随遇而安之人,这些钱算算也够两人活上几年了。 “小姐,水打好了,你先洗个脸,我去叫小二把饭菜端上。”玉儿只有十五岁,因父亲是个读书人,所以自小识文断字,前些年因为乡里瘟疫才流落到了外地。这女孩平时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却很细心,对我也照顾周到。 我点点头,将面纱取下,用温水擦拭着脸庞。随后,搁下帕子,推开窗户,向外面望去。这里已是东阕国的国境,阕国靠海,航运和商贸尤为发达,再因上有东阕帝以仁德治理天下,下有贤臣忠心辅佐,阕国算是四国中最为安定的,这也是我选择来此地的缘由。 自己叹了口气,随即笑笑。今年,自己虽已经十八岁了,心理却跟个六七十的老人一样,未老先衰,不知这算不算是。前些天,又拿了张银票出来换了现银,身上剩下的资金已经越来越少,虽说还可以撑上些时日,但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紧了紧眉,开始思索以后的生活。正在想着的时候,玉儿将饭菜端了进来,说道“小姐,饭菜备好了。”我莞尔,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以后再想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天总是无绝人之路的。 第二日,快到晌午才起了身,休息了一晚,总算是补回了体力。一年的旅途中,通过自己的调理,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想到这里,忽然心里一喜,对了,自己何不开个医铺,想来自个儿的医术好歹也算是江湖上数得出名号的,物尽其用,也算是谋生的办法。心下一定,让玉儿将贵重的物品收好,向市集出发。 这里是阕国安城,与国都兴城靠近,也算是商业繁盛之地,从集市的忙碌就不难看出,这个城市所有的活力与富足。带着玉儿走了一天,也没发现合适的铺子,没办法,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只是先四处看看再想办法了。 “小姐,我们似乎走错了方向。”玉儿似觉有些不对,提醒道。 我顿下了脚,打量四周。忽然掩嘴笑了起来,这次自己竟迷路到了“红灯区”。向周围看去,这里的楼阁很是精致,充斥着风尘味,此时,一些姑娘小倌正站在楼中,凭栏倾笑,雅俗参半。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一阵争吵声惊起了我的注意。 “锦瑟,本公子肯上你的床是你的福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一锦衣男子挑起面前人儿的下巴,狠声地说道。 “锦瑟开得是酒楼,陈公子要想喝花酒请到隔壁去。”清秀的男人不着痕迹地避开那人的手指,转身要走。只见此名叫做‘锦瑟’的男子面貌虽不特别动人,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独特的妩媚之意,妖而不艳,让人想要细品下去。我心里暗自赞道,美人若只是相貌出色,也仅能算是个二等,而真正的美人,其美是从骨里透出的独特气韵,也只有那样,才能称得上独一无二的美人,眼前这男子,相貌仅是二流,但那气质却让人为之失色。 “在这花街上开酒楼,你就不要装了,挂羊头卖狗肉,谁知道你卖的是什么!”那陈公子见佳人并不领情,用力拉回男子,言语轻浮淫亵。 “锦瑟自知开的是什么,还请公子注意言辞!”男子蹙眉,有些恼怒,咬牙说道。 这会儿,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在那陈公子耳边说了什么。陈公子随即哼的一声,放开了男子,道“不识抬举!一个男娼还装什么清纯!呸——”说完,带着下人愤愤离去。 男子听了陈公子的话有片刻失神,随后苦笑一声,转身进了去。我抬头看去,不比街上一些装饰华丽的楼阁,这门上挂着“百花楼”的房子已有些破损,墙壁也有些脱漆,显是此间的主人长期没有对它进行修葺。 “小姐,你进去干嘛?”玉儿在后面叫着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男子都有的气质和刚才片刻的落寞神态让我起了好奇之心。不顾玉儿的呼唤,我向楼中走了进去……命运的琴弦开始奏鸣,模糊的前方逐渐散开了迷雾。 或许,人,就是种奇怪的生物,有时候会去反复思量一些莫名的东西,犹豫不决,而有时候却不加思索地做出一些举动,像是你本该如此,往往也因此生命有了转折。就如同现在,没有原因,我却有种欲望去了解那个陌生的存在,而未来,是否会因为这样一时的兴致发生什么改变,佛曰:“不可说”。 注1:马致远《天净沙 秋思》 酒楼 “两位姑娘,想要吃点儿什么?”一个清秀的男子上了前,有礼地问道。我带着玉儿找了个桌坐下,点了几个小菜。 环视了一圈,这里的结构和桌椅都有些陈旧,大概已经开了些时日,按楼匾和屋里的构建来看,这儿以前应该是个青楼,却不知为何却变成了酒楼。再瞧了瞧,楼里没有其他客人,并且只有刚才的清秀男子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在店里帮忙,而那名叫“锦瑟”的主人正在柜台上算着账本,似乎对刚才的闹剧并不在意。还真是冷清呵,我感叹,在这花街柳巷开酒楼,怕是很难认为这里是做正经生意的吧。 “哎哟,锦瑟,你这店还在啊——”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扭着肥胖的身子进了来,满脸轻蔑。 “我们的店怎么就不在了啊,徐‘大婶儿’,你不在你的万花楼好好待着,跑我们店里做什么。”旁边的女孩看不顺眼地顶了回去。 那女人狠瞪了女孩一眼,扭着走到柜前,翘起兰花指道“我说啊锦瑟,好歹我和你娘认识,相识一场,徐姐姐我也不忍心让你过得这么清苦……” 锦瑟只是笑了笑,像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道“徐妈妈,我这楼是不卖的。” “你不要这么死心眼儿啊,你把楼卖给我,我在万花楼给你空个头牌的位,你也不会少了安生之处的,这可是难得的好事啊——”徐妈妈张着血盆大口天花乱坠地吹嘘着种种好处。 “还好事,锦瑟哥哥才不是你们那儿的媚俗之人。我看是你们万花楼开不下去了,看着锦瑟哥哥比你的姑娘小倌还要美,你就想逼良为娼。”女孩啐了一声,说得愈加起劲。 我和玉儿听了女孩的话,都不住笑了起来。锦瑟见女孩越说越离谱,瞪了一眼让她休了嘴,转头对那徐妈妈淡然地说道”妈妈的心意锦瑟心领了,这百花楼是锦瑟的家,是不会卖给他人的。” “哼,别作着清高了,我这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才给你机会的。锦瑟,你好自为之,若哪天改了主意,姐姐我还是会帮你的。”那徐妈妈见锦瑟仍不点头,哼了声,又扭了出去。 “公子,徐妈妈都来了三次了,虽说她打的主意我们是不能答应的。但我们这店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现在楼里的人走得就只剩下咱们三人了,现下生意又如此清淡,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清秀男子从厨房端着几碟小菜出了来,叹声说道。 揣测几番,示意玉儿拿出沙盘,我写到“公子这里原是青楼吧,为何会成了酒楼。”虽不该多此一举,但这里却有些事让人捉摸不透,还是忍不住问了。 清秀男子看了我一眼,没怎么在意,絮絮说道“这里原本确是青楼,公子的娘以前是这儿的老板,五年前,夫人去世,公子便散了人,将这里改成了酒楼。本来还留下了一些人,但长久下来,店里仅有些老主顾念着旧情来这儿坐坐,日子自然过得清苦,几年后,便也只剩下我和妹妹两人留在店里帮忙了。”说完,又叹了口气。 “看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子,为何到这花街里来?”锦瑟见店里此刻也只有我和玉儿两个客人,也较面生。便从柜台中走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我对他有礼地点点头,写到“迷路到了此地。” “哈哈,看来姑娘是外地人,不过,今日能在这儿遇上,也算是我们有缘,楚楚,上壶好酒,算是我请这位姑娘的。”锦瑟微笑地对旁边叫楚楚的女孩示意。 “公子不必客气。”我写到。随后,楚楚将酒端来,和哥哥若水也坐了下来。我和锦瑟喝上了几杯,酒过三旬,锦瑟拿起酒杯,淡淡说起一些闲事。原来,锦瑟的母亲本是阕国有名的花魁之一,认识了锦瑟的父亲后,本决心从良与爱人相守,不料良人负心一去不回,而后的日子,只有在无限的等待中忧伤度过,最终在五年前忧劳过度而亡。正因为母亲的经历,锦瑟才退回了前百花楼众人的卖身契,让他们自行决定今后的去路。 “当年稍头独占一枝春,嫩绿嫣红何等媚人,不幸攀折惨遭无情手,未随流水转坠风尘,莫怀薄幸惹伤心,落花无主任飘零,可怜鸿鱼望断无踪影,向谁去鸣咽诉不平,户辞枝头别恨新和风和泪舞盈盈,堪叹世人未解侬辛苦,反笑红雨落纷纷…… ”[注1]很多人说“婊子无情”,可这红尘帐内,最多情最懂情的却也是这些沦落风尘的人儿,而非那些自诩正直的薄幸君子。 突然有个想法在脑里一闪,我提笔写到”我想要在楼里找份工作,不知公子愿不愿意。”只是忽然的想法,既然打算在此城落脚,不如在这儿住下。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大多穿越的女主角都是在烟花之地‘奇遇’,笑笑,看来自己还是免不了“俗”,就不知在这儿,我又能遇上些什么。 “姑娘怕是说笑吧?”锦瑟显是被我的一“语”惊住了。想来也是,哪会有人自愿待在这是非之地。 我抬头轻笑,写到“自是认真的,今日出门本就是想寻个谋生之法,既然在此有缘与公子结识,还请公子收留。” 锦瑟苦笑“我连三个人都养不活了,姑娘来这儿恐怕是……” 我打住他的话,提笔写“公子勿需担心。”,想了想接着写到“公子看这样如何,我出一千银两,公子就当我是合伙人,若以后酒楼有了盈利,公子算上我的红利便成。”算是放手一搏吧,人生就是个赌局,输赢只有做了才知。 经几番推辞,锦瑟见我决心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与我不曾相识,但今日却也一见如故,便也就答应了。想是几日后我若是后悔,把银子退予我就是。 翌日,我和玉儿把存在客栈的包袱都拿了来,锦瑟已在楼上扫出两间空房,算是我们的住处。忙了一上午,我和玉儿将房间布置好,下了楼,见桌上已摆好了几样清淡的小菜。锦瑟见我们下了楼,招呼着我”落琴,快来吃午膳。” 落琴,是我出了那个黄圈圈后的名字,“物逝红花虚有色,梦落琴声空回音”,落琴,既忘而难忘。我轻轻笑了笑,对锦瑟点点头。 “落琴,楼里粗茶淡饭,还不知你吃不吃得惯。”若水说道。平日里自己和公子又都是男人,妹妹楚楚一个女儿家总是有些不便之处,而楚楚和玉儿年龄相仿,现下也算有了个玩伴。若水见妹妹和玉儿正聊得开心,心里自是欢迎两人的到来。 “无碍,我和玉儿平时也就这么吃的。”我微微一笑,写到。入了桌,开始用膳。今次算是我离开皇宫后吃过的最开心的一顿饭了,虽刚来到百花楼,但锦瑟三人对我们极为亲切,平平淡淡的饭菜,热热闹闹的气氛,寻常人家的快乐,让我的心有些暖意,萍水相逢,有这般的情意,是我的缘分也是福份呵。既然住进了这里,也算是‘股东’,自该为以后的生活考虑考虑了,自己虽不是经商的人才,但至少也懂些现代的经营理念,想是对此有帮助的。 饭后,我向锦瑟提议,在楼里增些新鲜的东西来吸引客人。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按客人需要来说,要做到的无非是档次,服务,酒菜。