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深藏不露》 作者:麦琦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章 成为贵妇 这就是结婚了吧。 堇色看着镜子里看不出原貌的自己,在化妆师的美化下把脸都漂白了,看这粉底厚的。 抚摸着身上昂贵的婚纱,堇色有点恍惚,看来她还真是嫁入豪门了。 也是,看陈子衿那模样就知道是有背景的,穿着黑色西服,嘴角弯起,是笑非笑,低头询问的样子还真是一幅画。 “时间到了!大家准备!” 堇色被拉扯到大门前,7公分的高跟鞋就像踩高跷,幸好旁边的伴娘扶了一下。 “谢谢。”堇色抬头对她道谢,她淡淡扫了堇色一眼,冷冷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得,这又是和陈子衿有关系。 为什么说“又”呢?从宣布婚期到今天婚礼,她收到多少这样的冷面孔都记不清了。 也难怪,陈子衿的花名算是有名的,和他有暧昧的女人从明星到大学生,真是365行,行行出女友。 明星和他拍几张照片就登头条,大学生和他逛几次街就收获几条钻石项链,这诱惑够大的,陈子衿就是金子,摆在那就发光。 现在这金子有主了,能不让广大人民愤恨吗,堇色就成接收冷眼的靶子了。 “嘶~~”堇色手臂传来阵痛,低头一看,这伴娘把她这手当橡皮泥捏呢。 抬头看去,伴娘的表情够丰富的,似怨似恨似不甘似无奈似同情???这同情是什么意思。 顺她的视线看去,果然是陈子衿。 凤眼微挑,薄唇抿笑,眼波流转,风神俊秀,一身复古白西服,灯光照在他身上更显得高贵。 堇色现在知道同情是什么意思了,这伴娘为陈子衿踏入婚姻坟墓不平啊,更何况给他陪葬的是一毫不出彩的女人啊。 红地毯终于走完了,陈子衿微笑的伸出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 “小姐,我们结婚吧。” 陈子衿说这话时刚刚挂断的催婚电话,和韩霞的照片上报让她老人家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这次父母从纽约回来就是为了他的婚事,成家立业是母亲的观念,一个月后举行婚礼,真是被气急了。 他对结婚没什么意见,但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他的生活方式。 这个生活方式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妈,我这里结束了???人还不错???我看他对我没啥意思???这可不关我的事,他一个劲地说机械,我又不买电器???好好好??我尽力??” 陈子衿微微一笑,看来又是个被逼婚的。 “结婚,随便找个人领本证好了。”听不出说话人的情绪。 陈子衿微微一愣,转身走过转角,对着受惊的女人微笑说:“小姐,我们结婚吧。” ———————————————————————————— 堇色战战兢兢站在陈子衿旁边,听司仪洋洋洒洒地讲话,思绪又飘忽了。 当时他们立刻去办结婚证,说好一个月后结婚,所有事都由男方一手包办,然后见双方父母,最后婚礼。 一切顺利的不像话。 其实很疑惑陈子衿父母怎么会答应他娶她,门不当户不对。 陈母看到她的时候马上皱起眉头,直瞪陈子衿。 堇色不在意,没有家世,只要她温顺婆婆就挑不出错,果然,后来陈母没有为难她。 只是陈父的态度耐人寻味,对她平和客气,让人侧目,特别是告别时,他意味深长地说:“子衿就交给你了。”听得她冷汗连连。 “堇色小姐,你愿意嫁给陈子衿先生为妻,不论贫穷困苦,生老病死,都相信他、爱护他、陪伴他,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陈子衿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交给她。堇色看着台下亮丽的男女心不在焉的想。 ———————————————————————————— 婚礼结束已经9点,陈子衿不知道和哪个豪门千金看对眼走了,偌大的别墅就除了堇色就剩佣人在清理。 堇色卸下厚重的粉底,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 穿着宽大的T恤衫,倒一杯葡萄酒,抱着笔记本窝在床上逛网页。 婚礼的照片已经公布在网上,新郎英俊,新娘木讷,啧啧,他们还真是不配啊,堇色撇撇嘴忽略,11点一到,关灯睡觉。 第二天清晨,堇色早早起床换上运动服,背上大大的背包出门跑步。 别墅建在郊区山下,这一带属于陈氏集团资产,所以不怕有记者或陌生人打扰,这也省得堇色要时常提防狗仔队偷拍。 空气清新,微风徐徐,空旷安静,长长的盘山公路上只有堇色平稳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跑到山顶,登高望远,整个景色收入眼底,太阳透过云层洒下一束光线,如聚光灯打亮城市。 高大的建筑群,拥挤的街道,喧闹的人群都被缩小,所有声音都被屏蔽,在大山面前如同一台哑剧,只听到鸟声、风声、心跳声。 堇色在山顶走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向山下走去。 回到别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吃着牛角面包,随手翻看报纸。 “夫人,要等先生用餐吗?” 堇色抬起头打量眼前的管家,右手紧贴腹部,左手放后,视线朝下,一脸恭顺。 静静直视半分钟,堇色勾起嘴角。神情恭敬如一,但背始终挺地笔直,看来这位王管家没把她当女主人。 “不用了,等下就撤了吧,先生没那么早回来。” 别墅里现在对堇色的议论可是正热烈着,陈先生多么出色的一个人啊,平时身边女友哪个不是性感尤物。 突然娶回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没胸没腰肢,皮肤粗糙,还总是面无表情,天天穿着廉价的T恤长裤,先生新婚之夜又彻夜不归,这里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还真有,那是婚前两人签订的协议书。 里面规定双方的义务和权力,其实堇色的义务比权力多。 谁叫陈氏是大集团呢,要注意公众形象啊,就算陈子衿没什么好丈夫形象可言,但也不能赔上一个陈夫人添乱吧。 该出席的就要出席,该说的就要说,该做的就要做。 堇色对这些无所谓,咱也要有点合作精神吧,只要没侵犯到她的权益,让她摆脱老妈的逼婚就好说。 关于夫妻生活,咳咳,这个不用当心,陈子衿有足够的后备力量,但他也貌似很体贴的写上去了。 所以堇色十分满意这样的婚姻,感情太飘渺太复杂,无法把握,还不如这样简单明了些,她就喜欢自己能把握的东西。 就算离婚,相信陈子衿也不会为难她,他也不会坚持多久吧,他也是躲避逼婚的,最多一两年,应该就会提出离婚。至于其他人的态度,那就不用管了,只要管她吃喝睡就行。 其实她还是很好养的。 堇色敲着键盘想 “夫人,先生说今天晚上有个集团宴会,等下会有车来接您。” “知道了。” “是。”管家默默退下,恭敬如一。 集团宴会,那就意味着很多股东,很多贵妇人,很多豪门千金,很多合作明星,很多和陈子衿有关的女人,她今天又要收多少冷眼啊。 幸好是炎夏,就当降温吧。 当靶子也是她的义务啊。 堇色敲下最后一个字,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渐黑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开工了! 第二章 贵妇不好当 陈子衿坐在车里,一只手肘抵在窗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神色慵懒,嘴角永远微翘,无意间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看着身边正襟危坐的女人,粉底厚重,目光低垂,神色木讷,与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这个女人面对强势的母亲低眉顺眼,听话温顺,他对她开出的条件都一一接受。 他庆幸找到一个好的合作伙伴,等一年半后离婚,母亲也不能说自己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把不发生夫妻关系写入协议,还引来她感激的目光。 想到这里不由对堇色产生一些愧疚,他握住堇色放在膝上的手。 “别紧张,等会你不用说话,在一边站着就好。” 堇色不易察觉地微微皱眉,点点头。 陈子衿扶着堇色的腰步入会场,刹那间引起全场的关注。 堇色已经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猜疑的目光,陈子衿不紧不慢地带着她与迎上来的人打招呼。 僵硬地保持脸上的微笑,腰间的手就如靶子红心,无数嫉恨的冷眼笼罩在堇色的周围,她怀疑再这么下去她都要冻僵了。趁陈子衿和人说话的空挡,她扭身离开,陈子衿也不在意。 走到旁边依着墙,再看陈子衿周围已经被一群美女包围,没人注意她了,不禁松口气。 顺着墙走出会场,放松僵直的脖子,打量墙上陈氏的成长史。 慢慢走到尽头,那是去年陈氏投资建成的金苑公寓的广告截图,一张放大的成熟男人的脸抬头仰望,目光温柔,嘴角弯出一抹宠溺微笑。 旁边是一个女人抱着熟睡的婴儿,站在高楼的窗前低头凝望,似是看到来人,露出绝美的笑容,周围喧闹都远去,只剩楼上楼下两两相望。 中间一行字:你的目光就是我的家。广告推出后大获成功,金苑销售一空。 “很美吧。” 堇色回过头是一个面容娇美的女人,眼里有丝嘲讽。堇色心中有数,暗叹一声,不动声色,眼里露出疑惑。 女人嘲讽更甚,勾起嘴角直视堇色,说:“家就是由互相关注爱护的目光组成,男人在这目光中走出家门,又迎着这目光归来。这无声的言语包含的是两人的信念、爱意、付出。只有这些才能让一个钢筋水泥建筑的房子成为让人放在心上,让人向往的家。” 说完仔细观察堇色的表情,可惜她脸上还是一片木讷。 堇色庆幸脸上的粉底够厚,让她想挑眉的动作都难做,于是还是面目表情的点点头。 女人无趣的撇撇嘴,目光鄙夷,转身摆动腰肢离开。 望着胜利者姿态走向陈子衿的背影,堇色暗笑,这女人说陈子衿对她没有爱,就算结婚,她也留不住陈子衿。 看来陈子衿新婚之夜彻夜不归,多日不留宿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别人都认为她是弃妇了。 看着他和那个女人调笑暧昧,应该是看对眼了。 堇色让人带了个口信,转身出了大门,作为合作者她可是够尽职了,体贴给他猎艳机会,真是善解人意啊。 堇色好心情地夸奖自己。 陈子衿神清气爽地坐上车,身上有浓重的香水味,眼里还有残留的□,林婉儿真是个妙人,身材火爆,手感细腻,看来可以继续保持床伴关系。 转过头看着堇色,暗暗点头,她知道自己的位置。 堇色感受到陈子衿的目光,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暗笑,脸上却仍没表情。 ———————————————————————————— 陈氏别墅里的人们觉得最近有点无聊,男主人整天不在别墅看不到人影,女主人也天天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对外面的流言蜚语漠不关心,两个人都没交际,让众多八卦爱好者都没了讨论话题。 无聊啊无聊,众人对天哀叹。 堇色背着大包告知管家她要出去几天,没给管家质疑的机会,大步乘上了叫来的出租车,绝尘而去。 别墅沸腾了,八卦激情瞬间爆发,难道夫人终于忍受不了冷宫待遇要离家出走了? 还是准备以牙还牙去爬墙了? 该不会是想不开要去跳海吧。 堇色现在可没空理会他们怎么想,老妈电话打了一半莫名奇妙就断了,再打去就直接是护士接了,说是昏倒被人送到了医院。 这可让堇色慌了神了,老爸到国外做课题了,就老妈一个人没人照顾。 本来叫她来A市的,可老妈那性子硬说要看家,别以为堇色不知道,她就惦记着那群牌友呢。 现在好啦,刚才在电话里兴奋得说她手气好,用赢来的钱狂购物呢,这下好,直接逛医院去了。 堇色恨得直咬牙,幸好医生说没关系,等老爸回来,你自求多福吧。 其实堇母知道堇色要回来了就暗叫不好了,这个女儿和她老爸一个德性,表面和气,肚子里不知道有多少花花肠子,主意多的是。 七岁就下套子让班主任以为她体质特殊,免除了值日,一直到小学毕业。 其实她哪里特殊了,她就是想早回家看动画片,你看看这么小就有这么多小九九,现在道行得多深啊。 今天这么一出不知道还得惹出什么事来,早知道就不赶着打牌多吃一块蛋糕了,堇母满是懊恼。 堇色推开病房的门的时候,老太太正背对着她。 把背包放到沙发上,调整好点滴,抚平被子,打理好插花,打满热水,拉上窗帘,调暗台灯,坐到沙发上拿出笔记本,一时间病房里只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 堇母紧闭着眼睛,等了半个小时,除了打字声,堇色还是没开口,心里忐忑不安。 终于一掀被子坐起来,狠狠瞪着堇色。 “你个死丫头,要说就快说,给个痛快,憋死你老娘啦。” 堇色从电脑里抬起头看着病床上气呼呼的老太太,把电脑放在一边,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仍是不作声和她对视。 堇母开始还气汹汹,可被堇色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整个散发出迫人的气势,慢慢就没了底气。 眼睛心虚地开始飘忽。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堇色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老太太默默接过水,叹口气说:“我就是中午少吃了一点,打牌激动了一点,逛街狠了一点,事情凑巧了一点???” 堇色暗自好笑,努力摆正脸。 “以后每餐保质保量。” “恩。” “以后别看到打折就拼命抢。” “恩。” “以后按时吃药,随身都带药。” “恩。” “以后每月都进行一次身体检查。 “??????” “以后少打一点牌。” “??????” “以后???” “臭丫头!还反了啊,有完没完!” 堇色耸耸肩,无辜地说:“是你让我说的。” 堇母手指颤抖地指着她气得说不上话来。 “还有,刚才我是想说,以后老爸不再出国了,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眨眨眼,出去换水。 堇母直接气绝,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她这27年养了个什么啊! 就一白眼狼啊,白眼狼! 第三章 疑惑顿生 过了三天堇母就直嚷嚷着出院,堇色安排她做了全身检查就带她回家了。 一路上和小区里的熟人打着招呼回到住了二十几年的老房子。 在家里洗了个澡,堇母已经做好饭菜,在餐桌上等了。 堇色钩钩嘴角,慢吞吞地盛好饭走到桌前坐下,静静吃饭。 堇母盯着堇色半晌,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子衿最近在忙什么?” 堇色不停筷,淡淡说:“集团的事吧。” “他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确实挺好,遵守协议。 看着面前淡然的人,堇母只能叹气。 当时相亲回来就说要结婚了,还琢磨着以后买电器都让女婿帮衬着,可带回来的根本不是相亲对象。 不说他出色的家世,就说那张比自家闺女还漂亮的脸,怎么见一面就要结婚了,再看看两个人的互动,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可闺女意志坚定,怎么也不开口,女婿满脸微笑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老头子也不吭声,只说女儿心里有数,只能眼睁睁看两人就这么结婚了。 堇色抬头看看欲言又止的堇母,夹一快鱼肉放到她碗里,微笑着说:“妈,放心吧,你女儿能被人欺负去吗?” 堇母瞄瞄她,叹口气说:“那你爸那里,你搞定。” 堇色失笑道:“好好好,就说你只是中暑了。” ———————————————————————————— 堇色这边母女情深,陈子衿那边已经人仰马翻了。 一场重要的宴会邀请陈子衿夫妇到场,对方是陈氏最近项目的合作伙伴,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可是秘书通了别墅的电话说是夫人不在,问王管家也不知道她在哪,只知道4天前堇色背着包匆匆忙忙走了。 想联系她可是无从下手,没人知道她的手机,没看她和谁有交往,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天天呆在房间里。 陈子衿发现对这个妻子真的一无所知,每次见她都是化了浓妆,连她的长相都模糊了,即使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但这样的情况还是不符合他良好的英式修养。 陈子衿压下心里的烦躁,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堇色。 手指敲着桌沿,盯着请帖沉思,几分钟后,他让秘书找到堇色家里的电话,快速拨号。 这是第一次打电话到她家,听着电话拨通的声音,一下一下犹如心跳。 “喂??????”话筒里传来轻柔的声音,窗外一阵风吹来,桌上还没合上的通讯录被吹得沙沙作响,陈子衿烦躁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我是陈子衿。” 听到陈子衿的声音,堇色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恢复冷静。 把行李打包好,留了张纸条就上了陈子衿准备好的车,直奔A市。 换衣,做发型,化妆。 一阵手忙脚乱后,堇色疲惫地被推进了会场,跟着陈子衿周旋。 中饭都没吃从H市狂奔到A市,一直折腾到现在,堇色体力真是耗尽。 脚下虚浮无力,眼皮直打架,要不是身边有陈子衿扶着,她直接就软到地上了。 重来不吃宴会的食物的习惯也打破了,趁人不注意快速地放一样到嘴里,面带微笑,细细咀嚼。心里恨不得大口吞咽,这该死的宴会礼仪,该死的陈夫人! ———————————————————————————— 陈子衿身边看着闭眼养神的女人,粉底也掩不住满脸疲惫,就算站都站不稳了,在宴会上仍是硬撑着,独自挺着身子也不靠在他身上。 保持笑容,注意用餐礼仪,没有情绪起伏,这个女人有很好的自制力。 堇色真是累极了,一上车就闭上眼睛休息,但没有睡着,这是她的习惯,和别人在同一个空间保持清醒。 所以陈子衿探究的目光她马上就感受到了,但她不准备回应,他在想什么和她无关。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堇色睁开眼下车,准备洗个澡马上睡觉,于是和陈子衿点头示意快步走进别墅。 陈子衿眯着眼睛注视着前面快速消失的身影,手指轻敲车顶,看不出神色。 ———————————————————————————— 在山顶上给老太太打了电话报了平安,堇色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走进别墅发现陈子衿正坐在餐桌上翻阅着报纸,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白色衬衫镀上了一层金边,刘海不时被风吹起,鼻梁直挺,薄唇红润,面部线条柔和,散发着平和的气息,整个餐厅都宁静下来。 温润如玉。 这是堇色头脑里闪过的一个词。 似乎是察觉了有人,陈子衿看过来,露出不变的微笑说:“回来了,吃饭吧。”转过头让管家开饭。 堇色放下背包,走到桌前坐下,一口一口喝着牛奶,没有再看他。 陈子衿端着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细细打量她。 这是第一次认真看清她,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有点粗糙,单眼皮,睫毛纤长,眼睛不大,但刚才看他时,深幽平静,仿佛能透过人心。 鼻子不高,嘴唇紧抿,握杯子的手指纤长,骨节突出,十分有力。 普通的短袖长裤运动服,手臂和腿都很长很结实,胸很平,显得很青涩,没有性感的腰肢,但没有赘肉,看来她经常做运动。 洗去铅华,脱去华丽的礼服,整个人都年轻起来。 看她快吃完了,陈子衿放下杯子,轻敲桌子引起堇色注意。 “堇小姐,谢谢你昨天的配合,避免陈氏照成损失。昨天宴会的主人是我们最近的合作伙伴,所以你帮我我很大的忙。”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前几天匆忙离开给你们造成混乱,应该是我抱歉。” “不,是我的失误,你母亲出事我没有帮上什么忙,况且我们结婚一个多月我都没有询问你生活得怎么样,是我的失误。” “不会,我母亲只是有点小毛病,三天就好了。这里王管家打点得很周全,我过得很好,谢谢陈先生的关心。” “堇小姐太客气了,我们毕竟是夫妻,对你关心是应该的,明天我会派私人医生到伯母那里仔细看看情况。” 堇色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放下刀叉,直视陈子衿的眼睛,开口道:“谢谢陈先生的好意,我已经安排我母亲做了最全面的检查,各项指标都很好,完全不必再找医生去了。况且,” 堇色微微一笑,道:“她老人家最讨厌医院医生,上次检查还是我威逼利诱的成果,所以不用麻烦了。” “呵呵,那不勉强,下次有事尽管找我。” “我会的,谢谢陈先生。我吃好了,你慢用。”堇色朝他点点头,拎着背包走上楼。 以前只是以为她说话很有礼貌,现在看来似乎不仅仅如此。 陈子衿凝视堇色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光芒,勾起嘴角。 第四章 风雨欲袭 经过那次谈话后,陈子衿有时晚上会回别墅,虽然报纸上仍不时登出陈子衿和不同女人在一起的照片,但外面对陈家夫人被冷冻的传言减少了。 陈子衿一般都是半夜回来,堇色有早睡的习惯,早上等她晨练回来,陈子衿已经走了,所以堇色和陈子衿的交际仍很少。 早上接到陈子衿的电话说他要去伦敦一个星期,让她有事找王管家。 堇色开始有点惊讶陈子衿会事先通知她,她听说了有关他最近的行为,但她不会天真的以为陈子衿对她有感觉. 虽然他们是协议结婚,但从小受到的优秀英式绅士教育让他意识到,他以前的行为给她带来了麻烦。 毕竟堇色的身份比较特殊,她不是他那些女人,她只是一个合作伙伴,作为一个商人,陈子衿会给予起码的尊重。 这点是堇色欣赏的。 陈子衿的事用不着她操心,她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 几天前,她在网上看到有个志愿者团队在招人,最近他们准备对A市的农民工子女学校给予帮助。 堇色记下地址,背着包出门了。 农民工是一群特殊的群体,他们住最差的房子,做最艰苦的工作,拿最少的钱。 他们的子女上不起普通的学校,接受不了良好的教育,经常在家附近闲逛,农民工子女学校虽然提供一个场所,但条件十分差。 这些孩子有深深的自卑感,虽然他们住在城市里,但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和城市的孩子有明显的地位差距。 他们好奇羡慕城市里的人,但不愿和他们交往,他们如河蚌,没人注意的时候怯怯地伸出头好奇张望,但一有人靠近马上钻回壳里。 他们内心渴望与别人交往,但那点自尊使他们抗拒别人的关心,他们害怕看到他们眼里的同情与施舍,所以有些孩子变得不听话,反抗,孤僻。其实他们是最需要爱的。 ———————————————————————————— 陆深是团队的领队,他是教育学硕士,在A大当讲师,这次的活动一是为了给这些孩子给予帮助,二是为了他的课题。 团队里的志愿者大多都是学生,不少还是他的学生,都是没经过社会历练的人,对这些不愿靠近他们的孩子束手无策,但有一个人例外。 她不像是学生,一路上不多话但也不沉默,轮到到她说话的时候能很好地接住话题。 现在她蹲在操场上,陪着一个男孩玩沙子,他们不说话,各顾各玩着。 陆深很好奇她要干什么,于是向他们走去。离他们还有几米,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陆深停住脚步,仔细观察他们。 经过十分钟的沉默后,堇色从水池边打了一盆水,用刚才去除石子的细沙堆开始造型,用水固定。 堇色知道男孩不停地偷瞄她的动作,她不动声色继续手里的工作。 慢慢地一座金字塔型的小城堡初具雏形,保持底部坚实,再用小刀从上往下开始小心切割。 这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堇色感觉得到现在这孩子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专注地盯着她。 她抬起头,注视着他,微笑地说:“你脚边有片树叶,能把它给我吗?” 男孩躲闪着她的目光,犹豫了下把树页递给了她。 “谢谢。”没有再多语言。 堇色用树叶轻轻扫落多出来的沙子,把手弄湿保持沙子粘性,然后继续。 后来堇色让男孩帮她拿了几样东西,开始还有点犹豫后来变得自然起来,速度也快起来。 堇色扫了一眼已经从几步之外靠近在她的对面的男孩,眼睛专注,不时散发光彩,双手撑在身前,身子向前倾。 堇色眼里闪过笑意,手指在城堡前比划了一下,无奈叹口气自语道:“我的手指太粗了,门挖不起来。” 皱眉想了一会,突然抬起头对着男孩说:“你的手指比我细,能帮我挖吗?”满眼期盼。 男孩低头,抓着身下的沙子,小声道:“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试试吧,我和城堡需要你的帮助。” “很需要!” 堇色眼里满是真挚,反射着阳光,似乎有股力量将破涌而出,刹那芳华。 ———————————————————————————— 志愿者团的队员很友好,因为年轻总是充满活力,他们有理想有能力,敢做敢想,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堇色和他们相处很好,和他们天南地北地聊,给他们拍很多照片。 队员们也对她很好奇,她和男孩的互动他们都站在远处看到了,她让孩子一点点自然地消除戒心,似乎每一步都有它的深意。 穿着休闲,和他们交流风趣幽默,思维活跃,一点都不像27岁的人。 但倾听时,眼神专注,笑容温柔,又有一股成熟的味道,让人看不透。 “刚才你和那个男孩子交流地很好,下次还来吗。” 堇色相机放到包里,回想着那个男孩用稚嫩的手指一点一点挖着门时,那紧抿的嘴唇,执着的目光,让她觉得那不仅仅是个沙雕的门而是孩子内心通向世界的门,小心翼翼,却充满希望。 那一刻让堇色从心底展开笑颜。 “你们的活动很好,谢谢你们让我加入,我会来的。” 堇色看着陆深真挚地道谢,幽深眼睛闪动着光彩,一时之间迷了陆深的眼。 ———————————————————————————— 陈子衿从伦敦回来时,堇色刚好去学校了,坐在办公室里闭着眼听着秘书有关公司情况的汇报。 “??????董事长,王管家说最近夫人每隔一天就要出门一个下午。” “知道去哪吗?” “不知道。” “最近有什么传闻吗?” “没有。” “她和谁有来往。” “??????不清楚,每次出门夫人都不坐集团的车。” 陈子衿睁开眼睛,盯着秘书问:“不坐车?” “是,有时叫出租车,大部分坐公交车。” “董事长,需要派人查吗?”秘书看着沉默不语的陈子衿犹豫道。 陈子衿皱着眉头沉吟:“不用,还有事吗?” “没了。” “出去吧。” 门被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变得异常安静。 陈子衿手指敲打着桌面,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不坐陈氏的车是不想引起注意,处事低调,不和其他豪门夫人小姐交往,不让他接近母亲。 这个女人时时刻刻保持头脑清醒,克制情绪,在自己周围打造了铜墙铁壁,避免陈氏渗入她的生活。 恐怕每次宴会厚厚的粉底也是为了遮盖她的真面目,减少曝光。 等到他提出离婚后,因为没有交际,所以担心有人找她冷嘲热讽; 因为没有让父母接近她的婚姻,所以不会受伤害; 因为曝光少,所以卸妆后她可以自在地生活。 她一步步在为她离婚后的生活铺路。 这样看来签协议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好了,知道他也是暂时结婚,知道以她的条件他不会看上她,知道他以他的身份人品会善待她,连那条不发生夫妻关系恐怕都在她意料之内。 她面对他母亲时温顺的样子也是为了迷惑母亲。 不,她迷惑了所有的人。 让所有人忽视她,把焦点全都转移到他身上,她自己过着自由的生活,做她想做的事。 这个女人不可小看。她冷静,理智,目的明确,有敏锐的洞察力,有很好的控制力。 她木讷的表情下还有隐藏着什么呢。 陈子衿走到窗前,俯瞰底下熙攘的人群,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想起那双幽深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不过,堇色,你是不是也小看我了。” 第五章 互相试探 堇色像往常一样走出大门时,看到陈氏的车停在门口,后座车窗被摇下,露出陈子衿俊朗的脸,对着不解的堇色说道:“堇小姐,我送你。” 陈述句而不是询问句,堇色眼神微动,低头钻进车里。 陈子衿看了面无表情的女人一眼,嘴角弯起弧度,拿起文件细细阅读。 车行驶到和子弟学校附近的公园,堇色让人停车。 陈子衿看了看窗外,是笑非笑地对着准备下车的堇色说:“以前疏忽了,等会我派一辆车给堇小姐,以后就是你的专车了。” 放在车把的手一顿,堇色敛目掩下眼里波动,转过头对着陈子衿微笑道:“谢谢陈先生的好意,不过车子能不能普通一点,我可不想被人围观。” 陈子衿看着车外已经有不少人注意这辆迈巴赫了,朗声一笑,点点头。 目送堇色远去,陈子衿嘴角的笑容更加明媚。 堇色,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 隔天出门时,大门口便停着一辆奥迪A6,司机为堇色打开后车门。 堇色坐在后座上低头沉思,上次不是偶然,陈子衿应该已经知道她避免和陈氏过分密切的想法。 他肯定看出来那里不是她的目的地。 他知道,但他不挑明,顺着她的意,还送了车给她。 她不认为他做的事只是教养使然,他有他他的目的。 是什么目的呢? “夫人,您要去哪里?” 堇色抬起头,看着司机,眼里精光一闪。 是了,有这部车以后她出门都在他的掌控内,如果她有所隐瞒他都将知道,那他就可以通过这些隐瞒点揣测出她不想让他知道的原因,近而挖出她的底细。 底细? 堇色皱眉,她有什么底细好挖。 她就一个被家里逼婚的大龄剩女,刚好和他遇上,准备不惹人注意地过一段贵妇生活,然后就离婚继续自己生活。 不惹人注意? 堇色一惊,她为了不惹人注意所以处处避免和陈氏接触,时时掩藏自己,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可是陈子衿是什么人,以他的骄傲怎么允许自己被人蒙在鼓里,避开他,视如蛇蝎? 堇色扶着额头叹息,真是疏忽了陈子衿的脾气,不知道他还猜到了多少。 如果让他知道他对这场婚姻的打算都在她的预料之内,他会怎么想? 认为她把他当猴耍?还是认为她躲在一边笑看他自作聪明地自导自演? 她的行为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啊。 现在他是想一探究竟了,想摸清她的真面目,让她服软。 如果还是瞒着他,他肯定誓不罢休。 那她的生活肯定被他搅成浑水,离婚恢复平静就难了。 堇色眼神沉静,慢慢地不起一丝波澜。 既然陈子衿想知道,就让他知道,以他的能力这么个小地方逃不过他的眼,她不喜欢被动。 这些也不怕被他知道,她过去只是不喜欢高调,现在有现成的车子不坐白不坐,反正车子是在她接受范围内。 “去江南的子弟学校。” 服软,她不介意。 堇色露出微笑,眼里狡黠。 只是,仅仅查清她的行踪就能看清她吗。 ———————————————————————————— “好一个弃车保帅,好一个堇色,哈哈哈。” 陈子衿坐在办公室里听了秘书的报告,不禁拊掌大笑。 她猜出他了的意图,向他服软,主动把自己的活动让他知道。 但除此之外她没有让人知道的更多。 偶尔逛逛街,看场电影,在咖啡厅歇歇脚,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别墅里,一切都很平常,一切都摆在了陈子衿的面前。 似乎这就是真正的她,但陈子衿知道她远远不止这些。 反而因为她的坦白,反而让陈子衿的探究陷入僵局。 没有隐瞒点,没有突破点,就无法下手。 这个女人似乎暴露了一切,其实是更好的隐藏了一切。 弃车保帅,这个女人心思计谋巧妙如斯。 “这一局你赢了。”陈子衿把玩着手里的邀请卡邪魅笑道,“接下来让我亲自会会你。” ———————————————————————————— 堇色早料到陈子衿一招不行肯定还有其他动作,所以当她坐在飞往伦敦的飞机上时,一点也不意外。 那次主动示好后,堇色就理清了思路,从他们的闪电婚姻就可以陈子衿这个男人的手段雷厉风行,喜欢速战速决,他注意上的事物肯定是要尽快弄清楚的。 目前他没有动用人手彻底调查她,是因为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加上被她激起了兴趣,有耐心和她周旋,一旦他失了耐心,那她的祖宗十八代都会被挖出来。 现在她要趁这点优势让他摸清她,让他知道她真的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的女人,等到他失了兴趣,那她就安全了。 这一步棋要让陈子衿相信她表现,就只能让他自己来确认,她的自我暴露让他前面的部署失效,所以她和他必须正面较量了。 想到这里,堇色不禁全身兴奋起来。 陈子衿是个强手,骗过他的眼睛需要调动她的全部智慧和精力,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一向淡然的她都挑起了好胜心。 不禁侧头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没有了凤眼的妖魅,没有了嘴角微勾的轻佻,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如果他不是陈子衿,也许他们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 到达在伦敦的别墅稍作休整后,堇色就被一群人拉走了。 这次堇色没有让人给她涂上厚重的粉底,完完全全露出真面目,现在那些掩饰都不必要了,否则就太侮辱陈子衿的智商了。 拒绝了华丽性感的礼服,穿上传统的黑色拖地长裙,戴上一套钻石首饰,低调但不失高雅,整个人变得内敛沉稳,微提裙摆,挂上标准微笑,盈盈走向陈子衿。 “堇小姐,今天你很漂亮。”陈子衿揶揄道。 知道他想起以前她苍白的妆容,堇色抿嘴一笑,脆声道:“看来我要好好感谢伦敦的造型师了。” “哈哈,堇小姐的美丽自然是藏不住的,千里马终究会被伯乐发现的。”陈子衿说的意味深长,向她伸出手,“堇小姐准备好了吗?” 堇色微笑不语,把手放在他的手心,温暖有力。 ———————————————————————————— 这次慈善会的主办方是陈氏在欧洲市场的长期合作伙伴——泰勒集团。 泰勒在欧洲市场有很大的影响力,今天收到邀请的都是在欧洲占有一席之地的集团企业,而陈氏是比较特殊的。 陈子衿的祖父辈就和泰勒有了合作,两家也可以说是世交了,当时还差点让陈子衿的父亲和泰勒的千金联姻。 但两个当事人都另有所爱,联合起来抵抗,最后只好放弃。 前任掌权人和陈子衿的父亲是好友,陈子衿与现任掌权人伊桑是大学同学,所以他和泰勒一家关系很好,受到泰勒的赏识。 “您好,泰勒伯父。”陈子衿亲昵地和泰勒拥抱。 “好孩子,真高兴又见到你。”泰勒拍拍陈子衿的肩膀,笑容慈祥。“上次你的表现真是出色,让那些顽固的家伙说不出话来,伊桑都告诉我了,真是精彩。” “伯父过奖了。” 泰勒点点头,转过眼看到站在陈子衿身边的堇色,上下打量起来。 堇色一个激灵,来了! 在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堇色面带的微笑渐渐有点僵硬,捏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右手握成拳,眼睛努力和他对视,但仍不时逃离他的目光。 陈子衿在旁边不插手,任两人对峙,仔细观察着堇色的神色,皱起了眉头。 泰勒眼里也出现了不满的神色。 陈子衿靠近堇色一步,扶上堇色的腰,感觉到手下身体的僵硬,眉头皱得更深了。 “泰勒伯父,这是我的妻子堇色。堇色?????” “她怎么配做你的妻子!” 第六章 疑惑又生 “她怎么配做你的妻子!” 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 循声望去,浓密如海藻的金发高高盘起,天鹅般白皙的长颈,性感诱人的身子包裹在昂贵的礼服里,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正鄙夷气愤地瞪着堇色。 旁边一位和她长相酷似的男子兴味十足地打量。 “萨拉!”泰勒收回在堇色身上的视线,不满地叫道。 “爹地~~”萨拉狠狠剜了堇色一眼,嘟起嘴巴,小跑到泰勒身边。 “陈,真高兴再次见到你!”那名男子收回视线,走近几步往陈子衿胸上锤了一拳。 “伊桑,我不介意和你找个地方练练手。”陈子衿也回敬一拳。 “哈哈,不不不,我可怕你的中国功夫。”伊桑跳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陈,你上次来怎么不等等我,我从学校赶回来你已经走了。”萨拉摇着陈子衿的手,撅着嘴撒娇,眼里满是喜欢。 “对不起萨拉,上次太急了,今天我带了礼物,等会拿给你。”陈子衿拍拍萨拉的手,柔声道歉。 “太棒了,陈,我真是太爱你了。”萨拉踮起脚在他脸颊印下一吻,挑衅地看着堇色。 几个人的视线又都投到堇色的身上。 堇色仍然保持着微笑,但不难发现不止她的笑容,她的身子都在那一吻僵硬了。 陈子衿放开萨拉的手,重新扶住她的腰,捏捏她的手心:“伊桑,萨拉,这是我的妻子堇色。堇色,这是泰勒伯父,伊桑和萨拉。” 堇色随着介绍一一和他们握手问好。 萨拉无视堇色伸出的手,挤到他们中间,抱着陈子衿的胳膊说:“陈,我要礼物,现在我和你去拿,快点快点。” 陈子衿犹豫了一会,对着堇色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再来找你。” 堇色点点头。 “伯父,伊桑,我失陪一会儿。伊桑,帮我照顾一下我妻子。”话音刚落就被萨拉拉走了。 堇色收回注视他们离开的目光,对泰勒和伊桑拘谨地笑笑。 泰勒让伊桑照顾,对着堇色点头离开了。 “堇小姐,你和陈的婚礼我没能参加,真是抱歉。”伊桑注视着明显松了口气的堇色说道。 “没关系。”堇色对着他友好地笑笑。 “真想不到陈这么快就结婚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餐厅认识的。” “陈是个温柔的人,对每个人都很好,看来堇小姐一定是个好妻子才让陈闪电结婚。” “谢谢夸奖。”堇色嘴角的弧度拉大了点。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失陪。” “堇小姐随意。”伊桑礼貌地点头。 走进隔间的堇色拿出镜子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轻吐了一口气,她的脸都酸了。 但随即嘴角又划出弧度,她的演技真是大进步啊,连泰勒这样的老江湖都没看出破绽。 泰勒的气场很强,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顶住了。 意料中泰勒一家对陈子衿娶了她这么一个女人都不满了,那个伊桑叫她堇小姐而非陈夫人,说她是个好妻子,实则是暗示她不要干涉陈子衿拈花惹草的行为,她结婚的价值。 看来泰勒一家想撮合陈子衿和萨拉,连她那么无礼的行为都纵容,不难看出这也是他们默许。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物又和陈家关系匪浅,他们的话肯定会对陈子衿的判断有影响,说不定还建议他快点离婚和萨拉结婚。 堇色讥讽一笑,不过陈子衿肯定不会同意的。 要是愿意和萨拉结婚,也轮不到她站在他身边了。 一旦结婚,那个被娇惯的公主怎么能容许陈子衿的生活作风,可他也不会为她改变,到时候闹起来是威胁两大集团的关系的。 陈子衿处处受制,他不会傻得去娶这么个麻烦。 但今晚也是有一番让他好受的。堇色幸灾乐祸地想。 ———————————————————————————— 陈子衿是有一番让他好受。 “陈,你怎么会和那种女人结婚?她怎么会配得上你?刚刚被爹地看得都动不了了,看她那个样子哪里像是陈夫人?陈,你为什么会和她结婚啊,她耍了什么手段?你跟她离婚好不好?????” 好不容易逃脱萨拉的纠缠又被泰勒父子叫了去。 “孩子,堇小姐不适合你,她无法背负陈夫人的责任。你是个好孩子,一直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你要认真考虑你现在的婚姻?????” “陈,堇小姐真是你看上的女人吗,你最近换口味了,还是说你只是娶了个摆设?陈,萨拉虽然任性,但她真的很爱你,而那个堇小姐配不上你???” 直到慈善会结束陈子衿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泰勒一家经他一番口舌总算可以暂时安抚下来,但今晚堇色的表现让他困惑。 回想她的言行举止让人看不出演戏的痕迹,况且在泰勒父子的眼皮底下,她有那么强的自制力吗? 他清楚泰勒伯父的压迫感一般人都不能顶得住,他也想借此试探堇色,但她的表现只能说比普通女人好一点。她起码没有像那些女人一样腿软。 可这离他的期望还远远不够。 还是说他对她的期望太高了,她的冷静、计谋、自制力并没有他估量的那么高,她的幽默调侃还上不了台面。 陈子衿侧头注视同样眉头紧锁的堇色,嘴巴抿成一条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睛盯着前面的靠背。 难道她真的仅此而已?【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对不起。”突如其来的道歉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什么?” 堇色轻叹一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我以为我的心理素质不错的,想不到?????有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没有,这不关你的事。”听她这么讲,陈子衿不好再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抱歉,毕竟我丢的不是一个人的面子。”堇色脸上有难掩的沮丧。 看来她真的收到了打击,她也高估她自己了吗。 “别想那么多,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恩。”堇色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车里又恢复沉默。 陈子衿回到房里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阳台藤椅上,看着笼罩在夜幕里的森林,心里有一丝烦躁。 他很久都没有想前几天那样兴奋了,能碰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不容易,他始终不能完全相信堇色只是如此而已。 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他相信他的直觉,而且前面的事实证明,她的计划真的几乎完美。 要不是因为她过分小心,他说不定等到离婚他都被蒙在鼓里。 这样的女人不应该会惧怕今天这样的气场,不会那么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可是她的表现是那么真实,连同泰勒父子都找不出破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忽略了哪个环节。 陈子衿一夜无眠。 第七章 功亏一篑 陈子衿开始迷惑了。 堇色看着对面沉默吃早餐的陈子衿,眉头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皱着,眼睛有点红,应该没睡好,投在她身上的视线没有像过去尖锐。 这是个好现象,看来昨天给他带来的疑惑不小,一晚没睡好吗? 想不到这个男人这么执着,是因为自尊心太强不肯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吗? 虽然她感到有些抱歉,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今天你有安排吗?”陈子衿的注意力终于从他的土司面包转到堇色身上。 “没有。”为了应付他没有安排其他活动。 “有想去的地方吗?” “恩?”他没计划好吗? “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去肯辛顿公园吧。”这也是试探吗? “好。” ———————————————————————————— 肯辛顿公园成为伦敦著名的旅游景点,因为不但查尔斯与戴安娜曾居住在那里的肯辛顿宫,而且它还是彼得潘飞往的地方,真的是个极其美丽的地方。 绕着长水湖慢慢行走,陈子衿在堇色身边依然沉默。 尽管游人众多,周围吵杂,但看着长水湖,堇色仍是感觉宁静。 这里是那个长不大的彼得潘玩耍的地方,他会学着鸟儿伸长脖子喝水,向鸭子学习游泳,自由自在做他喜欢做的。 这是只属于他的乐园。 每个人都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乐园,在那里可以像彼得潘一样不会长大。 那她的乐园会是在哪里?那个可以让她歇歇脚,彻底放松的地方。 堇色这一刻有点恍惚,也许是阳光太好,也许是彼得潘的故事,也许是今天陈子衿的表现让她有点放松,也许她真的是有点累了?????? “堇?” 堇色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转过身子迷茫看着前方的中年男子。 “堇?真是的是你。哈哈,小女孩,你怎么来了?” 他说着一口地道的伦敦腔,几步走到堇色面前,一把把她抱住。 腰上的痛觉把堇色的注意拉了回来,紧接着她在男人的怀里惊异得睁大了眼睛,背上冒出冷汗,神经绷得紧紧的,刚回来的理智又被炸飞了。 “小女孩,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 堇色猛地拉回注意力,深吸一口气,在他怀里调整好表情,抬起头笑着对他说:“大卫,你再不放开,我的腰要断了。” “哈哈,中国女孩太纤细了,不过我知道你比看上去的要强很多。”大卫朗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深绿色的眼睛满是愉悦。 堇色的心又提了上来,跳得飞快。 她努力保持呼吸,强制用平稳的声音转移话题说:“大卫,你怎么在这里?” “带孩子们呢,今天天气好让他们来采景。”大卫指着旁边草坪上支着架子,专注相机的一群大学生说。 “恩,今天天气采景不错。”堇色松了口气随口应付道,心里暗暗祈祷陈子衿没发觉什么不对。 她退后一步,半转过身,准备找借口和他赶快离开。 “对了,小女孩,你过去帮我指导下那些孩子吧,他们早就吵着要见你了,你可是比我还让他们崇拜。” 轰! 堇色转过的身子被击中般,睁大眼睛盯着深沉看着她的陈子衿,无法动弹。 过了几秒也许几分钟,对于堇色如同过了几个世纪。 一阵风吹来,透过被吹乱的长发,看着陈子衿微红的眼睛慢慢眯起,嘴角翘得越来越高,笑容邪魅危险。 堇色突然有逃跑的欲望。 ———————————————————————————— 堇色没有逃,毕竟她不是彼得潘,她不能飞。 她冷静地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无视大卫的疑问谢绝了他的邀请,咬着牙和他拥抱告别。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逛完几个点,和陈子衿在餐厅吃完午饭,坐着车子回到别墅。 可是直到堇色回到房间,陈子衿仍然没有任何表示。 堇色坐在沙发里,紧紧抱着抱枕,仔细思考。 陈子衿看出蹊跷了,实在是大卫的眼睛太惹眼了。 但他没有表示,连一点暗示试探都没有,这超出了堇色的预料。 她一路上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应对他的发难,但他很沉得住气,这让她无从下手。 谁能想到会碰上大卫呢,他不是一直满世界跑的吗,这么会当起老师了? 这也算了,怎么又让她遇上了? 而且陈子衿在场,更糟的是她自己的表现太糟了。 先前的走神,让她的脑子不太灵活,措手不及。 真是太让人不甘心了,一个意外让她前面的棋子都成了废子。 对于陈子衿来说,那些可不是废子,反而是他进攻的脚踏石。 昨天晚上的思考他就已经怀疑她在演戏,一个人自制力再好也无法控制生理变化。 她如此紧张,身子僵硬,拳头紧握,然而她的手掌依然干燥温软,这不符合常理。 而今天的意外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她眼里有失措,生硬地转移话题,仓促地告别,不自觉加快的脚步,还有渗出衣服的冷汗,这才是她紧张正常的表现。 更何况那有一双深绿色眼睛男人。 大卫?史蒂芬,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摄影专业的教授,是英国皇家摄影协会的高级会士,和英国皇室关系密切,曾多次获得世界大奖,举办了多场摄影展,在摄影界有一定影响力。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更是被视为他的标志,更有人声称那是上帝赐予富有魔力的眼睛。 这样的人对堇色那么友好,应该关系匪浅。 在那个圈子里,她以前接触过的人绝非简单,那么昨天的表现都是她装出来的。 而且他说堇色更让他的学生崇拜,这句话让她更使人怀疑 这不得不叹服,她的演技真的可以媲美奥斯卡得主了。 陈子衿走到阳台,点起一根烟,虽然又被她骗了,但他仍然比昨天高兴。 这个女人没让她失望,能同时瞒过泰勒一家和他的眼睛,是目前他知道的第二个人。 另一个是他的父亲,当年骗过所有人,联合伊桑的姑姑,最后使两家不得不取消了他们的联姻。 可是那时,他的父亲也在商场上经历了很多风雨,他的眼界和手段已经比较出色了。 而她一个27岁的女人却具有不逊色的心理素质和计谋。 这让陈子衿好奇她究竟是怎么掌握这些的,结婚时她告诉他大学主修传媒,难道这就是天才? 他不信。 看来过去还是低估她了,这样的手段不能打碎她的面具。 伦敦这里是不能看出什么了,回去他的地盘再陪她好好玩玩。 游戏的名字叫做——猫捉老鼠。 看看这只老鼠是不是真的那么幸运,屡次都能逃脱猫的手掌心。 想起她一向平静的脸上出现惊慌的表情,睫毛微颤,小嘴微张,眼里却仍有一丝冷清与倔强,如受惊的猫,伸长着爪子保护随时自己,陈子衿不禁失笑,想不到她还有如此可爱的模样。 第八章 关系暴露 “堇色姐姐,今天我们学什么?” “今天我们学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你快去把其他同学叫到操场来。” “恩。” 堇色看着男孩跑远的身影,过去那个只会在一边沉默玩沙子的男孩也会这样欢快地奔跑了啊。 这个聪慧的孩子对她教的东西很感兴趣,学得很快,总是睁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眼里闪动着光芒,经常让她炫目。 在那样清澈的眼睛前你无法伪装,仿佛那是对赐予这双眼睛的上帝的亵渎。 在这里她可以放松下来,教教孩子们一些小玩意,看他们打闹,听他们软软地叫她姐姐。 时间都慢下了脚步,一切变得平和惬意。 她想她是喜欢这的。 “堇色,在想什么?孩子都到齐了。”陆深唤回面前不知神游到哪的女人。 看她眼珠动了动,刚才那一丝迷离马上消失地无影无踪,眼睛黑如深潭,平静幽远。 这个女人是奇特的。 她会很多东西,每次来都可以给孩子们惊喜。 她看着孩子的眼睛温柔如水,嘴角含笑,会细心地蹲下身子和他们平视交谈。 她可以让这些孩子不知不觉中消除戒备,慢慢信任她。 她做得甚至比他这个教育学硕士还出色,但却看不出她用了什么方法,仿佛就那么自然地发生了。 她平时很亲切,可以和她愉快地交流。 可是有时候让人觉得很神秘,就像刚才那么静静站着,眼神飘忽,衣角飘扬,遗世独立,就在他身边却仿佛离他很远。 在她周围似乎有团迷雾,让人看不透,让人迷失。 当他仍觉得,就这么远远看着她也是好的。 堇色搅拌着咖啡,看着上面的叶子图案扭曲变形,被周围深色的咖啡慢慢渗入,互相纠缠,一点一点失去本来面目,直至完全与咖啡融混合。 现在她的脑子也是是纠结混沌的,而罪魁祸首就是陈子衿。 自从碰到大卫后,陈子衿的行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不再时不时地言语试探,不再暗中观察她,不再刁难她。 见到她会淡淡点头微笑,笑容温和,不特意亲密,也不疏离。 回到A市后,他仍然忙碌,但晚上都会到别墅和她一起吃饭。 偶尔会在报纸上看看到他的消息,但似乎没有了花边新闻,媒体都称陈子衿浪子回头,致力于陈氏事业。 更有些好事者还大胆猜测陈夫人手段高超,降服了陈子衿这个花花公子,让他舍弃三千,独宠一人。 现在别墅里的佣人无论干什么视线都黏在她身上,和陈子衿吃饭时,电力足够供应整个别墅的用度了。 而陈子衿还是没有表示,该干嘛干嘛。 堇色现在是猜不透他怎么想的了,她总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的,可现在的他按兵不动,她也毫无办法。 还是说他已经行动了?可是在哪里呢? “堇色,堇色?” “恩?”堇色迷茫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陆深。 “你怎么了?最近看你总是心不在焉,有什么事吗?”陆深关切地问。 “哦,没什么,最近总做梦,没睡好。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钱还是太少,你有什么办法吗?”陆深期待地看着她,相信她能说出好主意。 学校是私人承包的,由于学校没什么效益,资金越来越少,再这样就维持不下去了。 虽然校长也是好心人,这样的情况也无能为力。 志愿者团发动了捐款,但还是远远不够。 “有没有试过去找企业赞助?” “找过小企业都没有意向,大集团又都石沉大海,现在的慈善都指向贫困山区里的,农民子弟受到关注的太少。” “其实??????” “堇色。”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打断了堇色要说的话,熟悉的好听。 堇色回过头,看见陈子衿正出现在后面的楼梯上,身后是上次在陈氏聚会上和她谈论金苑广告的女人。 抬头看到堇色由疑惑变得愕然,眼里还有不加掩饰的嫉恨。 堇色挑挑眉,看着他们微笑不语。 陈子衿走到堇色面前,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今天活动怎么样?” 堇色挑起眉,有些意外,点点头:“挺好的,孩子们很听话。” 想起那些孩子,嘴角不禁弯起了弧度,犹如一朵兰花静然开放。 陈子衿眼睛微动,颜色加深。 堇色看着面前紧盯着她的陈子衿,感觉好像又回到和他较量的时刻,不禁收起笑容,提高警惕。 陈子衿略为遗憾地收住目光,微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助,不要客气。” 堇色也放下戒备,微笑道:“谢谢。” “请问你是陈氏集团的陈子衿先生吗?” 把视线转到已经站起来的陆深,陈子衿目光如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毕竟无法和陈子衿商场上历练出的气势相比,陆深支持不多久额上就冒出了冷汗,脸色也不太好。 堇色皱起眉头,站起来向前一步,挡住陈子衿的视线。 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陆深,陈子衿嘴角上翘,眼里闪过一道光。 堇色眉头皱得更紧,摸不清他的想法。 “这位是?”陈子衿眼睛却是看着堇色。 “这是我们的领队,陆深。”堇色侧开身介绍道。 “你好,我是陆深,堇色的朋友。”陆深恢复精神,礼貌地伸出手。 陈子衿听了,凤眼微沉,握上陆深的手。 “你好,我是陈子衿。”见他没有说明他和堇色的关系,堇色不禁松了口气。 陈子衿察觉到嘴角挑高,笑容邪魅。 “陈先生,你有没有兴趣赞助农民子弟学校。”陆深满怀希望的问。 陈子衿看看不语的堇色,眼角含笑,对着陆深点点头说:“最近陈氏是有准备加强形象,不过我不能随便确定赞助对象,你有具体方案吗?” “有的。”陆深兴奋道。 “那好,等我看了方案,我再给你答复。” “那陈董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方案送到陈氏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你拿给堇色就好,她会给我的。” 堇色身子一紧。 沉默。 陆深似乎察觉了不对,看看陈子衿,看看堇色,脸色微变。 在陈子衿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林婉儿原本不高兴的脸,变得更沉了。 陈子衿仍然挂着魅惑的笑容,看着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堇色,眼睛眯起。 陆深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堇色问:“堇色,陈先生是你的??????” “丈夫。”堇色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陈子衿注视着堇色被灯光打亮面色不改的侧脸,笑容慢慢扩大,耀眼如阳光。 第九章 朋友,朋友 堇色捏着方案站在书房门口,缓缓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醇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闭着眼睛把思路迅速在脑里一掠,吐出一口浊气,扭开了房门。 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不若白炽灯的耀眼,淡淡的咖啡香在鼻尖缠绕,一排棕色书架依墙而立,在灯光下愈发沉静,书籍众多却整齐排列,可以看出主人严谨的性格。 房门正前方配套的书桌上放着一台液晶电脑,陈子衿眼睛专注地凝视屏幕。 袖子整齐地被卷到肘部下方一点,右手不时移动着鼠标,左手抵在嘴唇下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闪烁着屏幕光,白色衬衫周围晕染着一层黄色光晕。 这个男人专注时周身总是有股祥和的气息包围,和他平时强硬或邪魅的样子真不像。 “堇色,进来坐。”陈子衿抬起头看到堇色还在门口发呆,不由笑道。 堇色眼睛微动,没有说话,坐到对面,把方案放到他面前。 “陈先生,这是关于子弟学校的赞助方案,请你过目。” 陈子衿没有看方案,身子向后靠着椅背,目光集中在堇色脸上,微笑着说:“堇色,我们毕竟是夫妻,难道以后在外面我们还是互称小姐先生吗?这样太惹人怀疑了。而且,就算我们没那么亲密,但这么久相处也算是朋友了吧,这么客气就太生疏了。” 看见堇色张口欲言,接着说道:“还是你讨厌我,不屑和我做朋友?我可是在心里早把你当作朋友了。” 堇色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想想在这里费口舌实在没必要,于是挂上标准的微笑说:“你误会了,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注意的。” 站了起来,对着陈子衿伸出手:“很高兴和你做朋友,以后多多关照。” 顿了顿,还是开了口:“子衿。” 那两个字从堇色的嘴里轻轻地吐出,像一根羽毛柔柔地刷过他的心脏,引起一阵惊颤。 陈子衿抬着头望着面前背着灯光的堇色,表情模糊不清,只剩那双眼睛,幽深沉静,容纳百川。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伸出手盈盈看着他,冷静倔强。 陈子衿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深深看着她。 “我也很高兴,堇色。” ———————————————————————————— 陈氏同意赞助子弟学校,并开设陈氏教育基金会提供的奖学金,在此之前,国内只有几所重点大学才设有。 一时之间,目光都聚集在那所被众人忽视的学校。 新闻发布会上,陈子衿面对记者的提问,对着镜头回答道:“大家对于陈氏这个决定一定有疑问,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陈氏不会随便作出决定。 子弟学校有它值得陈氏赞助的地方,它有它的特色。不久陈氏会推出一系列宣传片,会让大家了解子弟学校,也会了解陈氏这个决定的深意。” 这些堇色都在铺天盖地的报纸和电视上看到了,她不难猜到陈子衿指的那个深意。 那些孩子代表的不仅仅是家境困难的普通学生,他们代表的是他们身后庞大的农民工群体。 这是个给城市建设做出巨大贡献,却受到忽视的群体。 他们身份尴尬,他们居住在城里,却没有城市的户口;他们同样努力工作,却经常受到歧视和不公平待遇;他们人数庞大,却只能在最底层默默无闻地生活。 其中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最是严重和迫切。 虽然有人呼吁过尊重关注农民工,政府也颁布了有关维护农民工权益的条例,但真正实质性的帮助却很少。 陈氏的这个举动无疑是超前的,一旦成功,不但会使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受到改善,还把农民工的社会问题真正暴露于众人面前,让人再也无法忽视。 影响的不仅仅是A县,而是会是全国。这是其它慈善活动无法比拟的。 而陈子衿知道只有陈氏这样具有强大实力和影响力的集团才能做到那样的效果,所以他把握住了机会。 堇色可以预见陈氏的形象提高好几个层次,甚至会成为全国的典范,至此带给陈氏的其他利益就无法估计了。 他真的是个深谋远虑的商业人才。 堇色看着报纸上意气风发的脸赞叹道,紧接着她皱起了眉头。 可是,那群孩子?????? ———————————————————————————— 果然。 接到陆深电话的堇色,看着操场上一片摆好的设备,和愁眉苦脸的工作人员了然。 “都劝了一早上了,只拍了学校静景,孩子们不肯上镜,导演都要发火了。”陆深无奈地看着堇色。 “堇小姐,平时你和他们玩得最好,他们也最听你的话,现在只有你能劝他们了。 否则惹火了他们,陈氏撤了赞助,那就完了。”校长焦急地快冒了烟。 “放心吧,陈氏不会撤赞助的。”堇色安慰校长。环顾操场,却不见一个孩子。 “孩子们呢?” 陆深指着教学楼苦笑:“都躲在二楼教室里,门都被桌椅堵着,怎么叫都不开。” 说完转过头看着堇色,收起心底复杂的滋味,正色道:“堇色,现在只能靠你了。 这样的机会只此一次,没了陈氏的赞助,他们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你一定要把他们劝到镜头前。拜托了。”说完,屏住呼吸等着堇色的回答。 堇色收回环顾的视线,看到陆深紧张郑重的神色一愣,随即笑道:“陆深,不用这么严肃。不用你说我都会尽力的,这件事也有我的份,而且” 堇色望着操场上那片沙坑,眼睛变得迷离,“而且这是我喜欢的地方,这里也有我喜欢的孩子们,我怎么会让它消失呢?”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把他们劝回来的,尽我的全力。”堇色看着陆深,眼睛明亮,目光坚定。 幽深平静的眼底波动着,似乎深埋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正蠢蠢欲动,一旦挣开束缚那将会是惊涛骇浪。 陆深看着此刻散发着光芒的堇色,想起那个同样耀眼的男人,眼里一黯,以后真得只能这么看着她慢慢远去了。 走到紧闭的教室门前轻扣,没有动静。 “同学们开门,我是堇色姐姐。” 里面传来一阵议论声。 堇色微微一笑,接着敲门:“今天姐姐又带来了好玩的东西,比过去的有点难哦,谁先学会了就奖励那位同学一块巧克力,大块的。”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对了,上次手工课的奖品还没发呢,姐姐今天一起送哦。上次有三个同学做得很好,让姐姐想想是谁。” 停住,沉默了几分钟。 “啊,姐姐记得一个是王梓。” “还有一个是燕妮。”里面还是安静。 “最后还有一个是谁呢?” “是叶子?”里面有一声低呼,堇色微笑。 “不对不对,是剑强?”里面传来小小的争吵。 “还是郭敏?对对对,是郭敏,姐姐记得她还找出好几种做法呢,比姐姐还厉害。姐姐说过要给郭敏的更好的礼物。” “不是郭敏,是我!是我!唔???”里面传来焦急的叫声,又马上低了下去,恐怕被人捂住嘴巴了。 “哦,原来是熙熙啊,真对不起,姐姐记错了。”堇色扬起笑容,里面又安静了下来。 “咦?快递叔叔把大家的礼物送到了,姐姐下去拿。”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离门口更近了。 堇色笑容扩大,转身向楼下走去。 看到在一楼聚集的人们,迎着他们的目光堇色微微一笑,对着校长说:“前天快递的书还在吗?” 校长一愣,随即点点头:“在在,那些书还没拆呢,我这就给你拿。”随即叫上几个老师跑去。 “堇色,怎么样?”陆深走上前,看看楼上问道。 “有动静了。” “你,总是有办法的。”陆深看着神采奕奕的堇色,幽幽说道:“我知道没有什么会难倒你。” 望着神情有丝抑郁,眼神复杂的陆深,堇色沉默片刻,真诚地说道:“陆深,你是我的朋友。 我一直觉得很幸运能遇到你,和你在一起帮助这些孩子,一起看着他们成长,是我在这座城市最有意义的事,也是我最快乐的事。 你能和我一起守护他们的快乐吗?始终如一。” 陆深看着满脸认真的堇色,眼里有淡淡的关心和遗憾,却那么的真诚。 “堇色,你的眼睛真的能看透人心。”陆深释然一笑:“我答应你,和你一起守护他们的快乐,始终如一。” 始终如一。 他和她的关系也只能是始终如一的——朋友。 第十章 规劝成功 陈子衿在子弟学校附近巡视陈氏最新投资的商场建设工地,看到吕秘书在旁边犹犹豫豫,不由皱起眉头。 “什么事?” “啊,陈董,是??是宣传片的事?????”吕秘书仍是吞吞吐吐。 “有话直接说!”陈子衿不悦。 吕秘书打了个激灵,快速说道:“广告部林婉儿说子弟学校的学生不肯上镜,现在躲在教室里不肯出来,一上午只拍了静景,张导已经发火了。” “没人能劝吗?老师呢?校长呢?”陈子衿沉着脸。 “都劝了,连陆深都来了,可是还是没办法。他们把门堵着了,不出来也不说话。” 陈子衿背着手,沉默了半晌,大步向车子走去。 当陈子衿走进学校,发现操场上只放着设备,却不见一个人影。 转过头看着吕秘书,看到他摇摇头,陈子衿的眉头不由皱地更紧。 走到教学楼,看到大帮人围在一起,不知在看着什么,还不时交头接耳地交谈。 陈子衿的脸沉得可以滴出水了。 吕秘书暗叫不妙,正要提醒。 “陈董?”林婉儿从门外进来,身后带着张导,看见陈子衿不禁惊讶叫道。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楚。 大家回过头来,都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子衿,一时忘了反应。 “怎么回事?”林婉儿看到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就出去劝了发火的张导一会儿,陈董来了,大家也都变得这么奇怪了? 陈子衿看着不知所措的众人默不作声,只是用犀利的眼睛扫过每个人,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大厅。 “陈董,孩子们出了一点状况,很快就好。”轻柔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陈子衿目光一闪,就看着随着前面的人散开而跳入眼里的堇色。 堇色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盯着他的陈子衿,不由皱眉。 现在可没工夫应付他,时间差不多了,再迟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她对着陆深说:“你和他说,我要上去了。” 说完对着陈子衿点点头,抱着弄好的书,转身朝楼上走去。 陈子衿眼睛一沉,抿着嘴抬步跟去,却被陆深闪身拦住。 “陈董,你不能上去,堇色说过不能被打扰。” “让开。”陈子衿沉声道。 “陈董,事情的情况我会详细告诉你,但你真不能上去。” 陈子衿盯着陆深的眼睛,目光凌厉如剑,声音变得森然:“让开!” 全场人心里都一颤,一股冷气从脚底冒出。 陆深冷汗淋淋,脸色发白,却仍不肯让步。 陈子衿失了耐心,嘴抿成一条线,一把推开陆深,几步踏上楼梯,消失在转角。 堇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诧异回头,看到是陈子衿,挑挑了眉。 没时间阻止,点点头对他简要说:“站在拐角,不要靠近,不要出声。” 不等他说什么,转过头向教室走去。 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堇色看到陈子衿已经藏好,于是加重脚步走到教室门前。 不出意料,门里传来慌张跑开的声音,堇色不由露出微笑。 “孩子们,礼物到了哦。真是重啊,拿得姐姐的手都酸了。”说着用力地放下那叠书,发出重重的声音。 又把书移到正对门缝的地方,让里面的人能看到。 堇色随意甩了甩手,对着门继续说道:“知不知道姐姐给你们买的什么呀?王梓和燕妮的是喜羊羊的彩色笔记本,每页纸都有不同颜色哦。 姐姐记得你们的铅笔上也有喜羊羊和灰太狼的图案吧,正好配套。”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熙熙的是《皮皮鲁和罐头小人》,上次熙熙说在邻居家看了《皮皮鲁和大灰狼罗克》吧,这本也很好看。 熙熙看完不要忘了借给班里其它同学看,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里面的骚动大了点。 “这里还有几本英语故事书,是给大家的,旁边有翻译。你们要轮着看,不懂得单词记在本子上,再问姐姐,好不好?”门后的声音更大了,堇色让开点,让他们看得更清楚。 等一阵小声的议论声结束后,堇色试着敲敲门,议论声马上停了。 堇色叹了口气,说:“刚才快递叔叔说了,这个快递要签收的,一定要是本人。 姐姐买的时候写的地址是学校,校长说这些书的主人不是他,快递叔叔不让他签。 虽然是姐姐买的,但这些书以后也不是姐姐用,所以他也不肯让姐姐签。 