而在此中,若想取得成功,重点是两个字——“新意”。将自己的想法写了出来,同锦瑟商量。讨论了一个下午,最终决定在楼里推出定时的表演,并酿制新品种的美酒,以此吸引顾客。而这次“试验”,以一月为期,若不可行再另寻他法。 下了决定后,我写下了“绝色”的酒方让若水和楚楚酿制。“绝色”一酒是我少时闲来无事的巧然之作,用多种平常的酒按比例混合,再加进自制的“雨露”,不仅色泽鲜美,就连酒味也与众不同。酒楼,最重的就在个“酒”字,酒不仅要好,更要奇,这样才能引得更多人来。唉,我在心里轻叹,这一次,算是真正的自力更生了,即使不比以前的锦衣玉食,但毕竟是自由而快乐的。 世上有很多的可能,很多的不可预料,新的今天后还有新的明天,经历了许多,逐渐开始明白自己所想要的是什么,过去,现在,总会有属于我的生活,以及,我的幸福。 注1:蔡琴《飘零的落花》 绝色 绝世独立,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佳人,绝色的佳人,弯眉浅笑,在你想要触碰之时,消失了踪影,仿佛只是南柯一梦,却又真实地存在在你心里,似幻非幻,似真非真,是梦中的美人,还是落入了美人的梦里。回味之中,已让人无法自拔。 一双白玉温玉的手将醉人的美酒缓缓倾倒入杯中——琥珀般透亮诱人的色泽,散发着无法描述的香味,清雅逸人中有着几分神秘,若即若离……如绝色的美人,让人辗转不寐。 “好酒!想不到世间竟有此般的美酒!”老者饮完一杯,闭着眼,沉醉其中。 “先生算是相信锦瑟了吧,此酒正是我百花楼的新品。”锦瑟早已料到这样的情形,莞尔一笑。 “此酒取有何名?”老者回味着嘴里的香醇,半晌后方才睁开眼睛,问道。 “绝色。”锦瑟轻启朱唇,道来两字。 “绝色……绝色!好名!!如此美酒,也只能这样的名字与之映衬。”老者拍手称赞。 “七日后,百花楼将设宴推出此酒,既然先生如此喜爱,当日即可前来。”锦瑟恭敬地拱手邀请。 “好!好!好!老夫定当前来!”老者爽快地答应。 “那锦瑟就先行告辞了,七日后的晚上,锦瑟在百花楼恭候先生的到来。”锦瑟拜辞,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朦朦胧胧,迷迷离离神秘,“绝色”,是一种酒,更是一种美丽,蛊惑人心的美丽。 连续几日里,锦瑟登门造访按城里的名望之士,以酒诱之。今日所拜访的老者正是安城里享有盛誉的“醉酒翁”樊老先生,此人是阕国有名的学者,就连当今的天子也曾是他的学生,樊老先生平时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唯独嗜酒如命。 正因如此,锦瑟在樊府跪求了三日,只为让老人品尝“绝色”,只要他尝过,便永远不会忘记那样的味道,而得到他的认可,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小琴,樊翁品尝了。”锦瑟推开我的房门,脸上带着喜悦。 “如何?”我写到,却也对结果有了答案,谁能逃过“绝色”的魔力呵,虽无“醉生梦死”的生死起落,但此酒的魅力正在于它的味,由淡及深,又由深渐淡,味蕾处流连恍惚,消逝无影,刚想得到,却又消失,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勾起人本能的欲望去探求,却摸索,不知觉中逐渐落入“绝色”的陷阱。 “赞不绝口!”锦瑟裂开了嘴,坐了下来,继续道”酒已成功,就不知当晚的演出准备得如何?” 我皱起眉,不说还好,说起此事我就生气。前些天,锦瑟花了大笔的银子专程请了阕国知名的安盛月坊的台柱燕尹。可这人名气虽大,脾气更大,几日里,嫌东嫌西,一会儿说这儿服侍不周,一会儿说曲词拗口……今早,他只因若水不小心将茶打倒在了他的衣角处,就扇了若水几耳光,而后便使性子不再排演。对他的刁蛮任性,我忍无可忍,一怒下,就将他扔出了百花楼。 “燕尹被我赶走了。”我向锦瑟写出事情的整个过程。可是,燕尹这一走,就没人来表演了,虽然这歌不难学会,却很少有人能比得过燕尹那天赋的嗓音。 还剩几天,找何人代替才好,我暗自叹气。 “怎么会这样,这下该找谁来顶替燕尹?”锦瑟也开始担忧。这几日里我们已将七日后的晚宴告知了不少人,无论是推迟或取消,对百花楼的名誉都无疑是极大的损害。 我用手指敲打着桌子,过滤着人选,忽而一笑,写到”锦瑟,就你如何?”锦瑟无论是气质或是声音都有着独特而迷人的魅力,和这次的曲词也很是相称,七日之内,只要练习得当,想必会比燕尹更有吸引力。 “我?”锦瑟张大了嘴,有些质疑。 我点点头,微笑地看着他,写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 “……那好吧。也只有如此了。”锦瑟考虑了半刻,答应道。我笑了笑,事情总算有了着落,对锦瑟的表演,我还真是有所期待。 “想醉只需酒一杯,笑自己为谁让心痛了一夜,反正你也不会听到谈到我的感觉,灯光泪光隐隐约约,梦也填不满我心中空缺,而你松开我的双手后,走开我的世界也萧条成一片荒野。 自问一生情不绝,却无能阻止你的心的冷却,反正我己不能劝开说开你的心扉,夜色梦色一样漆黑,与其伤心不如让我先醉,而我挥别你的记忆后,竟然过去一切也苍白成一片冬雪。 爱被人传的说的那样美,才会追逐到白头也不悔,都怪相思缠得人心醉,又怕那寂寞的滋味,爱被人渲的染的那样美,到底谁又能拥有过几回,我的悲伤溶进我的泪,一转身都在风里飞……”[注1] 锦瑟在我的琴声落尾处唱出了最后一句,声音悠远清澈,委婉且含着悲切,或许音色不如燕尹的空灵,但锦瑟的神韵更多了几分真实的动人,只有经历过思念与寂寞的人才会有此般的感情。锦瑟,曾有过什么,我从未问过,仅是从这样的歌声中隐约有些疑惑。 “公子,大事不好!”若水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急促地呼喊着,打断了我和锦瑟的练习。 “若水,出了什么事?”锦瑟疑惑地问道。 “安盛月坊昨晚的表演中,燕尹唱的正是我们两日后要表演的那首曲子!据说,此曲让燕尹的名声大振,而曲子更是被迅速传开了!这可怎么办啊!”若水焦急地说道。 “什么!!”锦瑟怒道,跺着脚,却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上次将燕尹丢了出去后,怕是让他怀恨在心,昨晚唱了这曲“我们”的歌,无非是报复之举。我蹙眉,就剩下两日了,光是楼里的布置和宣传都已作得差不多,现在被燕尹这么一唱,不得不重新选曲,只有这样,才能有新意。可是,该选择怎样的曲子,才能比之前哀伤而缠绵的歌更吸引众人。 悲伤的歌曲,让人独自伤心落寞,面对那样不欢而散的爱情,歌可化为哀愁,纠结那令人烦忧的情,抒情而幽怨地表达。而还有一类歌,是以讽刺和洒脱来面对所有,爱情让人爱不得,却又无法逃脱,结局不逃避,眼见着欲望与黑暗,选择看破…… 但怎样的词是有着这样的意味,我细细琢磨着。半晌过后,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提笔写到“不用着急,我们换曲便是,我要让安城的人都捏着心去品味那‘绝色’之宴。”随后,告诉锦瑟让他找上几名琴师,几个会歌的女子,不需要多出名,只要会就行。 既然要有新鲜之意,那么就更轰动一些吧……锦瑟看着我,展开紧蹙的眉头,扬起一抹微笑,有着安心,也有着相信。 注1:庹宗华《一生情不绝》 少卿 画笔勾眉,细长墨色的黑,眉尖深入云鬓,重色的朱唇掩盖了原来的面容,颧骨处扫上闪烁的金粉,眼角一滴血色的泪滴,那坠入深渊的妖媚。 人生的戏一出出,过去的故事一幕幕,一场戏结束,一帷幕落了,生命的轨迹,却永不停息。无论有多少的幕帘落下,这里的故事才刚刚起步,人聚人散,只是戏中的一子,无法躲过舞台的诱惑,那么就入了戏,扮演着自己梦想的,自己不想的人物,人生重来不会强迫人,做选择只有自己,舍不得这多彩的世界,宁愿活在这热闹的戏里。 对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嫣然一笑,出了皇宫,便一直带着面纱,曾几何时,自己真容已有些不清,浓墨重彩,这妆容下的人还是自己。轻轻摩挲着添上色彩的脸,起身戴上用金色勾勒着图腾的面具,一层又一层,幕前的谁又能说全是虚无。再多的掩饰,也不能遮掩真实,那就在灯光出站下,唐七七没有死去,只是用落琴的身份活着。 众人入座,点亮舞台中央所有的灯台,瞬间的明亮引得所有的注目。 爱没有,恨没有,抓不来,甩不掉。七名女子齐声轻叹,踏着简单的舞步,红色的衣,映照着晃动的烛光,添上几许神秘。我一身黑色的长裙,金色的面具,领着众女步步踏上舞台。 没有一个是天使,尽管抹粉涂脂。锦瑟慵懒地靠在舞台的一角,轻蔑的唱道,绛红色的衣袍,放下轻系身后的青丝,天使般的面容,恶魔似的媚笑,缓缓走向舞台的中心。 残酷的天地,一只小蚂蚁,没有叹息权利。饥饿永远是主题,爱情是个道具,太阳倒下了,霓虹中飘移,尊严水银泻地。锦瑟无奈着唱着,我伸出左手,邀他共入地狱。 世界本就邋遢,还有什么可怕,爽不爽一刹那,天堂地狱一家。女子们冷漠地唱着歌词,舞动着手掌,蒙住眼睛,在指缝中偷窥这样的世界。 我们之间的距离,相差不过毫厘,在十字街头,没啥好坚持,别跟生活呕气。拉着锦瑟的手,眼神交汇,交叉着脚步,画上一个圈,摆动着衣袂。 爱没有恨没有,抓不来甩不掉,最迷人的身体,最真实的交易,最温柔的战役,最爽快的游戏。舞到了最后,越渐急促,瞬间,面具破碎,露出金色下那滴艳红的泪了,魔魅的让人想要逃避,却又不忍忘记……[注1] 绝色的酒,绝世的舞,同样的惑人,同样有着魔力的吸引,这一曲较之前歌更与今日的酒意相衬。‘绝色’从来都不是幸运,不是清纯的美丽,它的味厚重却短暂,忘不了,甩不掉的记忆。在客人还沉醉在舞中的时候,楚楚、玉儿和若水取出‘绝色’,为客人一一满上,顿时,酒香沁人心脾,隐隐约约的魅惑…… “‘绝色’是我百花楼独一无二的珍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锦瑟愿与众位行家同享此绝世的美酒。”锦瑟客套地说道,眼中带着笑意。众人连声称好。席间,觥筹交错,美人美酒,都叫人难以自拔。今夜过后,百花楼声名鹊起,绝世的美酒,绝世的歌舞,绝世的美人……无人能逃过这绝世的蛊惑。 短短三日,“绝色”一酒叫价百两纹银,百花楼一座非富贵名望不入。文人墨客,商人官宦,都以品百花楼‘绝色’,观百花楼‘歌舞’为身份的象征。 我坐在窗前,微微笑着。将“绝色”定出高价,刺激富人间的攀比之意,而对文人,只要作出佳作,便也被百花楼奉为贵客。金钱与才能,才是生存之道,以钱与才提升百花楼的层次,不仅聚了金银,也多了名望才子的支持,在花街中出淤泥而不染,独秀一枝。 “小琴,来见见我的朋友。”锦瑟敲了门进来,对我笑道,脸上有着的愉悦极为少见,是怎样的人使得锦瑟如此开心,我好奇地向他身后的那人看去。 好一个灵秀人儿,此人年岁或十六七大,大大的眼睛,透着活力,脸上漾着两个浅浅的梨窝,更增添了几分孩子气。那男孩从锦瑟的身后探出,梨窝浮现,道“你就是那传说中的落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笑笑,不想遮遮掩掩地过一生,想是除了唐家和翼国皇家几人外无人识我面容,就索性以真面目示人,就算有人质疑,自己不认便是。也因此,除了出门遮住这祸水的容貌,平日都是原原本本的自己。在这里,不必去在意自己唐家小姐的身份,皇家妃子的仪态,自由,是最大的快乐。 “这位小公子是谁?”我在沙盘上写到,问向锦瑟。 “他是白府的三少爷白少卿,别见他模样小,他都二十了呢。”锦瑟看着白少卿,眼中流露着温柔。 “锦瑟在信中说百花楼多了个新老板,还是个奇女子,我当时就想着来看看,今日算是如愿以偿了。”白少卿笑道,脸上的梨窝更深了。 白家,算是阕国的富商之族,也曾听锦瑟说起这位可爱的白三少,据说他自幼爱武,是个义气的人,在江湖中也小有名气。我笑着请他坐下,让玉儿沏上茶,写到”锦瑟也跟落琴提起过白少的。” “他说了我什么。”白少卿眼睛闪亮,有着期待。 “他说白少是个仗义江湖的人,是个难得的朋友。”我莞尔写到。 “噢……只是朋友……”白少卿有片刻的落寞,随即又笑了起来,道“听说百花楼有种新酒叫‘绝色’,人道是‘不饮绝色酒,世间不算走’,我慕名已久,锦瑟,你可不要吝啬呀。” “对你我哪时吝啬过。”锦瑟笑笑,宠溺地说。而后,吩咐人将酒取来。 晚上,白少卿与我们一块儿用了膳,并约定了明日去游湖,与锦瑟叙了旧,才依依告辞。睡前,我忽然想起自己的手绢落在了刚才用膳的屋里,转身寻去。推开屋门,发现锦瑟一人坐在桌前,发着愣,神情如初见时的落寞。听见门声,他惊醒过来,发现是我,扯出淡淡的笑,道“小琴,怎么回来了?” “手绢落在这儿了。你怎么也在呢?”我写到。或许是白少卿的缘故吧,我猜想,看这两人之间,不像是一般的友情,无论是锦瑟无意间宠溺的表情,还是白少卿看着锦瑟时的那种深深的眷恋之意,都不同寻常朋友的感情。 “没什么,一个人想在这儿坐会儿。”锦瑟苦笑道。 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过了会儿写到“他喜欢你。”看了锦瑟一眼,继续写“而你,也喜欢他。”不会转弯抹角,对朋友“直接”是最好的表达。 锦瑟惊愕地看着我,片刻后轻笑道“我是个男人,还是那样的出身。” “我知道,但这无关爱情,不是吗?”相爱总是无罪的,没有谁规定了男人就非得要爱女人才是真理。 “可我不能害了他呵……等天亮,就该清醒了。”锦瑟叹了口气,向我告了辞,起身回房。 清醒,陷在里面,哪人又能清醒。想起唐非凡,想起铭歌,我们谁又是清醒的,这爱情一物,或许就是糊里糊涂的,让人弄不清,又舍不掉,其中,所有的人都牺牲着自己的东西,只是多或少之分。我的爱情是失败的,自己的小心,自己的逃避都牺牲了他人也输掉了自己,此时,锦瑟,你还有机会呵,至少你可以去爱呵。 爱情他是个难题,叫人目眩神晕……经过那么几场爱,唐非凡违背世俗的全心的爱,龙玉瑝徘徊过去现在的浓烈的爱,铭歌勇敢无怯的彻底的爱,我开始懂了,我想要的爱是什么,也知道了,爱,需要机遇,更需要决心…… [注1]《如果 爱》里的周迅和金城武唱的《十字街头》 再遇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注1] 临近秋日傍晚,安城的望月湖边的银杏树已渐渐枯黄,落叶别树,飘零随风。船只里,锦瑟与白少卿把酒邀乐,酒肉穿肠过,都笑着闹着,可这热闹的背后都在隐约回避着彼此,都掩藏自己的理由,隔着距离却也心照不宣心知肚明。江心月白,照不透人的顾虑,将杯中的酒倒入湖水中,与月同饮,我望着天上湖里的月亮,谁真谁假,谁近谁远?月影在模糊的视线里晃摇着,呵,怕是自己也醉了,所有的人都醉了,谁来守着这清明的月…… “少卿,原来真是你。”一行陌生的船向我们靠拢,似乎是白少卿的熟识。 “呵呵……原来是连鹰兄……来来来,和我们一同喝酒……”白少卿酒气已上了脸,呵呵笑着摇晃地向船头走去。 “小心!”一个黑影从另一船上跃来,扶住差点儿失脚落湖的白少卿。 “锦瑟小琴……快来见见……这可是我们阕国大名鼎鼎的银面将军。”白少卿醉醺醺得拉着那人走了过来。 我晕晕地抬起头,视线逐渐清楚,看向船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人,心里登时一惊!拓跋连鹰 !怎么是他!这下可不妙,在翼国寿筵上我和他也算是打了照面的,菊妃诈死这一事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顿时,酒醒了大半。 “厄……原来你就是拓跋将军……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锦瑟摇摇晃晃地向拓跋连鹰作礼。 “小琴,你怎么不说话啊……对了……小琴不会说话,连鹰兄……我替小琴给你打招呼了……”白少卿显是醉糊涂了,说话已语无伦次。 拓跋连鹰看了过来,见我模样有些惊异,我心里暗道不好。本以为他会说什么,不料他仅对我和锦瑟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过头对白少卿说道”少卿,今夜太晚,我送你们回去。”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半掩的脸在月色下冷冷淡淡。 “不……我难得见到锦瑟……我……还要……喝……”白少卿迷迷糊糊地说。 拓跋连鹰没有理会白少卿的挣扎,径自吩咐船家将船靠岸,随即叫人备来一辆马车送我和锦瑟回百花楼,扶着锦瑟上了车,对拓跋连鹰矮身告辞……见着马车越行越远,拓跋连鹰顿了片刻,才带着白少卿慢慢离去。 马车上,锦瑟已经醉晕了过去,我一人陷入了沉思。他没有认出我?我暗忖,不可能,那次的夜宴我还特意向他借过剑的,不会没有印象,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揭穿……苦思冥想也无法得到满意的答案。——唉,祸要来,也躲不过,今朝,就让它醉过去吧,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轱辘的声音,我靠在一角,无奈地笑着。 次日,正在我准备明晚的表演时,玉儿告诉我说外面有个带银色面具的拓跋公子找我,我心下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拓跋连鹰,福祸难测呵…… 进了房,拓跋连鹰正细品着香茶,听见我的脚步声仅是一顿,放下了茶杯。我进去坐下,拿过茶壶为自己倒上一杯茶,等着他的质问。 “菊妃,唐七七,还是落琴”拓跋连鹰径直问道,但语气仿若只是在肯定我的一个身份。 “落琴,安城百花楼的落琴。”我写道。是的,我现在只是落琴,已经自由的落琴。 “落琴……是落琴。落琴姑娘,今日拓跋连鹰打扰了,告辞。”拓跋连鹰站起抱拳告辞,留下我一人愣在房里。 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唱的哪出戏,仅就这样的问题,不知这算不算无事了……还真是一头雾水呵。看着残留的另一个茶杯,我有些茫然。 “锦瑟,为什么非要这样!”隔壁似乎是白少卿在叫着什么。 “少卿,何必如此,你还小……”锦瑟语气里有着叹息。 “什么何必,每次你都是以这样的理由来逃避,我还小?五年前你这样说,三年前你也这样说,今天还这样说!”白少卿的声音愈渐激动。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砰!”的一撞门声后,白少卿冲了出来。 我随即进了屋,见锦瑟抱着头,痛苦地蹲在角落,屋里没有光,黑漆漆的一片。我走过去,没有触碰他,仅是坐在了他的身边,耳边传来呜咽的声音,有着压抑有着悲痛。黑暗的房中,只有沉默充满在空气里,低低的让人心疼。 多次见着锦瑟在深夜里,独自点着一盏蜡烛,一个人坐着门边,似乎在等待某个人的归来,伤感一夜又一夜,偶然一惊,却只是风过无痕。可也是这样的等待,每每让他叹惜,犹豫徘徊来回中,似下了决心,灭了灯,独自上楼,却闻一抹叹气。 那样的一幕,让人想起一首词,“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注2] 当那日锦瑟拉着那人进来,笑着的眼包含了整个灵魂,我便知,那是他等的人;当那日锦瑟否定着两人的未来,悲伤的神情囊括了所有情感,我便晓,他害怕着不可知的结局。记得有日,锦瑟孤守在楼下,独自饮着冷酒,我也如今日一般静坐他身旁,他醉后告诉我,他爱着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不是他那样的人能拥有的感情,他怕着那人终有一天的厌倦,终有一天的离别,就像他那从未谋面的父亲一样,那人有着身份,地位,财富,年轻而有才华……那人太完美,而他却残破不堪,所以他不敢有任何他想,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个梦。 锦瑟等着守着很多年,而白少卿也离去了三年,虽不相见,却也不曾忘怀这样的情感……两个人,如此的深情,需要的仅是一方的机遇,一方的决心。打开窗,让光线迫入屋里,忽来的明亮让锦瑟抬起了头,我不再看他,向外面走去。 锦瑟,所需要的是自己说服自己,幸福永远不会只是一方的努力,两颗心,两扇门,只有相互敞开,才会理解,才会愿意。 注1:李白《把酒问月》 注2:苏轼《卜算子》 邀约 白府里,三少爷的居处,一白一黑的人影正在亭中对弈,白衣的男子有着一张明媚的娃娃脸,两个酒窝若隐若现,现在正深锁着眉头,拿着棋子犹豫不决,久久才落下一子;黑衣的男子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表情淡漠,仅在眼里闪烁着一抹笑意。 “少卿,今日你似乎有些心绪不宁,落子间有些慌乱”黑衣男子落下子,淡淡地说道。 “还不是锦瑟的事,对他……不说他就避,说了他就躲,究竟怎样才好呵……”白衣男子叹了口气。 “少爷,有位姑娘求见。”白家管家匆匆的走了过去,拿出一张精致的拜贴。 白少卿拿过打开一看,眼中微微有些惊讶,连忙让管家将来人请进。 “少卿,见你如此紧张,难道是你的红颜知己?”黑衣男子戏谑地说道。 “连鹰兄,你又不是不知我对锦瑟是一条心的。”白少卿慌忙澄清,接着道“不过,来人还真是位绝色红颜。” “哦?”拓跋连鹰挑起眉。 “名满安城的百花楼二当家落琴姑娘,真是奇怪,她找我做什么?”白少卿握着下巴想着…… ------------------------------------------------------------------------------ 我带着玉儿穿过亭台楼阁,来到白少卿的住处。拓跋连鹰也在?我看向庭院的两人。见我的到来,白少卿迎了上来,”小琴,你怎么来了。”听过锦瑟唤我小琴,白少卿也偏生也要这样叫我,懒得解释,我也就随他叫了。 “有事与少卿商量”玉儿递上沙盘,我写到,又转眼示意想单独与他谈谈。 一旁的拓跋连鹰知我们要私聊,便也告辞道”那我先告辞了”随即离去。 白少卿将我引至书房,问道”不知小琴找少卿有何事?” “锦瑟”我写出两字,抬头看向他。既然两人有幸福的机会,那么就不该放过,锦瑟算是我在这里的知交,不忍他每日的情殇,我将我仅能做的做了,但愿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吧。自己或许没有得到的幸福,那就帮助自己所认识的人去得到他们可以拥有的,然后把他们的祝福收集,一点一点,也会为自己点亮世界。 “他……我们的事你知道了吧。”白少卿有些落寞,喃喃说道。 我点点头,写到”你的爱有多深” “至死方休,不!至死无休!”白少卿抬头,目光坚定。 我萧然弯上嘴唇,死,永远不是最彻底的,生死相随,有的是灵魂的不灭,爱,即使没有回应,也愿意沉沦生生世世。“药,可让你半月后死去,你可愿意?”我淡淡写到,至死若只是说说,那也仅是虚伪的泡影。 白少卿毫不犹豫,喝下了药,道“我信你” “你不怕我只是想要你的命”我莞尔笑道,不知他如何信我。 “既然你问出这样的话,便是想帮我,既然是为了锦瑟,赌一把又如何!”白少卿脸上自信的笑容让我不禁赞叹。 “仅是假死半日而已,但若无解药,便是真死。”此药正是我逃离皇宫所用的那味,名曰‘断肠’,爱情,绝情,深情,无情……断场之味而已。 “不过,无人能查出此药,亦无人能解,用计。”我简单地写到。 “谢谢”白少卿笑笑,放手一搏,赌的是锦瑟的决心与爱。 我拜身告辞。回去后,我将一张表演用的曲词拿给锦瑟。 “不是有专请的歌人吗?”锦瑟有些糊涂,百花楼日进斗金,早安排了很多的人手,歌人,乐师,舞娘……虽然偶尔我会兴致来了上去舞一曲,可是锦瑟至从第一日的表演后便不再登台。 “他病了,顺便。”我写到,故意对明日唱歌的那人下了毒,为的就是让锦瑟替上,我是个懒人,能简单的,绝不复杂。 “那好,可这曲不似前几日练习的。”锦瑟有些疑惑。 “这首适合你,我不太舒服,想要休息。”我写到,当然得换。哎……就希望这样的曲词能打开锦瑟的勇气了。 “哦,那好,今日我会练习好的,你既然身体不适,快去歇着,待会儿我让若水去请个大夫。 “锦瑟听见我身体微恙,眼中满是关切。 “不用,睡会儿就好。”我写到,转身回屋。锦瑟呵,明日的歌,就听你如何唱了。 “小姐,有张给你的拜贴。”刚走进屋里,玉儿就走了过来。 每日会有很多的‘仰慕者’送来帖子,礼貌地收下,随意看看就放在一旁,无非是邀约而已,这些浊世公子又能有几人会对一个小小的舞女真心而永恒。自己不是现实,而是事实大多如此,人会因为一些新奇而美好的事物心生喜爱,可这仅是一种突来的冲动,而过后,有了新的玩物,便把旧的抛在一边,喜新厌旧,只是人性本在的一种心理,真正不变的是慢慢积淀而积聚的感情。 没有去看,随手将帖子丢在了一边,头似乎有些疼痛,看来自己的胡说的不适还成真了。吩咐玉儿不要让人来打扰,就在屋里睡下了。 第二日夜晚—— “每个人都想明白 谁是自己生命不该错过的真爱 特别在午夜醒来更是会感慨 心动埋怨还有不能释怀 都是因为你触碰了爱 如果这就是爱 再转身就该勇敢留下来 就算受伤就算流泪 都是生命里温柔灌溉 哦爱在回忆里总是那么明白 困惑的心流过的泪 还有数不清黑夜等待 如果这就是爱 如果你当时明白 后来的生命里是快乐还是悲哀 特别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未来 是否能平静不会想现在 只是因为你拥有了爱 如果这就是爱 再转身就该勇敢留下来 就算受伤 就算流泪 都是生命里温柔灌溉 爱在回忆里总是那么明白 困惑的心 流过的泪 还有数不清黑夜等待 如果这就是爱 如果这就是爱”[注1] 没有花饰的琴声,用指腹直接弹奏,低沉而温润,锦瑟没有丝毫杂质的纯净的歌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或许,也敲进了他自己的心里。什么是爱,如果……这就是爱,那么,为爱勇敢一次,为爱不再等待。 “谢谢,可是……云泥之别呵……”锦瑟下了台,在我耳边轻轻道谢,有不一样的情绪,却仍然有些踟蹰。 我看向他离去的背影,锦瑟,你能打开紧闭的心就会开始去接受不可能的前路,这已足够,而后,就看白少卿是否真会让你有勇气冲破最后的界限了。 “落琴……”拓跋连鹰出现在我的面前,有些犹豫不决,随即又定了定,问道”为什么你傍晚时没来?” 傍晚?没来?这又是怎么回事,面对拓跋连鹰不知从何说起的事,我有些糊涂。提笔写到”不知王爷何出此言?” “昨日,拜帖。”拓跋连鹰说道,眼睛直视着我。 昨日的拜帖……拜帖……对了,昨日的拜帖,原来,竟是拓跋连鹰送来的,他送帖子来又是何意,拓跋连鹰接连几次的见面都让我摸不清他的想法。想了想写到”昨日落琴偶感不适,便早些就寝了,不知王爷送来了拜帖。” “你…?那现在还好吗?”拓跋连鹰着急问道。 “已好”为什么他会着急,奇怪的人,我暗忖。 “那就好……”拓跋连鹰吞吞吐吐了半天,又继续说道“那……明日落琴姑娘又空吗?”眼神有些期待。 看着他与平常冷漠的模样大相径庭,有些疑惑不解,听见他的问题,点了点头。 “那明日我想约落琴姑娘一同游湖,不知可否?”拓跋连鹰语气中有些迟疑,却仍然迅速地说了出来。 我还在思考为什么他这么……这么……与我第一次还有后来所听到的传言那般不同,便没听清他的邀约,无意识地再点了点头。 “那好,明日我来接落琴姑娘。”拓跋连鹰有些高兴,‘难得’的露出了笑容,随即告辞离去。我这才恍然刚才的事情,可也叫不回那匆忙离去的背影,这到底是哪出戏啊?我不禁苦笑。 “小姐,那个拓跋的什么王爷……是不是喜欢你啊……”玉儿对这番情景也有些糊涂,每次拓跋连鹰都是这样没说上几句便离去,说的话又莫名其妙让人捉摸不清。 喜欢?我?我笑笑,传闻中这位王爷将军向来冷酷,不好酒色,又因长年戴着冰冷的面具,更是让人望而生畏,喜欢我,那是从何说起,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还是又是一场虚浮的游戏?罢了罢了……明日见了他再问清楚吧……没有什么会永远隐藏,拓跋连鹰,究竟你在想什么,我似乎有些好奇。 注1:张学友《如果爱》 断肠 安城望月湖,在多情的秋日浸透着枯黄落叶的愁苦,映水夕照下的倩影随着水波层层断裂,一片一片错落交织,无法拼凑。这样的景,淡而悠远,如同一首源远流长的诗歌,韵味在千古的反复中越见深沉纯美,水波潋滟,山色空蒙,游人匆匆,即便是无心的人,也会心醉神驰。比之上次的醉酒游湖,今日别有一番心境。 “落琴姑娘……”拓跋连鹰忽来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我微笑着遥遥头,写到”王爷有何事,但说无妨。”不是自己疑心,与他并无多的交情,再则,两人的身份也有些微妙,见他也无揭穿之意,问清好解自己的疑惑。 “事?”拓跋连鹰皱眉。他不是一个特别俊美的人,可是简单清朗的五官衬着他不同于纨绔子弟的沉稳的军人气质,成了一种非同寻常的魅力,仿若天地间翱翔的飞鹰,天生的将领之才。 我轻点下颔。 “你真想知道?”拓跋连鹰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 我颔首。从不喜欢虚掩的感觉,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若是说……我仅是仰慕姑娘,姑娘信吗?”拓跋连鹰的耳根有些泛红,但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一怔,这理由猜过却只觉得不可能,而在自己这般追问下,对方又说得如此直接,还真不知如何应对。有些尴尬,我低着头,思索着怎样接下去。 “无论落琴姑娘信与不信,连鹰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不奢求姑娘能给我什么答案,仅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拓跋连鹰见我低头沉默,有些自嘲、窘迫。 见他窘迫的神情,我在沙盘上写到”信,只是落琴无心感情之事,仅能以王爷为知己。”经历了,看过了,不觉有些累了,有时在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再爱,有时候也疑虑自己还有没有心,本打算平平安安地一个人一辈子,不想自己还是逃脱不了俗世的繁华纷乱。 “知己……知己,连鹰能做落琴姑娘的知己已算兴事。”拓跋连鹰爽朗笑道,也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我浅笑,这人的体贴和磊落让人欣赏,他‘表白’的窘样也很可爱,这么个冷漠的人说出那样的话,也是个单纯之人,不用心机,直截了当的方式还真让人质疑这样的人是生于复杂皇室的王爷,屡战屡胜的将军。想到这里,有些忍不住好笑,面对拓跋连鹰也多了几分随意。 冥冥中很多的事都有着定数,强迫来的得不到,是自己的躲不了。不去拧着劲地去规定自己的将来自己的生活,舒适随意,兴之所近,力之所为,如是而已。 七日后,白府传来恶讯,白少卿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白府上下焦了头,寻访天下名医,至今仍是无果。锦瑟在一旁听了白少卿贴身侍从的传话,顿时脚下一空,愣然地坐在椅子上,片刻后,急急地冲了出去。我见此状,也急忙追赶上去。 一直到了白府的大门,锦瑟推开开门的小侍,径直向白少卿的居处跑去,我跟在后面,扶起了跌倒在地的侍从,也跟着追了进去。走到白少卿卧室的门前,见锦瑟站立在门外,咬着唇,犹豫了片刻,轻声走了进去。 “谁……咳咳……锦瑟!你怎么来了……”白少卿靠在床上,脸色乌青,嘴唇无一丝血色,平日里活泼生动的大眼黯淡无光。 “少卿……”锦瑟小心翼翼地唤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呵呵,没什么事,只是小病而已。”白少卿看着锦瑟,心里有些甜味,扯着苍白的面容笑道,却不知看的人心里更是难过。 “少卿……我都听说了……”锦瑟眼中有着痛心,却不知如何救得了心爱的人。 “没事呵,锦瑟……别难过,大不了下辈子我投胎作女人再嫁你。”白少卿笑了笑,安慰道。 “你……”锦瑟见他毫不在意地打趣,欲言又止。 “锦瑟,我有些累,想睡会儿,你陪着我……好吗?”白少卿的眼睛虚弱地睁着,问道。 锦瑟点点头,坐在床舷上,没有挣开白少卿的手,静静地守着。待白少卿睡着后,锦瑟抽开紧握的手,低声说道”呵……我是不是晚了,此刻才觉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下辈子……” 今世都已错过,来生还会拥有吗?锦瑟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呵…… 我看着这样的一幕,默默转身。世界上真会有来世的说法?没有人真实地得到答案,即使真有,那还会是自己?还会遇见那人?所有的都是不确定,那又为何放弃今生。 三更时分,锦瑟一人坐在烛光处,微弱的光亮照在他柔和的脸上,憔悴不堪,心底的悲痛扩张开来,烛影摇红,泪滴在桌上声声敲响,思想经已渐渐冻僵,只感心痛切肤断肠。 我轻轻走下,写到“中毒” “你知道!!”锦瑟抓过我的手,眼中有着急迫。 “断肠,无救”我写到。 “无救……无救……是呵,连大夫都说了,我又如何还在期盼奇迹的出现。”锦瑟目光恍惚。 “但有一解”我写到。 “真的!”锦瑟眼中闪过惊喜。 我点点头,拿出一颗解药,写到“此乃家传之物,能解百毒,但仅此一颗,慎用。”白少卿,接下去就不是我能帮你的了。我只是尽力去创造一个机遇,而成败与否,不是为我旁观者所能控制。 “谢谢”锦瑟并没有质疑,此时,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即将消逝的人身上,只要有一线希望,便绝对不会放过。 锦瑟又来到了白府,白少卿看见他带着喜悦的神情微怔,虚弱地问道“锦瑟,为何如此开心。” “少卿,我找到救你的解药了。”锦瑟将解药拿出。 白少卿立知我的用意,原来,我给的是两人同样的选择机会。白少卿将药打落,有些悲痛,道”好了又如何,也还是行尸走肉一具罢了。” “少卿!”锦瑟有些怒意,忙拾起药丸,道“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玩笑,这是玩笑吗?三年前你在我父亲面前,以血盟誓,决不会与我一起,那是玩笑吗?我走了三年,你仅一两封几字回信,那是玩笑吗?玩笑,你明明与我一般的感情,你却否认,那是玩笑吗?我的感情是玩笑,还是你的感情是玩笑!!”白少卿带着哭音。 “锦瑟,我从不会在乎你的性别,你的身份,对我而言,我白少卿爱的只是锦瑟,从来都是锦瑟,只是锦瑟这个人!!整整三年,我以为你会因我的离开,我的成熟,而开始面对自己,面对真实,可是!三年……你却仍是拒绝,就算是我白少卿懦弱吧,没有爱情就活不成……死可怕吗?那三年里,我无数的期盼,无数的设想,回来后,又是一场空,心死了,身死又有何惧。”白少卿眼神慢慢黯淡下来,将所有积聚的怨和爱一故的抛出。发泄了心中的所有,白少卿紧握着拳,将头撇向一边。 “只是锦瑟,从来就只是锦瑟呵……”锦瑟喃喃自语,白少卿满腔的感情像空气般浸透全身,压得心里喘不过来。像是看懂了什么,像是明白了什么…… 锦瑟忽而笑了起来,将药丸擦拭了几下,递了过去,深望着白少卿道“如果这就是爱,后来的生命里无论是快乐还是悲哀,而我,这一次,会留下来。” …… 情的毒,几经缠绵,爱了痛了,付出后才知感情的酸苦,中了情的毒,早已注定无法逃脱,或喜或悲,只要两人一起,即使是万劫不复,脚步也不再停住。 我坐在窗前,看着飘摇而下的落叶,微微笑着,一切,一切,但愿,幸福…… 画像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转眼间,在安城的第一个冬季来临,一夜梦醒,屋外已是银装素裹。