后来快递叔叔说,这些书都是同学们的,那就让同学自己签。” 堇色停住口,舔舔干涩的嘴唇,接着说:“快递叔叔还说,如果没人签的话那他只好把书带回去了。” 里面马上变得闹哄哄。 “他说只等15分钟。”堇色抬起手表:“只剩2分钟了。” 眼角撇到拐角处的陈子衿,眼珠一转,扬起笑脸,保持语调接着说道:“哎呀,快递叔叔上来了,他要来把书拿走了。” 一边示意陈子衿过来。 堇色听着里面越来越大争论声,靠近走近的陈子衿低声说:“配合我。” 暖暖的气息掠过耳廓,淡淡的香气缠绕在鼻尖,长发轻轻摩擦着脸庞,陈子衿不由放轻呼吸点点头。 堇色离开一步,对着陈子衿说:“请你再等下,他们就出来签。”说完使眼色。 陈子衿暗笑,轻咳喉咙,正色道:“不行,我们公司最讲究信誉,下面还有好几份别人的快递,我们要准时送到,不能再耽搁。” 堇色横跨一步挡住书,急切说道:“再一下就好,他们就要出来了。” 陈子衿努力控制表情才不让自己笑出来,这女人演得可真像,表情真丰富。 堇色看他不说话,背对着门,狠狠瞪他一眼。 陈子衿这才摆正脸,严肃说:“既然他们不出来,那我们就当这书没有主人了。 我们会马上把书送回公司,再退到卖家,这些费用请买家自己承担。 对不起,这些书我先拿走了。”说着就要去拿书。 堇色听到里面一阵手忙搅乱搬东西的声音,心中大定,对着他感谢一笑。 这是陈子衿第一次看到堇色毫无芥蒂对着他露出兰花般的笑容,不由失神。 没等陈子衿失神多久,紧闭的门猛地被拉开,一个小小的身体把他挤开,迅速扑在书上,顺便挤进了护着书的堇色的怀里。 陈子衿挑挑眉。 “不要拿走!不要拿走!”几十个童音从教室涌出,把陈子衿挤得远远地,只剩下堇色在一群孩子中无奈地笑。 “好了好了,要有礼貌,快递叔叔不会拿走了。” 堇色安抚了孩子,把视线停在她在学校遇到的第一个男孩,说:“陈昕,你代表同学们签吧。” 陈昕默默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在快递单上写上名字。 堇色看了看他,对着眼睛粘在书上的孩子们朗声道:“同学们快帮忙把书抬进去,自己拆开看看。”孩子们一阵欢呼,七手八脚地抬书。 然后对着依然站在前面的陈子衿,点点头说:“谢谢,你忙去吧。” 陈子衿嘴角含笑不语。 堇色不再管他,对着低着头沉默的男孩说:“陈昕,跟姐姐来。” 第十一章 骄傲地活着 堇色慢慢走到教学楼天台,站到围栏前,静静俯视整个校园。 操场上整齐放着各种设施,工作人员仔细检查摄像机,检查好后盖上遮阳布,防止破坏。 “陈昕,你知道那些事什么吗?” 男孩走到堇色身边,看着操场上被部遮住机器,移开视线道:“摄像机。” 堇色摇摇头,目光依然注视着操场,说:“那不仅仅是摄像机,那是一双眼睛。” “我们的眼睛可以看到头顶的太阳,看到脚下的石头,看到回家的爸爸妈妈,看到教室里的同学。 我们能用它看到我们周围的事物,发现身边发生的新鲜事,认识遇到的人们。 这些都是我们周围的,而那些离我们的东西,无论我们把眼睛睁地多少大,都无法看到。 于是当别人说起一些我们没看到过的东西是,我们心里就在想,那些东西真的在吗?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像大家都没看到过外星人,于是有的人说外星人长得很丑,有的人说他们很坏会欺负我们,又有的人说他们根本不存在。” “陈昕,姐姐知道你讨厌那些轻视你的人,讨厌那些同情你的眼神,更讨厌那些高人一等的施舍。” 男孩身子微微一颤。 堇色没有看他,继续说:“姐姐也讨厌。 因为姐姐知道,陈昕和其他同学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你们会唱好听的歌,会背优美的诗,会说书里的单词,会用数学的公式。 你们能很快学会姐姐教的小玩意,能跑得很快跳得很高,能帮爸爸妈妈把衣服洗得很干净,能为校长的小猫搭很软很舒服的小窝。 你们很喜欢可以玩官兵捉贼的操场,很喜欢可以学到很多知识的教室,很喜欢校长伯伯生气时一翘一翘的胡子,很喜欢老师每节课都拿在手里的粉笔。 你们是那么爱着辛苦的爸爸妈妈,爱着善良的校长老师,爱着可爱的同学,爱着包容你们一切的学校。 那么深深地爱着,深深地。” 堇色低头看着抽泣的男孩,眼里变得迷离,那么深沉的爱啊,因为他们只拥有这些。 蹲下抱住男孩,轻抚他的头发,静静地说:“可是这么好的你们,这么坚强的你们,却总是有人误会你们. 总是有人认为你们很弱小,总是有人喜欢高高在上地俯视你们,总是有人自以为是地同情你们。 那是因为他们用自己的眼睛看不到你们啊。 他们不知道你们会那么多东西,不知道你们的快乐,不知道你们的爱,不知道你们也有高高骄傲的自尊。 可是陈昕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怎样呢?” 堇色停顿了一会儿,把手停在他的脑后,微微加重力量,接着说:“他们会惊讶,会惭愧,会改正。 因为他们发现原来你们这么厉害,原来过去的想法都是错误,原来你们不需要同情. 原来——你们和他们是没有差别的!” 感到怀里的身子一震,堇色直起身子,抬起男孩的脸,温柔擦去眼泪,注视着这双干净的眼睛,缓缓说:“而操场上的摄像机就是能让人们看到你们的眼睛。 他们会通过它看到你们的生活、学习、家庭,看到你们灿烂的笑容,看到你们的努力,看到你们的坚强,看到你们的希望。 世界上没有永远不变的事物,只有不断开阔的眼界。 陈昕,这是让大家重新认识你们的机会,是让大家颠覆原有观念的机会,是让你们站在世人面前尽情欢笑的机会!” 堇色站起来,把男孩拉到身前,面朝着操场,用力按着他的肩膀,仿佛要把自己的全部力量传递给他,朗声道:“陈昕,睁大眼睛看看! 这里的花草是你们的,课本是你们的,教室是你们的,整个学校都是你们的,将来,整个天地都是你们的! 那你们还有什么顾忌和犹豫?又有什么好逃避的? 你站在这里用尽全力大声的喊,大声的告诉所有的人——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 你们不会低下高昂的头,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不会放弃放声大笑的快乐,你们会很自信很勇敢地走下去! 骄傲地活着!” 是的,我们不需要施舍,我们要骄傲地活着。 夏末,破旧的教学楼天台上挺立着两个骄傲的灵魂。 不远处静立着的身影望着迎风而立的堇色,平静的脸上此刻骄傲如女王,眼睛璀璨如钻石,笑容灿烂如火,浑身散发着骇人的自信和气势,不可一世。 陈子衿目光炽热,眼里卷起惊涛骇浪。 堇色,这就是真正的你吗? 堇色牵着陈昕走到教室附近,听着里面热闹的声音,轻笑地拍拍他的头说:“现在看你的了。 姐姐在楼下等你们。” 男孩扬起头,重重地点点头,眼睛前所未有地明亮。 目送小小的身影踏入教室,堇色转过身子,看着一直跟着他们的陈子衿,无奈地笑道:“想不到堂堂陈氏董事长今天当起跟班了。” 陈子衿见她心情不错,竟和他开起了玩笑,嘴角不由也弯起来:“这是我的荣幸。” 堇色摇摇头和陈子衿并肩下楼,对着翘首以盼的众人,不由微笑道:“大家放心,孩子们等下就下来。” 众人不禁一阵欢呼,随即各自散开做准备工作。 林婉儿一直盯着堇色,这个女人卸去了妆容,脸变得不再呆板,穿着随意却显得年轻,笑容温柔,和上次那个木讷无趣的人真是天差地别。 看她和陈子衿并肩而行,不时说几句,真是刺眼的很。 陈子衿已经很久没找过她了,为了更接近他,她都求爸爸让她在这里工作,想不到她来了陈氏,这个男人却拒绝了和她交往。 如果是输给这个女人她怎么甘心。 堇色发觉有一道视线盯着她,一转头,就看到陈子衿上次身边的女人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堇色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却见她抬着下巴向她走来。 堇色挑眉,再看看身边还没察觉的陈子衿,不由暗自失笑:陈子衿的桃花债啊。 “陈董,我想向你汇报一下刚才的工作和失误。”林婉儿说完,瞟一眼堇色。 堇色无视她挑衅地目光,神态自若地转过视线,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 “你打份报告交给吕吕秘书就可以了。”陈子衿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可是??????”林婉儿看着无视她的陈子衿,变了脸色,眼里起了雾,楚楚可怜。 陈子衿看着面前含泪的林婉儿,真是后悔莫及,想不到这个女人这么麻烦,说好结束了,竟然追进了公司。 真是烦人,要不是因为她的父亲也是个麻烦的股东,他早就把她调远了。 堇色看着面前无言对视的两人,一个含泪若泣,一个皱眉不耐,她呆在着反而大煞风景了。 瞄瞄陈子衿沉下的脸色,堇色轻咳一声,开口道:“你们慢聊,我还有点事找导演。” 说完对着两人点点头,转身欲走。 陈子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悦道:“我和你一起去。” 堇色皱眉,刚想拒绝,就听到林婉儿尖细的声音。 “张导演可是名导演,脾气大,不是谁都会见的。堇小姐,你还是告诉我什么事,我帮你转告。省的张导演又生气。” 陈子衿眼里一道厉光闪过,看得林婉儿身子一抖,但仍抬起下巴,盯着堇色。 堇色上下打量着浑身冒刺的林婉儿,看着她高傲藐视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嫉妒中的女人,试图通过攻击别人而找回自己的优越感。 她犯不着和嫉妒中的女人较劲。 于是她保持着疏离的微笑说:“谢谢这位小姐的好意,是关于孩子的事,只要几分钟,相信张导演不会介意的。况且小姐似乎还有事情和陈董谈,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用力抽手,可陈子衿没有松开的意思。 堇色有些恼火了,这都不关她的事,凭什么她在这里两边不讨好。 正要开口,却一个踉跄,陈子衿竟然拉着她就走。 回头看着那个恨不得把她吃掉的女人,堇色真是无语。 “张导演在那边,我在这里等你。”陈子衿松开了手,又恢复了微笑。 堇色看看变化无常的男人,有点疑惑。 陈子衿看她不动,加深了笑容,揶揄道:“还是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去?” 堇色回过神来,摇摇头,朝前走去。 陈子衿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和张导演交谈。 不久,就看到张导演点点头,手拍拍堇色的肩膀,露出愉悦的笑容,对着堇色说了几句话,堇色摇摇头笑容却也灿烂起来。 两人再聊了两句,旁边有人过来找张导演,堇色见状和张导演握手道别。 看着堇色迎着阳光向他走来,笑容明媚,眼波流转,身后是被拉长的影子。 陈子衿清楚地听到心脏随着她的脚步有力跳动着,一步步,一声声,悠长深远。 第十二章 宣告成功 宣传片拍摄开始正常进行,堇色受校长和陆深的请求,不得不每天在学校陪同拍摄,防止向上次的意外发生。 其实孩子们表现地很好,轮不到堇色上场。 于是堇色每天捧着红茶坐在树荫下,看看拍摄,打打盹,发发呆,让那些在太阳底下忙碌的工作人员好不羡慕。 可是好景不长,张导演可能看不过去了,时不时把堇色拉到身边,陪他看效果。 两人经常对着屏幕交头接耳,有时甚至吵起来,可是拍摄一结束,他还是拉着堇色跑去吃饭。 “这个角度视觉宽阔,人物和景物都在框内,怎么会不好?”张导演又粗着脖子瞪着堇色。 “视野是宽阔,但光照条件不好,整个画面会太暗。”堇色头也没抬,不紧不慢地说。 “胡说,再好的光照条件,也比不上一个好的画面构架!”张导演嚷道,最气人的就是堇色这个淡定的态度。 “好的构架可以再创造,好的外部条件却转瞬即逝。”堇色瞄一眼头发都要竖起来的张导。 “好,你倒说说怎么利用好的外部条件创造好的构架!”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午饭你请。” “别废话!”他就不信这个邪。 “这里,光线斜射入,斑驳墙壁为背景。人物在这,正好有拉长的影子,延伸画面。两边阴影突出中心。 因为强光进入,画面感强,如时间停止,模糊了时间空间。” 说完,慢悠悠地靠在椅子上,等着白吃的午饭。、 张导演皱着眉头思考,然后一拍大腿站起来:“你,你,到那个方位,刚才那个镜头重拍啊!补妆的快点!”指挥完才坐下来,灌口水,舒服一叹。 突然想起旁边的堇色,乐呵呵地拍拍堇色的肩膀:“呵呵,小姑娘不错啊,呵呵,眼力好,脑子转得也快。哈哈???” 堇色见怪不怪,抿口茶,淡笑道:“今天吃乳鸽。” 张导演脸色一变,暗恼:总有一天会有人治得了你! “陈董,您来了啊!”场地一阵骚动。 张导一喜,说曹操曹操就到,扬手一挥:“陈小子,来得这么迟啊。” 堇色瘪瘪嘴,真够殷勤的。 陈子衿微笑着走近,说:“今天有个会。张导,现场怎么样?” “放心吧,一切顺利。是吧,小堇?”张导不怀好意地戳戳她的手臂。 堇色暗白他一眼,陈子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事总是来学校。 来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在她和张导身边坐着,时不时找她说话,有时还拉着她去吃饭。 现在全场的人都带着暧昧的眼神看她,特别是这个张导,看到他来就特亲热,让人在她身边放了一把椅子,几乎成陈子衿专座了。 幸好没人知道她和陈子衿结婚了,不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她可以在别人面前表现地比较放松,可是在陈子衿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提高警惕。 也许是他的精明给她的印象太深,也许内心深处还是认为对她来说他是危险地吧。 两个人都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暗地里还是在互相较劲的的。 其实她实在是不喜欢那么复杂麻烦的交往,但为了以后生活着想,她不得不有所保留。 最好是他能答应不再试图挖掘她的生活,但也能自己想想,在他没有表态前,她也不会贸然伸出橄榄枝的。 陈子衿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堇色一眼,笑笑说:“宣传片播出后会举办一个庆功会,就内部参与的工作人员,没有记者,堇色也一起来吧。” 堇色皱眉,他的意思是以她自己的身份,不是陈夫人,那她可以拒绝吧。 陈子衿见她皱眉,马上对张导说:“张导,到时候麻烦你接下堇色,我会直接从公司去会场。” “好,包在我身上,到时候就算绑也把她绑来。”张导演满口答应,还对堇色眨眨眼。 堇色没好气地说:“今天吃大闸蟹。” 不久,宣传片正式推出。 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没有白净细嫩的皮肤,却依然有灿烂明媚的笑容。 那一双双漆黑明亮的眼,没有无助无措令人怜爱,却拥有勇敢骄傲逼人的光芒。 那一个个矮小灵活的身影,没有漂亮崭新的衣服,却依然挺直脊梁不卑不亢。 他们告诉世人他们的存在。 他们提醒社会他们的骄傲。 他们宣告世界他们的价值。 他们的声音钻入人们的耳里,他们的动作映入人们的眼里,他们的精神震撼人们的心底。 然后,世人知道了他们,了解他们。 然后,社会正视了那个躲在阴暗里的群体。 然后,各种连锁反应如野火般在全国各地蔓延。 媒体开始领会了陈子衿说的深意,于是众人的目光也聚集了陈氏集团的身上。 这个胜利者通过一个赞助让自己站在全国企业的最高处,它将如何看待这场胜利?赞助是惺惺作态还是真情流露? 陈子衿站在新闻发布会现场,目光炯炯,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这不仅仅是一场赞助!陈氏没有把钱发到他们手里,没有用钱给他们堆出一个金子做的学校。 陈氏设的是奖学金,设的是助学金。他们的获得都需要用同等的劳动和努力来换取! 过去的我们认为他们是弱者,所以随心所欲地给予,泛滥所谓的同情心,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帮助,却不知那正是对他们的侮辱! 他们有手有脚,他们有年轻有智慧,他们更有不输任何人的自尊! 他们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施舍。 他们只要正视,只要平等,只要尊重。只要给他们一个平台,他们可以散发最耀眼的光彩。 所以陈氏给他们平台,给他们机会,给他们真正需要的! 有一个很特别的人曾对他们说过一句话,一直震撼我至今,今天我借用这句话代表陈氏对他们的希望:你们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你们和我们都一样! 你们不会低下高昂的头,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不会放弃放声大笑的快乐,你们会很自信很勇敢地走下去! 骄傲地活着!” 骄傲的活着! 这是这次赞助的主题,和陈氏响彻全国。 没有人再怀疑陈氏的诚意,却让人铭记陈子衿这个名字。 堇色穿着礼服站在广场的大屏幕下,望着那一张张熟悉可爱的脸,不由露出微笑。 这些孩子值得获得更多,他们会遇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 而她只不过是他们绚烂生命中的一个剪影,陪过他们走过一段路,帮助他们成长就是她的使命。 如今这个使命就要完成,她终于可以笑着目送他们走向新的征途。 而她也要继续自己的路。 “小堇,快出来,我在大门口,要迟到了。”手机里传来张导的大嗓门。 堇色含笑挂断电话,再深深凝视屏幕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屏幕里的笑脸定格,眼睛倔强,夏末的风卷起树叶飞舞,喧闹的广场上空仍回荡着欢快的笑声。 第十三章 夜幕降临 灯光四溢,乐声回响,美酒甜品,华衣美人。 堇色挽着张导演的手臂步入会场,环顾全场,都是熟悉的工作人员,这让堇色放心不少。 不少人都过来向张导演祝贺,堇色在旁不耐这些,和张导演知会一声,就走开了。 今天的甜点都是名厨制作,堇色挑了几样漂亮的,端起一杯红酒,到角落慢慢吃起来。 过去和陈子衿参加宴会为了保持清醒都没有吃过东西,唯一的一次吃得食不知味,今天总算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品尝了。 陈子衿到会场时看的堇色就是懒懒地斜靠在椅背上,抿一口红酒,吃一口蛋糕,漫不经心地看看来往的人,一如既往地悠闲。 正想过去找她,却被迎上来的人围住。 堇色抬起头也看到陈子衿了,看他准备过来,身边还有几个跟他一起的董事。 和广告部的工作人员不同,如果被他们注意到,难以保证不会认出自己,于是马上草草吃了几口起身离开。 来到外面的花园,堇色放慢脚步。 走到喷泉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陆深。” 陆深转过头,略显斯文的脸,银丝边框眼镜后的一双眼睛更显睿智,一身黑色西服衬出修长的身子,不同于平时儒雅的气质,多了一份男人的刚毅。 堇色不禁吹了声口哨,笑道:“陆深,今天的你真帅。” 陆深腼腆地笑笑:“今天的你也很漂亮。” 两人相视而笑。 堇色走到他身边,随意地坐到喷泉边,两手支撑在身后,望着夜空舒服地长吐一口气。 陆深坐到她身边,随着她的样子,遥望夜空。 深墨色的夜空上由于空气污染只能看到零散的几颗星星,长长的银河不复过去的耀眼,只剩月亮当空独照。 但这片看不透的夜幕仍让人遥不可及,望而生畏。 “我们真渺小啊。”堇色不禁轻叹。 陆深侧头凝视着身边的这张脸,月光铺了一层轻纱,柔和了线条,隐隐发光,神情慵懒宁静,眼神朦胧。 明明伸手可触,却只能遥望。 “你和陈董好吗?”不自觉的这句话脱口而出。 陆深有些懊悔,但心里仍隐隐期待。 堇色一时没回过神,等她明白过来,随口答道:“很好啊。” 虽然关系有些奇怪,但仍和平相处。 陆深脸色有些黯淡,但有些不甘心地问:“那你爱他吗?” 堇色微皱眉,仍爽快地说:“当然爱。” 说完心里不禁抖了抖,这么肉麻的话真不好说。 陆深沉默。 堇色有些尴尬正想找借口离开。 “那,他爱你吗?” 他爱她吗?堇色有些怔愣。 不爱的吧,他们的关系是一纸契约,他们的婚姻也无关风月,他们只是为了各自私心找了彼此当做避难所,他们的终点一直看得见,等走完这段路,他们将两两相忘永不相见。 爱,太过沉重。 可是?????? “重要的是我和他现在在一起。”是的,不管他们之间的是什么,不管以后如何,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在一起,法律上他们是最亲密的两个人。 过去的她总是小心翼翼,处处警惕,避免和他有接触。 但越逃越避不开他的网,她还是陈夫人。 这是她当初选择的路。 她和陈子衿之间也许没有爱情,但可以有友情,因为在契约没结束前,他们无法逃离彼此。 陈子衿说他早就把她当做朋友了,那他是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彼此的关系,逃离不如面对,提防不如坦诚。 那根橄榄枝他是不是已经向她伸出来了? 在堇色的沉默思索中,陆深的眼里那棵小火苗彻底熄灭。 喷泉附近的一棵大树后,陈子衿看着愣愣出神的堇色,眼睛明亮如星,嘴角隐隐含笑。 他一路寻堇色而来,却听到这番对话。 “重要的是我和他现在在一起。” 这句话回响在他的脑海里,他竟然能完全理解堇色这句话的意思,这个领会让他的心情难以言说地畅快。 他知道她还有很多疑问,还有很多的顾虑。 而他也有很多很多,他们需要一次深谈。 但陆深这个男人却仍赖在她身边。 陈子衿想到他不由皱起眉。 他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也知道他是堇色目前走得最近的朋友。 那天在咖啡厅的见面,陆深眼里对堇色的情愫他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知道他和堇色是夫妻,灰败的神色是那么地明显。 然而在学校的阻拦,却让人忍不住生气。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陈子衿一直知道的。 看到他被堇色拒绝,心里有一阵的喜悦;听到堇色承认他们的关系,心里又有一阵得意;看到他们交谈甚欢,心里会有点闷。 陈子衿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在吃醋,因为他理不清对堇色的感情。 堇色本身对他而言是一个令人难懂的个体,他承认他一直被她的才智和气质吸引。 曾经对自己的转变有些困惑,但他陈子衿从来就不怕面对自己的心,不会自欺欺人。 对堇色他有占有欲,不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还因为他对她的好感。 他是有点喜欢她的,但不知道有多深。 他没爱过女人,但却知道爱的沉重。 他可以和不同的女人说甜言蜜语,愿意宠她们,但从来不会说爱。 因为他承受不起,因为那是刻在心里,融入血里的承诺。 在他没有理清他对堇色的感情有多深前,他不会告诉她他的感觉。 因为他了解堇色,她会逃,逃得聪明,让人无可奈何。 所以在他没有足够的感情能坚定地抓牢她时,他和她还是做朋友,让他有时间理清楚。 “堇色,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神秘的女人?”陆深整理好自己的感情,恢复笑容。 “哦?怎么说?”堇色好奇地看着他。 “你好像懂很多东西,会很多东西。” “呵呵,你说的是教孩子的那些吗?那些是在网上查到的。”堇色失笑。 “不是的。”陆深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漆黑如墨,幽深平静。 “你总是能知道别人在烦恼什么,害怕什么。你能看透人心,而别人却看不透你。” 堇色没有去看他,仍是仰望着夜空。 慢慢地她开口道:“没有人能看透人心。 世界上没有神人,没有巫师。 我只是知道看透了自己,知道自己所想,所欲,所惧。 正视自己的阴暗,面对自己的丑陋,更加知道每个人都是不同。 所以可以理智地体会别人所想,不参杂自己的意愿。” 堇色转过头看着陆深微笑道:“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 那个笑容如昙花一现,如琉璃剔透,飘忽轻盈,美丽而脆弱。 陈子衿看到眼里,这样的堇色有淡淡的悲伤,不能言语,却有渗入皮肤,压迫心脏的沉重。 心里一阵沉闷,抬脚欲向前。 “堇小姐花前月下艳福不浅啊。”尖细的声音打破这一夜的平静。 陈子衿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眯起双眼。 林婉儿。 第十四章 爱情之说 “堇小姐花前月下艳福不浅啊。”尖细的声音打破这一夜的平静。 堇色向前看去,米色露肩礼服,妙曼惹火的身姿,是林婉儿。 堇色挑挑眉,仍坐在喷泉边,对她说的话不置一词。 倒是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激怒了林婉。 林婉儿忍住怒气,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陆深,讥讽一笑:“堇小姐真是厉害,不仅能让众人追捧的陈子衿闪电结婚,现在还可以让大学者拜倒裙下。魅惑男人的本事真是不小啊。” “林小姐请自重。”陆深沉声道。 “自重?你身边的堇小姐知不知道自重怎么写呢?”林婉儿轻蔑道。 “你!” “原来一向斯文的陆先生也会发脾气啊,这就叫做怒发冲冠为红颜。堇姐真是好手段。” 堇色微皱眉头,拉住陆深生气的手,随即微笑地对林婉儿说:“林小姐今天似乎有很多话对我讲。” 转过头对陆深说:“陆深,你先进去,我和林小姐好好谈谈。” 陆深张口欲言,但堇色对他摇摇头,轻声道:“放心,我能应付。” 陆深再看她一眼,无奈走开。 “哼,怎么?心虚了吗?赶不及把人支开。”林婉儿盯着堇色狠狠地说,“长得不怎么样,手段倒是真多。 连陈子衿这样的男人都被你迷惑,让他甘心和你结婚。 连陆深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么多。” 最后一句充满了嫉恨。 “呵呵???林小姐不是替我说了吗,凭手段多啊,好男人都逃不过我的五指山。”堇色笑出声来。 “你真不要脸!”林婉儿气愤道。 堇色煞有其事的摇摇头,说:“我很要脸,本来就不漂亮,再不要这张脸皮的话,手段再好也没人要。” “你!”林婉儿对着她这样真不知道说什么,气得满脸通红。 堇色看她有气发不出憋屈的样子,脸颊嫣红,眼睛水亮,小嘴鼓起,还真惹人怜爱。 不由脱口而出:“你真漂亮。” 林婉儿愣住,不知所云。 堇色不理会她的反应,对她招招手说:“你站得累不累?过来坐吧。” 看她那个动作真像招小狗的样子,林婉儿一撇嘴,不屑道:“不用你假好心。” 堇色耸耸肩不在意,她仍抬头悠闲地看着夜空。 夜风徐徐,树枝摇曳,昆虫鸣叫。 林婉儿穿着高跟鞋站在小路上,脚跟隐隐作痛,她悄悄活动了一下脚。看前面的堇色坐得悠闲, 不由皱眉,生气道:“哑巴了?有话快说!” 堇色讶然道:“不是你有话对我讲吗?” “是你把人支开,不是你有话说?”林婉儿气绝,感情她都成一傻子了。 “开始不是你气冲冲地说了一大堆吗?我不是把人支开,让你好说嘛。”堇色一脸无辜。 林婉儿呆住,对啊,她不是来教训这个女人的吗,现在怎么傻呆呆地站在这里? 堇色看着林婉儿一脸郁闷的样子,刚才的满脸愤怒不知跑哪里去了。 在看她小心挪动的脚,暗叹这女的真是倔。 “好吧,你不说我说。不过这么仰着头看你,累得慌,你坐下来。” “切,凭什么你说坐就坐?”林婉儿死撑。 “不凭什么,看你说话挺大声,现在倒不敢了?”堇色挑衅。 “坐就坐!”林婉儿气冲冲快步走到堇色身边坐下,努力保持表情,仍忍不住偷偷舒口气。 堇色忍住笑问:“你喜欢陈子衿?” 林婉儿正色,抬高下巴说:“是,我就是喜欢陈子衿。怎么样?” 堇色无所谓地摇摇头说:“不怎么样,你几岁了?” 林婉儿得意地说:“23岁,大学刚毕业。比你年轻多了。” 堇色暗叹,还是个孩子,接着问:“你喜欢陈子衿什么?” 林婉儿上下打量堇色,不屑道:“也不怕你知道。” 她停了一下,似是回忆,微笑道:“他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男人。 成熟、英俊、温柔、幽默。 我最喜欢他勾着嘴角笑的样子,坏坏的。 他温柔地看着我的样子,让人能陷入他的眼睛里。 还有他工作的样子,认真严肃,有霸气。 他真的是个完美的男人。” 堇色看着陷入回忆,满脸幸福的林婉儿,此刻的她如此美丽。 她和陈子衿的真正接触应该不多,也许她爱上的不是真正的陈子衿,而是把陈子衿当做偶像一样来崇拜,其中有参杂了她心中向往的男人品质。 也许她爱的只是一个幻影,当她真正了解了陈子衿,看到他的缺点不足,她的心动会变成失望。 但是那样也无法抹杀她现在拥有的,如此单纯、青涩、美好的爱。 但堇色暗自摇头,可惜她碰上的是陈子衿,受伤的只能是她。 “你知道他不爱你吧。” 林婉儿惊醒,被戳到痛处,愤怒地瞪着堇色说道:“他不爱我又如何,我爱他,想为他做一切。我求爸爸让我进陈氏,就是为了能天天看到他,希望他能看到我的爱。 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他离我越来越远。 而你不漂亮,没家世,没能力,凭什么就能霸占他。” 堇色没有理会她的怒气,平静地说:“那如果没有我,你又如何呢?” “那还用说,没有你,我就可以??????”林婉儿停住,她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吗?会吗? 看着堇色波澜不惊的眼睛,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堇色看了她一眼,说:“如果没有我,你能确定站在他身边的就是你吗? 更大的可能是你还是得追寻他的脚步,看着他走远却不会回头看你。 那和有没有我的存在又有什么差别?” 林婉儿的伤口被重重掀起,像是心中不愿正视的真相被人□裸的暴露在太阳下,让她无处可逃,又羞又恨。 她猛地站起来,伸出手指着堇色,狠狠地说:“你这女人是故意这么说的,想打发我! 我不会上当! 没有你,我就可以站在更近的地方看着他,现在他看不到我又怎么样? 我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堇色摇头,看着她说:“有没有我不重要,没有我还有其他人在。 你说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那你你愿意成为他众多女伴中的一个吗? 像后宫的女人一样苦苦等待他的宠幸吗? 而你的青春年华真的甘愿为了那短暂的温柔而消逝吗?” 堇色紧拉着林婉儿欲甩开的手,让她坐下,专注地问:“你想要的就是种爱情吗?” 林婉儿死瞪着堇色不说话,眼里泛着泪光,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堇色松开手说:“你的爱情很美好。 真的,说实话我很羡慕你。 我没有福气拥有过那样的爱情,那需要很大的勇气、执着、坚守。 那么单纯的爱应该要放在温室里保存起来的。 可是这样的爱也很脆弱,它经不起伤害。 它需要两个人的精心呵护,让它有好的土壤,充足的水分,在灿烂的阳光下慢慢成长。 它包含了两个人的真心,真情,真意。 然后看着它结出果实,芬芳甜美。 你觉得陈子衿适合做另一个人吗?” 林婉儿失了表情,茫然道:“那我之前的付出又算什么?原来我还是傻子。” 堇色摇头道:“每个人都不是天生的花匠,每个人的爱也不是一下就可以完满的。 你会和不同的人一起试着培育,你的爱也不停地在那些人之间做出选择。 哪些人浇的水多了,哪些人没有松土,哪些人遮住了阳光,你和他们一起吸取经验一起成长。 慢慢的你会发现,有些人停滞不前,有些人提前放弃,有些人根本学不会,而只有一个人能始终细心地呵护。 那就是你要找的人。” 堇色看着林婉儿的大眼睛,认真的说:“所以你为陈子衿做的一切都不是浪费,你只是努力想帮助他赶上你的爱。 而你在这过程懂得如何付出,如何等待,如何呵护,其实你获得的比你付出的多得多。 而陈子衿貌似得到了你的一片真心,可是他仍然不懂爱。 你现在是不甘心,可是为了这不甘心苦苦纠缠于此,等消逝了更多的感情和时光,你又能向谁叫屈? 其实,你一直明白重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在乎,只有你一个人煎熬,又有谁真正怜惜你呢? 人生苦短,浪费精力在错的人身上才是傻子。” 如果吾怜之人非怜吾者,吾惜之人非惜吾者,吾爱之人非爱吾者,那蹉跎的只有自己的年华。 单方面的爱虽然美好,却看不到结果。 堇色始终相信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冥冥之中遇到两情相悦的人实在不易,何苦把时间白白流逝在没结果的爱里。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 许久。 “可是,可是??????”林婉儿咬着唇,犹豫道。 堇色看她羞红的脸,有些疑惑:“可是什么?” 林婉儿垂下头,绞着手指,快哭出来:“可是我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他了。“ 堇色傻了眼,难道她的第一次给陈子衿了? 陈子衿连不经人事的孩子都碰? 她还是把他想得太好了,想不到这么禽兽! 堇色忍住咒骂,迟疑地安慰说:“这,这也没什么。这也可以积累,经验吧。 我听别人说,第一次比较痛苦,所以,恩,找个,找个有技巧的人比较好。 那个,那个谁,应该不错的。 你就当做享受好了。” 见林婉儿还是不说话,堇色皱眉小心问道:“难道他不行,很糟糕?” 短暂的寂静。 “哈哈哈,陈子衿不行?哈哈哈,他听了不知道会怎么想。哈哈哈!”林婉儿大笑。 堇色呆了一下,明白自己被人耍了,动动嘴巴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婉儿笑够了,打量堇色揶揄道:“终于打破你这张不变的脸了,你???你还没破?” 堇色红了脸,含糊道:“破什么破啊。你现在有心情在我面前笑啦,不恨我了?” 林婉儿嗤笑一声,脸上还是讥色,顺了顺头发道:“恨你有什么用啊,你有我年轻漂亮有才有钱吗? 你配作我的对手吗? 哼! 不过????” 她看了看堇色,想说什么又没说,转了转眼珠,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和你一个没被破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看来你和他也不怎么样,这样我才高兴。” 堇色摇摇头笑道:“好心没好报。” “别以为我和你和好了,我还是讨厌你。 真不知道我找你来干嘛。” 林婉儿嘟囔着,踩着高跟鞋走了。 堇色摇摇头站起来,还真是个孩子,只会嘴硬。 一片阴影出现在面前的小道上,堇色抬起头,看到陈子衿邪魅的笑脸。 堇色一惊,不由退后了一步。 只见,陈子衿的一双凤眼盯着她,慢慢开口道:“你说,谁不行了?” 堇色只觉得汗毛倒立。 寒风阵阵,秋天真的来了。 第十五章 握手言和 陈子衿看到堇色后退,几步走到她面前,环住她的腰。 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笑容更大,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道:“我不行吗?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说完,对着堇色的耳朵吹口气,引起她的一阵颤抖。 这女人真敏感,陈子衿轻笑起来。 堇色被他的笑声惊醒,脸马上羞恼得红了起来,挣开陈子衿的怀抱,看着眼前得意的人心里恼怒,这男人勾引人的技巧真是高,被他作弄真是丢脸到家了! 