大雪纷飞,将尘世间所有的颜色覆盖,只留下空茫茫的白,干净而纯洁。这般晶莹的美丽却是刺骨的寒冽,我紧紧地裹着被子,不愿起身。 “小姐,刚刚贤王爷又送了礼物,你快起身看看。”玉儿走了进来,吩咐人将一个箱子抬了进来。 我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让玉儿伺候着起了身,梳洗后用过早膳,才走到箱子旁。几个月来,拓跋连鹰时常来百花楼,每隔几日也会送上些稀奇的玩意儿,外面也都开始传闻银面将军与百花楼女老板落琴的风流韵事,却不知,就算拓跋连鹰在我这里,也仅是喝茶品酒赏舞而已,他是个沉默寡言寡言的人,也有点……害羞……想到这儿,我不禁莞尔。 打开箱子,火焰的暖色顿时渲染,竟是一件火狐狐裘,细腻的毛色,每分每毫都闪烁着金红色的光泽,散发着丝丝暖意,火狐本已难求,这件数十只火狐毛皮织成的狐裘怕更是价值千金。 “哎呀,好漂亮的狐裘!”玉儿惊讶的叫道。 我将狐裘拿了出来,披上,瞬时暖和了许多,红色的毛衬着雪色的世界,更添了几分生气。 “小姐,看来王爷还真是有心呢,就不知能不能打动美人的芳心。”玉儿将热好的暖炉放进我怀里,打趣道。 这丫头,在这百花楼半年了,什么不学,偏偏跟着楚楚那俏皮小妮子学会了耍嘴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呵。我也不理会,看着她仅是遥遥头笑着。奢华,享受,不否认自己也是个虚荣的女人,可是,面对感情不只是表面的就足够了。 “小琴,走,我们今儿出门去!”白少卿拉着锦瑟匆匆地跑了过来。这人至从和锦瑟有情人终成眷属后,便没事就往百花楼跑,就连楚楚也笑说他是这儿的三老板。 锦瑟在他身后被白少卿拽着,带着宠溺的微笑,见我疑问的表情,道“今日是安城的‘煮酒宴’,很是热闹,我们也去瞧瞧。” 煮酒宴?这我倒也听说过,煮酒论剑,以武会友,据说,会摆上擂台进行武艺比试,并进行前十的排名,历年来不少江湖新秀也都借此来闯出个名堂。我点点头,简单地收拾了几下,披上狐裘,戴上面纱,带上玉儿和楚楚上了马车。 “小琴姐姐,你看多热闹啊!”楚楚下了马车,见望月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瞧你高兴的,我看啊,趁此机会叫锦瑟少爷给你相个如意郎君才是!”玉儿掩着嘴咯咯直笑。 楚楚一听,涨红着脸向玉儿打去。我脸上浮现出笑容,紧了紧厚厚的狐裘,哈了口冷气,呵……知足者常乐,忽然想到这么一句话来,这么平淡实在的生活也是一种快乐呵。 “落琴,少卿,你们来了!”竟是拓跋连鹰,从比武评委席上走了下来,一身黑衣,与银色坚硬的面具,在这白雪皑皑的冬季,奇特的对比。 “连鹰兄,今年你不上场比比,竟作起裁判了。”白少卿笑着问道。我和锦瑟也简单地行了礼,听着两人的对话。 拓跋连鹰难得的露出一抹淡笑,随即看见我身上穿着他送来的狐裘,眼中有些惊喜。我见他的神情,嫣然一笑,矮了矮身,在沙盘上写到”谢王爷厚礼” “不用……”拓跋连鹰急忙扶起我,碰着我的手时又忽觉有些冒失,又慌忙的避开。 “哎哟哟,我说,王爷大将军,你平时的冷静沉着怎么一碰上我们小琴就全忘了。今日我算是见识到‘化百炼钢为绕指柔’这句话了!”白少卿难得见着这位“冷酷”的王爷这般“可爱”的举动,扑哧地笑了起来,打趣道。 拓跋连鹰冷了脸,瞪向白少卿,却不知白少卿见他耳根都红了,笑得更大声了。我在一旁也忍不住掩嘴轻笑,而拓跋连鹰见我也笑了,眼中有些尴尬,也有……一丝温柔。 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而在过程中,会碰上很多人,经历许多事,而爱情便是一部分,以前有段话说,人一辈子会遇三个人,你爱的人,爱你的人,和你爱的并爱着你的人,而现实中,爱与被爱都是一种幸运,幸福则在你的选择,现实的说,爱一个人远没有爱对一个人来的幸运,爱错或错爱,留下的是遗憾是伤害,可是,对与错的区分也只有在受伤后才能看得明白。 “小琴,连鹰他是个可托付终身的人。”比武开始了,拓跋连鹰也回到了席上,白少卿眼睛望着擂台,却是认真地对我说道。 我看向白少卿收起了平时嬉笑的神情,点点头。拓跋连鹰的品行我也是认同的,只是他的真心有多少,我不敢去揣测,或许我在害怕,害怕再去爱,害怕再爱错……自己就像是刺猬,有过痛,便小心的防备,对任何的接近都保留着怀疑。 “小琴……或许该叫你唐七七……”白少卿继续低声说道,周围都在为擂台上的人呼喊叫好,我和他被淹没在人声鼎沸中。 我听见白少卿的话,惊诧地抬起头,他如何会知道我的身份。 “你不用紧张,这事除了我和连鹰外无人知晓。”白少卿接着说,”在连鹰的书房有着你的画像,穿着黄色的衣,武着剑,那时,我不曾见过你,但从画里不难看出,连鹰画时的用心用情。问后,连鹰说画中的女子是在翼国夜宴中惊艳全场的菊妃,唐门七女唐七七,那时,我就知道这个女子在连鹰心中已经刻下了一道痕。连鹰曾说过,他一生中只会娶一个女子,然后爱她护她一生一世,所以他不是个轻易许爱的人,但他若爱上了,那就是永远……” 白少卿吸了口冷气,继续说道“那时,我想他和你永远是不会有交集的,等日子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突然有一天,翼国传来菊妃的死讯,而后你又出现在这里。在见你第一面时我就猜到了你是何人,但从心里来讲,我并不希望你和连鹰会有什么,毕竟你的身份是那么敏感、特殊,因此,我也没有告诉过连鹰你的存在。” 顿了顿,白少卿笑了笑,道“可是,你们竟然就这么遇上了,那日连鹰告诉我,你说你只是落琴,安城百花楼的落琴……而在我和锦瑟的事后,我明白爱是需要缘分的,上天既然给你重生的机会,上天也给了连鹰可以爱你的机会,那么,就不要舍弃这样的缘吧。” “小琴,你已经见证过我和锦瑟的感情,知道一个人一生中能与相爱的人相守是多么重要和难得,不管你以前经历了什么,至少你现在是崭新的一个人,不要去错过。连鹰是我的知己,所以我希望他幸福,而你是我和锦瑟的朋友,更是‘恩人’,我也同样希望你能幸福。”白少卿转过头,看着我,认真地说道。 “少卿言尽于此,我能给的只是自己的祝福,而你们的‘份’有多少,便是你们两人的后话了。”白少卿笑道。 雪已经停了,凝固了一些不曾知晓的回忆。我看向擂台上端坐的拓跋连鹰,我本不是一个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但白少卿的一段话却也说出了拓跋连鹰心中我所占据的位置,或许拓跋连鹰不是我所遇见的最好的人,但却是我除了唐非凡外所认为最至情至性之人,爱的坦荡,爱的独一无二。可是,将来是谁都说不定的,也许,我会试着去接受,却不会因为对方的深情而盲目地献上全部的自己。一个人叫爱,两个人才是爱情,我呼出迷蒙的雾气,叹息。 踏春 两年后—— 闲适梦醒,忽觉春到,满城飞絮凄迷游尘,丝竹声响,道来绿满江。以前不知从哪里听过一句话——雪化了是什么?答案是……春天……冰雪融蚀,冻结已久的人间点缀上斑斓的色彩,就连人的心情也在这样的灿烂中有丝愉悦。骑在马儿上,漫步林间,清风醉人……来到安城已经两年多了,每日酿酒编曲倒也极是自在。两年前的‘煮酒宴’后,我开始试着去认识那么一个男人——拓跋连鹰。 没有浮华的甜言蜜语,这个男人有的是坚毅而可爱的一面,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却也不张扬,他的存在日日如水滴般落在心上,慢慢成了一种习惯,有时,我会问问自己,这是爱吗?却也有些不肯定,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决心…… “小琴,前面有条溪流,我们就在前歇息会儿吧。”锦瑟缓缓地骑着马走过来。旁边还有白少卿和拓跋连鹰。 我点点头。拓跋连鹰两月前刚回了兴城王府,处理完了事务昨日才回了安城的别居,正好白少卿提议出来踏春,便也邀上他一同前行。 四人下了马,将马匹拴在树上,白少卿和锦瑟携手在林中散步,我走到了溪边拨弄着溪水,而拓跋连鹰则在草上席地而坐。溪水潺潺,透彻纯粹,看着透亮的溪水,我瞬生玩兴,不顾旁人的诧异,径自脱了鞋袜,踩下水去。春日的水还带着寒气,丝丝冰凉从脚底浸入,张开手臂,闭着眼睛,仰吸着天地灵气,风儿在发丝间拂动,仿若全部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睁开双眼,世界瞬间清明许多,愉快的心情在心底漫溢,用脚尖踢起水花,小步地在水中跳动。忽然,脚下一滑,糟糕!就在恍惚间,没有预想的落水,而倒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抬起头,一看,是拓跋连鹰,我正想站稳,右脚却传来一阵疼痛,我皱了皱眉,怕是刚才歪住了。瞬时,拓跋连鹰横抱起我,跃上岸,将我轻放在树下的草地上,抬起我扭伤的脚。见我露出的右脚已经红肿,手运起内力,让热力在肿处晕开来,从怀里拿出一瓶寻常的伤药,洒在伤处,扯下一截衣布,仔细的包裹好,而后拿回我的鞋袜,为我穿上。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他每一个细心的动作,跪地,上药,缠布……心底向被撞击了一下,不禁地,有些感动流淌了出来。爱情,永远建立在平等之上,无论富贵还是贫贱,面对爱情,只能放下高傲的身段,低下头,对自己神圣的爱膜拜。拓跋连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是敌国闻风丧胆的将军,身份高贵,权力无尚,而在我面前,他只是一个倾于所有去爱的男人,不是王爷不是将军,仅是一个平凡的人,也就是这样的平凡让人心动了,一颗心慢慢沦陷…… “落琴,别哭呵,是我弄疼你了吗?!你别哭啊……”拓跋连鹰见我掉泪,慌张了起来,擦着我的眼泪,不知如何是好。 有时候不需要华丽的诗篇,不需要海枯石烂的誓言,一句真诚的话,一个简单的动作,才是最为动人的。我该不该爱,我该不该错过……两年里,他的情有多真,我明白,我也不断地问着自己,而现在,我又有怎样的资格徘徊在左右的选择,爱了就爱了,答案已在心底沉淀了下来,我要做的是不再去伤害他人,也不再伤害自己。 过了片刻,锦瑟和白少卿从林中回来,见我脚伤,也就决定回去百花楼。我已无力骑马,便与拓跋连鹰共骑,林中的风还是那么轻巧,心湖里吹起一片涟漪…… 半月后 一天,白少卿当着满座的客人,向锦瑟正式提亲,这一事在安城里闹得是沸沸扬扬。自从白少卿‘大难不死’后,白家也就更是将就这位三少爷,白家老爷也不再阻拦他和锦瑟的事了。不过,白少卿‘娶’锦瑟一事,却又在两人争执谁是新娘新郎的问题上耽搁了下来。说来好玩儿,这两人就这么点儿事也较了真儿,倒也让我们旁人看了不少笑话,这不—— “我当然是夫!”白少卿据理力争。 “你比我小,按理我应是新郎。”锦瑟也当理不让。 “这事儿还得按年龄算!这是什么鬼规矩!”白少卿辩驳道。 ……我和若水、楚楚、玉儿,还有拓跋连鹰都站在门外,听着这无里头的对话,实在是哭笑不得。 “小琴,你来评评理,你说我俩谁夫谁妻!”白少卿把门外的我拉进门。 “我说了算?”我瞥了他们一眼。 “也好,小琴说了算,你说的我俩都不会反对。”锦瑟自觉与我关系要好些,也附和道。 “你们立誓,完全遵照我的决定。”我心里偷笑。 只见两人思虑片刻,相视,都立下了誓言。 “礼堂同为新郎。”我笑着写到。 “那进了房怎么分?!”白少卿问道,锦瑟闻此一问,脸上则是泛起了红艳。 我掩嘴轻笑”谁的力气大就听谁的。”入了洞房就不是我能管的事儿了。 “这是什么话?!怎么能这样决定呢!”锦瑟显是有些不服气。 而白少卿则想到自己学过武艺,比力气是绝对不会输给锦瑟这一文弱之人的。于是裂着嘴大笑道”刚才我们可都立了誓,小琴说的我们一定照办。” 我抿嘴轻笑,趁着白少卿转过身,锦瑟看向我的时候,在半空中虚写下一字”药”,指指自己,示意我会帮他。随即,锦瑟会心一笑,也不管白少卿在那里得意洋洋了。 等屋里闹够了,白少卿和锦瑟,还有拓跋连鹰都坐了下来。白少卿喝了杯茶水,突然看着我,嘿嘿笑道”小琴,你怎样才肯嫁啊?”说完,瞥了瞥拓跋连鹰。 我就知道,这人无风不起浪。不过,近半月来,我对拓跋连鹰算是‘谈恋爱’吧,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就放下了感情在他那里,和他平淡的往来来往,却也开始有些依赖那样的感情。爱的味道在心中渐渐发酵,膨胀开来,对他的感觉就像是在人海茫茫中,无意下的某日,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等的人他就在这里,安心,而淡然。 笑着看向周围的人,白少卿和锦瑟目不转睛盯着我,而拓跋连鹰眼中满是期待。我拿起笔,不急不缓地写到”天时、地利、人和” “这是何解?”白少卿疑惑到。 “天时,满目星辰;地利,百花丛中;人和,千人共证”我徐徐写来。这样的条件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是,呵,答案我是给了,该怎么做就与我无关。 轻啄口香茶,清雅的味儿在嘴里晕开。每个女人都会对婚姻有所寄望,谁又不愿意有个浪漫而永恒的回忆。窗外,落英缤纷,燕儿飞还,我淡淡地微笑,尘埃落定,落定呵…… 求婚 连续几日,拓跋连鹰不再出现在百花楼,而白少卿和锦瑟也是神神秘秘的。某天傍晚,锦瑟让我在屋里等他,说是有什么东西给我。 “咚咚……”是谁在敲打木窗,我站起身,走了过去,似乎是熟悉的气息,于是走近,打开窗…… “小琴”拓跋连鹰在窗台上伸出一只手,微笑地看着我。我有些惊讶,他今日并没戴上银面,月光下,他的左脸有一道由眼角延伸到颈部的疤痕,像是左面被生生剖开。 “小琴……”拓跋连鹰伸着手,凝望着我。 我欣然一笑,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闭上眼”拓跋连鹰握住我的手,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在这迷蒙的夜空轻落。 没有任何顾虑,我闭上眼,感受空气中我和他的气息。忽而,他将我抱起,腾空而上,风在耳旁狂乱地吹着,呼呼作响,我在他温暖的怀里,悄声地等待。大约两刻后,他停下了脚步,空气逐渐缓慢了下来,睁开了眼睛—— 银色的月色中,一望无际的花朵,芬芳地开满山野,吐露着阵阵清幽,点点萤火虫飞舞在花丛中,穿梭在如梦的画境里,似天上坠落人间的繁星,闪烁着轻柔的光芒,依偎在花瓣上,游曳于茫茫夜色里……拓跋连鹰轻轻地将我放坐在花丛中的一块石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点燃,火星跃入夜幕绽放,而就在这一刻,林中燃起数千支火把,打破夜的寂静,热情的火色跳动,照耀着每个真诚而坚毅的脸庞。 “我,拓跋连鹰,愿娶落琴为妻,生生世世,永不离弃!”拓跋连鹰轻跪在我身旁,字字明誓,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林。 “生生世世,永不离弃!生生世世,永不离弃!”千束火把举起,反复着誓言,震动着整个夜,也震动着我的心。 “嫁给我,做我的妻,好吗?”拓跋连鹰温柔地问着,等待我的回答。 我静默地看着他,生生世世,永不离弃,没有诗赋般绝美的辞藻,仅仅几个字,却如山重的承诺,低下头,一只萤火虫停留在我的指尖,如一颗星子落入凡尘,这一次幸福的机会,我还要路过吗?四周,一片沉寂,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答案…… 我注视着拓跋连鹰深情而坚定的眼,缓缓地点下我的头,瞬间,拓跋连鹰杨起了如旭日般耀眼的笑容,环抱起我,在花中疯狂地旋转,手举火把的人群顿时也欢呼了起来,沸腾一片。我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满溢的喜悦。 相爱,相知,相许,从来到这个世界,从对爱情的懵懂迷茫,从伤痛与震撼的过去,万水千山,遇上了一个该遇上的人,爱上了一个该爱上的人,如是,便是花开,便有结果,如是,会有希望,会有幸福。 翌日  拓跋连鹰赶回兴城面圣,白少卿和锦瑟则一边准备自己的婚礼,一边着手筹备我的婚事……百花楼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小琴或许不知,为了你那‘千人共证’的要求我们可是想破了脑袋,后来无意中被连鹰麾下的军士听见,被传知到‘鹰军’三千军队里,这下可好,众将士纷纷要求当见证人。”白少卿兴高采烈地给我讲述之前的“准备”。 我听后,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前日,我教过连鹰大篇的情诗,让他来打动你的心,可是他并没有说其中任何一句。”白少卿顺手拿起剪子,学着玉儿剪起了喜字。 “他不会说”我写到。那个男人永远给人的都是最直接最实在的自己,纵使没有出色至极的外表,没有满腹经纶的才华,但他有的是一颗至真至诚的心,给的是完完全全的自己,再多再美的辞藻,都不如那样坚定不移的承诺。 “是呵,他不会说。”白少卿对着我说道。随即,我俩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 “小琴姐姐,楼下竹牌雅间里有位公子说要找你。”楚楚走了进来说道,然后递给我一支遇玉箫,”他说你见此箫便知他是谁了。” 我接过,是一支寻常的玉箫,系着银色的流苏。只是……在箫身上刻着一个字,一个“凡”字…… 是他!我拿着玉箫匆匆地跑下楼,是他!心有些跳动,手紧紧地握住箫。来到‘竹’字厢房门前,我顿住了脚步,捏了捏手心,吸了一口微颤的空气,将门缓缓推开。 熟悉的面容……月白色长袍,剑眉星眸……温润如玉,俊美绝尘……男子起身,淡淡地笑了,轻轻唤道”七七……” 不是落琴,是七七呵……我松开了紧握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唐非凡,二哥……你,来了…… “落琴,这位是……”白少卿见我急奔出来,跟在了我的身后。 “在下唐非凡……是……是落琴的义兄。”唐非凡抱拳行礼。 “哈哈,原是小琴的兄长,我是小琴的朋友,白少卿。”白少卿心中本知我的身份,经此一说也知道了唐非凡的来历。 “叙旧,单独”我在白少卿手里写下。 “既然你们兄妹久别重逢,那么少卿也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白少卿转身离开,并吩咐楚楚拿来我的沙盘。 “二哥,几近三年未见,可好。”我写到,南翼一别,已将近三年了,他还是唐门优雅,温柔的唐非凡,而我已是安城百花楼的落琴……也是……将嫁为人妇的落琴。 “七七,我见过你的……”唐非凡淡淡微笑,眼中有些苦涩。 见我一怔,他继续说道”那年你离去后,我四处寻你,后闻得东阕安城出了一种酒,名曰‘绝色‘,我便知你在此,就也来了此地。” 那……为何又不见……我愣愣地望着他。唐非凡继续说”匆匆一瞥后,知道你在这儿……过得挺好,至少比以前快了许多,也就不忍打断你这样的快乐,就离开了。” 相见不如不见呵……那么,唐非凡,二哥……为什么你会一个人默默离去后,又在我将要遗忘的时候转身回来…… 看出我心中的疑问, “或许我不该再回来的,或许也不该再见你,毕竟我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吗?” 唐非凡叹了口气,“这次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点点头。 唐非凡认真地看着我,问道“你幸福吗?” 我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给他肯定地答案,也给自己……我幸福吗?有拓跋连鹰那样生世不离的爱,我会幸福的,不是吗? “二哥也要幸福呵”我写到,对他,我永远都只能遥远的寄予思念寄予歉意,现实的我自私地寻找自己的幸福,而他的幸福呢,我不敢去想,也注定不能去想。从开始到现在,我的幸福就带着那么一个伤口,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的幸福在这里”唐非凡笑着指指自己的心脏,随即释然一笑,转而说道“七七就要嫁人了,二哥可以讨杯喜酒喝吗?” 我莞尔一笑,点头。有些东西不需要质问下去,放在心上就好,即使是痛,也心甘情愿,真正的爱不会去剥夺幸福的权利,我和他,不仅仅有爱情的爱,还有亲情的爱,至少,爱是真实的…… 婚礼 三日后,拓跋连鹰从兴城连夜赶回,满面喜悦,到了安城已是夜晚。 “琴儿,皇兄说要亲自来安城为我们主婚。”拓跋连鹰在七岁时,父皇和母妃都相继仙逝,因而东阕国主,也就是拓跋连鹰同父同母的大哥便担起了父亲的角色,对这个亲弟关爱备至。 我笑笑,见拓跋连鹰风尘满面,示意玉儿去打上水来。在拓跋连鹰擦完脸后,我递上一杯热茶,他轻啄了几口,问道”听说你哥哥来了?” 我点点头,唐非凡说会等我大婚后再离去。我母亲早已去世,‘唐七七’也被皇室厚葬,也只有他能做为我唯一至亲的人,送我出阁了。 “那等会儿我一定得和他喝几杯!”拓跋连鹰笑道。o “连鹰兄啊,你还没把新娘娶进门,就开始准备灌醉大舅子了。”白少卿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唐非凡和锦瑟。 “想必这位就是落琴的兄长吧?”拓跋连鹰对唐非凡抱拳道。 “在下唐非凡,见过贤王。”唐非凡优雅地回礼。 “叫我连鹰便是。”拓跋连鹰说道。 “都快成一家人了,还这么多虚礼作什么,对了,刚才连鹰兄说要喝几杯,正好我这里有西砾来的葡萄酒,今晚我们就来个一醉方休,如何?”白少卿提议,我们几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看着所有人这般热闹,不禁默笑。经过这么多年,很多东西慢慢沉淀了下来,就像一壶酒,香味越久越浓郁,在心境上也成熟了更多,今朝有酒今朝醉,而愁有多少,在脑里逗留片刻,也不去深究,没有一个人会是完美无缺的,所以生活也会有许多的坎坷,对我自己也好,对唐非凡也好,都有遗憾,却也会为彼此保重。 缥缈皓月,半醉半醒地亲吻着黑夜,园中桃花正浓,在斑驳的影中稍显羞怯,几阵凉风拨弄得叶儿簌簌作响……风儿吹风儿吹,月儿醉月儿醉,纵使相思梦里泪,谁人该走,哪人该留,云烟过后总会休…… 九日后 我站在屋里,一个人,半敞的窗透出白色的光,照在红色的嫁衣上,红彤彤的明艳,指尖顺着衣褶的线条滑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小姐,该穿上嫁衣了。”玉儿走了进来,服侍我穿上那抹媚人的色彩。 “我来为她梳头吧……”唐非凡取过玉儿手中的梳子,顺着我的发丝轻柔地梳理。 在这个世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闺中新嫁娘嫁人当日,其母需用黄木梳为女儿梳头,盘上发髻,一边梳理一边祈祷,以此祝愿女儿能在夫家平安幸福。 “七七,婉姨不在了,就让二哥为你梳头吧。”唐非凡一边梳一边说道。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唐非凡,他修长的手指穿过黑色的发丝,细心的盘结新娘的髻子,每一梳过便低声说上一句祝福,温柔而专注……我咬着唇,对着镜子努力地微笑,对自己说,你会是最幸福的……心不要动,已成定局,不要再回头了,过了,一切都会好的。 “七七,你看看镜子,怎样?”唐非凡放下梳子,同我一起看向镜中的人。 我笑笑,在他的手心写下“好看,谢谢。” 唐非凡淡然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块淡红色的暖玉,道”二哥没准备什么,匆忙雕了此玉算作你的礼物吧。”