陈子衿看堇色脸沉了下来,知道她真的生气了,马上收了取笑说:“堇色,你不应该向我解释下吗?” 堇色暗恨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哼道:“陈董不应该解释下,为什么会在这偷听吗?” 陈子衿正了脸色,沉声说:“我无意间听到你们的谈话我道歉,但堇色,今天你就一点都没错吗?陈董?那天你在书房说的只是敷衍吗?还是说你在心里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 堇色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自己还真没把他当朋友,今天晚上说的话也过分了点,于是收起刚才的怒气,正色道:“对不起,我???” 陈子衿一摆手阻止她说下去,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堇色自知理亏,顺从地点点头。 陈子衿转身走去,听着身后紧跟着沉默的脚步,嘴角勾起,这个女人就该这么治。 堇色看着一路上沉默开车的陈子衿,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刚刚陈子衿有倒打一耙的嫌疑,几句话就把她的注意力转移了,让她心里有愧。 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虽然她没有真心把他当朋友是事实,但他说得那么受伤就夸张了吧。 如果说他前一段时间的接近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她可不会相信。 不过如果今天能摊开来讲,那也是她希望的。 正想着,车已经停了下来。堇色一下车,就被一阵风给吹地连打了几个个喷嚏。 他不会是存心报复吧。 堇色皱眉搓着双臂。 肩上一沉,陈子衿的西服披在了她的身上,堇色向他道了谢,还好他受的是绅士教育。 陈子衿有些尴尬,刚才边开车边想着要说的话,谁想直接就到山顶了,倒一时忘了已经入秋。 轻咳一声,低声说:“要不换个地方吧。” 堇色抬头看着他眼里小小的局促,不由失笑道:“不用,再折腾就半夜了,现在风小了点,没事。” 陈子衿点点头,刚刚那点局促很快就调整回来。 两人坐在车盖上沉默了一会,还是堇色先开口。 “今天真抱歉,我说的那些话的确过分了。 只凭自己的认识就对你随便作出评价,我郑重向你道歉。 对不起。” 堇色等了半天,见陈子衿对她的道歉没半点反应,不由奇怪地转过头,正好对上陈子衿漆黑如墨的眼睛,愣着不自觉地开口:“你???” 只见陈子衿深深看她,慢慢启齿:“堇色,你知道我今天真正生气的是什么吗?” 堇色疑惑地看着他。 陈子衿看着她继续说道:“我真正生气的从你的话里听出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 甚至把我放到了敌对的位置。” 虽然她对陆深说的话中有对她的维护,但经过林婉儿的事,听得出她对他的印象又降至最低点, 他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堇色挑挑眉不以为然,他对她也真诚到不哪里去吧。 陈子衿看出她所想,叹口气,移开视线看着山下灯火,说:“我承认当我发现你在演戏,甚至算计了我的时候,我生气、懊恼、不甘心。 我被你挑起了好胜心,也好奇你的真面目,于是试探你、为难你、也算计你。 你很聪明,察觉我的想法,一步步拆招,一点点反击。 我们两个人处处提防,时时戒备,揣测彼此的想法,谁也不输谁。 在伦敦的时候,我一度被你骗倒,连泰勒一家也没幸免。 后来大卫的事却证实了你的不凡,在那时我知道我还是低估了你,于是我想等回到A市,我要换个方式和你交手。” 陈子衿停下来,笑着说:“我的计划是慢慢靠近你,慢慢渗入你的生活。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不再咄咄逼人,恢复最初的友好,其实我是想让你消除戒心。 但你很敏感,偏偏不上我的当。 我也不信邪,偏偏要接近你。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陈子衿重新转过头,注视着堇色的眼睛,认真地说:“之前我就知道你冷静、理智、聪敏,但在不断接近你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你对周围的人很友好,对朋友很真诚,对孩子很温柔,对每件事都很认真。 你有优良的教养,有宽阔的思路,有很好的口才。 你能体会别人的想法,能排解他人的忧愁,能因他人快乐而快乐。 慢慢地,我发现你没有任何改变,反而我消除了对你的戒备。 而且????” 看着堇色认真倾听的表情,陈子衿转开眼,右手握拳放在嘴前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而且,我发现我竟然羡慕陆深和其他在你身边的人,因为他们能得到你的真诚以待,得到你的关心,得到你的认可。 而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如同敌人。” 何止羡慕,看到陆深心里就不舒服。 堇色有些震惊,陈子衿羡慕陆深他们?还对她消除了戒心?这个陈子衿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看到他微红的耳朵,堇色迟疑,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正疑惑着,耳边又传来一句话把堇色炸醒。 “既然我们目前关系注定无法完全逃避对方,为什么就一定要继续猜忌下去呢? 我决定除非你愿意让我知道,我不再追根究底,我也不会试探你,为难你。 我不再做你的对手,我倒戈了,我们停战!” 陈子衿站起来,面对堇色,正色道:“以我心,换你心。 堇色,这次真真切切地问你,我已真心把你当朋友,你呢?” 堇色仔细看着陈子衿,目光灼热坦荡,乌黑的眼眸清晰地倒影着她的脸庞。 “你能保证协约结束后我可以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会因为你或陈氏的关系而受到打扰吗?” 这是她一切行为的根本。 “若是你所愿,尽我所能。”陈子衿毫不犹豫。 夜晚的山顶上,静寂无声,只剩彼此的呼吸飘散在风中。 陈子衿不由放轻呼吸,唯恐惊扰。 只见堇色嘴角慢慢提起,越拉越大,露出贝壳般的牙齿,眉眼完全展开,笑意直达眼底,散落的头发轻抚脸颊,温暖柔媚。 陈子衿看着她站起,看她走到面前,看她伸出五指修长的手,看她轻启唇瓣。 然后。 “子衿。” 心底瞬间柔软,眼底泛起涟漪,嘴角不自觉弯出温柔的弧度,轻轻放在小手上,牢牢握紧。 “堇色。” 两人相视而笑。 也许以后会分离,会陌路,会反目。 但在万家灯火上,在初秋凉风中,在无边夜色下,此时此刻此景,那些怀疑猜忌都消散,那些真诚信任都滋长,跨过骄傲,跨过隔阂,跨过身份,坦诚面对,并肩携手。 拨开迷雾见月光,一切才开始。 第十六章 报之以桃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慢慢开行,车灯照亮两旁的景物,打破黑暗冷清。 “噗?????” 陈子衿捏紧方向盘低吼:“你还笑!不许笑!” 堇色干脆转过头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陈子衿无奈地看着笑得开怀的堇色,不由也摇头笑起来。 今天真的丢脸丢到家了。 “子衿,你真的不适合这么感性。如果让陈氏的人看见了,肯定会人心惶惶,以为高层出问题了。”堇色故作严肃,眼里满是促狭。 陈子衿摇摇头,苦笑:“今天我是栽了。陈氏的形象全掌握在你手里了,你可要手下留情。” 堇色笑道:“那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刚才我表现地还不够真心吗?现在想想,我都起鸡皮疙瘩。这真比商业谈判还艰难,取得你的信任可真不容易。” “谦虚啊,现在才知道你的口才真好。没看到我都没话说了,直接投靠你了。在古代,你真可以不费兵刃化敌为友啊。” 陈子衿是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说道:“论起口才,谁比得过你。我可是亲眼目睹,你是如何收服反叛儿童,如何开解嫉妒中的女人的。” 堇色摇摇头说:“那都是雕虫小技,哪有那么厉害。” 陈子衿不信:“那些雕虫小技完全可以说服难缠的合作对象。” 堇色扑哧一笑,说:“如果你想知道就直说。” 陈子衿浅笑道:“真瞒不过你。” 堇色看着他坦然的脸淡淡地说:“那天学校的事,其实我是有预料到的。那些孩子比较特殊,当初我接近他们也花了不少功夫,现在一下子要面对那么多人,他们肯定是抗拒的。” 堇色停下来关注陈子衿的表情,这件事早有预料却没有告知他。 陈子衿没有看她,只说道:“我知道你有理由,你对那些孩子是一直关心的。” 堇色心中一暖,他真的迈出了一大步,真的了解她。 不由露出微笑道:“是的,因为我知道再多的心理准备当他们面对镜头的时候,都会瓦解。 毕竟他们是孩子,别人说的和亲自看到的是有很大区别的,只有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他们要面对的,才能进一步说服他们。所以当事情发生时,我已经有了准备。 他们毕竟是孩子,经不住诱惑和好奇心,让他们走出教室并不难。” “难的是那次反抗的领头人。”陈子衿接住她的话,“所以你说服了他那其他孩子都不是问题。” 堇色点点头,笑道:“你看,就这么简单。” 陈子衿摇摇头说:“可是你能帮助那个孩子克服心理障碍,这并不容易。” 堇色想起陈昕,苦笑地说:“克服心理障碍哪有那么容易。 当初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能获得他的信任,如果能凭几句话就消除他的心魔,我也不会等到现在。” 陈子衿看了她一眼,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真正能让他走出困境的只能是他自己,我只不过利用那个契机,激起他的斗志让他走出第一步罢了。 那样的话也只能对他们这些孩子有用,如果他们再大点可能就会跟我顶嘴了。 而我说的话的作用只有一时,后面的都只看他自己了。 说起来,真正帮助他们的还是你啊。” “哦?怎么说?” “你应该听到我对他说的,‘这是个机会’,这个机会是让他们被别人了解,也是面对自己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是你给的。” 陈子衿淡笑不语。 “至于你口中那个嫉妒中的女人嘛??????”堇色揶揄地看着陈子衿说:“我可是无辜地受害者,我说的那些只为自保。” 陈子衿哼声说:“到最后最惨的是我吧。” 堇色嘿嘿笑着,说:“虽然对你是大不敬,但看在你也伤了别人的心上,你就当赎罪吧。” 陈子衿叹口气,无奈说道:“我没想到林婉儿这么用心。” “你没随便招惹她,她能这么这样嘛。 她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孩子,爱恨分明也强烈。 你以前碰到的只是没有她这么激烈罢了,在女人娇笑的背后有谁看到她们的隐忍呢。” 堇色感慨道。 没有哪个女人会对自己的每一段恋情,每一个亲密接触的男人全无感情。 分手后的怨恨、不甘、痛苦又哪里会比林婉儿少呢,因为碰到陈子衿这个强大的对手,她们知道伪装维护自己的自尊罢了。 陈子衿掩饰的咳一声,和她谈论那些女人真是怪异。 堇色看到他的尴尬,不再追究,说道:“其实只要让林婉儿知道,有没有我的存在都不会改变你们的关系,那她也就没有嫉恨我的理由了。 其他那些话其实都是些大道理,也只能稍微开解她罢了。 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虽然爱得纯粹,但感情来的快,去得也快。 对爱情的向往也是童话式的,当她彻底明白现实与想象的巨大差距,她就知道方向错了。” 堇色看他一眼,继续说:“其实她有这么大的领悟,应该是心里早就知道你们没有结果的,只不过有些不甘,心中郁结,不愿面对。 我不过是当做出气筒,外加回收站,帮她把事情说出来,她就想开一大半了。” “你看,就这么简单。”堇色摊摊手。 陈子衿低声笑起来,醇厚好听。 他转过头凝视着堇色,眼里星星点点,闪花了堇色的眼。 只听到他轻声说道:“谢谢你,堇色。” 堇色只是微笑,她知道她说的这些陈子衿未必就想不到。 今天两人言和,陈子衿表达了他的诚意,而她的坦白只是让他知道她的态度。 他果然听懂了。 也许这次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 多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陈子衿也是这样想的吧。 然而第二天,陈子衿病倒了,病症是感冒发烧。 陈子衿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懊恼好选不选偏偏在山顶诉说衷肠,再次丢脸到家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他在悔恨中,迷迷糊糊又睡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当陈子衿醒来时,已经晚上了。 他双手支起身子,靠坐在床上,难受得揉着眉头。 “你醒了?” 陈子衿抬头看到堇色端着碗走进房间,点点头。 “饿了吗?吃点粥,你睡了一天了。” 陈子衿看着堇色手中的碗,细细的白粥还冒着热气。 伸出手拿起勺子,就着堇色的手,吃起来。 堇色挑挑眉,看看他挂着点滴的左手,没有阻止。 房间里一时间只听见勺子触碰碗的声音。 堇色看着无声吃粥的陈子衿,刘海懒散地遮住额头,眼里泛着水汽,脸颊潮红,嘴唇有些苍白,睡衣领口开着,隐约能看到锁骨。 现在的陈子衿显得慵懒性感,真正是秀色可餐。 “谢谢。” 堇色回过神来,对着陈子衿淡淡一笑。 陈子衿吃完了粥吃过药,又被堇色扶着躺下。 “医生说这次感冒来势汹汹,大概要三天才能退烧。 我已经告诉吕秘书了,他明天会把要紧的文件送过来。” 堇色调整好点滴,对陈子衿说。 “谢谢。” 堇色摇摇头,拉上窗帘,调高室温,放暗电灯,把手提电脑放在膝上静静坐着。 陈子衿看着堇色一系列动作,目光温柔,心里温暖平静,真心说道:“谢谢你,堇色。” 堇色抬起头,失笑道:“陈子衿,你被烧得只会说这句话了么?” 陈子衿笑着摇摇头,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第十七章 深入虎穴 第二天吕秘书就把文件送到了别墅,陈子衿还不能下床,他的卧房便就成了临时的工作室。 堇色极喜欢他房间的采光,坐在沙发里,刚好能照到早餐的太阳。 于是干脆转移的阵地,一边照顾陈子衿,一边窝在他的沙发里玩电脑或看书。 陈子衿披着外套坐在床头,细细看着文件,不时签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中的收起了时常挂在嘴边的微笑,抿着嘴唇,神色严肃安静。 陈子衿一边抵着嘴低咳,一边眼不离文件地伸手拿起身边桌子上的水。 入口的水中泛着淡淡菊香,温度刚好,陈子衿看着水里漂浮的菊花一阵怔愣。 每次伸手,杯子里的水总是保持适中的温度,这菊花也不是他的习惯。 陈子衿抬起头,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堇色,他很久乖乖没有躺在床上养病了,带病工作已经成了习惯。 因为有她在,他竟然可以安静地坐在床上,没有急躁的情绪,反而觉得安详。 堇色蜷着腿斜靠在沙发上,她的身上被打上了一层光,周围能看见空中漂浮的颗粒,静如油画。 陈子衿微微一笑,仿佛他也沐浴在阳光里,暖暖的。 “子衿,最近我要回家一趟。”堇色挂断电话,走进陈子衿的房间。 “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爸出差回来了,让我回去看看。” 陈子衿看着面露喜色的堇色,眼里闪过一道光,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看见堇色收了喜色,他补充道:“总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好意思,这也是我应尽的责任。” 堇色打量了陈子衿一会儿,心想反正结婚前就见过面,这样反而能减少老妈的疑惑,于是点头同 意。 陈子衿暗自舒了口气。 两人商定,这个星期的周末去。 堇色看着陈子衿从后车箱里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物,不禁有些头大。 上次他到她家商定结婚时拿来的东西现在有些还没拆呢,现在又拿来是准备让她家当杂货店吗。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家放不了这么多东西。”堇色忍不住开口。 陈子衿笑而不语,示意堇色带路。 堇色无奈得领着他走进小区。小区里的人都是老邻居了,大家看到堇色和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走在一起,手里拿着礼品,不由十分好奇。 堇色结婚时,十分低调,他们只知道堇色嫁到了A市,至于丈夫是谁,大家都没见过。于是不少人打量陈子衿。 “小堇啊,今天有空回来啊。”堇母的牌友作为代表上前寒暄。 “是啊,我爸回来嘛。”堇色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些阿姨可都是人精。 “可不是嘛,你爸一回来,你妈现在都不找我们打牌了。 今天还买了一大堆菜回来,我就猜今天 你家肯定有客来。 你身边这位就是你老公?” “是啊,阿姨你眼里真好。怪不得我妈打牌总输给你。” “呵呵,好是你妈好福气。看看这女婿多孝顺,大包小包的,人又长得俊,肯定是好单位。” “哪里有什么好单位啊,他就做点生意,这些都是他店里拿来的。”反正有包装,看出什么东西。 “做生意好啊,赚钱又自由,头脑得灵光啊。” “累才是真的,天天不在家,守着那生意。 最近景气不好,还得操心,这不就前阵子刚病倒了。 强强是今年考上公务员的吧,还是强强好,坐在办公室里吹吹空调,工作稳定,福利又好。” “强强的心野着呢,考上公务员也还没定性。他呀??????”一说到自家儿子,就把陈子衿忘了。 陈子衿在一旁一直没开口,只微笑地看着她们说话。 堇色再聊了几句,就带着他离开了。 陈子衿看堇色面不改色,不由笑道:“你应付这些长辈还真有一套。” 堇色看他得意的样子,也不生气,说:“那是因为和我妈交手惯了,我已经出师,等会儿你自求多福吧。我可不救你,嘿嘿。” 陈子衿看她笑得幸灾乐祸,仔细回想上次见到堇母的情景。 在他印象里堇母和普通母亲没什么不同,面对女儿的婚姻既高兴又忧愁,见到他也是礼貌客气的,堇父也是一家之主的形象,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堇色看他不相信的表情,不由提醒道:“上次大家见面比较匆忙和突然,我爸妈只是把你当客人。 婚礼后,我爸马上出差,大家都没什么接触,所以你不了解。 今天回去,他们可是把你当女婿了,虽然说不上刁难,但也是有考量的。 我妈有小聪明,嘴上功夫好,只是有点难缠。 我爸么,不好说,反正你自己看办吧。” 说完,他们已经站在门前,陈子衿还消化完她的话,堇色就按响了门铃。 “咔嚓”随着门的打开,陈子衿的心不由跳快一拍,暗自苦笑,和当初进她家的心情就是不一样啊。 “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别杵在门口。怎么还带来这么多东西?车停在小区外面吧,谁叫这小区路窄,一辆车就堵住了,拿到这里累坏了吧。小陈真是客气,每次都这么破费。丫头还不帮把手?真是不懂事。把柜子的新拖鞋给小陈,昨天刚买的。” 陈子衿嘴里的那声“妈”就被这一大段话给憋回去了。 眼前洋溢着热情笑容的堇母,一边说话,一边指挥着堇色,如大将般雷厉风行。 陈子衿愣愣地看着堇色听话地照着堇母的指示行动,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到在沙发上。 脚上穿上了新拖鞋,两手空空,身边正坐着笑眯眯看着他的堇母。 陈子衿的眼角一跳,他想他明白堇色的话了。 但他毕竟是陈子衿,失态只是一瞬,马上露出微笑,对着堇母点头说道:“妈,真不好意思,现在才来看您。” 堇母暗自点头,有点意思。 拉着陈子衿的手,说:“什么不好意思啊,我就老太婆一个,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工作重要。” 陈子衿心里一紧,现在就开始了?脸上还是看不出变化:“妈说笑了,工作再重要也是为了人才做的。以前我就是太心浮气躁,没想明白。” 堇母脸上笑得灿烂,心里嘀咕,这小子反应倒快,不过还没完呢。 “年轻人心浮气躁那是在所难免,别看堇色那丫头平时慢条斯理的,但遇到事就是欠考虑,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总是冲动行事。唉,就怕她因为这个做错事,吃亏后悔啊。” 这是指他们结婚的事草率了。 陈子衿也笑得愈发灿烂,另一只手覆在堇母的手上说:“您放心,堇色心里都有打算的。就算是一时冲动,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就算本来是错的,也有可能变成好事。何况有我在她身边,我怎么会让她受委屈呢?” 堇母开始被他耀眼的笑容晃得有些出神,还好及时回过神。 这小子长得这么俊的脸,又这么会说话,心思也不少,知道她话的暗指,丫头不好对付啊。 堇母点着头,仔细观察着陈子衿,试图找出破绽。 陈子衿的脸上无懈可击,任由她的打量。 堇色看着沙发上,笑得开心,眼对眼,暗自较劲的两人,摇头失笑。 第十八章 激流勇进 “妈,爸呢?”堇色怕他们对视到天荒地老,开口吸引老太太的注意。 “你爸去学校交差了,他等会就回来,让我们等他一起吃饭。”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子衿。 看他还是雷打不动,心里咬牙,等会让老头子好好收拾收拾。 “妈,厨房煮着什么呢?”堇色再接再厉。 “哦,我的小鸡炖蘑菇!丫头,好好招待小陈。”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陈子衿暗自松气,对着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样子的堇色,说道:“我终于了解了你的意思了。” 堇色挑挑眉:“这是开始,等会饭桌上才是真刀真枪。你准备好胃药吧。” 陈子衿扶额叹气:“看来我进了龙潭虎穴了。” 堇色看他难得苦恼的样子,开心笑起来。 陈子衿坐在堇色旁边,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菜,他就再次体会到堇色的话的深意。 和堇色相处也有2个多月了,他一直以为堇色和他一样喜欢清淡的食物。 然而看到大盘的酸菜鱼,麻婆豆腐,爆炒茄子,糖醋鱼,他才知道,堇家人的口味是偏重的。 原来,不是她喜欢吃清淡的食物,是别墅的厨师烧什么她吃什么,而厨师是根据他的口味做菜的。堇色只是不作声不理会罢了。 也许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是在现在的陈子衿想来,心里比看到陆深和堇色在一起还要闷堵,甚至还有一点羞愧——就在刚才他理直气壮地说不会让堇色受委屈,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她一直处于尴尬的地位,受到尴尬的对待。 陈子衿看着身边慢条斯理挑着鱼刺的堇色,她应该早已明了她的处境,可她一直保持沉默。 陈子衿不会认为她是个好欺负的人,她是真的不介意,因为她不在乎。 想到这里,陈子衿心里又是一阵挫败和苦涩。 “小陈,来来来,快吃,别客气。”堇母招呼道。 陈子衿避开堇色的目光,压下沉重的心情,展开笑颜,对着堇母点点头。 堇色看老太太一眼,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用眼神提醒她不要太过分,伸手把小鸡炖蘑菇和青菜移到陈子衿的面前,桌上也就这两样清淡点了。 “你吃吃看这个,我妈煲的鸡汤特别好喝。” “谢谢。”陈子衿对着堇色微微一笑。 堇父看着几人的互动,咳了一声,对着陈子衿说:“小陈,第一顿饭不知道你的口味,你将就点吧。” 陈子衿心里苦笑,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不会,在家都是堇色迁就我,是我的疏忽。她盼着妈烧的菜好久了,今天难得尽兴。而且妈烧的菜确实好吃。” 堇父看他半晌,说道:“堇色从小就知道读书,心思多,性子又倔,想做什么就死撑到底,没人拉得回来。若是不想做什么就拒绝地彻底,没人阻止的了。也都是被我们宠的,她自由惯了,想改也改不过来。不过我也不希望她改,我瞧她这样就挺好。毕竟人生是她的,都由她自己掌控。是吧?” 陈子衿微笑点头。 “老太婆,上最后一道菜吧。” 堇母应声,上桌,开菜。 白色的盘子中间摆着六块三角形的桂鱼片,上面裹着玉米粉被炸得金黄,四周由淡青色的芹菜叶紧紧围住。 秋菊傲雪。 一时间,四人都没说话。 堇父直视着陈子衿,堇母看看菜又看看陈子衿,堇色自顾自吃着碗里的菜。 陈子衿挂着千年不变的微笑注视着这道菜,慢慢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抬起头称赞道:“妈的手艺这么好,养刁了我的舌头可怎么办?” 堇父垂下眼喝汤。 堇母舒口气,眉开眼笑道:“这有什么难,子衿想吃了就过来,开个车也快。我还有好些菜色,这几天好好尝尝。” 陈子衿眉眼展开,点头道:“妈和爸有空也去A市玩玩,我和堇色陪您们。” 堇母笑得更开怀,又夹块鱼片到他碗里,亲切说道:“我早就想去了,等你爸空下了,就去。” 陈子衿接着说:“我给爸妈带来一点小礼物,等会给您们。” “上次你拿来的有些还没拆呢,别浪费了。” “这是应该的。” 饭后,陈子衿拎着一堆东西走到堇父堇母面前。 陈子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四方小盒,对堇母说:“上次参加慈善拍卖会,看到这个块和田,拍下来了。后来知道妈喜欢收藏玉,正好借花献佛。” “和田玉啊,我得看看。” 小小的白色玉石有着温润的光泽,堇母摸着玉面,惊叹道:“白如截脂,是羊脂玉啊。” 陈子衿又拿起一个袋子,对堇父说道:“听堇色说,爸喜欢书法,上次出差路过肇庆看到一方端砚,就给您带来了。虽然是比不上星湖春晓砚。” 堇父拆开包装,打开精美的盒子,一方紫蓝色的端砚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绸之上,雕刻精美,色泽纯正。 堇父抚摸砚台,又轻扣几下,发出木头般的声音,眼里泛起涟漪。 堇父合上盖子,与陈子衿对视几许,移开目光,对着堇色说:“堇色,带子衿四处逛逛。”说完,拿着盒子,快步走向书房。 陈子衿对着堇色,眨眨眼睛,笑得开怀。 漫步在小区里,堇色看着陈子衿没合拢的嘴,打趣道:“有这么得意吗?” 陈子衿看着堇色,眼里闪亮,有毫不掩饰的愉悦,笑着说:“当然,打赢这场战真是不容易啊。我觉得比签下大合同还要兴奋,真是神清气爽啊!” 堇色想起他和爸妈的较量,好笑道:“到底是陈氏董事长,我爸妈都被你收服了。从小陈到子衿,完胜啊。佩服。” 陈子衿摇摇头,心有余悸:“伯母绵里藏针,防不胜防。伯父长驱直入,不留余地。两人真是配合地好。那道‘秋菊傲雪’,直接表明了你们的态度,吃得我汗颜啊。” 堇色轻笑道:“你别介意,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又比较敏感,以为你欺负我。” 陈子衿望月叹气道:“不,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欺负你了。” 堇色注视着他的侧脸,失笑道:“你别被我爸妈影响,你哪里欺负我了?我都没觉得。” 陈子衿低头沉默不语。 堇色看不清他的脸色,心里渐渐察觉今天的陈子衿不对劲。 默默接受爸妈的暗责,耐心地回应他们的招数,努力地讨好他们的喜好。 那道“秋菊傲雪”是表明他们一家的态度和原则的,老爸的那番话也说明他们支持她的决定,不会为了迎合陈子衿而让她改变自己,即使最后的结果糟糕至极,也不会妥协。 这也是带有一些示威了,但陈子衿没有反驳,没有生气,还吃下那盘菜。 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他做到这一步是为什么? 只是出于责任或是朋友吗? 陈子衿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紧锁住堇色,眼底有莫名的情绪涌动。 堇色的心脏猛地一阵收缩。 “堇色,今天我是认真的。” 第十九章 心乱如麻 在堇家的日子,堇母时常拉着陈子衿聊天,甚至带他去和她的那些牌友打牌,现在全小区都知道堇家闺女带回一个英俊谦逊的丈夫,对着他人的羡慕,堇母自然高兴。 有时陈子衿会陪堇父在书房写字,探讨时政,堇父看陈子衿的目光也柔和起来。 离开时,堇母拉着陈子衿的手,嘱咐他要注意身体,堇父也亲切地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 可是堇色却担心起来,她和陈子衿迟早要分开的,现在两个老人家多喜欢他,以后受的伤越重。 这场婚姻是她和陈子衿任性的协议,她实在是不希望家人为她担心。 堇色开始后悔答应带陈子衿回家了。 那天晚上说的话,她不想深究,陈子衿也没有再提起。 堇色一向讨厌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但是也不会在模糊不清的情况下冒昧询问。 现在只能装作没发生过,有时撞进陈子衿异常温柔的眼里,堇色只能故作镇定地移开,可心里还是有短暂的慌乱。 她可以清楚地看出陆深对她的感情,可以快刀斩乱麻。 但对陈子衿却不行,他有时有情有时又觉得只是朋友,让堇色摸不清情况,找不准对策。 陈子衿果然了解女人也了解她,这么若有若无的情况,真正是堇色头疼的。 堇色想不管是对手还是朋友,陈子衿都是令她头疼的人物。 陈子衿确实是了解堇色的,也知道她现在正为他头疼着,恨不得给她一刀痛快的。 可好不容易让堇色的心绪乱了,陈子衿怎么会让她如愿。 在堇色怀疑的时候,变得绅士礼貌,不动神色地拉开距离;当她准备放下心防时,又有意无意间温柔深情,不断挑拨她的心弦。 陈子衿是商人,讲究投资回报。 既然他已经确定他的感情,并准备继续下去,又怎么允许堇色还在局外冷眼旁观? 他要让堇色的眼里有他,要让她把他放心上。 于是两个人结束了互相防备的防卫之战,开始了你追我赶的爱情之战。 堇色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晨跑,当她打开房门,看到穿着运动服倚在门边,噙笑看着她的陈子衿,她生出一种无力感。 堇色强打精神,扯着僵硬地笑容问道:“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就起床了?不怕开会睡着,影响工作吗?” 陈子衿耸耸肩道:“上次感冒后,我深感运动的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相信董事会也会赞成的。” 堇色盯着他无辜的脸,恨得牙痒痒,健身会所的VIP还会缺少锻炼吗? □裸的借口啊,根本就是想折磨他。 堇色调整了呼吸,现在在他面前越来越不能保持情绪,一旦竖起屏障,他又会用朋友那套话让她哑口无言。 难道真的要栽在他手里? 一定要想办法打破这个局面,起码要让自己静下心来。 陈子衿看着身边心不在焉的堇色,已经跑了2千米了,可她仍面不改色,呼吸平稳,步伐稳健。 根据这几天的跟随,他知道她每天都要从别墅跑到山顶,大约4千米。 由于是盘山路,所以都是上坡难度更大,可这个女人每天都坚持下来,真的让人佩服。 站在山顶上,两人深深呼吸。 “堇色,你什么时候养成晨跑的习惯的?” “记不清了,大概是大二吧。” “是学校规定的?” “不是,当时是想练好身体去西藏的。” “哦?后来去了吗?” “去了啊,不虚此行啊。”记得当时是她的第一次独自旅行,站在布达拉宫下,那种不有自主的神圣虔诚感让她永生难忘。 当拍下一张张天然浑成的照片时,她才真正明白那种震撼。 “后来怎么还能坚持下去。” “跑着跑着就习惯了吧。”堇色歪头想一想,其实是想到更多地方看看,用双脚亲自走一遍,了解各地的人情。 后来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听了各种各样的事,再然后,她的人生转了个弯?????? 陈子衿看着有些出神的堇色,那淡淡的悲伤和苦涩,朦胧了她的脸庞,如深陷沼泽而无法自拔,只能静静等着泥泞没过头顶的悲哀和空虚。 这样的堇色就像在庆功宴的花园里,露出的昙花般的笑容,仿佛能预见那灿烂一现之后的凋零,却无能为力。 陈子衿心一紧,猛地把她拉进他的怀抱,似乎这样就能把她拉出那片沼泽,阻止她的远离,挥散那种无力感。 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轻嗅着淡淡的体香。 没有高级的香水味,只有沐浴露清香混着汗水,淡淡的,却是她的气息——真实、温暖、平静。有点彷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堇色靠在陈子衿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感受到腰间的那双手,如此有力如此紧密,无坚不摧。 这样的怀抱,突如其来的安全感,让堇色放弃了挣扎,静静闭上眼睛,就让她放纵这么一次吧。 堇色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而不可收拾。 那天在山顶的拥抱,虽然给了她一时的安宁,但让她在陈子衿面前更加尴尬。 她知道她的心有些乱了,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有点动心,还只是一时贪图陈子衿的温柔。 她没有恋爱经验,也一直和异性保持距离,她独立惯了。 可是和陈子衿的关系,不能彻底隔离,不能全然无视。 他的魅力是极具诱惑的,他的温柔每个女人都抗拒不了。 可是无论是哪种,她都不想继续下去。 陈子衿的作风众人所知,没有哪个女人有信心可以驾驭的了。 就想她对林婉儿说的,陈子衿不是另一半的好人选,爱上他注定要受伤。 她已经27岁,没有时间再耗费。 也许她和她的丈夫没有海枯石烂的爱情,但也希望细水流长,相濡以沫。 忠贞是家庭起码的要求,而她不认为陈子衿能一直做到。 况且她不确定陈子衿是真的喜欢她还只是一时兴起。 在对方态度不明的情况下,不管是真动心还是一时贪恋,这对她来说都是危险的。 于是她尽量岔开和陈子衿的作息时间,延迟了晨练时间,早饭后在外面游荡一天,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去早早睡下。 这种逃避的做法是堇色一向讨厌的,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陈子衿看她东躲西藏眼里的得意和嘴角的取笑,可是现在的她穷途末路,只能借此喘息,以求整理情绪。 但陈子衿不肯放过她,带她参加一个又一个宴会和活动,举止亲密,目光宠溺。 堇色觉得她脸上的粉根本阻止不了他炽热的目光,他手掌的温度简直能把她灼伤。 心里烦躁却无从下手,简直是煎熬。 然而在这时,一个震惊全国的灾难打散了堇色对自身问题的焦虑。 看着报纸新闻上的连续报道,她做了一个决定,眼里恢复清明。 “什么?你再说一遍!”陈子衿站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怒吼。 “夫人在房间留了纸条,说是去S市赈灾,短期不会回来。”