,我拿过玉,那上面还有一丝残留的温度,恍恍惚惚。 这时,楚楚和若水走了进来,对我说道“小琴姐姐,花轿来了。” 我转身看向唐非凡,他正站在窗棂透出的金色的光线里,如同我第一次遇见他的那样,如天上飘过的云,不染纤尘的淡然。我扶身,低下头,弯腰,深深地行了一礼,回过头,戴上大红的盖头,走上花轿。 “起轿——”只听轿夫一阵声吼,轿子开始摇摇前进。轿外,锣鼓喧天,唢呐吹响…… 我用手抚摸着那块暖玉,上面刻着并蒂莲花,细微精致,清雅不俗,我翻过背面,突然,眼中的泪断线似地滴落,那上面刻着一些字符,有些生硬地连接着……指腹一个一个滑过,摩挲着深陷的字痕——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那还是我,唐七七,十四岁的时候,那时,我早已爱上了唐非凡,但这段情却是无法说出的,一日,我突然记起偶然记下的两句歌词,也就是此刻写在玉上的两句,于是无意中写了出来,唐非凡曾问我那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他那是祈祷幸福的咒语……我想他永远不会知晓“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jamais je ne t'oublierai”的真意是:我爱你已久,永不能忘…… 将玉熨帖在心间,我拭去两颊的眼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只是当爱的不能爱的时候,人会选择去遗忘去放手,但是,那样就是不爱了吗?不是呵……只会爱得越深,爱得无法从最初的灵魂中剥离。可是,老天却告诉你,你不能爱,又能如何!古来人说,人定胜天,真正胜的又有几人,无畏的挣扎换来的是更多的牺牲罢了。我是悲观吗,我是懦弱吗,我只是想要平凡平安地活一生呵,这究竟是错还是对? 我爱你已久,永不能忘……我与一人约定永不相离,却掉了一半的心在另一人那里,人一生,将爱分给了两个人,是自私,也是无奈,更是一种悲哀…… 锣鼓声停,下轿,拜堂…… “琴儿,你哭过?”洞房花烛下,拓跋连鹰挑起红色的盖头,看见我还未干透的泪痕。 我扯出一抹笑容,在他手心里写到“没事,我很好” 拓跋连鹰有些担忧,却也不再追问,只轻轻的擦掉我脸上未干的痕迹,跪在我身前,低语“无论过去是什么,从今天开始,我,拓跋连鹰发誓,不要让你再落下眼泪,我会给你幸福,白头不离。” 我微微翘起嘴角,将手放在他的大掌中,带着剑茧温厚的手传来安定的力量……有一半的灵魂落在了这里,生生世世,永不离弃,这样的几个字在我心里镌刻,编织起一个关于未来美丽的画境,叫人无法舍弃。 生活就像是一个迷宫,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出口的迷宫,而当无论是迷失还是寻找都是枉然时候,却又必须无止境的转动,因为,迷宫的规则告诉你,停下就只有烬灭,所以,即使眼前是海市蜃楼的泡影也得去经历,越假越真,真真假假,纵然有一天,你发现了那个出口,你也无法忘记在那迷宫里曾有过的痛苦、寂寞,还有片刻却深沉的,带着微笑的记忆。 生辰 时光荏苒 三年过去 七月初五,夏初时节,莲花满池,不蔓不枝。三年前,婚礼后,我便随拓跋连鹰搬回了兴城贤王府,虽算是嫁入皇亲,却也过得平淡。一年前,我和拓跋连鹰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取名拓跋轩。有了疼惜自己的丈夫,可爱活泼的儿子,我算是有一个真正的“家”了,没有多少的惊心动魄,只有平平淡淡的幸福,但这些,已经足够。 “娘……娘……” 轩儿刚满一岁,也就在这几天才学会走路,小子好动,没事就在园子里走来走去,却也常常摔倒,这不,小家伙走到了一半又跌倒在地。 “小公子,乖——”玉儿跟在后面,见轩儿绊倒,连忙将他抱起。 轩儿伸出嫩嫩的小手,向前扑着,要求下地走路。玉儿无可奈何,把他放回了地上,轩儿走了几步,又跌倒了,嘟起了小嘴,不等玉儿将他抱起,索性四肢并用,向我这里爬了过来。 我张开手,待轩儿到了跟前,一把将他抱起,呵呵,这孩子,打生下来就带着股韧劲,很少哭闹,每日吃睡也不让人操心。 “娘……”轩儿奶气地叫着,我低下头,捏捏他胖胖的脸蛋儿,他皱了皱鼻头,似乎不满我的举动。 “小公子就爱粘你。”玉儿呵呵地笑道。 我拿起一块绿豆糕,撇了一点喂给轩儿,他抿着嘴里的点心,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抱着他,幸福的暖流淌过心间。三年里,我过得很好,拓跋连鹰给了我一个圆满平凡的家庭,平静而温暖。我感叹,其实,真正的幸福也不过如此,满满的爱填在心里,让自己没有任何的空白去容纳忧伤。 “小琴!”一个洪亮的声音穿过园子。不用抬头,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何人来了,除了白少卿那个大孩子还会有谁,我抬起头,看向携手而来的白少卿和锦瑟。 “哟,小子又长壮了,来,干爹抱抱。”白少卿笑嘻嘻地向轩儿伸出手,这人呵,在轩儿出生的时候他就硬将干爹的名号安在了自己头上。 可是,小轩儿并不领情,瞥了白少卿一眼,继续在我怀里拨弄着我的头发。 “嘿!你这小子,还拿起乔来了!”白少卿叫道。 我和玉儿早已忍不住掩嘴轻笑。一旁的锦瑟拉过正将魔手再度伸向轩儿的白少卿,摇头苦笑,随即道”后天便是小琴的生日,这次我和少卿来就是专程为你贺寿的。” 呵……后日,七月初七,我就要满二十三岁了,时间过得真快,从女孩到女人再到母亲,匆匆几十年,转眼之间就过了。我抬头莞尔,写到”谢谢”难得知己,有这样记挂着你的朋友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真要道谢,那就把你偷藏的美酒拿出来大家分享分享。”白少卿嘿嘿笑道。 “这有何难”我写到。去年酿了坛新酒,还未起出,就被白少卿给盯上了。 “那敢情好,对了,这是我和锦瑟送你的礼物,小琴看看如何。”白少卿从袖里摸出一个小盒,递给了我。 我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颗圆润的珠子,隐隐地散发着荧光,避邪珠,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宝物,曾在书中见过,今竟有幸亲见此物。 “小琴,这是避邪宝珠,据说有安胎定神之奇效。” 锦瑟道。 我会心一笑,将宝珠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在上一次生轩儿的时候,因我体质阴寒,差点难产,生产后便晕厥不醒,后来在及时赶来的唐非凡几番救治下,才苏醒了过来。而后,拓跋连鹰一直都小心地不让我受孕,但我却希望再添一个女儿,因此使计怀上了孩子,现在的我,正怀有两个月的生孕,也因为这样,在得知我再度有孕后,拓跋连鹰和锦瑟他们都万分小心,就连唐非凡也闻讯正从南翼国赶来。 “怎么,王爷大将军还没回来?”白少卿随手拿了块糕点丢进嘴里。 “皇宫,要事”我写到。近日里听说北雪国与西砾国私下联盟,东阕边境上出现了一些躁动,因此,今儿一大早,拓跋连鹰便又被皇上召进宫,协商要事。不过,在早晨的时候,他出门前就对我保证过,一定会回来替我祝寿。想到这里,我不禁浅笑,这个男人给得都不是精彩至极的东西,但付出的一颗真实的心足以胜过一切虚华。 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便吩咐玉儿将酒菜摆入园林亭里,把轩儿放在地上,让他继续练习走路。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拓跋连鹰走进园子,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对我笑笑,再和锦瑟白少卿简单地打了招呼。 我笑着摇摇头,替拓跋连鹰解下腰间的宝剑,在他手心写字让他回屋先换件衣服。 拓跋连鹰见我站起,马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扶着坐下,再一把抱起摇晃到他脚前的轩儿,笑道”走,跟爹爹换衣服去!” “蹦蹦……蹦蹦……”轩儿奶声奶气地要求。 “好,爹爹带轩儿蹦蹦!”拓跋连鹰轻捏了儿子的鼻尖,施以轻功向卧房飞去。 我转头招呼白少卿和锦瑟入桌,并吩咐玉儿把热菜端上。 片刻后,拓跋连鹰抱着轩儿过了来,轩儿到了亭子就欲趴回我的身上,却被拓跋连鹰拦了下来,“轩儿乖,你都累了你娘整天了,现在就让爹爹抱抱。” 而轩儿见父亲阻拦,只有不情不愿缩了回去,他皱在一起的俏脸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夏初时节,空气有些湿润,薄薄的浸入鼻息,渗着淡淡的莲香。而后的席间,觥筹交错,除了我这个被拓跋连鹰下令禁止一切不正常饮食的孕妇,就连轩儿也被白少卿用筷子蘸了点酒喂进嘴里。过了很久,待到杯残盘尽,白少卿扶着半醉的锦瑟回了客房,已经睡着的轩儿也被玉儿抱回卧室,亭中只剩下了我和拓跋连鹰。 “生辰快乐”拓跋连鹰倒满酒,向我敬道。 我也斟了杯茶来代替美酒,与拓跋连鹰杯盏轻碰,仰头饮下。 “我……没有准备礼物。”拓跋连鹰放下酒杯,抱歉道。近一个月为了边境的事,他几乎都在宫中,这是我知道的。往年每到我的生辰,他总会备上一些新奇的礼物,他也知道我并不在乎物质的奢华,只在乎礼物里的心意,因此,即使王府里也囊有不少宝物,但他仍会亲自去寻或做一些小玩意,朴实无华,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听他道歉,我不在意的摇摇头,在拓跋连鹰手心里写到“你回来,够了。” 他是个为民为国的好王爷,更是个真正的男子汉,然而,这一次边境出事,他因念及我有孕在身,故并未主动请求奔赴边疆,虽是如此,他却在每一次拆看边境来的书信时,露出片刻的凝重。 想到这里,我继续写到“边境,你去。” 这样的男人不该只坐守在家中安闲地过日子,他有自己的天地,也有自己辉煌的方式。 几天前,我偶然偷听到关于边境的境况,据说,派去的将领因经验尚浅,仅能镇压住一些乱民,而如今北雪国又密派出军队佯装盗匪,乘机来袭,令阕国边境将士抵挡起来十分吃力。 “琴儿,我……今天皇兄说边境需援派军队,希望我能挂帅……可是……”拓跋连鹰握拳叹息。 我笑笑,三年来,拓跋连鹰从没离开过我和轩儿,这一次若让他离去,算是第一次分别吧,即便如此,可谁又忍心将一只雄鹰关在笼里。 “得胜,礼物”我写到。 “可是,你有孕在身,我不放心。”拓跋连鹰皱眉,犹豫不决。 “二哥在,不怕”我微笑着,让他放心。 “……那我一定速去速回!”拓跋连鹰承诺,将我轻轻地搂进怀里。 闪烁的星辰高高布满黑色的夜幕,虫儿丝丝叫唤着,我和拓跋连鹰彼此都学着给对方自由的空间,不用爱情的名义世俗的名义禁锢灵魂,我有我心中的秘密,他有他生活的方式,我们相爱也相知,是爱人,也是知己。这就是家,简单,而自在。 结局 七个月后,因北雪国在边境屡次进犯,也因地域限制,以及“鹰军”不愿伤及两国边城百姓,故无法完全镇压住边境的“动乱”,也因此拓跋连鹰仍留守边城,以待局势稳定。 “夫人……用力……用力啊!!!!”产婆大声地叫喊着,我的手捏着床舷,关节处已然发白,脸上的汗滴顺着发鬓大颗地落着,疼痛地已经麻木,嘴张着,大口地喘息。 “快了!!!!!快了!!!!!再加把油!!!!!”产婆催促着,吩咐玉儿将我的身子按稳。 “出来了,出来了!!!”瞬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身子顿时轻松了下来,而后听到一个婴孩响亮地哭声,我轻轻弯了弯嘴角……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不要吓玉儿啊!!!!”