王管家的话依旧平静。 “赈灾?她堇色凭什么去赈灾?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怎么不拦着她!”陈子衿狠狠着桌子,怒气怎么也压不住。 “先生你没有禁止夫人出门,夫人出门时也没有异常,纸条是打扫房间的佣人刚刚发现的。” 陈子衿狠狠摔了电话,扯开领带,眼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很好,很好,现在逃得连命都不要了!我要让你彻底知道,就算上天入地,这辈子你也逃不开!” 第二十章 所谓的命运 这次S市的地震灾害给当地人民造成了巨大伤害。 顷刻间倒塌的房屋,瞬间埋没的城乡,转眼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时刻人类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堇色一路走来,满路萧索,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幸好有从四面八方来的志愿者,对这些人们伸出援手。 堇色租来的小货车已经在路上搭上了许多这样的志愿者,他们背着巨大的旅行包,有医护人员、退伍军人、大学生、普通群众。 他们远离家乡,只为那份爱心那份责任而来。 堇色他们前往S市最严重的谢家镇,车开到距离村口200米的地方就无法通行了。 堇色他们卸下小货车上的东西,用小三轮车运进镇里。 由于是地震中心,谢家镇几乎全部毁灭,大量人员被埋于瓦砾下。 武警、消防员、医护人员紧急施救,但由于交通不便,时间快速流失,抢救情况仍不乐观,于是堇色一行人马上投入施救中。 寻找、挖掘、救治、安抚,堇色忘了白天黑夜,忘了时间,只是快点再快点。 她无法思考其他事物,无法感受疲劳疼痛,无法害怕感慨悲伤。 她只能挂着微笑安抚着受创的人们,听他们的经历,感受他们的恐惧。 在那里她碰到了许多的温馨和悲剧。 她见证了一位母亲日复一日在废墟瓦砾中呼唤寻找自己的孩子,那剥落的指甲,破损的脚底,沙哑的呼喊,一阵一阵击打在场人们的心灵。 当传来孩子虚弱的回应,当掀开孩子头顶的那块砖块,当消防员紧紧抓住孩子的小手。 没有泪、没有笑、没有欢呼,只剩紧紧追随担架蹒跚的身影,只剩孩子忍痛的泪水,只剩众人沉沉的吐气。 她见证了有的在场工作人员亲手挖出家人的尸体。 那紧握的双拳,那紧抿的唇角,那通红的眼睛,昭示着汹涌却努力克制的情绪。 自责、悔恨、无奈、悲伤??????所有的情感如沸腾的水不断地翻滚,然而,除了亲手把尸体包裹,在指尖留下冰冷的温度,最后只能远离,只能回到工作中。 堇色每天都活在这种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日子里,她从最初的惊慌到现在的麻木,她忘了当初来这里的目的,却明确现在的意愿。 那些恐惧、那些彷徨、那些犹豫,在大自然的威力下,伴着羞耻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想这场灾害警示了全人类,也成全了全人类。 正视过去所犯错的,直视现在所面对的,迎接未来所来临的。 它人们经历人生所有的劫难,让人们感受所有的情感,让人们相信世间的奇迹。 她想她是幸运的,她在灾难之外却感受到了灾难给人的冲击。 她相信人类的力量,它可以点石成金,也可以祸害世界。 然而大自然的威力却是让人无法阻止,也无法抗拒。 每个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寿命,无法预料下一秒是否还能呼吸,无法预见即将来临的福祸。 堇色不是悲观主义者,她不会天天活在恐惧当中,但看到这些人事,那种无力感却压抑不住。 也许你刚从大学毕业,满心雄心抱负,却在一个转身成为虚无;也许你刚付清了房屋贷款,准备卸下负担真正拥有自己的家,却在眼前成为一片废墟;也许你正想改邪归正,挣开罪恶的枷锁,回到爱的人身边,却在下一刻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许那就叫做命运。 可是。 当站在命运面前,当无可奈何,当彷徨绝望。 当回忆曾经的人事,当历数过去的决定,当回味那些喜怒哀乐,是否会有后悔?是否在懊恼那些犹豫不决?是否痛恨那些软弱?是否想再选择一次? 看着这里的人间百态,堇色想她会允许自己留有遗憾却不希望自己后悔。 遗憾的是结果,那些她无法控制。 后悔的却是选择,那些才是她本来拥有却失去的。 “堇小姐,十里村刚才发现了一批幸存者,你和我们去看看吧。” “好,你们先走,我马上跟上。” 堇色跑到帐篷里,快速检查自己的大包,看到包底的手机。 犹豫了一下,开机,仍是无讯号。 无奈摇摇头,随手扔回包里,大步赶上。 “情况怎么样?” “在十里村礼堂发现一批幸存者,据说事发当日是放映日,许多村名赶去看电影。 这里四处环山,地震山崩严重。 现在许多伤者和家属,情绪不稳。 这里人手不足,继续医疗和施救人员。” “好,堇小姐你们几人去帮忙处理伤口和安抚工作,其余的去施救。” 堇色和其他志愿者赶到临时帐篷,帮助医护人员救治伤员。满地的伤者,满屋的哀痛声,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 然而没有人在意这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伤员上。 “快快快,腾块地!” 一群人抬着担架冲进帐篷,担架上的人呼吸微弱,脸色发青,一条腿血肉模糊,中间插着一根染满血迹的铁棒。 身边一位妇人脚步凌乱,目光慌乱,声声呼唤他的姓名。 “不行不行,他的伤势太严重,要赶快送到集中营。” “怎么?他怎么样了?很严重吗?救得活吗?”妇人抓着医生的手,慌张地问,眼神涣散。 “你别急,现在快点把他带到集中营进行手术,应该没事。” “好好好,救得活救得活。医生说救得活,没事没事。”妇人胡乱抹着脸,双脚无意识小幅度徘徊移动,眼神飘忽。 堇色皱起眉头,向前靠近。 “快,别耽搁,你们几个抬着快走!” 几个志愿者,抬起担架,快速走出帐篷。 “没事没事??????人呢?人呢?别走!你们别走!你们去哪?去那?放下放下!” “快拦住她!” 就快接近她的堇色,紧紧追在她的身后,大声呼叫。 堇色鼓足气,奋力直追。这个妇人精神有些混乱,已经无法正确认知,如果被她追上伤员,势必会与志愿者有一番纠缠,【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耽搁了时间,伤者就麻烦了。 快到村口了,伤者就快到达急用车了,堇色摇摇牙,加快速度,耳边风声呼啸。 妇人脚步凌乱,速度减缓。 堇色心里一喜,右脚使劲蹬地,伸长手臂,跳到她的身上,双手收拢,抱着她就地一滚。 等堇色身子一稳住,马上翻身制住瘫软的妇人。 深深松口气,堇色转过头准备招呼身后跟来的人。 地面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堇色下意识抱紧胸前的人,拼命稳住身体。 “小心!”一声惊恐至极的呼声从身后传来。 堇色抬起头,看见远处跑来的志愿者睁大着眼睛,张口歇斯底里地吼着,手指直直指着前方。 堇色回过头,猛地睁大眼睛,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心脏停摆,呼吸停滞,耳朵失聪,手足僵硬,只剩瞳孔里从天而降的石块快速地放大。 “小心啊————” 第二十一章 这是爱情 “小心啊——” 陈子衿抬起头,看见吕秘书扶住差点绊倒的员工,看看脚下崎岖不平的道路,心里又是一阵怒意。 堂堂陈氏董事长亲自前往灾区赈灾,媒体轰动一时,全程追踪。 他一路应付记者,好不容易来到S市,却得知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竟然跑到灾情最严重的谢家镇。 他压住满腔怒火连夜赶往,却被堵在了山口。 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敢只身前往连交通都不通的鬼地方,打电话也不是服务区内,他现在就想把她抓到面前,狠狠骂醒她。 陈子衿深呼吸,平息怒气,让大家照顾好自己,继续行走在石头错杂的小道上。 “陈董事长,辛苦了辛苦了。”等候多时的镇长迎上前,殷勤地望着陈子衿。 陈子衿随口应付着,环顾狼籍的现场,皱起眉。 “镇长,这次来支援的志愿者都在哪里?我能看看他们吗?” “他们大部分都在帐篷那边,我带你去。” 陈子衿紧跟着镇长出入各个帐篷,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当看完最后一个帐篷,还没发现那个女人的身影,陈子衿脸已经沉了下来。 “所有志愿者都在这边了吗?” “大部分都在了,有些被派到其他小村落里。”镇长虽然奇怪,还是照实说。 “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姓堇的女人?” “堇?哦,你说的是堇小姐吧。有的,她在这里帮了很大的忙,安抚了很多人。陈董也认识堇小姐吗?” “哦,她是我的朋友。她现在在哪里?” “这个,这个我不清楚。志愿者工作不是我安排的??????”镇长看到陈子衿的脸色不对,连忙改口道:“哦,我问问其他志愿者,应该?????哎????小许,小许,你来一下。” 被唤作小许的年轻人跑过来,先打量下陈子衿,再问镇长:“什么事?” “知道堇小姐去哪里了吗?” “堇小姐?她和领队去十里村了,那里救出了一批幸存者,急需人手。” “十里村在哪?” 小许重新面对着陈子衿,洁白的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手肘,手臂挂着高档的黑色西服,五官完美,眼睛漆黑如墨,这是个发光体。 陈子衿见他只顾着发呆,不耐地正要开口,忽然脚底一阵剧烈动荡。 陈子衿刚刚稳住身子,就听到巨大的轰响声和耳边人们的惊叫。 “别慌别慌,大家不要乱跑!”镇长和小许互相搀扶勉强站稳,对着混乱的人们喊道。 几分钟后,地面恢复了平静,众人都松了口气。 “刚才的巨响是什么?”小许抹抹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听上去像是山崩的声音,这里山多。” “这里余震经常会有吗?”陈子衿拍拍身上的灰尘,问道。 “不多了,就算有也不太激烈,问题不大。” “十里村在哪里?” “离这里大概1千米。” 陈子衿看看天色,又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前吧,要把一些伤员运出来。” 陈子衿点点头,沉吟了一下,对着镇长说:“镇长,我们陈氏带来了一些食物和帐篷,等路一通,就能送进来。” “真是太感谢,陈董能亲自来,真是辛苦了。大家都会记得陈氏的帮助的。”镇长激动地紧握陈子衿的 陈子衿淡笑,跟着镇长继续巡视现场的情况。 “快来人,帮把手!”简陋的急用车驶进中心。 “怎么了?怎么了?”正给陈子衿讲解的镇长寻声赶来。 一中年男子跳下车,冲到镇长面前急切地说:“里面有重伤者,需要手术。 十里村发生山体坍塌,道路被堵,不知里面的情况,马上派人过去支援!” “十里村?刚才的响声是十里村的? 糟糕,那里四面全是山,被压着就完了! 后面的人把伤者抬到医生那里! 你快跟武警队长报告,让他快派人去!快呀!”镇长急得直跺脚,推着男子往回跑。 一回头就看见几步外陈子衿铁青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陈子衿头脑一阵空白,耳朵轰轰直响,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脱口而出。 看到那名男子要跑开,猛然惊醒,一把拽住他,哑声问道:“堇色怎么样?” 男子似乎被他的举动给惊住了,没有回过神来。 “我问你,堇色怎么样?她有没有受伤?”陈子衿按捺不住满心焦急,大声吼道。 “我不知道,堇小姐当时在村口制住伤员情绪激动的家属,我们刚出村口就看到后面的山塌了,等稳定下来时,就看到坍塌的岩石挡住了村口,我们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你是说,那些石头就挡在你们面前?那座山离你们很近吗?” “是,就在村口。幸好当时我们开得快躲过一劫。” “那堇色呢,她什么情况?”陈子衿呼吸几乎停止,。 “当时她和被制住的人倒在地上,其他的不知道。”男子看看抓住他不放的陈子衿,咬咬牙说:“她们离山更近些。” 说完,挣脱陈子衿的手,跑去找人。 陈子衿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也没反应。 山石距离堇色很近,当时她倒在地上,身边只剩一个情绪失常的人,没有车,没有铜墙铁壁。 这一刻,陈子衿如坠入万年冰窟,如陷入无底枯井,如置身黑暗荒原,巨大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不断闪过一些片段。 木讷的妆容,完美的微笑,狡黠的玩笑,精湛的演技,温柔的笑容,激励人心的话语,幽深平静的眼睛??????这一切的一切不断塞满他的大脑,压迫他的神经。 他记得她静静地坐在他房间的沙发里,阳光越过阳台笼罩在她身上,白色T恤泛着光晕,睫毛如蝴蝶扑闪,嘴巴微微抿起,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她抬起头,眼睛反射着阳光,嘴角翘起,轻轻地唤他“子衿”。 他记得她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身影,微风吹起她的长发,鼓起她的裙摆,她站在他的面前似欲随风而去。 然而,她慢慢展开眉眼,扬起笑脸,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静静地看着他。 他还记得她化着浓厚的妆容,面无表情,目光下垂,双手交握,身体僵硬,躲在角落或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不言不语,如同木偶。 他甚至记得第一次见面她手里握着手机,微张着嘴,眼里泛着涟漪,如同受惊的兔子,呆呆注视着他的求婚。 那些温暖和现在的冰冷同时急速地冲击着他的心脏,他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缓解痛苦,竟无力而为。 他现在才真正摸清自己的心,真正明白他对的堇色的感觉。 原来他是这么在乎她,原来他会为她如此心痛,原来他是这么思念着她,原来他如此害怕她的离开,原来他想要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原来,这是爱情。 原来,陈子衿爱着堇色。 第二十二章 原来在这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林沙沙作响,路过的飞鸟轻啼而过。 滚落的山石堆积在小路上,陈子衿看着忙碌着的消防队员和刚送到的挖掘器,面无表情。 吕秘书在他身边不时小心地偷看他一眼,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心里七上八下。 刚才在帐篷里陈董和武警队长对峙的情形真是吓煞旁人,他从来没看过陈董和人争论地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在他印象里陈董一直是稳如泰山,不急不躁的。 可是不管这次紧急亲临灾地,还是今天不顾危险坚持随行,都和陈董平常的行为不符,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陈董不管不顾的执着。 吕秘书知道陈夫人在这里的,自从陈董让他汇报陈夫人的日常行程起,他就知道这位陈夫人与陈董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经过他的观察,他一直认为他们两个人更像互相防备的对手,而非夫妻。 他也知道像这些大集团掌权人的婚姻都是不简单的,所以他对这样的夫妻相处形式并不奇怪。 可是真正让他奇怪的是,上次陈董生病竟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家里,这可是自从他做了秘书都没发生过的事。 更惊奇的是每次他送文件都看见陈夫人坐在陈子衿房间里,有时是在玩电脑,有时是在调点滴,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陈董就着陈夫人的手吃粥。 如此安静,如此和谐,如此温馨,他甚至看到陈董眼里的温柔和嘴角满足的微笑。 他在那时就对陈夫人大大改观,也暗暗称奇。 而这次陈董的千里追妻,更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这位陈夫人真真是陈子衿放在心上的人。 可是想到现在陈夫人不知生死,吕秘书就一阵担心。 如果真有什么不测,真不知道陈董如何接受的了,毕竟他从没看见以前陈董会把什么女人放在心上如此在乎。 如果陈董真的受了打击,那陈氏集团又该如何是好。 陈子衿其实没想那么多,他从刚才的惊惧和悲痛中走了出来。 当他瞬间领悟他对堇色的感情起,他的心情就慢慢平静下来。 她有着异常骄傲和坚强的灵魂,即使面对不幸,她也可以努力活得很好。 即使面对不可逆改的现实,她都会努力正视。 即使面对不可预知的结果,她都努力走到最后。 他不信像堇色会这么简单地埋葬这里,更不信她会不争不怒屈服于此。 所以他跟着武警他们一起来了,他要亲眼看到她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也许她头发凌乱,脸上有污垢,衣服破损,甚至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但他仍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她看着他笑,轻轻地唤他的名字。 幸好城里到镇里的路终于通了,各种物资和机器都被运进来支援。 轰隆隆的机器叫喧着在石碓上快速的工作,看着被搬离的石块,陈子衿的拳头紧了再松,松了又紧。吐出一口浊气,陈子衿抬头仰望头顶的月亮。 突然想起那次在庆功宴的喷泉旁,堇色双手后撑,眯着眼睛,仰望着夜空。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拂起她的碎发,掠过她的脸庞,披着一身月光,慵懒悠闲。 不自觉地嘴角弯起了弧度。 第三天凌晨,随着最后一块巨大岩石被搬离小路,众人欢呼鼓掌。 陈子衿平静的心脏又再次狂跳起来,他咽下一口水,拨开人群大步向村里走去。 一路上都是石头瓦砾,陈子衿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睛上,全神贯注地在混乱的人群里搜索。 汗水沿着完美的脸部线条滑落,微张着唇,粗粗喘着气。 随手拦住一个人,抓着他的肩膀,急切地询问:“知道堇色在哪里吗?她是志愿者,昨天从集中营过来的。” “堇小姐?在那边守着伤员。” 陈子衿顺着他的手望去,高高扎起的马尾,小麦色的后颈,纤长有力的十指,娴熟地缠绕绷带。 是她,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他看到了她的背影,他找到她了。 陈子衿一步一步小心地朝她走去,心跳一点一点恢复正常,用眼睛细细描绘她的背影。 她瘦了,蝴蝶骨明显的突出;她累了,双手无力地微微颤抖;她受伤了,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乌青。 陈子衿站在她身后,听着她安慰伤员,声音带着沙哑,却依然温柔,他可以想像的到她脸上的微笑。 蓦地,一股热气从心底涌到眼里,涌到头顶。 陈子衿上前一步,张开双手,环住她的肩膀,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脖颈,闭上眼睛轻叹道:“堇色。” —————————————————————————————————————————— 堇色以为她就要完了,和看到过的这里很多人一样被埋在巨石下,被隔离在黑暗饥饿里绝望地等待。 等待别人伸出的手或是——死亡。 她的脑里闪过很多片段,有小时候靠着老爸大大的书架坐在地上看书; 有老妈撅着嘴就着铲子尝味道的样子; 有老爸戴着眼睛伏案备课的样子; 有她挂着相机仰望着布达拉宫的样子; 有子弟学校那群孩子睁着大眼期盼地注视她的样子; 有陆深和其他志愿者激烈讨论的样子; 有山顶上陈子衿真诚地说以心换心的样子; 还有他突如其来温暖安心的怀抱; 最后停格在夜色下陈子衿深沉地望着她说:“我是认真的。” 那句话一直在堇色耳边回响,压过地震的轰鸣声,压过人们的呼叫声,压过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发现自己抱着那个妇人不停地快速翻滚,一阵漫长天昏地转,等堇色摇着头坐起身往回看时,倒吸一口气。 她们原来呆的地方正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占据,而她们刚才一直从小路滚到了几十米开外的田地里。 幸好小路一侧是一道下坡,一直朝村里向下延伸到田地,不但让她们躲过了巨石,也逃离了山崩的范围。 死里逃生。 堇色稍稍检查了自己,发现只有一些擦伤和划伤,实在是万幸。 村口的路被封,只能静等消息,也不知道那个伤员有没有被救出去,希望他们能尽快带救援来,这里的食物和药物,不能支持多久。 那生死一刻回想的片段和耳边重复的话,让她经常失神。 她不知道在那个情况下,陈子衿竟然是让她最难忘的人。 她不得不承认陈子衿对于她是特殊的,她被他吸引甚至为他心动了,这样的情况让她有些沮丧。 堇色一直以为她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情感,明知道陈子衿的危险与不妥,却仍受他的影响,而且还这么大。 这真是让堇色感到深深的挫败。 过了一夜,救援就在石碓的另一头,已经可以隐隐听到机器挖掘的声音。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睛干涩,呼出的气也变得粗重和灼热,喉咙干痛,堇色知道自己应该发烧了。 经过前一日的惊险和一夜的操劳,体力有些透支,现在的她竟然有些怀念陈子衿那个温暖的怀抱。 堇色闭上眼深吸一口,使劲拍拍自己的脸颊,让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点,现在不能倒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救援就快进来了,坚持住。 一阵欢呼声传来,知道是道路通了,堇色精神一振,努力控制微微颤抖的手快速地缠绕在伤口上,微笑着安抚痛苦的伤员。 突然肩膀一紧,后背一重,颈侧一暖,耳边一叹。 “堇色。” 湿暖的呼吸柔柔地挠着脖颈,沾着尘土却仍然漂亮的双手,绕过脖子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背后坚实,传来一阵温暖, “堇色。” 渐渐地放松身体,闭上眼睛,轻吐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犹如新月 第二十三章 动心不是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要停更一天??? 大概明天晚上更新??? 这章改动了一点点??看过的可以跳过???堇色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墙壁,微微侧头是悬挂的点滴。 呆呆地看着慢慢滴下的药水,有些木然的大脑开始回想。 地震,山崩,脱险,封锁,救援,怀抱?????? 直愣愣的眼睛动了动,那个怀抱还有声音。 视线缓缓移动,门、柜子、电视机、沙发?????? 黑色的沙发上躺着明显过于高大的身体,黑色西服随意盖在身上,肩膀露出皱巴巴的衬衫,原本光亮的鞋面沾着泥土。 原来真的是他。 堇色轻轻地翻个身,睁大眼睛打量突然出现在灾区的陈子衿。 睡梦中眉头微皱,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巴紧抿,青色胡渣,脸色憔悴。 看得出他很疲惫,真难以想象一直注意形象的陈子衿现在变得这么邋遢。 可是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这个男人还是有让女人疯狂的魅力。 他有连女人都嫉妒的外貌,高大挺拔的身材,优秀的学历,良好的修养,令人羡慕的家世,还有杰出的事业成就。 可以说他是爱情童话里的男主角,更是女人幻想中的王子。 堇色已经不是幻想的年龄,她一直知道这个男人的危险。 她曾经避免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小心翼翼守住自己的空间;也曾经把他当做单纯的合作者,友好但极力保持疏离;也试着和他做真诚相对的朋友,亲切但不亲密。 可是到最后还是抗拒不了他的温柔,迷惑于他的态度,搅乱了一直平静的心湖。 堇色可以感觉到陈子衿对自己的情意,可是感觉如此微妙,谁能知道他能守住他的心多久呢? 她知道她对陈子衿而言是特别的,可正是这种特别让她不信任陈子衿的感情,一旦失去了神秘感那爱情也失去了维持的动力。 她承认她在感情上是被动的,在没有完全确认对方的情意前,她绝对不会主动表明心意。 堇色有她自己的骄傲,她不允许自己的心意被人无视甚至践踏,无望的爱情她绝对不会奢求。 可是堇色又是一个倔强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一份感情,她就不会退缩。 她说过她允许自己有遗憾但不允许有后悔,所以她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都是她认为对的。 即使会因此付出代价,或是结果仍是脱离了预想,她只会觉得遗憾也不会后悔付出和当初的决定。 所以即使堇色对陈子衿动心了,她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是确信陈子衿不会专情于一个女人,更何况这时期的她不适合陷入感情?????? 这次来灾区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平复自己的感情。 看着现在蜷缩在沙发上的他,想着在地震现场在耳边的轻叹,堇色无力叹气,真是搅乱一滩湖水。 “醒了?” 堇色回过神来,看着睁开眼睛的陈子衿,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还带着一些迷茫。 “恩。” 陈子衿从沙发爬起来,来到病床前,伸手贴在堇色的额头,有些粗糙却舒服,只见他轻声道: “退烧了。” 堇色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如此平静,不计较她的逃跑,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你怎么在这里?” 陈子衿注视着她,轻抚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微笑道:“你说呢?” 堇色凝视这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深沉如海,浓重的黑色如巨大的漩涡,吸食着她的视线,无法移开。 “呵??????” 一声轻笑惊醒了失神的堇色,看着笑得开心的陈子衿,堇色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慌乱地移开视线。 陈子衿看着眼前有些发窘的堇色,心才真正地稳稳地放下。 比他预料的更严重,她的状态糟糕,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沉重,浑身发烫。 当时昏倒在他怀里的她,就如失去灵魂的木偶。 这个女人总是给他无比强大的错觉,淡漠平静,仿佛所有事都不在乎,所有困境都能解决。 从没见过她如此虚弱,紧闭的眼睛,无力的身体,仿佛任人宰割。 陈子衿在那一刻是惊慌的,只有紧紧地抱住她,感受到她的体温,才能确定她还在他的怀里没有离开。 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平静的睡脸,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所有的愤怒、焦虑、担心、恐惧都慢慢地消散。 只要她好好地在面前就好。 这是他心里对自己说的话。 只要她好好的。 陈子衿凝视着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堇色,开口道:“你饿了吗,想吃什么?” “粥吧。”堇色看看天色,摸摸肚子,两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是饿,可惜不能吃太多。 “我猜得没错,上次我生病你给我吃的也是粥。”陈子衿笑着从柜子里拿出一碗粥放进微波炉。 堇色睁大眼睛看着陈子衿端着粥,坐到床边,细细吹着,把一勺粥送到她的嘴边。 “我自己来吧。”堇色觉得别扭,抬起手欲拿过勺子。 陈子衿错开她的手,微皱眉说:“别逞能,听话。” 看着他严肃下来的脸,堇色喃喃自语,无奈地张开嘴。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子衿手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闷声道:“我猜你肯定会去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我赶到谢家镇,你已经去十里村了,后来余震有从村里出来的志愿者报告了你们的情况,我就和武警他们一起过去了。” 堇色皱起眉:“你是说你余震时已经在谢家镇了?救援十里村时也一直在场?” 陈子衿点点头。 “子衿,你太冲动了。 这样太危险,幸好集中营比较开阔,要是在山路上遇到地震怎么办,这里都是山。”一直以为他是在余震后赶来的,想不到他竟然在现场,更经历了那次余震,真是胆大妄为。 堇色不由一阵后怕。 “可是你在这里。” 堇色心里漏跳一拍,抬眼看着陈子衿,神色就如那天在堇家楼下一样,郑重却不失温柔,眼里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那不一样,你是陈氏的领袖,陈氏不能没有你。” “那你呢,你需要我吗?” 惊愣地望着他,堇色说不出话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子衿放下碗,紧握她床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落下一吻。 堇色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挣扎着想抽回手。 陈子衿双手把她的手整个紧紧包住,抬起头,眼里星星点点,丝毫不掩饰情绪。 “可是,我不能没有你。” 堇色瞬间停下了动作。 房间里沉寂下来,只剩两个人相互交替的呼吸声。 “为什么?”堇色垂下眼,听不出情绪。 “你是我的妻子。”陈子衿紧锁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半晌。 堇色抬起眼,眼睛幽深平静,脸上看不出表情,语气异常冷清,仿佛冻结。 “可惜,你是我的契约丈夫。” 第二十四章 要把她捂热 简易的单床上整齐摆放着叠得方正的被子和枕头,堇色拉上背包的拉链,坐在床上轻轻抚摸着被褥,最后一次环顾临时帐篷。 这是她这一个月里的栖息地,经历了余震,见证了真情,抚慰了不安。 累,这是她每天入睡前的感觉。苦,这是她梦中不停闪现的情景。 坚持,这是她醒来看着外面的狼藉的想法。 一个月,灾区的救援已经基本完成,这场浩劫终于渡过。 “小堇,整理好了?” “恩,好了。” 镇长走近,看见床上的背包,惊讶道:“你就这么点东西?” 堇色拍拍背包,笑着说:“是啊,又不是来度假。” 镇长看着笑地随意的堇色,叹口气说:“小堇,你是好样的。” 堇色摇摇头说:“只是尽一份力,求一份心安。” “你做的不仅仅是一份心安啊。唉??????反正我代表大家谢谢你。” 堇色但笑不语。 镇长被她看得有些窘迫,连忙转移话题说:“对了,你准备怎么回去,和大部队一起吗?” 堇色点点头。 镇长睁大眼睛,凑近轻声说:“那个陈董没派人来接吗?” 看着有八卦嫌疑的镇长,堇色失笑道:“没有啊,我自己坐飞机回去。” “上次看他那么着急,我还以为你们???????呵呵??????”镇长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堇色把玩着手机,平静说道:“我们是朋友。” “对,对,对,恩???那个什么???哦???车子半小时出发,你自己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我去对面看看。”说完,飞快地走了出去。 把玩手机的手停了下来,打开收件箱,翻到最上面的一条短信,熟练地打开。 “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盯着落款人半晌,最后干脆地按下删除键,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背起背包,大步走出帐篷。 到达A市机场已是黑夜。站在机场门口,望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这座住了 快半年的城市,让她有了亲切感。 “夫人,请上车。” 堇色看着停在面前陈子衿给她的奥迪,挑挑眉。 “陈先生让你来的?” 说完也不等司机回答,就钻进了车里。 把包随意一放,靠着靠背,闭上双眼。 “先生呢?” “陈先生在公司,今天有会议。陈先生已经吩咐厨师准备好晚饭,让夫人不用等他。” 回到别墅,草草吃了晚饭,马上窝回房间,泡个想念多时的澡。 回复堆积成山的邮件,躺在柔软的床上,舒服地叹口气。 还是米虫好啊。 连着几天,堇色都呆在别墅里,最近的伙食口味变得浓重,虽然比不上堇母的手艺,但也是让她胃口大开,奢侈地享受好吃懒做的米虫生活。 “今天夫人如何?” “今天夫人还是和往常一样,除了晨练和晚饭,其他时间都在房间里。夫人晚上问管家要了助消化药,似乎是吃多了。” “呵呵???????看来她过得不错。” 陈子衿斜靠在椅子里,捏捏眉心,疲惫地闭上眼睛。 吕秘书看着已经连续几天通宵工作的陈董,心里不禁有些埋怨陈夫人。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夫人没有和陈董一起回来。 而陈董自从灾区回来以后,陈董就加大了工作量。 他原本以为陈董事借工作抑制对陈夫人的思念之情,可是等到陈夫人回来了,陈董变本加厉,几乎住在办公室里。 虽然最近蒋氏势头挺旺,但也不需要如此拼命地工作,桌上这些文件有些甚至是明年的计划。 陈董一边关注着陈夫人的生活,甚至细心吩咐了她的一些喜好,可是一边又不与她见面。 这对夫妻真是难猜透。 对陈子衿来说,最难猜透就是堇色。 她就像一块磐石无坚不摧,钻不进敲不碎移不动,她就固执地挡在路中间,让人进退两难。 什么叫“我们只是契约关系。” 什么叫“你对我做的事义务,是一时兴起,是大男子主义作祟。” 又什么叫“你知道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什么是你能给,什么是你不会后悔的吗?” 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已经明示暗示,她还是要无视他的感情吗? 这些话是她搪塞的借口还是有所暗示。 她总是这样,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越重要的时候越不会泄露自己的情绪分毫。 每次想起她冷静地说出这些话,眼里没有一丝波动,他就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冷得通透,刺骨难捱。 也许她真的对他没有感觉,因为不在乎,所以平静。 想到这里,心就如气球被戳了一个洞,流失支撑的气体,快速萎缩。 于是他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的神经,试图逃离这个死局。 可笑他陈子衿也有一天学会逃避。 “你说,为什么会有女人这种生物。” 吕秘书愣了半天,才猛然回神,支支吾吾:“恩???为了人类的繁衍。” 陈子衿盯着他半晌,直到吕秘书冒出冷汗,才幽幽地说:“想不到吕秘书这么直白。” 吕秘书欲哭无泪。 繁衍?那个女人到死都会瞧不起他。陈子衿扶额,沉默一阵又开口道:“你有没有问过你女朋友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吕秘书愁眉苦脸,闷声道:“陈董,我没有女朋友。” 陈子衿上下打量他,皱皱眉,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只顾着工作。” 吕秘书无语凝噎,老板不下班,他也不敢走啊。 陈董不是故意拿他消遣的吧, 陈子衿看他满脸郁闷,心情好了点。 果然快乐是要建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清清嗓子,掩饰幸灾乐祸,对吕秘书说:“好了,下班吧,省的说我欺压下属。” 吕秘书暗自撇嘴,点点头离开。 陈子衿从椅子里站起来,透过落地玻璃窗,俯瞰灯火通明的城市。 契约关系又如何,一张纸就能注定两个人的关系吗? 一时兴起,大男子主义又如何,难道他陈子衿会幼稚地凭这些否定自己的感情吗? 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但他确定他想要的是她,全部的她。 他连一直忌讳的感情都能给,还有什么是他给不起的?他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不抓紧她,他一定后悔。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怕。 就算她石块冥顽不灵的石头,硬的不行,就把她给捂热了。 终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告诉他她想要什么,假的也要变成真的。 对了,一定要撕了那张该死的契约! 陈子衿咬牙切齿,狠狠地想着。 第二十五章 在一边好好看着 堇色叹口气,合上电脑,抬起头看着在她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下午的人,无奈道:“今天这么空?” 陈子衿喝口咖啡,慢悠悠地说:“是啊,我给自己放假。” “可我的房间不是你的休息室。” “听说你这几天都不出门,我就来陪陪你。” “我以为那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堇色双手环抱在胸前,脸色微冷。 陈子衿放下杯子,悠悠地靠在沙发上,锁住她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也说得很清楚,而且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 堇色抿紧嘴盯着他,陈子衿坦然与她对视,目光不肯退让分毫。 半晌,堇色垂下眼,掩饰眼底划过的情绪,重新打开电脑,冷清地开口:“希望你不会后悔。” 陈子衿挑挑眉,是笑非笑地看着专注于屏幕的堇色,坚定地说:“当然。” 堇色捏紧手里的文件袋,面无表情地站在陈氏大厦前,看着宽大华丽的大门,仿佛看到陈子衿隐隐得意地笑容。一出房门王管家就塞了这个被陈子衿遗漏的所谓的重要绝密文件,特别嘱咐要亲自送到他的手里,刻不容缓。 陈子衿会遗漏这么重要的文件?可笑,她可不信。真是拙劣的借口。 堇色嘴角扯起淡笑,迈进大门,且看看他会怎么做。 “你好,我找陈董。”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我是来送文件的。” 接待员看到文件袋上的“绝密”二字,又好奇地打量面前微笑的普通女人,说道:“吕秘书有交代,小姐请上36楼。” 堇色点点头,任由目光在背后停留,心里暗笑,果然,陈子衿早有打算。 出了电梯,就看到吕秘书已经在等候。 “夫人,陈董在会议室,吩咐让您在办公室等。” “吕秘书,在这里就叫我堇色就好。” 吕秘书犹豫了下,开口道:“还是叫您堇小姐吧。堇小姐,这边请。” 堇色点点头,看来陈子衿暗下已经提过她不喜高调。即使已经表明态度,也不会强迫她,他还真是了解她的底线。 “堇小姐?” 堇色和吕秘书回过头,看到许久不见的林婉儿抱着文件款款走来。 “林小姐。”堇色点点头。 林婉儿站在她面前,瞧了瞧吕秘书,看到堇色手里的文件袋,眼睛闪了闪。嘴角勾起弧度,看着堇色道:“今天真难得,堇小姐会来公司。听说你去了灾区,看来也没缺胳膊少腿嘛,果然你也就运气好点。”口气仍然是傲慢,但眼里没了嫉恨和鄙视。 堇色笑着说:“是啊,我这人也只有运气好点了。林小姐气色不错,看来这些日子过得很滋润,果然是年轻好啊。” 林婉儿嘴角弧度扩大,眼里难掩妩媚,脸颊微红。 堇色挑挑眉,完全恋爱中的女人嘛,看来她真的走出陈子衿的阴影了。 林婉儿回过神,看到堇色笑眯眯地看着她,清清喉咙白她一眼,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笑道: “听说陈董前阵子亲临灾区问候,还经历了一场余震。据说还不畏艰险,关心群众,更是在医院照顾伤员待了几天。不知受陈董照顾的伤员是谁呢?运气真是和你不相上下啊。” 堇色面不改色道:“哦?是吗?真是够幸运的,和陈董扯上关系定能成为焦点,那个幸运儿是和我挺像。” 林婉儿注视她半晌,见她仍是淡定地笑着,不由撇撇嘴嘀咕道:“你这雷打不动的样子和他还真是像。” 见堇色眼露疑惑,想到陈子衿最近的状态,心情不禁大好,展开娇媚的笑容道:“你是找陈董的吧,不耽搁你了。”又俯身凑近堇色,低声说道:“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尽情折腾去吧,我在一旁看好戏。”说完,抛给她一个媚眼,踩着高跟鞋离去。 堇色好笑地看着她的身影,真是唯恐不乱的家伙。 “堇小姐,里面请。” 这是堇色第一次走进陈子衿的办公室,简约风格,大气宽阔,和他一样。 “最近陈董都在加班,几乎住在办公室了。” 堇色侧头看了看垂眼的吕秘书,不动声色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街道,慢慢翘起唇角,淡淡地说:“你们陈董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吕秘书惊疑地抬起头看着背对着他的堇色,马尾垂在脑后,淡蓝的线衫,米黄的休闲裤,洁白的板鞋,就如普通的大学生。可是那平淡的声音,却充满不容置疑的确定。不只是对陈董的确定,更是对自己所说的无比自信。 看着静静站立的身影,吕秘书有种错觉,仿佛看到了陈董,林立在众人之上,傲世独立。他想他有点明白,众星捧月的陈氏掌权人,为什么会浪子回头,苦苦只求一人了。这个女人深藏有不逊于他的光芒,也只有她能不迷惑于他物,和陈董并肩而立。 陈子衿推开门,就看到堇色坐在沙发上,视线注视着窗外,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眼底的神色。飘忽疏离,安宁如油画。 “等很久了?”陈子衿打破沉寂,把堇色拉回现实。 堇色默默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轻声道:“还好。” 陈子衿坐在办公桌前,支着扶手,把玩着钢笔,微笑地说:“等我下班,今天我们到外面吃。” 堇色轻笑一声,歪着头,打量他半天,点头道:“好啊,吃最好吃的。” 陈子衿失笑道:“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堇色挑挑眉,抿口茶,柠檬片沉在杯底,热气漂浮淡淡香气。 连这里也早准备好她爱喝的柠檬茶,陈子衿真是百无一漏。 抬头看着红漆剥落,窄小的店门,堇色叹息道:“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陈子衿漆黑的眸子深深注视着她,眼波流转,温柔得笑道:“很多,不过还有很多时间让我慢慢了解。” 堇色但笑不语,跨过店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与小店明显不配的陈子衿,开口道:“既然知道这里,那也知道我会点的菜。” 说完举起手,提高音量叫道:“老板娘,一份蟹煲,一份酸菜鱼,加辣!” “好嘞,一份蟹煲,一份酸菜鱼,加辣!” 堇色眼里露着狡黠,颇为挑衅地看着陈子衿。 陈子衿看着有些孩子气的堇色,扩大笑容,他怎么会让自己画地为牢呢。 堇色看着面色如常的陈子衿,不由皱皱眉,一个人的口味会变得这么快吗?他的胃怎么会接受的了?盯着他半晌,堇色放下筷子,抓住他欲夹菜的手。陈子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微白的脸更衬得他红肿的嘴巴。 堇色冷下脸,沉声道:“你吃了胃药。” 陈子衿挑挑眉,轻笑道:“女人,不要太聪明,这实在是打击人。” “没必要这样。” 陈子衿拉开她的手,夹一筷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后,对她眨眨眼道:“为什么不?” 堇色抽了一张纸巾,细细擦着手,直到擦尽黏上的油腻,抬眼看着陈子衿,正色道:“我要为你的行为感动吗?” 陈子衿放下筷子,倾身靠近,专注地望进她不起波澜的眼里,说道:“不,你只要看着就好。我知道你懂得我的意思。” 堇色抿紧嘴唇,沉默地盯着他。陈子衿是要她静静看着他为她做的一切,他要证明他的决心吗?不求回报?看来他是想对她在医院反问他的话做出回答。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吗?就算现在的他是认真的,但是??? 看着陈子衿额头上的汗水,血红的嘴唇,堇色眼底拂过一丝兴味,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一边好好地看着吧。” 说完拿起筷子,乐悠悠地继续吃。 陈子衿停下筷子,瞪着怡然自得的堇色,心里狠狠地咬着牙。 “对了。”堇色抬起头,看着脸色僵硬的陈子衿,微笑道:“这些辣椒是这家店秘制的,虽然辣但不伤胃,最多难受一下就没事了,加上你的胃药,所以你放心。” 如果吃坏了陈氏集团董事长的胃,她怎么担当地起。 陈子衿看着面前笑得坦然的脸,真是好气又好笑。原来她一边顺着他的想法,看着他忙活,一边把什么都考虑进去,在她面前根本捞不到一点好处,真是找不出半点弱点。 这个女人! 第二十六章 妖魅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卿暖童鞋的提醒?? 俺抓虫??堇色扫了眼最近熟悉的文件袋,看着在门外站得笔直的王管家,嘴角扯开笑容道:“先生又忘了绝密文件?” “是,请夫人务必送到先生手里。”王管家微微俯身,双手递上文件。 堇色好笑地盯着文件袋上的“绝密”二字,陈子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 一星期内有五天让她送这个所谓的绝密文件,另外两天还是休息日。 她耐着性子任由他想尽方法投她所好,看他安排各种活动引起她的兴趣。 每次看到他用亮晶晶的凤眼讨好地看着她,眼里满满的期待,犹如摇着尾巴等主人奖励的小狗。 但到最后都被她打击地灰头土脸,堇色几乎能看到他耷拉下的耳朵。 每次想到这就忍不住失笑。 陈子衿也有他可爱的地方,不过,这还不够。 堇色眼里闪过一道光芒。 “夫人?” 堇色回过神,平静地说:“既然能让先生屡次遗忘的文件,看来也不是十分重要。这文件由王管家送到先生手里,想必是没有问题的。毕竟,王管家是陈家亲近的人。” 看到王管家脸色微变,堇色浅笑道:“今天我有约,就麻烦王管家了。” 说完越过沉思的王管家,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可以想象得到陈子衿那张委屈又挫败的脸了。 “怎么,今天心情很好?”陆深看着嘴角含笑的堇色,自她去了灾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本来还担心她在灾区过得不好,看来没有影响到她。 “还好。”堇色忍下嘴角溢出的笑意,看着陆深问道:“今天怎么想到约我出来?” 陆深看了她一眼,慢慢搅拌着咖啡,低声说道:“伦敦大学有交流会,学校推荐了我以前的导师,我也随行。有可能会在那边完成课题。” 堇色面露喜色,放下勺子,高兴道:“伦敦大学每次的交流会都有世界各地的学者参加,水平极高。这是个好机会,恭喜你。” 陆深心里暗叹,抬起头又是儒雅的微笑:“谢谢。”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下午的飞机。” “这么快。”堇色抿着嘴想了想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药,备用电池,电子词典,衣服,特别是正装,备用眼镜?????” 陆深有些发愣,疑惑地问道:“需要这么多吗?我行李只带了换洗衣服,手提电脑和手机。眼睛也要备用?” “当然,英国的眼镜可是贵得要命,你还是带个备用的吧。” 堇色看着懵懂的陆深,叹口气,看看手表,还有时间,背起包站起来说:“我陪你去买吧,省得你准备不齐全。” 陆深摇摇自嘲:“堇色啊堇色,在你面前我怎么觉得自己总是一无是处。” 堇色斜了他一眼,笑道:“得了吧,反正接下去你有几个月看不到我了,你的自信心马上可以重新膨胀了。” 陆深看着镜子里穿着正装的自己,苦笑道:“这正装有必要吗?再者我可以去英国买” 堇色上下打量着他,说道:“你难道你想拉着你的导师陪你去逛街买正装?而且是人生地不熟的伦敦?”暗自点点头,这件还不错。 堇色抬起头看着变得挺拔更富有气质的陆深,说道:“英国人最注重礼仪,在重要场合就算是普通工人都要着正装,何况盛大的交流会?这穿的不仅是面子,而且还是尊重——对主人,也对自己乃至身后国家的涵养。” 陆深深深看着堇色,露出微笑点点头,走进更衣室。 “这位小姐说得好。” 堇色转过身,一个男子长身而立。不似陈子衿的高贵,也不若陆深的儒雅,面容俊朗,线条分明,明明是富有男性魅力的脸却有一双桃花眼,整个变得妖艳惑人。浑身上下都是令人乍舌的名牌,典型的富家子弟。 堇色与他对视半晌,他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垂下视线,掩住眼里的利光。这个男人外表懒散放浪,眼里却清明如一,不是简单人物。 调整好表情,露出标准的微笑,点头道:“谢谢夸奖。” “小姐似乎对英国很熟悉?” “还好,以前去过。” “是吗?原来只是去过。”男子目光灼灼,紧盯着堇色。 堇色暗自皱眉,果然来者不善,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 看到陆深已经出了更衣室,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招手示意他先去付款,转过头脸上依然是恰当的微笑。 “我朋友买好了,先生慢慢挑,我们先走了。”说完点点头,转身欲离开。 “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男子眼里划过一道光芒,“堇小姐。” 堇色脚步一顿,抿紧嘴唇,迈开步继续离开。 “堇???色???有意思。”男子凝视着堇色的背影,摸着嘴唇,笑容更加妖魅。 堇色站在别墅大门,挥别陆深,目送车子远去。转过身,便看到陈子衿倚在门厅的柱子上,脸色 不悦。 堇色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微笑问道:“今天这么早下班了?” 陈子衿注视着笑吟吟的堇色,沉声问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和陆深在一起?” “是啊,从灾区回来就没见过面,今天难得有机会聚聚。” 难得有机会?陈子衿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心中怒气上涨。这个机会就是无视他的用意,毫不留情得拒绝他的示好,跑去跟别的男人约会? 他以为她不肯接受他就是因为他的过去,不信任他。所以他放下身段,收敛脾气,费尽心思讨好她,就是想让她知道他抛开过去的决心。他以为她懂得他的用意,尽管每次都会被她的搞得挫败,但也相信迟早有一天会开始信任他。 可是现实是,这个女人没有丝毫回应,毫无顾忌地把文件推给王管家,去赴别人的约。让他情何以堪! 陈子衿压住怒火,问道:“你们干嘛去了?” 堇色打量着强行忍住情绪的陈子衿,眼里闪过狡黠,说道:“陪他逛了一天,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衣服。” 果然,陈子衿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黑,狠狠瞪着堇色,咬牙道:“你们可真是好朋友。” “是啊。”堇色越过陈子衿,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要出国一个月,身为好朋友陪他买东西也是应该的。” 身后沉默一会儿,紧接着脚步跟上,语气平静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在子弟学 校的事上,陆深也帮陈氏很大的忙。” 堇色任由嘴角弧度扩大,眼底溢满笑意。 餐桌前陈子衿摸摸鼻子,想起什么,收起尴尬道:“明天晚上陪我出席一个宴会。” 堇色点点头,看着陈子衿严肃起来的脸,问道:“怎么,这个宴会有什么不妥吗?” 陈子衿皱皱眉,最后还是简单说了句:“是罗氏集团举办的,最近他们的上涨的势头很快,仅次于陈氏。” 看了眼堇色,又微笑道:“不过没什么,对陈氏还没有威胁。明天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了。” 堇色看看埋头吃饭的陈子衿,皱起眉头,看来事情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松。 当堇色看着面前端着酒杯,对她眨眨眼睛,笑得妖娆的人时,她终于知道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又见面了,堇小姐,或者应该叫你陈夫人。” 27 向前迈一步 堇色看着昨天碰到的男子,微笑道:“好巧。” “应该是缘分。”男子举起酒杯痞痞笑着。 陈子衿注意到堇色微微挺直的腰,再看看肆无忌惮的男子。收紧放在堇色腰间的手,向前一小步,伸出手道:“罗先生今天有空出席宴会,真是难得。” 罗先生?堇色暗自挑挑眉。 男子对上陈子衿的视线,握上他的手说:“陈董好眼力,能被陈董认识真是我的荣幸。” 陈子衿微笑道:“早就听闻从小在海外的罗家二公子几个月前回国,一进公司就连续策划了几个大案子,罗氏集团令人乍舌的发展势头多半是罗先生的功劳。但罗先生极少露面,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罗先生,真是幸运。” “呵呵···那只是传闻,我罗恒只是罗氏里的一员,罗氏的成功哪能让我一人居功。” 陈子衿嘴角勾起,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说道:“罗董事长真是幸运,有罗先生这样出色的弟弟辅佐,真是兄弟情深。” 罗恒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说道:“陈董过奖了。” 转眼又是散漫的样子,扫一眼被陈子衿遮住大半的堇色,笑容更加不羁。 “先前听闻陈董和夫人感情不合,今天一见,传闻果然是不可信。” 说完对陈子衿道:“陈董随意,我先失陪。”陈子衿点点头。 罗恒经过堇色的身边时,脚下一顿,突然凑近她的耳边,暧昧说道:“还是昨天的你有趣,希望下次不要让我失望。” 瞥见陈子衿瞬间黑下的脸,轻笑一声,懒洋洋地走开。 堇色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皱眉盯着罗恒的背影,他有什么目的。昨天他的搭讪肯定不是一时兴起,而且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在A市能认出素面朝天的她不多,这个罗恒显然很了解她。可是为什么会注意到她?如果他的目标是陈子衿或是陈氏,接近她又有什么好处。毕竟她在众人眼里只是一位普通的贵妇而已,甚至有不受宠的嫌疑,在商战里更没有她的位置。还是他有什么计划?那么她在他的计划里又是什么角色? “你和他认识?”陈子衿见堇色对罗恒的行为神情不悦,脸色好了点。 堇色把昨天见面的事告诉了陈子衿。 陈子衿肃着脸,皱眉沉思。 “这个罗恒是罗老爷子的私生子,母亲身份底下,母子一直被流放在国外,没有被家族承认。这次突然回国,以及后面的高调业绩,让他的声势迅速扩大。但他一直宣称他的回国就是为了辅佐他的大哥,听说这也是罗家让他认祖归宗的条件。” 堇色挑挑眉,看着陈子衿了然道:“显然你不这么认为。” 陈子衿眼里泛起涟漪,展开笑容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捏捏她的脸颊,趁她没反应过来前迅速放开。 看着尴尬不好发作的堇色,像偷了腥的猫,得意地笑道:“确实,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屈就于下位,现在的他只是积攒实力,等待时机。” 堇色无奈地柔柔脸颊,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陈子衿眼底锋芒一闪,说道:“按兵不动。罗恒在等待时机,我也在等待时机。他显然会利用陈氏和罗氏的竞争关系,他的目的是乱,而我的机会也在此。” 堇色歪着头,笑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陈子衿深深注视着堇色,温柔笑道:“我想让你了解,不仅仅是我,还有陈氏。因为你是陈夫人,也是我陈子衿今后唯一的女人。” 堇色眼底慢慢涌动,眼睛愈发幽深,对视半晌,低下头轻抿红酒。 陈子衿盯着沉默不语的堇色,心里掀起一阵欣喜,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击,这说明她默认了他说的话。这块石头终于让他捂热了一角,陈子衿收紧手臂,在她耳边悄声说道:“谢谢。” 堇色含着杯沿,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自从那晚的宴会后,陈子衿从以前隐晦地用送文件的借口和堇色在一起,变为现在直接打电话一起吃饭,或是长时间赖在堇色的房间里看文件。总之,在堇色面前陈子衿已经没有形象可言,可他却乐在其中。虽然堇色仍是会时不时打击他,但比起过去实在好多了。两人的关系也慢慢缓和起来。 堇色敲打着键盘,抬眼看看坐在她房间的沙发里看文件的陈子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陈子衿不断地向她示好,特别是在灾区最虚弱的时候见到他,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况且先前她对他就又动心,所以那她犹豫过。可是她还是理性胜于感性,她不会轻易付出感情,更不会允许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个花花公子。 因此她在医院问了那些话,让他认真考虑清楚他是否真的负担地起这份感情和责任,他猛烈的攻势是否只是一时的好胜心。也许在别人看来她的行为过于无情冷酷,但不希望两人后悔,她想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 回来后知道他的选择,她不是不欣喜的,但原谅她对感情的谨慎。她看穿他的每个示好,打击,泼冷水,让他所作的都成无用功。 就如堇色了解陈子衿每个示好,堇色相信陈子衿也已经知道她的刁难。是的,堇色就是明目张胆的刁难。堇色磨着陈子衿的耐性,抹掉他的风流,打击他哄女人的把戏。她要让他明白,她对感情的苛刻。 她分析过自己,如果她不愿意,她何必与陈子衿纠缠至今,是否她在给他机会呢?是否她在无形中是在考验他呢?更甚者,她是在改造陈子衿。当时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是,堇色随后挑挑眉,那又如何,那是她对男人的底线不是吗?决定权在陈子衿,她相信他是知道这些的,如果无法忍受他可以选择放弃,她决不强求。 但他明知她的打算,仍心甘情愿地顺从她的意思,并且不断证明给她看,让她知道他可以改掉过去的陋习,也能认真负担起这份感情。而那天宴会他说的话,她动容的是他对她的信任,让她知道陈氏的商场策略远比对她的讨好表白的意义大得多。 至少目前看来陈子衿是认真想把她带入他的世界。 所以堇色再次动摇了,她也为他的信任表示了回馈,但让她完全接受······ 堇色的眼神暗了暗,打开收藏夹,点开一张图片。荧光映着她的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抿紧嘴唇,眼底充满哀伤痛苦。最终闭上眼睛,猛地合上电脑。 陈子衿抬起头,看到堇色垂着头,长发掩住脸,看不到她的神色。但陈子衿可以感受得到,现在的堇色和以往的不同。 “怎么了?”陈子衿合上文件,关切地问。 “没事。”堇色捂捂脸,把披散的头发高高绑起。 陈子衿皱起眉头,盯着堇色不说话。 堇色发觉他的沉默,抬头看到他不悦的脸色,失笑道:“真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陈子衿看看她,叹口气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告诉我你所想的?” “我想的你不都猜得到吗?” 陈子衿锁住她的视线,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些。” 堇色平静与他对视,看到他眼里的担心和关心,心中一暖道:“总有一天会的。” 陈子衿眼里放出光彩,展开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 堇色看不得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打击到:“与朋友分享这些也是应该的。” 陈子衿不在意地眨眨眼,好心情道:“如此重要的事绝对是要与最亲密的人分享的,放心,我很乐意等到那天。” 堇色白他一眼,反驳道:“我从来没担心什么,需要放什么心。” 陈子衿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一直相信我会成为最亲密的人,从来没有担心啊。” 堇色瞪着眼,脸颊泛红,看着得意的陈子衿心里满是羞恼。努力平复情绪,恢复平静的语气,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陈董回房吧,我要休息了。” 陈子衿懒懒地收起文件,走出门口前,转过身凑近堇色的脸,邪邪笑道:“我发现你羞红脸的时候最漂亮。” 说完留下黑了脸的堇色,大声笑着扬长而去。 28 黑夜里的悲伤 堇色站在焕然一新的子弟学校前,脸上浮起微笑,果然,陈子衿的决定是对的。陈氏的影响力也让许多企业资助学校了。堇色踏进学校大门,一路经过嬉闹的孩子,人数比上次又增加了,而孩子的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明媚。 “堇色姐姐!” 堇色看着朝她跑来的孩子们,弯腰展开双臂迎接他们。几个孩子冲进她的环抱,把堇色撞了个踉跄,还好有陈昕扶住。堇色对着陈昕温柔地点点头,陈昕红着脸,眼睛闪亮。 “堇色姐姐,你好久没来了,你去找好玩的吗?”最小的熙熙仰着小脸,期待地问。 堇色摸摸他的头,说:“是啊,姐姐找了许多好玩的,今天都教你们,好不好?” “好!”响亮地回应。 堇色走出教室,让孩子们自己讨论动手。环顾新粉刷过的教学楼,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刚刚开始装修。一切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以填补和巩固,这比起富丽堂皇的新房子更加合适。陈氏确实没有用钱堆出一个陈氏私人学校,一切都照顾着孩子们的情绪。 走到转角,看到校长匆忙地从楼下校长室走出来,脸色凝重。不一会儿,校长迎着几位身穿西服的人走进学校,那些人一路走来一路审视四周。校长微低头和他们说话,笑容勉强。堇色皱起眉头看着一行人走进校长办公室,暗暗揣测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下课,堇色告别了孩子,向校长室走去,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但出来的人却让堇色大吃一惊。 他什么时候来的? “堇小姐,我说过我们有缘吧。”罗恒翘起嘴角,一双桃花眼放着亮光。 堇色压下心里的惊讶,平静地说:“真的是很巧,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罗先生。罗氏也想为子弟学校出份力吗?” 罗恒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不愉的校长,对着堇色抛个媚眼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仔细在她脸上打量一会儿,笑着说:“堇小姐近来睡得不好吗?女人要注意保养哦。”说着领着其他人施施然地走了。 堇色注视他的背影许久,回头看着苦恼的校长,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你说这块地是罗氏的?”堇色盯着校长沉声问。 “是啊。唉,先前我也不知道,前几天他们电话打来要和我谈谈,我才知道。”校长抹抹脸,沮丧道。 “他们准备如何?要把地收回去吗?” “他们要在这里建一家孤儿院。” “那学校怎么办?” “他们在城郊有一块地,让我们搬那里去。可是那地方实在是太偏远,这些孩子的家都在这附近,父母也早出晚归的,怎么放心让他们到那么远上课。就怕很多孩子就不来上学了。” 堇色看着苦恼的校长,知他现在心情烦躁,宽慰几句就告辞了。 这块地是罗氏的,又突然要在这里建孤儿院,罗恒似乎是这个案子的策划者。他是准备出手吗?抓住让陈氏名声大震的子弟学校,打击陈氏运作的项目。这明显是让陈氏和罗氏的矛盾摆在桌面上了。罗恒已经积攒好实力,发起攻击了?可是短短几个月,他的实力与基础有培养地这么快吗? 堇色看着操场上陆陆续续放学回家的孩子,嬉笑打闹,无忧无虑。 校长的担忧是事实,他们的父母会允许他们到郊区的地方上学吗?这些孩子不单单上学,大多都接管了家里的一些家务,甚至晚饭都是他们准备的。遥远的距离无疑会加重他们的负担,也让家长不放心。如若这个学校不复存在,如若这里的一切都将改变,那么他们会变得怎么样····· 而陈子衿也应该知道这件事了吧,他又会怎么做······ 堇色拉进外套,抬头看看树上稀稀疏疏的黄叶,快入冬了啊。 ———————————————————————————————————— 粉嫩色的蚊帐,粉红色的窗帘,淡粉色的墙壁。掀开丝绸制的被褥,赤脚站在地板上,模糊地视线,迎着微亮的光芒,找寻。 古老的时钟滴答滴答,老旧的地板咯吱咯吱,脚踝的铃铛叮当叮当。纯白蕾丝的长裙摆,随着脚步前后飘扬。走过长长的走廊,细细的私语,银铃般的笑声,牵引着方向。 “小堇总是吃得好香,看到你吃饭我就觉得好幸福。” “小堇小堇,不要忘了你的便当!” “小堇小堇,你最最最爱我对不对。” “小堇小堇,你要注意身体呀。” “小堇~~你总是这么厉害,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哟。” “小堇小堇,把电脑关掉,不然我生气哦。” “小堇,你的家人很好很好吧。因为你是这么好的呀。” “小堇,你说这世上真有只属于我的神明吗?妈咪说神明一直在前方等我,找到他我的生命就会圆满,可是我要走久才能找到他?” “小堇,抱抱我。” “小堇,你不会和他们一样离开我对不对,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亮光一丝丝通过门缝钻出,走廊上浮动着微小的尘粒,犹如顽皮的精灵争先恐后地奔向光明。苍白得透明的手按在门上,轻轻推开。古老的门扉发出一声鸣叫,划破空气,覆盖所有的声音。倾泻而出的亮光,瞬间迷花了眼,炫目璀璨。 杂乱的塑像,色彩斑驳的墙壁,满地铺散的油画,孤零零的画架。画板上还有一张没有完成的油画。那是一张头像,乌黑的长发,幽深平静的双眸,淡雅的微笑。右下角有几个字“献给我亲爱的堇”。轻轻触摸画面,未干的颜料黏在手指上,有一种快乐滋长。 “你犯规咯,我说不许偷看的,小堇不乖哦。”细细的嗔怪声从身后传来。 欣喜地转过身,裙角划过一段圆弧,脚上的铃铛声凌乱无章。一阵风吹得窗户噼啪作响,光明遗失在风雨中。白色窗帘狂乱飞扬,满地的油画窸窣滑动。 拂开眼前飞舞的乱发,急切地向前望去,却只剩静默的雕像。维纳斯无悲无喜的双眼平视前方,似乎穿透所有,投向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方。残断的双臂,隐隐发光,昭示着残缺与美丽,神圣不可亵渎。 抚过墙壁的斑驳,丝丝凉意附在指尖,满目凄苍。 古老的镜子静静放在一角,繁杂的纹路,悠久的图腾。慢慢向正面移步,脚底触着粗糙的画布,如鼓击的心跳回响在四周,呼吸急促空气凝结。 鲜红的脚趾甲,及脚踝的雪白蕾丝睡裙,披散在胸前的卷曲浓发,苍白几乎透明的皮肤,失去血色的双唇,小巧的鼻子,深陷的无神大眼。屏住呼吸,心脏无法跳动,颤抖地手指触碰镜面。 滴答。 扶上脸颊,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身影,任由冰冷的泪水从空洞的双眼源源不断地流出。 苍白的嘴角弯起,小小的梨涡深陷,唇瓣开启,轻轻吐出两个字。 “小堇。” 突如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悲伤。 猛地睁开眼,粗重的呼吸声深埋在一片黑暗,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耳边是耳塞里未完的音乐。 堇色呆呆地直视头顶的黑暗静默,手脚冰凉,犹如溺水的人慢慢坠入黑暗的绝望。 轻轻侧过身,拉高被单,松开紧揪的双手,慢慢地合上眼睛,眼角滑过一道流星,没入枕巾。 耳边的音乐还在回响:“我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而你渐渐走了······” 29 柔情,危机 陈氏和罗氏开始了正面对抗,报纸大篇幅的报道两大集团分庭对垒的状况,两大集团年轻的掌权人的实力背景也搬到桌面上进行比较。令人意外的是,有关罗恒的消息却十分简略。 堇色放下报纸,揉揉作痛的额角。 “怎么?不舒服?”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陈子衿放下牛奶,看着一脸疲劳的堇色,说道:“只是昨晚吗?最近你的脸色很不好。” 