玉儿,不用叫的,我只是累了,累了,想睡会儿……睡会儿……我耳边的叫喊声越来越小,渐渐地……沉入了一片黑暗。 这里是哪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我走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一步一步茫然地向前走着,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道光,一闪一闪地……我想要靠近,却在伸出手的刹那,光消失了……我看着我的脚,开始慢慢地消逝,一点一点地,我想叫喊,喉里却没有任何的声音,惊恐,无助…… “七七……七七……”是谁在叫我,是谁在呼唤我这被埋没在记忆里的名字……我迷朦地睁开眼睛,恍恍惚惚。 “七七……小琴……还好……还好你终于醒了。”我眼前的人影慢慢合了起来,是唐非凡呵,是二哥……他一边慌忙地用右手探着我的脉搏,一边说道,过了片刻才松了眉头,写了药方让下人熬来。 “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唐非凡呼出口气,紧绷着的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 “小琴,你不知道,你这一次竟比上次昏迷得还要久,整整七天七夜,把我们都吓坏了。”锦瑟快步走了过来。 我莞尔,在唐非凡手里写到”孩子” “我知道你一醒定会想要见孩子,这不,我把小丫头先抱了过来。”白少卿把我刚出生不久的女儿放进了我的怀里。 我抱着小婴儿,暖暖地笑着。 “夫人,夫人……边关来信了。”府里的管家匆匆的跑了进来,递上书信。 或是拓跋连鹰快回来了吧,我怀着一丝期盼打开信封,顺着信里的字逐一看下……没有预想到的“喜讯”,只见,信里写着”将军中箭,病危,正在赶回王府途中。”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的脸色渐渐转白,梦里的那种恐慌袭上心尖…… 见我脸色不对,唐非凡一把拿过我手中的信。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锦瑟和白少卿不约而同地问道。 “王爷中箭,怕是伤重,现在正在赶回兴城的途中。”唐非凡蹙眉。 我撑起身,想要下床,心里有个声音叫着:我要救他,我要去救他。 唐非凡一把拦住我,将我固定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大声吼道“小琴……冷静!!!妹夫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被唐非凡抱紧着,感觉他拍着我的背,声音慢慢变缓“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我慌乱地拉着唐非凡的手,写到“救他”然后望着他,恳求着答案。 唐非凡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一下头,起身,对锦瑟说道“我沿着他们回城的路先找去,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小琴的药不能断,每日三服,切记!”说完,便急速施展轻功离去。 我看着空去的人影,怔怔地坐在床上。盼了多久,我才有这这样的家,孩子,丈夫,还有我……我不奢求要过怎样丰富多彩的生活,我只求平平安安地与家人相守,我会教孩子写字,画画,弹琴,会为丈夫做上几道精致的饭菜,会闲时与他们散步在湖边,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的美丽,让丈夫为自己拨弄掉偶然落在发上的花瓣……我要求的不多呵……可为什么老天会这样折磨我…… “小琴,放心,非凡兄医术高明,连鹰一定会没事的。”白少卿拍拍我的肩头,安慰道。 是呵,我不该这么的悲观,唐非凡的医术我是相信的……想到这里,我渐渐地放下了心,现在,我只能等…… 整整过去了半个月,在无数的亟盼中,终于传来了唐非凡的消息,传来的书信中说已护住了拓跋连鹰的心脉,病情已解,只需回来好生疗养便可。 三月的春天,总是充满着希望呵……我抱着小丫头,坐在庭院中,盼着念着丈夫的归来。 “娘……爹爹多久才回来?轩儿想他……”轩儿趴在我的腿上,挣着大眼睛问着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淡淡笑着。我又何曾不想呵……每一日我都告诉自己,要耐心地等待,每一日我都祈祷着这个家会永远完整…… “夫人,王爷他们已经到了门口!!”管家急急地跑了来,禀报道。 我欣喜地站起身,将丫头交给玉儿,飞奔而去。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眼睛里止不住的激动。 走到卧室门前,正好遇上唐非凡从屋里出来。 “他已无大碍,只须在静养几日即可,你和他数月未见,先进去看看吧。”唐非凡淡淡地笑道。 我点点头,走进屋,来到床边,静静地坐下,用手触摸着拓跋连鹰温热的脸庞,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 “琴儿,我回来了。”拓跋连鹰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道。 我点点头,将脸轻轻地靠在他宽大厚实的掌中,微微轻笑。 “抱歉,我回来晚了……”拓跋连鹰抹去我眼角的泪。 我摇摇头,回来就好呵……手心里的温度传递着幸福的味道……劫后余生,我心里缓过一口气,慢慢安定了下来。 第二日,我正熬好了汤药为拓跋连鹰端去,路上碰上了唐非凡。 “我今日要走,特来向你告辞。”唐非凡说道。 离开?告辞?这么快,我放下汤药,写到“不多留” “不留了,家中还有其他的事。”唐非凡答道。 想他有事,我也不便强留,可心里对他这次的离开总觉得有些不安,是哪里没对呢?我笑笑,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有些敏感罢了。 “那二哥一路保重”我随即写到。 “那好,二哥就先离开了,七七也多保重。”唐非凡弯起一抹淡然的笑,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点点头,在心里打消自己突来的念头,送他到了门口,等他走后,才转身把药送去卧房。 “二哥走了”我在拓跋连鹰手里写到。 “恩……等我好了以后,一定要好好谢他,这次要不是他,我早就命丧黄泉了。”拓跋连鹰说道。 “病情?”我写到,一直都没有问过他这次伤成怎样,为何这般严重。 “心脉断裂,多亏你二哥神妙的医术,我才保住了性命,不过这伤就连跟去的太医都说无救……”拓跋连鹰说道。 心脉断裂……心脉断者,即使内力浑厚,也撑不过十日的……唐非凡……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脉断裂!曾在唐非凡书架上的医术中见过,心脉断裂者,需内里深厚之人为其输以真气,延续脉搏,方能得救……不过这样的结果是——以命换命!! 顿时,心里向被绞去了一块,硬深深地疼痛……没有任何的犹豫,我疯狂地飞驰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身在空中飞速的前行……唐非凡,你,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我欠了你一生,不能再欠了你的命啊…… 产后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此时使用真气让体内的寒气袭扰周身,疼痛得如割裂着经脉,然而,我已完全顾不上这些,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在一片慌乱中寻找着,寻找心里遗落的部分…… 城门外,唐非凡牵着马儿向前走着……我落在他的身前,望着他。 “七七……你……”他讶意地看着我的出现。 我缓住急促的呼吸,嫣然一笑,走了过去,不顾他的惊讶,拿起他的右手,写到“我和你,一起” “七七,快回去吧。”唐非凡收回右手,低声说道。 我摇头,凝望着他,眼里有着控诉,有着绝痛。 “好吧,我们,一起。”唐非凡叹了口气,说道,光下的一抹笑容,有着离别,有着……幸福…… 爱情是一样自私的东西,可是,世界上还是会有一个人,你会爱得胜过自己,可是,或许,你永远无法与他在一起,那一刻,你会告诉自己,这样的放弃,虽是遗憾,却会是永恒的美丽……然则,当这份爱还在心里,思念的人却会远远地离你而去,那是怎样的一种痛,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三月暖春的山林间,柳絮缠绵在空中飘摇起舞,漫溢在空气里的朦胧浸透在心里……呵……也是这样的柳絮纷扬的时节,一个男人在金色的光线中,对我低头莞尔。 那年,他,白袍如月,温润如玉…… 坐在发着新芽的柳树下,我靠在唐非凡的肩上,如小时候一样,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修长的手间,用食指轻轻划到“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 “幸福的咒语?”唐非凡低眉浅笑。 我摇了摇头,对他微微笑着,写到“不是” “那真的意思是什么?”唐非凡疑惑。 “我爱你已久,永不能忘”我像初次学字的孩子一般,一笔一划地写到,仿佛要将字刻入他的骨髓,也刻进自己的心里。 “七七……”唐非凡握紧我在他掌中的手,惊讶地看着我。 唐非凡……非凡……我爱你已久了呵……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身边,逐渐冰冷的温度告诉我身边这个人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被吞噬…… “七七……吹首曲子给我听……好吗?”唐非凡淡然一笑。 我轻点下颔,用他的玉箫低诉,这一段情,这一世爱——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 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 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 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 一身的遭遇向谁诉 爱到不能爱 聚到终须散 繁华过后成一梦 海水永不干 天也望不穿 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七七,下一辈子,我不会等你,不会爱你……所以,这一辈子,你要幸福的活下去……”唐非凡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爱的不能爱,天也望不穿,我吹着这样的歌,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消逝…… 泪滴落,曲终人散…… 三日后 我将箫放在了墓前,起身,离去……山脚下,有一个人骑着马,在夕阳中等待着……我漾起一抹微笑—— 非凡,这一辈子,我会幸福的…… -------------------------------------------------------------- 书香中文网.com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