堇色看了看紧盯她不放的陈子衿,无奈笑道:“失眠而已,老毛病。” 陈子衿扫了眼报纸,以为她是为学校的是烦心,安慰道:“不用担心,学校不会有事。” 堇色挑挑眉,看着胸有成竹的陈子衿,他这么有把握?但看到他眼里的星星点点,忍住笑,把到嘴边的疑问压了咽了下去,淡淡地点点头。 陈子衿咬牙,瞪着淡漠吃饭的堇色,泄气道:“学校那块地是罗氏在半个月前买下的,前主不知去向。” 堇色皱着眉,看向陈子衿,沉声道:“不知去向?罗氏······” 陈子衿摆正了脸,严肃地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知道,也许没事,也许是坏结果。” “是罗恒的计划吗?” 陈子衿慢慢地点点头,看到堇色沉下的脸,接着说道:“放心,现在罗氏还动不了学校。我已经让人查这笔交易的内幕,只要找到罗氏不法的证据,学校也就没事了。” 堇色点点头,抿了抿嘴唇,认真地看着陈子衿,郑重说道:“子衿,学校就拜托你了。” 陈子衿看见堇色眼里的真挚与信任,眼神温柔,露出自信的微笑,重重地点点头。 “惊爆罗氏收购案内幕,涉嫌黑道勾结······”“建设最完美的孤儿院,暴力非法是其教育方式······”“罗氏的危机:恶意收购土地,原主下落不明······”“警方介入调查罗氏收购案······” 堇色翻着报纸,瞄一眼悠闲坐在她房间沙发里的陈子衿,勾起嘴角道:“陈董果然好手段啊,罗氏现在一定焦头烂额。” 陈子衿轻笑一声,斜了一眼坏笑的堇色,眼波流转,说道:“怪腔怪调。” 堇色被他斜眼的风情惊住,连忙摇摇头,甩掉失神,嘀咕道:“真是祸害。” “堇,色。”陈子衿磨着牙狠狠叫道。这个女人,说得这么大声,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堇色眨眨眼,无辜地问道:“怎么了?”眼里却藏不住狡黠和笑意。 “你······”陈子衿还没说完,就被电话打断。 堇色看着慢慢收起嬉闹变得严肃的陈子衿,不由坐正了身子,看到他挂断电话,脸色不渝。 堇色皱起眉头,难道罗氏收购案又有什么变化了? “怎么了?” 陈子衿单手把玩着手机,似在沉思,沉声道:“有人自首,承认是他受贿私自动的手脚。罗氏上层不知道内情,警方已经收押。” “谁?” 陈子衿转过眼看着她道:“是罗氏的行政总监。” 堇色暗惊,罗氏竟然牺牲这么大一笔,罗氏的掌权人,有这么大的魄力?还是······ 陈子衿看到她疑问的眼神,点点头道:“是罗恒,那个总监和他交情颇深。” 堇色沉默不作声,果然是他。能在最短时间内想出对策,避免媒体挖出更多内幕,让罗氏逃过一场浩劫。更有壮士断腕的果断与魄力,果真是个人物。 堇色注视着面无表情的陈子衿。这个男人也是拥有极大地判断力和执行力,两个人比起来,孰强孰弱。 “呵······”陈子衿勾起冷笑,眼睛微眯,璀璨如星。“这样才配做我的对手。” 堇色看着兴奋起来的陈子衿,浑身上下自然散发着霸气,强大的气场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 果然,陈子衿不会沉默。 —————————————————————————————————————— 学校的危机解除,堇色也就不再过问陈氏和罗氏的交手,报纸上也就略略扫过。 陈子衿看到她这样似乎很不满,于是一有空闲就在堇色身边讲着最新的状况,和自己的计划。但堇色每次都淡漠地点点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陈子衿很无奈,他想让堇色彻底融入他的生活,可她总是不急不躁,无所谓的样子。 这一切就像是他的独角戏,实在是挫败。 堇色半天听不到陈子衿叨叨絮絮的声音,奇怪地抬起头,就看到陈子衿靠在沙发上,单手撑额,眼睛低垂,双唇紧抿,右手懒懒地放在小桌上,手指沿着杯沿慢慢抚摸。 堇色在心里细细思量,放下手边的书,从床上爬起,拉开衣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一个盒子拿了出来。 陈子衿看着眼底下出现的盒子,抬头疑惑地看着堇色。 堇色对着盒子呶呶嘴道:“给你的。” 陈子衿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条领带,挑挑眉。 堇色逃开陈子衿的视线,轻咳一声:“这是谢礼,学校让我代他们谢谢你。” 陈子衿看着表情不自然的堇色,眼睛躲闪,脸颊微红,嘴巴微微撅起。心里升起暖意,眼底泛起波澜,展开温柔的微笑,说道:“是吗?也代我说声谢谢。我很喜欢。” 堇色看他眼里满满的情意,嗔怪道:“还不拿去。” 陈子衿瞧瞧盒子里的领带,又瞧瞧难得窘迫的堇色,说道:“你帮我带上试试。” 堇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买的,到底合不合适,总要负责到底吧。这可是校长和孩子们的一片心意。”陈子衿从沙发站起来,笑得奸诈,终于给他逮住机会了。 堇色明知道他的得寸进尺,还是撇撇嘴,拿起盒子里的领带,走进一步,踮起脚尖。发丝不时蹭到陈子衿的脸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柔软的手臂绕过颈脖,犹如拥抱。 目光专注,睫毛扑闪,脸上还有未退的嫣红,嘴唇红润,陈子衿忍住欲吻上去的冲动,引开视线。纤长的十指灵活地打结,指甲整齐干净,手背有微微凸起的经脉。两指夹住领结,轻轻向上拉动。细细调整领结的位置,抚平褶皱,温柔如对珍宝,又灵动如诱惑。 手上一紧,堇色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陈子衿,对上他的眼睛,却被吸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堇色心里一慌,及时拉回神智,连忙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快步逃离他的魅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平复慌乱的心情。 陈子衿可惜的握紧右手,手心还留有她的温度。轻轻抚摸崭新的领结,看着背对着他沉默不语的堇色,嘴角浮起微笑。至少,拿了一些福利,剩下的慢慢来。 —————————————————————————————————————— “堇小姐真沉得住气。” 堇色抬起眼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半个小时了,终于开口了。 一大早就把她堵在学校门口,看着他邪魅的笑容,心里皱眉,三番四次的见面,对她的行踪怎么会如此清楚? “不知道罗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罗恒双手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面前说道:“觉得堇小姐十分有趣,想交个朋友。” “罗先生青年才俊,必定有众多出色的朋友,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已嫁作人妇,罗先生实在是高看我了。” 罗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说道:“堇小姐太谦虚了,能让陈董事长钟情的人,必定是有独特之处。单单孤身深入灾区的胆量,就令人叹服了。” 堇色但笑不语。果然,他一直关注她的动向。何况那时他才刚刚回国,行动力这么强,真是只狐狸。但是她到底哪点引起他的注意了? “而且,堇小姐的成就也让人惊叹,你的大名在一些人的心中犹如神祗呢。”罗恒眼里闪过利光,“我说得对不对,Pansy?” 30 Pansy是谁 堇色放在桌下的手握紧,指节泛白,一双眼睛却平静如水,没泛起一点波澜。 “罗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罗恒盯着她半晌,身若无骨地靠在椅子上,摊手耸肩道:“没什么意思,堇小姐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堇色笑容依旧,一只手搅拌着咖啡,漫不经心道:“罗氏刚刚经历了一个大危机,前行政总监刚刚被收押,听说行政总监还与罗先生交情匪浅,罗先生却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不知是罗先生大义灭亲呢?” 紧锁住罗恒的目光,眼睛幽深莫测,慢慢说道:“还是一切都在罗先生的意料之中呢?” 罗恒呼吸一滞,犀利的目光直刺入堇色的双眼,却如同掉进深渊,毫无威慑。 窗外是无声来来往往的人群,咖啡厅里回旋着蓝调,浓郁的咖啡香气缠绕在空气中,四周低低的交谈声,杯子里清脆的勺子碰撞声,门口摇晃的风铃。 罗恒慢慢收起目光,对着堇色展开笑容,恢复懒散不羁的公子哥形象,略带委屈道:“堇小姐总是这么毫不留情啊。” 堇色含笑道:“与罗先生相较甚远。” “不知比起陈董又如何?”罗恒手指来回抚摸着下唇,看着堇色兴味十足。 堇色轻笑一声,低头抿口咖啡,淡淡道:“交手便知。” “哈哈……那大家各凭本事。”罗恒拍拍手站起来,对着微笑的堇色抛给媚眼道:“堇小姐,我也期待你的表现哦。” 堇色看着罗恒的背影,渐渐收起了微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陈子衿看着埋头吃饭的堇色,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听司机说,今天罗恒找你?” 堇色夹菜的手顿了顿,抿着嘴,点点头。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陈子衿看她脸色不渝,连忙解释。 堇色抬头看看陈子衿一本正经的脸,笑着摇摇头道:“我没有误会,你不用担心。”司机是陈氏的人,看到她和陈氏的死对头见面,不向他报告那才是有问题。 陈子衿放下心,观察她的脸色道:“他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脸色不佳?” 堇色下意识摸摸脸,暗自无奈,在他面前她真是越来越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了。抬眼看看他关心的眼神,心中一暖,说道:“罗恒在调查我。” 陈子衿眉头皱起,沉默不语,瞬间整个餐厅都冷却下来。 堇色不受影响,筷子撑在碗里,不解道:“我奇怪的是,我怎么引起他的注意的。他回国仅仅几个月,如果说只是因为那些有关你的报道才对我感到好奇,我不信。” 不然不会调查得那么彻底,还知道Pansy。 陈子衿沉思半天,看着堇色眉头紧锁疑惑不解,不由伸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沉声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你最近小心,尽量不要和他接触,万事有我。” 堇色挣了挣没用,于是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废话,这件事是你惹得,你不管谁管。” 陈子衿看她略带无奈的神情,宠溺地泛起笑容,手握得更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要说现在A市最热的话题是什么,十有九个人会说是陈氏和罗氏的强强对抗。罗氏经过收购风波后,为了挽回颓势,大张旗鼓地举办罗氏摄影展,展示罗氏几十年风雨历程,光辉成就,试图加强罗氏良好的集团形象。据说展览邀请了各界名流,更有一流摄影师助阵,场面盛大。 “怎么,罗氏也邀请了你?”堇色就着水杯,瞄到陈子衿手上的请帖,含糊道。 陈子衿手指弹了弹请帖,看着堇色,嘴角勾起道:“不是我,而是我们。” 堇色喝完最后一口水,无趣地撇撇嘴道:“又搞什么,真是阴魂不散。” 陈子衿盯着另一张请帖封面上的名字,幽幽地说:“‘堇色小姐’,哼,真是胆大。” 堇色挑挑眉,拿过没开封的请帖,提起劲道:“哦?还是另外给我的?” 拆开封面,淡蓝色的请帖泛着清香,打开请帖,标准的柳体。目光突地停住,直直盯着嘉宾姓名上,挪不开眼。 沉默蔓延在整个房间,沉闷压抑。 陈子衿看着脸色不对的堇色,站起身子,走到她面前,捏住请帖的上端,问道:“怎么?里面写了什么?” 堇色紧抿着嘴,松开捏紧的手指。 陈子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把目光转到请帖上“……罗氏特此邀请Pansy小姐光临……” Pansy?陈子衿琢磨着这几个字母,这个名字好熟悉。 Pansy,三色堇。 脑子里电光一闪,陈子衿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的堇色,心里掀起波涛骇浪。 ———————————————————————————————————— 陈子衿看着舍弃厚粉底,露出真面目的堇色,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你确定要这样?” 堇色点点头说道:“他已经确定,没有打得我措手不及,已经给我面子了。再躲已经没有必要,不如直接面对。” 注视着铺着红地毯的展厅大门,眼里寒光一闪,扯着嘴角道:“罗恒这招,我应下了。” 陈子衿看着现在的堇色,珍珠色的晚礼服,配套的首饰和皮包,衬得堇色的皮肤温润富有光泽,更勾勒出高挑匀称的迷人身材,目光坚定,傲然挺立。她果然是不凡的,光彩耀人,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陈子衿目光闪烁,嘴角泛着笑意,也许,这次还要谢谢罗恒的这一手,让他看到堇色这样的一面。 “哈哈……欢迎欢迎。”罗大公子满脸笑容地迎向陈子衿,握住他的手说道:“陈董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实在是十分感谢。” “这是应该的。”陈子衿含笑淡淡回应。 罗大公子又与他寒暄而来几句,看到站在一旁的堇色,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陈子衿挑挑眉,与堇色交换了一个眼色,微笑道:“这是堇小姐。” “堇小姐幸会。”罗大公子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多加注意,转过头又和陈子衿交谈了。 堇色感受到陈子衿捏了捏她的手心,心中了然,罗大公子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还以为她是陈子衿带来的女伴,看来罗恒在罗氏的实力已经触及到深处了。到底罗恒让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堇色慢慢浏览着墙上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刻板到灵活,从实物到抽象,罗氏集团各个领域工程和成就都一一展示在人们的眼前。刁钻的角度,独特的光照,高超的曝光技术,没有一流的技巧是无法做到的。罗氏果真不惜血本。 堇色靠近陈子衿低声说道:“你说罗恒查出我的身份有什么用意?公开吗?这对罗氏一点好处都没有。” 陈子衿微笑道:“如若公开得到好处的反而是陈氏。” 陈夫人是Pansy,这个消息一定是头条, 罗氏的风头反而被他夺去。罗恒不会这么傻。 堇色看看时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罗恒的身影,问道:“罗恒怎么还没到场?” 陈子衿瞟一眼左右,轻声道:“他应该在接待这次摄影展的特别嘉宾。” “特别嘉宾?”堇色抬起头,眼露疑问。 陈子衿低头看去,呼吸一窒,这个女人穿晚礼服的身材还真是好,控制住呼吸,尽量自然说道: “据说是英国来的顶级摄影师。也是这里最新照片的摄影师。” “英国来的……”堇色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照片,心里细细品味。 陈子衿看着全神贯注的堇色,心下了然。是了,英国,Pansy的常驻地。 Pansy,神秘的自由摄影师,极少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在摄影界却没有人没听过她的大名。她五年前开始陆续在各个著名摄影杂志上发表作品,更是成为《国家地理杂志》的新宠。 短短两年时间就包揽了全球摄影大赛人物摄影类和自然摄影类两项大奖,史无前例!她的成长之快,成就之高,使摄影界掀起轩然大波,认为一个属于Pansy的新时代即将到来。 英国皇家摄影协会邀请她成为高级会士,可是后来却被她婉言拒绝。甚至在接下来的各类大赛中没有她的名字,直至完全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她隐退的原因,与她有交集的摄影师也不知所以,却对她的性别,年龄,真实身份守口如瓶。 而Pansy这个名字渐渐成为摄影界的奇迹,许多摄影师更是把她当做神祗,是让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些都是当初调查大卫·史蒂芬的资料时了解到的,他就是极力推崇Pansy的一流摄影师中的一员,对她的评价不可谓不高。 Pansy,三色堇,堇色。当时的陈子衿怎么也想不到堇色就是Pansy,那时的她才24岁!他知道她必定不凡,却不知道她在那个领域是神话般的存在!她总是出人意料。 “果然是他。”堇色看着照片轻轻叹气,除了他没有人会用这些手法。 陈子衿正要发问,却被一串英文打断。 “堇!我终于见到你了!哈哈……” 31 故人相逢 堇色深吸一口气,刚转过身就被一个怀抱包围,无奈地笑道:“大卫,我们前不久刚在伦敦见过。” “哈哈,那可不一样。我们以前约过,要到你的家乡看看,你还答应过要当向导的。可是找到你可真不容易。看,今天我来了,小女孩,你可要守约。”大卫松开怀抱,碧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堇色,张大嘴巴称叹道:“堇,你今天真美。” “谢谢。”看到大卫的兴奋,堇色也不由开心起来,毕竟他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你好,史蒂芬先生,欢迎来中国。”陈子衿见他的目光停留在堇色身上,啧啧称奇,不由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 大卫这才看到在堇色身边的英俊男子,发现这个就是上次在伦敦和堇色在一起的男子,眼珠一转,便猜出他的身份。握住他伸出的手,友好地说:“你好,陈先生。” 陈子衿不意外他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微笑道:“这次史蒂芬来中国,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不要客气,我和堇色都会尽力帮忙。” “哈哈,我不会客气的。”大卫爽朗地拍拍陈子衿的肩膀,明明步入中年,脸上却有男孩子般的阳光。 看着他明亮的笑容,陈子衿心情也开朗起来,这样的男人总是充满活力和朝气,单单看他极力推崇同样身为摄影师的Pansy,而且毫无芥蒂,就知道对人真诚豪爽,难怪他会成为堇色在摄影界交情最深的朋友。 “大卫,你怎么会突然来中国,还和罗氏合作了,我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堇色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这多亏了罗,要不是他我也不会顺利来到中国见到你。”说着大卫回头向走过来的罗恒挥挥手,对着堇色眨眨眼睛道:“堇,你和罗怎么认识的?她竟然知道你是Pansy。” 堇色面不改色,微笑着盯住走近的罗恒,说道:“罗先生神通广大,想要知道什么又有什么难。” 大卫听闻,微微皱起了眉头,正要细问,罗恒已经走到身边。 “陈董,你好。”陈子衿淡笑着点点头。 罗恒视线移到堇色身上,眼睛一亮,又很快恢复一贯的清明。俯□,拉起堇色的手,轻轻落下一吻,对着堇色邪魅一笑道:“欢迎,Pansy。” 堇色对着他优雅一笑,说道:“罗先生的邀请,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罗恒不在乎她话里的嘲讽,笑道:“只要请到你,费再多的心思也是值得的。” 堇色暗自挑挑眉,她从来不知道她这么重要。 “罗先生要见到我们夫妻有什么困难。” 陈子衿搂紧堇色,勾起嘴角说道:“说起来,史蒂芬先生一直拒绝与集团企业合作,而罗先生这次能说服史蒂芬先生与罗氏合作,实在是令人吃惊,罗先生的手段关系果然厉害。” 罗恒与陈子衿直直对视,状似不在意说道:“过奖了,我不过为了罗氏尽一份力罢了。” 陈子衿眯起眼睛,微笑不语。 堇色心下一沉,原来罗恒的目的是大卫不是她,她只是促成罗氏和大卫合作的诱饵。罗恒能瞒过陈氏和泰勒家族的势力网,挖出她的事,并能借她和大卫的关系促成合作,罗氏的势力已经深入英国了吗?不对,罗大公子并不知道她的身份,那是不是可以推测这些都是属于罗恒的实力? 堇色一个激灵,抬眼定定注视着貌似放浪不羁的罗恒,他的实力恐怕要重新估量了。 “嘿,你们在说什么?英语英语!”大卫来回看了他们半天,感受到他们之间不太愉快的气氛,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不由嚷嚷起来。 堇色微笑安抚道:“大卫,你现在住在哪里?还习惯吗?” 大卫指指天花板道:“罗在上面给我安排了套房和工作室。” 眼睛一亮,双手一拍,对着堇色兴奋说道:“堇,我遇到了难题,需要你的帮助。你……”又看到一直搂着她的陈子衿说道:“你们能跟我去工作室吗?” 堇色抬头看看陈子衿,陈子衿点点头,对着罗恒说:“罗先生失陪了。” 罗恒耸耸肩道:“你们随意。” 又看着堇色痞痞笑着说:“Pansy,期待你的下个惊喜!” 堇色忍住打破他可恶笑容的冲动,漠然地走开。 “堇,你们和罗的关系似乎不好。”大卫站在电梯里问出心里的疑问。 堇色叹口气说道:“罗氏和陈氏是最大的对手,双方形式紧张。” 大卫看了看陈子衿,心中了然,又疑问道:“那他是如何知道你是Pansy的?当时他找我的时候,就说Pansy在这里,他可以邀请到你出席摄影展。当时我真是吃了一惊,这在圈内可一直是个秘密。” 堇色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最近一直故意接近我,似乎知道有关我的很多事,但我猜不准他的真正目的。” 大卫肃起了脸,皱眉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合作。想不到罗竟然会利用我们的关系欺骗我,实在是可恶!” 堇色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大卫对着陈子衿,歉然道:“对不起,希望我的到来没有造成你集团的困扰。” 陈子衿微笑道:“不,你是你,罗恒是罗恒。你是堇色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和他的合作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我很高兴你能来中国。” 大卫看到他眼里的真诚,原来的懊恼瞬间消散,搂住他的肩膀大笑道:“好,我喜欢你。堇选丈夫的眼光果然不会错,你们夫妻我都喜欢。” “哈哈,大卫,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赞美。”陈子衿把堇色揽进怀里,对着大卫眨着眼睛笑道。 堇色感受到陈子衿胸前的震动,不由微红了脸,暗暗在他腰间掐了一下,趁他吃痛,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正好电梯开了,瞪了陈子衿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陈子衿揉着腰间,对着大卫无奈耸肩,大卫想着堇色的举动,不由笑声连连。 暗房,摄影棚,电脑,道具室。这俨然一个高级的摄影工作室,罗氏为了大卫确实花了大力气。 “小女孩,来这里。”大卫走到摄影棚的中间,对着还在四处打量的堇色招手说:“这东西的布景我始终觉得不好,你帮我看看。” 堇色走近一看,失笑。原来是一个清朝青花瓷,这充满中国古韵的古董,不了解中国文化的大卫,难怪他抓不准它的精髓亮点了。 “你怎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她记得大卫一直喜欢大气,明朗的事物,像这种细腻,含蓄的东西很少接触。 “唉……是我的妻子的命令,我可不敢违抗。”大卫挠挠头,颇为无奈。 堇色了然,大卫的妻子一直喜欢古玩类的东西,这次大卫来中国,定是让他拍几张照片回去过瘾了。 “小女孩,这么样?”大卫看着她满脸期待,他可是最清楚堇色的实力。 “好吧,算是我送给史蒂芬夫人的礼物。”堇色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大卫欢呼一声。 “等一下。”陈子衿走到堇色身边,伏在她耳边说道:“难道你就准备穿成这样工作?”【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堇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低胸的晚礼服,正想让大卫拿件衣服让她换下,就见陈子衿脱下西服,为她穿上。 陈子衿为她扣上身前的扣子,细细卷起长出的袖子,上下打量,直到满意。 见堇色还看着他,扬起嘴角道:“我可不会让你穿别的男人的衣服。” 32 那些伤痛 “这样的堇很迷人吧。”大卫在陈子衿身边看着堇色,轻叹道,眼里满是赞叹。 陈子衿没有回答,只有溢满温柔的双眸,目不转睛地停留在堇色身上。 长长的裙摆在膝盖下方打了一个结,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宽大的袖子被卷至手肘上方,小麦色的手臂显得特别纤细。十指灵活地调整物件的各自位置,神奇地让各自独立的物品逐渐形成一个关系紧密的整体。几缕头发散落垂在脸旁,嘴角微微翘起,目光专注柔和,眼底闪烁着莹莹光芒。 堇色的动作熟练而果断,能利用各种东西表达自己的想法,完成心中的蓝图。她就站在灯光下,却盖过灯的光芒。 “她很美,我一直知道。” 大卫看着陈子衿的侧脸,完美的线条,柔情的双眼,满足的笑容,大卫在他英俊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宠溺和幸福。心里一动,开口道:“你很爱堇,能遇到你,她很幸运。” “不。”陈子衿注视着调整光照的堇色,自信认真,他眼里的感情慢慢堆积沉淀,说道:“是我的幸运。”让他学会爱。 似叹息似感动似庆幸。 大卫动容,彻底放下了心。当时他知道堇色无声无息地闪电结婚,而且是一个集团董事长时,他就担心他们的婚姻会不会有问题。上次在伦敦的见面,更让他觉得,他们两个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好。所以纵然知道堇色的决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可是仍是希望她的丈夫能爱惜她,呵护她,保护她。毕竟这么多年,她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风雨,每次看到她冷静理智的双眼,就会心疼这个孤独的女孩。 大卫一直很欣赏堇色的才能和人品,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言行沉稳大方,却掩饰不住眼里闪动的耀眼光芒。那时的她有着普通年轻人的傲气和冲劲,有出色的天赋和技巧,他相信她的未来将无可限量。可是她却在获得大奖之后,决定隐退。他是气愤的,他气冲冲跑去找她,是准备狠狠骂醒她的。可是当她抬起头静静望着他,那双光芒万丈的眼睛却失去了光彩,一片死寂与迷茫。看着她那双眼睛,他无法再说出话来。 堇色彻底退出摄影界,大卫惋惜但更疼惜她。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啊,却要背负那么多………… “陈,答应我,你要好好爱她,永远不要伤害她,成为她的依靠。”因为她经不起再一次的伤痛。 陈子衿看着大卫的脸,没有一丝玩笑,郑重而诚恳,犹如托付一个珍贵而沉重的责任。陈子衿注视着他的眼睛,神情肃然,坚定说道:“我答应你。” 大卫露出今晚最阳光的笑脸,点头道:“祝你们幸福。” 陈子衿看着堇色平静温和的脸,露出微笑。会的,他们一定会幸福。 ———————————————————————————————————— 堇色坐在车里,想着刚才大卫拍照时的兴奋与惊喜,不由翘起嘴角。 陈子衿看见她嘴角的微笑,不由问道:“堇色,你为什么退出摄影界了。” 那时的她正处于顶峰,可以预见她能取得更大的成功。而且看她的样子,对摄影仍是热爱的。到底是什么促使她神秘隐退,放弃这一切。 堇色嘴角的微笑褪去,眼睛无焦点地投向前方,目光迷离,陷入了回忆。 就在陈子衿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听到她淡淡的声音说道:“我每去一个地方,都能听到许多的故事,有悲有喜。于是我用相机拍下那里的人,事,物,让这些在胶卷上永久停格的瞬间,向世人传达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拍人物。那时的我喜欢有故事的人,喜欢他们的眼里带着淡淡的沧桑和疏离。他们极力隐藏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伤痛与扭曲。他们的神态总是能反映出人类心里的黑暗和痛苦,反射出社会的丑陋和不堪。我想让大家都认识到世界各地还有这些人的存在,我希望这样能帮助他们。” 堇色闭上眼睛,仍然能看到那一双双惴惴不安却信任的眼睛。她是真的想帮助他们,认真倾听他们的故事,安慰排解他们的痛苦。他们信任她,同意让她拍照,因为她说这样会让更多的人理解他们,他们都认为这样是对的。 “可事实是我就如一个高高在上的侩子手,把他们的伤口挑开,暴露在阳光下,任由它们血肉模糊,糜烂腐败,直到留下更加狰狞的疤痕。我的自以为是,我的狂妄无知,让逐渐融入人群的他们再次变成异类,他们的努力就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当我回到曾经去过的地方,看到他们防备的眼睛和糟糕的精神状态,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轻率,我所谓的帮助其实是伤害。我那些巨大的荣誉都是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的,而那些加倍的伤痛已经无法弥补。我无法接受,自己继续享受着这种荣誉。” 陈子衿看着她如蝶翼轻轻颤动的睫毛,心底一块隐隐酸痛,他能想象得到,当她面对那一双双敌视的眼睛,一直坚定的信念轰然倒塌的惶恐与无助。三年前,那时的她才24岁,她却是在那时瞬间长大了吧。 陈子衿想起她那双眼睛,平静幽深,波澜不惊。他原本以为她是本性如此,理智冷静,言行谨慎,却不知那是经历了多少事情才会有那样的眼睛,这么些年,却都是她一个人扛着。 想起大卫的嘱托,不由紧紧握住她的手,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给她依靠。 堇色即使闭起眼睛也能猜到陈子衿现在在想什么,不由微笑道:“我现在也会在网上和他们聊聊天,他们不知道是我,也以为我不认识他们,所以可以放下一些防备,说他们引起痛苦的问题。虽然成效慢,但这也是目前我所能做的了,我心里也舒服点。” 睁开眼睛,眼睛清明,释然道:“其实退出摄影界并不意味着我放弃了摄影,我只是不再公开罢了,没有名利,反而更加自在,能拍出更多满意的作品。” 陈子衿捏捏他的手心,微微埋怨道:“怪不得看你总是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就是照相机吧。这么久了,你可从来没有拍过我。” 堇色扑哧一笑,眨眨眼说道:“怎么?陈董没拍过照吗?” 陈子衿嬉皮笑脸道:“Pansy拍的照还真没有。” 堇色眼里狡黠,说道:“那你也知道让我拍照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陈子衿挑挑眉,顺着她的意思问道:“什么代价?” 堇色上下打量他,勾起嘴角道:“我让你穿什么就穿什么,让你做什么表情就做什么表情,一切都听我的,不能反对。” “好啊。”陈子衿一口答应,凑到面露喜色的堇色的耳边,轻轻说道:“就算你让我不穿衣服,我也听你的。” 说完坏坏笑着,欣赏她泛红的耳朵和瞪得鼓鼓的眼睛。这样的她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生机勃勃,富有朝气,也会快乐一点吧。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女人,她的苦闷不会再成为她的禁锢,他会替她背负。 陈子衿伸手把她垂下的头发拢到耳后,柔声说道:“如果累了,不要忘了我在你身边,做你的依靠。” 堇色看着他脉脉的眼神,心底柔软,低下头,看着两只紧握的手。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紧密契合,温暖安全。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在国内没有发表她的作品,为什么她在国内没有作品,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独自走遍世界各地并悄无声息地成Pansy。 什么都没有问,只有这片踏实的温暖。 堇色眼里泛起波澜,嘴角不禁浮起微笑。 33 是梦魇还是怀念 “竞标?”堇色从书里抬起头,挑眉看着陈子衿。 陈子衿看她吃惊的样子,好笑道:“是啊,有这么惊讶吗?” 堇色不理他,皱起眉头。罗氏情况刚刚好转就和陈氏硬碰硬,而且是几十亿的投资,罗氏怎么这么冒险? 陈子衿似是看出堇色的疑问,说道:“这是罗大公子提出的计划,罗恒不会这么急功近利。罗大公子应该看出罗恒的野心了,急于想要抓回主动权。” 堇色挑挑眉,看着他笑着说:“看来,你等的机会来了。” 陈子衿对着她微微一笑,转过身子,走到窗前,看着从森林里惊起的飞鸟,眼里光芒一闪。 —————————————————————————————————————————— “小女孩,你可不要再失踪了,我的邮件你一定要回。”大卫对着堇色碎碎念着。 堇色无奈地扶额,叹息道:“大卫,我从不知道你会这么啰嗦。这句话你已经说了37遍了,从昨天电话里一直说到机场。” “嘿,谁让你一失踪就是几年,你要失踪别人根本找不到你。”大卫没好气地说。他不知道她是 有什么方法,上次的她就如人间蒸发,毫无踪迹。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回你邮件。”堇色看着大卫担心的绿眼睛,心里感动。 大卫就如一个哥哥,毫无芥蒂地关心她,为她担心,为她着想。她一直很庆幸,在她匆匆而过的摄影界里能认识他,亦师亦友。 堇色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说到:“大卫,谢谢你。” 大卫紧紧回抱她,在她耳边说道:“堇,抛开过往,你一定要幸福。” 堇色闭上眼睛,点点头。 大卫松开怀抱,脸上恢复阳光的笑容,对她眨眨眼说道:“你和陈生了孩子,一定要通知我。我一定从英国赶过来,喝你们中国的满月酒。” 堇色举起拳头,在他胸前一击,笑骂道:“你还是回去自己多生几个吧。” 堇色看着大卫的身影慢慢消失,微微叹口气,转身正欲离去。眼睛一瞥,却看到一抹金色在远处一闪而过。 堇色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那个侧面,似乎是萨拉。 —————————————————————————————————————————— “陈董,您的电话。” 陈子衿示意身边的总经理主持会议,从吕秘书手中接过手机,走出会议室。 “喂,我是陈子衿。” “呵呵……陈董,有时间聊一聊吗?” 陈子衿神色不改,眼睛乌黑明亮,沉默不语。电话那边也无声息,不急不躁,似是断定他会答应。 半晌,陈子衿慢慢勾起嘴角,说道:“可以。” 挂断电话,陈子衿倚在墙上,一条腿随意屈起,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手指轻敲墙壁,眼睛眯起,目光投向前方,看不出情绪。 陈子衿轻轻推开包厢的门,淡黄色的灯光倾泄而出,对着沙发上的人,点头说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反手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弯起嘴角说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沙发上的人,轻轻摇晃手中红酒,一饮而尽,染红的嘴唇扯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 深冬了啊。 堇色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想起刚来这个城市时还是夏天。如果她没有碰到去H市出差的陈子衿,又机缘巧合地契约结婚,现在的她也许仍忍受着老妈安排的相亲。 那时的她确实没有找一个人好好定下来生活的想法,她是有些累了,可是还没有虚弱到要依靠男人来躲避。可看到老妈誓死要把她嫁出去定下心的决心,她心知无法全身而退。所以当陈子衿向她求婚,并说出他计划时,她心里实在是窃喜。以陈子衿的身份她相信他不会食言,也相信他不会看上她,而她可以利用这一年多的时间调整自己,就如一个假期。 可是没想到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事情没有照着她的剧本进行。她考虑到了一切,却无法掌握陈子衿,更无法控制住感情。试探促成了解,无情变得有情,关系变得不再单纯,她和陈子衿的未来将会如何呢。 “夫人,您的电话。” 堇色拢拢披肩,拿起话筒:“喂?” “堇色,我是陆深。” “陆深?”堇色看看显示的号码,是国际长途疑惑道:“你还在英国?” “是的,这里有些事,我要再呆几天。” 堇色释然,微笑道:“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我会的…………堇色,我问你一件事。”陆深的声音有些迟疑。 堇色挑挑眉,今天的他有些奇怪,说道:“好啊,你问。” “你……你去过旧金山吗?” 堇色捏紧话筒,淡淡说:“去过。” 话筒那头没有了声音,只剩无边的沉默,和两人的呼吸。 旧金山,古老的房子,铺满油画的地面,呼呼作响的排风扇,香甜的面包圈,纯白蕾丝的睡裙,清脆的铃铛声,浓密的卷发,苍白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无神空洞的大眼,轻启的嘴唇。 小堇………… 堇色松开已经被挂断的话筒,睁大眼睛盯着地板,挺直脊背,似乎这样就不会倒下。指甲深陷进掌心,丝丝疼痛带来一阵快感,却无法抑制住心底空出的悲哀。堇色无力地躺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陷入黑暗。 ————————————————————————————————————————-— 加州的阳光总是温温暖暖的,凉夏型的地中海气候适宜居住,柔柔的微风吹拂脸颊,引起一阵轻痒。睁开迷蒙的眼睛,以手遮阳,炫目过后,她看到了那张脸。 晰白的皮肤,扑闪的睫毛在阳光下如同沾染了金粉。又大又圆的眼睛清晰倒影着她的脸,小巧的鼻子如同玉琢。高高翘起的嘴角,小小的梨涡深陷。长长的卷发从两侧垂下,迎着风微微摇摆。 明亮的阳光成为她的背景,郁郁葱葱的树叶为她陪衬。 那双眼睛就那么略带好奇地静静看着自己,对她展开明媚的笑容,让天地失色。 她想她应该是在梦中,轻飘,恍惚。 然后眼前一黯,感觉一种温润附在眼上,细腻柔和地如同婴儿。睫毛微微颤动,屏住呼吸,仿佛在接受一种神圣的洗礼。 银铃般的笑声传入她的耳朵,一直转入心里,像一只小虫子肆意地玩闹,痒痒的。她想这样真好,她的灵魂如同浸泡在温水里,飘飘荡荡,洗涤污垢,修复残缺。那些错误,妄念,罪恶,邪恶都被释放并净化。 “嘻嘻…………你弄得我的手好痒。” 眼前光线一亮,微眯起眼睛,看见她笑盈盈地搓着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真实,原来不是在梦中。 “你真有意思,你跟我回家吧,我给你画画。”扑闪的眼里满是欢喜,纯洁无暇,身后是一大片阳光。 堇色蠕动嘴唇,含在嘴边的名字,却始终说不出来。尖锐的疼痛钻进心里,撕开一道裂缝,越来越大。 整个人蜷缩,额头抵着膝盖,咬紧嘴唇,不让呻吟脱口而出。呜咽如同垂死挣扎。 “堇色!” 34 又见萨拉 陈子衿看着挂在他手臂上的女孩不禁头痛,揉揉额角问道:“萨拉,你怎么会来的?泰勒伯父和伊桑知道吗?” 萨拉紧挽着陈子衿的手,贴在他身上说道:“他们不知道啊,我偷偷跑出来的。陈,我想你了。你见到我不开心吗?” 她瞒过爹地和哥哥,让好朋友替她买了机票,一个人偷偷上了飞机。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坐私人飞机,拥挤的空间和混杂的气味真是让她作呕,可是为了能见到陈,这些辛苦又算什么呢?只是几个月不见,她已经这么想他了,又想到上次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懦弱平凡,她有什么资格和陈站在一起? 陈子衿皱起眉,正色道:“萨拉,我要给伊桑打个电话,除非经过他的同意,否则我会马上把你送上飞机。” 萨拉撅起嘴,满脸不乐意,但看到陈子衿的坚决,最后还是妥协。 萨拉看着背过身在一边打电话的陈子衿,心里一阵失落,总觉得他没有以往的亲热,她能感觉到他不喜欢她的到来,他们好像疏远了。若是以前,他一定会热情地拥抱她,亲吻她的脸颊,可是现在连挽着他的手,都皱起了眉头。陈到底怎么了? 陈子衿挂断电话,心里把伊桑骂了几百遍,竟然还幸灾乐祸地让他好好照顾萨拉,如果让她受了委屈,一定飞到A市教训他。明明身手不如他,还喜欢说大话。 陈子衿转过身,看到萨拉盈盈地目光,心里暗叹,扯起微笑道:“伊桑同意了。我送你去宾馆。”说完向前走去。 萨拉扯住他的手,扬起下巴说道:“我不要住宾馆,我要去你家。陈,我还没有去你家看过。” “不行。”陈子衿马上拒绝,要是让堇色和她住一起,那还不大乱。 “为什么不行?不要,我就要去你家里!是不是那个女人不愿意?她凭什么?”萨拉拉着他的衣服不放,愤声道。 “萨拉,注意你的修养,不要任性,不然我马上把你送回去。”陈子衿冷下脸,盯着萨拉沉声道。 萨拉被他的表情吓到,不由送了手,但心有不甘,硬着脖子说道:“不住那里也行,但晚饭我想去你家吃,这样总没问题了吧。陈,我可是好不容易来的。”说完眼里泛起了泪意,满脸委屈。 陈子衿见她这样子,想起她娇生惯养,这次却孤身一人跑来,不忍拒绝。 “好吧,吃完饭乖乖回宾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夫人呢?”陈子衿扫了眼客厅,没有堇色的身影。 “夫人在房间。”王管家回答道。 “萨拉你先坐会儿,我去叫堇色。” “不,我也想见见她。”萨拉紧紧挽着陈子衿的手,不肯松开。 陈子衿摇摇头,只好随她去。 王管家注视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神情难测。 轻敲堇色的门,却听不见动静。难道睡着了? 陈子衿轻轻打开堇色的房门,就看到她头抵着膝盖,蜷缩在床上,长发遮住整张脸,看不到表情。叫她的名字,却没有回应,陈子衿察觉到不对,甩开萨拉的手,快步走到她的床前,手放在她的肩上,却感觉到她的身体竟然在瑟瑟发抖。 陈子衿大惊失色,连忙半抱起她,拂开她的长发。只见堇色额头布满冷汗,双眼紧闭,睫毛颤抖,眉头皱起,嘴唇咬紧,渗出血丝,不时溢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陈子衿何时见过堇色如此痛苦的模样,慌张地轻拍她的脸颊,连声呼唤她名字。 “堇色!堇色!睁开眼睛!我是子衿!” 堇色陷在无边的黑暗中,银铃般的笑声如同铁链,绕过脚踝,绕过腰腹,绕过胸口,绕过颈脖,深深地勒紧。冰冷,坚硬,无法呼吸。无法挣扎也不想挣扎,堇色一边忍受着窒息的痛苦,一边贪婪地捕捉清脆的笑声。 “堇色!堇色!” 谁?一个声音忽远忽近,急切慌张。这个声音她听过,到底是谁呢?一阵刺痛真实地传来,斩断了无形的禁锢,呼吸一松,笑声慢慢远去。耳边的呼唤,脸上的轻拍,渐渐拨开了云雾,变得真实。堇色颤抖着睫毛,慢慢睁开眼眼睛,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她微眯起了眼。 “堇色!你醒了?” 堇色双眼适应了光明,看到陈子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满脸焦急和担心。弯起嘴角,轻声说道:“没事了。” 陈子衿抚摸她的脸颊,见她眼睛清明,心下一松,勉强微笑道:“没事就好。” 到底是什么能让她如此痛苦。陈子衿心口闷闷的,她还有多少秘密。 堇色察觉到他的表情,附上他在她脸上的手,歉然一笑。 “陈,这女人怎么还是有病的?”萨拉看到陈子衿撇下她不管,一门心思都在堇色的身上,生气地打断他们的浓情蜜蜜。 堇色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萨拉竟然在她的房里,不由诧异地看向陈子衿。 陈子衿苦笑得摇摇头道:“她一个人跑来了,在这里吃完饭,我就送她去宾馆。” 难道那天在机场看到的真的是她?可是………… “萨拉小姐,你好。今天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很累了吧。” 萨拉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废话,人那么多,真是可恶!” 堇色微微一笑,垂下眼,掩去眼里的深思。今天才到的。是萨拉说谎还是她认错人? 陈子衿注视着堇色平静的脸,微微皱起了眉。 萨拉盯着默默吃饭的堇色,平静的眼神,淡定的表情,标准的微笑。似乎与上次有什么不同,又有似乎没有变化。见陈子衿体贴地为她续上果汁,两人相视而笑,自然而然的默契和温馨刺痛了萨拉的眼。 “陈,这几天我在这里,你带我到哪里玩?”萨拉压住情绪,对着陈子衿甜甜说道。 陈子衿皱起眉,看着萨拉说:“萨拉,最近我会很忙,我会派人陪你的。” 萨拉捏紧手里的叉子,瞪着默不作声的堇色,狠声道:“是不是她不让你陪我?她是不是怕我把你抢走,所以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见面?” 堇色嘴里的牛肉还没嚼细就咽了下去,尽量平静地喝口果汁,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 陈子衿察觉到堇色的动作,一边忍住笑,一边沉声说道:“萨拉!我说过不要任性。” 萨拉瞪一眼陈子衿,盯着堇色不放,恨不得在她脸上挖个洞。 堇色调整好呼吸,抬眼看着对面怒目而视的大小姐,微笑道:“萨拉小姐误会了,我可是刚刚才知道你到A市的,我哪有机会阻止陈呢?” 萨拉对她平静的脸厌恶到了极点,不管不顾道:“不要以为你和陈结婚你就可以拥有陈了。不管你是用什么卑劣的手段嫁给了他,你不要妄想陈会爱上你。陈只是一时兴起,等过段时间他就不会再看你一眼!你要清楚,以你如此低贱的身份,根本配不上陈!你还是趁早死心了好!” “闭嘴!”陈子衿完全冷下了脸,大声呵斥。 萨拉从没有被人如此凶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翻滚着泪水。 堇色默默地吃完最后一口牛肉,放下刀叉,慢慢喝着果汁。空气里只剩下她吞咽声,在静寂里显得特别清晰。堇色喝完果汁,细细擦干净嘴角,放下餐布,抬起眼注视着萨拉,眼里幽深冷清,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没有感情。 萨拉看着她的眼睛,背后不禁升起一阵凉意。 35 暴风雨前的平静 堇色注视她半响,扫一眼被萨拉切割地惨不忍睹的牛排,缓缓开口道:“萨拉小姐,恐怕我要提醒你一句。这里是A市,不是伦敦,这里没有高贵的泰勒家族。现在你所处的位置是陈氏的私人领地,不是你的私家别院,这里并不是百无禁忌。你刚才吃的牛排是我让人从澳大利亚运来的,不是泰勒集团所属牧场里的,希望你不要随意浪费。萨拉小姐身份高贵,想必你的修养也优秀于常人,希望你能让这里的人见识学习下什么事真正的名门小姐。” 堇色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炯炯,气势逼人,接着说:“既然萨拉小姐知道我和陈已经结婚,那么高贵的萨拉小姐应该懂得要改一下称呼,尊称我一声陈夫人。萨拉小姐刚才激动的情绪,想来应该是长途旅行,疲劳过度的失误吧。” 看着萨拉泛白的脸色,勾起微笑道:“我吃完了,萨拉小姐请慢用。” 转头看着陈子衿说道:“子衿,记得等会要把萨拉小姐安全送回宾馆,可不能怠慢了我们的千金小姐。”说完,施施然走了。 陈子衿看着堇色的背影,慢慢泛起微笑,原来她不是没脾气,而是一直懒得计较罢了。不过这样也好,现在发了脾气,心里应该舒服点了吧。陈夫人……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向别人宣称这个称呼呢。陈子衿眼里闪过狡黠。 “你……你……陈!这个女人在乱说什么!她怎么敢这么说!”萨拉从堇色的气场里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 陈子衿不舍地看着堇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转过视线,面无表情地看着挥舞着双手,失去冷静的萨拉,沉声道:“萨拉,注意你的修养,泰勒伯父应该教过你作客的礼仪。还有,堇色是我的妻子,侮辱她就如同侮辱我!请你记住,她是陈夫人,永远都是!如果你再这么无礼,我马上把你送回伦敦。相信泰勒伯父也不会怪我。” 见萨拉还要反驳,冷下脸,眼里寒光一闪,说道:“这里陈家,我的话不想再重复一遍,萨拉你最好听话。” 萨拉接触到他冰冷的眼神,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子衿,如此陌生和可怕, 犹如一个保护者守护着珍宝,对所有侵犯的敌人显露骇人的獠牙。 陈子衿见她安静了,缓和了脸色,说道:“快吃吧,等会儿我送你去宾馆。” 萨拉看着不再理她,优雅地吃着牛排的陈子衿,神色复杂。 以前的他宠她,不会这么不管不顾她,不会对她大声说话,更不会为了别人警告她,她的陈真的变了。 —————————————————————————————————————————— 陈子衿摆脱萨拉的纠缠,一路飞奔回到别墅,快步走到堇色的房间,轻敲了房门。 “请进。”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子衿轻轻打开房门,看到堇色和往常一样,坐在床上看着书。她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集中在书上。 陈子衿熟练地坐在沙发里,打量了堇色半天,见她神情自然,悠闲放松,不由笑道:“怎么样?心情好点了?” 堇色斜他一眼,说道:“萨拉怎么样?” 陈子衿失笑道:“你可把她气得不轻。今天我可见识了,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啊。” 堇色哼声道:“我从没说过我好脾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我也是有我的底线!” 陈子衿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感到好笑,她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实在少见。 堇色注意到陈子衿异样的目光,又回想自己的言行,真是不像她了。放下书,扶额叹口气道:“今天我有些失控。” 陈子衿见她沮丧,安慰说道:“不用在意,今天是萨拉不对,你生气很正常。” 看她仍是懊恼,不由坐到她床前,微笑道:“其实看你今天发脾气我很高兴。” 堇色挑眉看着他。 陈子衿深深注视着她,开口道:“无论你什么样子,能见到越来越真实的你,我都很高兴。” 堇色与他对视半晌,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子衿,这么肉麻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吓人的好。” 陈子衿耸耸肩,无奈笑道:“真是不好玩,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堇色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调侃道:“现在可是冬天,我可经不起冻。” 陈子衿笑着摇摇头,起身给自己倒了咖啡,坐回沙发。 堇色看着安静喝咖啡的陈子衿,心下一暖。他在萨拉面前维护她,会用他的方式安慰她,她知道他有疑问,很多很多,可是她不说他也不问,给她想要的自由和尊重。这样的他和过去相差很大。过去她以为陈子衿是一个对任何事物都要绝对掌控的人,看似多情其实无情。他可以允许女人撒娇,却不允许忤逆。 堇色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上她什么,也不确定他能坚持多久。但能确定的是,现在他们越来越默契,越来越习惯彼此的存在。这种淡/奇/淡的温暖让她在/书/不知不觉中放下心中的防备,尽管她表面上一直很平静,但她知道她喜欢这种生活。 “谢谢。” 陈子衿抬起头,看到堇色正注视着他,眼里是不曾出现的温柔,陈子衿心里一荡,笑容宠溺。 其实他说的那句话并不只是逗她开心,他是真得很开心能看到不一样的她,看她在他面前展露各种不一样的风情。让他一步步靠近,一点点了解,卸下理智和冷静地面具,堇色是何种模样。 “对了,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堇色想到机场那个酷似萨拉的身影,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决定告诉他。 陈子衿见她皱起了眉头,不禁正色问道:“什么事?” “前几天我送大卫上机时,在机场看到一个和萨拉很像的身影,可是萨拉说她今天刚到。也许是我看错了人,也许……” “也许是萨拉说谎了。”陈子衿端着杯子接口道。 堇色看着陷入沉思的陈子衿不再说话,如果她真的说谎了,那这几天她悄悄待在A市干什么呢? —————————————————————————————————————————— 萨拉坐在套房里,翻看着手里的相册。英俊的脸庞,高雅的举止,似笑非笑的嘴角……萨拉伸手抚摸这一张张令她沉迷的脸,心里却不知滋味。她爱慕了14年的男子,她一直追赶的目标,就要离开了吗?不,是被夺走! 萨拉想起堇色波澜不惊的脸,手不禁捏紧了相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低价女人,凭什么可以拥有他!凭什么可以让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她不服,不服!她14年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只有她才配得起如此完美的男人,他是属于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氛。 萨拉接起电话,听见魔鬼的声音:“萨拉小姐,考虑地怎么样?” 萨拉捏紧电话,用尽全力支撑自己说道:“我答应!” “呵呵……很好,萨拉小姐果然没让我失望……” 萨拉挂断电话,如同耗尽了全部精力,瘫坐在沙发里,任黑暗席卷一切。 36 想忘不得忘 陈氏和罗氏的工业开发区竞标战提前进入白热化状态。广告、宣传、集资,两大集团的董事长频繁地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对于江北的那块工业开发区的关注日益高涨。陈子衿和罗大公子之间的针锋相对更加明显,A市的商业战场上硝烟弥漫。 而陈氏的别墅里却依然一片平静。 堇色已经连着几天没有看到陈子衿的身影,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日常作息。虽然萨拉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堇色面前,讥言嘲讽,恶语相向,但除了上次失控的反击,堇色一律无视她的挑衅,漠视她的存在。有时实在厌烦了,就给萨拉一个冷冷地眼神,她往往就安静了许多,敢怒不敢言。看来陈子衿的警告还是有用的。 至于萨拉是否有什么事瞒着陈子衿,这就不是她能插手了。其实她不担心萨拉会对陈氏有什么不利,毕竟泰勒家族和陈氏是几代世交,更况且萨拉对陈子衿的心思世人皆知。 堇色呆在别墅里,过着几乎与外界隔绝的清静生活,打算等待这场战争尘埃落定。 但现实总是与想象有差距。 —————————————————————————————————————————— 竞标会当天上午。 “夫人,萨拉小姐来了。” 堇色头也不回地随口说道:“那就麻烦王管家好好招待她。”这样的事已经习惯。 “可是夫人,萨拉小姐坚持要见您。”王管家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堇色喝茶的手顿了一下,微微皱了眉,这个千金小姐又有什么事? 无奈地打开门,看着垂眼的王管家,懒懒说道:“她在哪?” “萨拉小姐在客厅等您。” 堇色下了楼,看到萨拉背对着她微微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萨拉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堇色走到她面前坐下,微笑问道。 萨拉听到堇色的声音身子不由僵直,正襟危坐,表情奇怪。 堇色挑挑眉,她怎么了? 只见萨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撇开视线,咬了咬嘴唇,犹豫道:“你能不能陪我去出去一下。” 哦?她没听错吧。堇色疑惑得看着萨拉不说话。 萨拉没有等到堇色的回答,抬起头看见堇色不解地盯着她看,心下一慌,索性睁大眼睛瞪着堇色,尖声道:“都是因为你,陈都不见我了,我要你带我去找他!” 堇色暗叹,这样才像她。恢复微笑道:“萨拉小姐,我也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骗人!你们都住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你明明是不让我见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凭着卑劣的手段抢走陈夫人的位置,现在还不知足地想抢走陈的心!你真是贪得无厌,不知廉耻!”萨拉想起陈对她们两个人不同的态度,想起陈要被这个女人抢走,不由咒骂起来。 堇色头痛地看着又发疯的萨拉,实在是厌烦他几次三番的无理取闹,都是陈子衿这个祸害欠下的债,现在却要她来忍受。 “萨拉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陈在哪里。不管你是打爆他的电话,还是去他公司直接等他,甚至是打电话给你的父亲让他叫陈子衿见你,都随便你,我都不会阻止。腿长在陈子衿身上,我没用绳子把他捆住。见不见你全是他自己的意愿,我不会干涉。但是请你不要再来找我,我没有义务要在这里陪你胡闹!”堇色冷下了脸,不打算再和萨拉纠缠下去。 萨拉被堇色的疾言厉色惊住,张着嘴,呆呆得看着她忘记了说话。 堇色缓下脸色,淡淡得对她说:“萨拉小姐请回吧,我要休息。”说完站起来绕过她向楼梯走去。 萨拉见她要走,终于回过神来,惊慌地追上几步,喊道:“不许走,你和我出去!” 堇色摇头,确定是真的无法和这个千金小姐交谈,加快脚步欲摆脱她。 “夫人,您的电话。”王管家不温不火的声音制止了堇色的脚步。 堇色叹口气,脚下一转,瞥一眼王管家千年不变的脸,接过电话:“喂?” “堇色,是我。你现在有时间吗?” 堇色垂下眼,静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我现在出来,老地方见。” 挂上电话,不顾追过来的萨拉,毫不犹豫地朝楼上走去。 就在萨拉犹豫要不要追上去敲开她的门时,又看见堇色换了一套衣服,走了下来。 堇色边走边对王管家说道:“王管家,我出去一趟。记得照顾好萨拉小姐。” “是。”王管家对着堇色恭敬地行礼,看到堇色走出门外,才走到萨拉身边说道:“萨拉小姐,我派人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萨拉注视着堇色快消失的身影,匆匆拒绝,快步离开。 王管家留在身后弯腰恭送,垂下的眼缓缓抬起,清明如镜。 —————————————————————————————————————————— 陆深看着对面一如既往静静喝咖啡的堇色,回忆有关她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那个他所熟悉的堇色,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他始终看不透她,她还是深藏在迷雾中,朦朦胧胧,忽隐忽现,一切不过是幻影。 “这个,是我一个在英国认识的同僚帮我找到的。”陆深把一个文件袋推到堇色面前。 堇色没有看它一眼,只是双手捧着杯子,专注地看着咖啡,不言不语。 陆深注视着堇色,慢慢说道:“那个同僚是旧金山艺术大学的硕士,在闲聊中他描绘了他们学校一年前最轰动的事故。” 陆深观察到堇色的睫毛一颤,继续说道:“我好奇于他口中描绘的事件和当事人,于是让他给我看他拍的那场事故的照片,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我拜托他让他从旧金山艺术大学图书馆里找出有关这场事故的详尽记录,和当事人的资料。但是很可惜,这个当事人的个人档案学校保密,无法调出,我们只能知道她的一些最基本的信息。” 堇色看着杯子里袅袅的水汽,迷蒙了视线,轻扯笑容,淡淡说道:“陆深,想不到你的好奇心这么重。” 陆深直直盯着堇色,正色问道:“堇色,你到底是谁?”虽然资料里对说明她的情况只是寥寥数笔,但可以想象,那并不是他所知的堇色。 堇色抬起头,看着陆深,失笑道:“我是堇色,毫无疑问。” 看着陆深不肯放过的眼神,无奈地柔柔眉头,低声道:“陆深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堇色,一个无所事事的贵妇。我不希望你对我产生怀疑。” 堇色转过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飘渺,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而那些都是过往,回不去也挽回不了。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随风飘散。” “可是,你不觉得可惜吗?即使发生那件事,但你毕竟是……” “陆深,我不想再说这个,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堇色回过头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 陆深看着眼神清明的堇色,心中一痛,沉声问道:“是……因为陈子衿吗?” 堇色一愣,随即说道:“我当初就已经决定了,没有他也不会改变。” 陆深盯着她无意间溢出的笑颜,心中酸涩,真是这样吗?这样的笑容只有想到陈子衿才会有。 —————————————————————————————————————————— 堇色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中间的喷泉,直立的水柱,飞溅的水珠,嬉闹的孩子,拥抱的情侣。每个人都是幸福的吧。 堇色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文件袋,人们只是看到了结局,一场事故,甚至是一个传奇。然而,堇色轻轻扯着密封的细线,这里面的故事是解脱还是绝望,是救赎还是赎罪?那些过往,那些记忆,那些点滴,真如她说得能随风飘散吗? 打开袋子,小心抽出纸张,唯恐打碎那脆弱的回忆。 鲜红的火焰,面目全非的房子,飘扬的白色蕾丝长裙,狂乱的头发,瘦弱的身体,在一片火海的顶端,俯看着脚下惊慌的人群,犹如降世的天神,犹如浴火重生的凤凰。高高吊起的云梯边缘,静跪着一个人,向下伸直手臂,任由下面吞吐着骇人的火舌。注视着那道白衣,似鼓励,似期盼,似哀求。她们相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 “任任,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你说过今天做给我吃的,我们快点去买材料好不好……” “任任,院长说我们好久没去看她了,你知道她会生气,我们现在去看她好不好……” “任任,你说要给我画画的,怎么在这里偷懒呢……” “任任,你说过你想看看我的家人,我现在马上就带你去……” “任任,这里好冷,我们下去好不好……” “任任,乖,抓住我的手……” “任任,你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任任,我求你,抓住我的手……” “任任!任任!任任!” 坠落的身体,迷茫的眼里闪过一丝神采,轻轻扬起嘴角,缓缓抬起手,与指尖隔空划过。飞扬的长发,盈盈的目光,微微蠕动的双唇,在火海的映衬下,妖娆窒息。 是谁的声音在呼啸火海中遗失,只能在看不清的梦境里找寻。 是谁的眼泪在脸庞上划下轨迹,在这茫无边际的时空中埋葬。 又是谁的在彼此远去的距离中,沉沦,沉寂,直至万劫不复。 两指间的距离,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任任…… —————————————————————————————————————————— “果然在这里。” 堇色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白花花的一片,试图集中精力看去,那靠近的身影是谁呢? 37 突如其来 “请问你们是……”堇色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陌生男子,暗暗提高警惕。 “堇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男子挡在堇色的面前,僵硬地说道。 “既然是‘请’,那么总得告诉我是谁要请我吧。”堇色慢慢地站起来,退后一步试图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男子紧跟一步,说道:“堇小姐,请配合。” 堇色皱起眉,沉声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不要忘了,这里属于陈氏集团。”幸好这个广场里陈氏不远,希望可以威慑他们。 “我们不知道什么身份,我们只是按照上头的指示。请堇小姐不要轻举妄动。”男子紧逼几步,一把抓住堇色的胳膊。 堇色又惊又怒,使劲挣扎大声呼救。 “你们在干什么?” 堇色心下一喜,转过头,看到林婉儿正踩着高跟鞋,向他们走来。 “林……”刚喊出一个字,就看到林婉儿身后窜出一个人,还来不及提醒,堇色惊恐地看着林婉儿脚下一顿,身体一僵,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林婉儿!林婉儿!”堇挣扎地向前扑去,见林婉儿一动不动,气愤地大声质问男子:“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堇小姐请放心,这位小姐没有事。”手掌如同坚硬的钳子,抓着堇色的手臂毫不放松。 “林婉儿!林婉儿!”堇色根本听不进去,慌乱地对着林婉儿叫着。 “女人就是麻烦!”随着一个粗野的声音传来,堇色后颈一痛,眼前陷入黑暗。 —————————————————————————————————————————— 堇色醒来时,发现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洁白的四壁,柔软的地毯,垂地的窗帘,橘黄色的台灯。堇色从床上坐起,皱着眉抚摸着酸痛的后劲,记忆一点点恢复。 堇色下了床,直接穿着袜子,放轻脚步走到窗前。小心地掀起窗帘的一角,入目的是一片树林,四周看不到其他房子,远处的大门有人看守。 看来这里是一个别墅,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附近的地域都是私人土地。堇色放下窗帘,仔细环顾房间,没有电视、电话、电脑,而且门外应该还有人看守,隔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门外传来脚步声,堇色迅速地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凌乱的呼吸。 “她醒了吗?”是那个为首的男子!堇色双手不禁捏紧被单。 “应该没有,里面没有动静。” “如果她醒了向我报告,小心看着点,不可怠慢。” “是。” “哼,不就一个娘们嘛,紧张个屁。”这个声音是她被打晕前听到的。 “你有问题向老板说去,在这里你还是要听我的。”冷冷地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小子NND,别得意!别以为和老板扯上有点关系就是天皇老子了,老子不吃那一套!” “没本事的人也就只会扯嗓子了。”脚步渐渐远去。 “你……总有一天……”脚步急而重,伴着低低的骂声离开。 堇色慢慢张开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她果然是被绑架了。 对方的目的,除了陈子衿,她想不出其他。而跟陈子衿或是陈氏有利益冲突,又有如此手笔和胆子的,屈指可数。更凑巧的是今天下午正是竞标会,那么对方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堇色手背抵在额头,无奈叹息,又是陈子衿。不仅要收拾他的情债,还要为他挡灾,真是…… 堇色吐出一口浊气,现在她是要静等陈子衿的营救还是自救?还有,林婉儿现在怎么样了? 空荡的房间异常安静,堇色听着自己淡淡的呼吸声,心情慢慢平复,冷静一点点恢复。 堇色睁开眼,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清明,仿佛所有事物都被收容沉淀。 —————————————————————————————————————————— 吕秘书低着头忐忑不安地偷瞄站在办公桌后的陈子衿,心里哀号,为什么他读的是秘书啊,为什么秘书就是要近距离承受老板的低气压啊!看着陈子衿恨不得捏碎电话的手,心里一哆嗦,看来这次真是大事不妙了! “我怎么相信你?”陈子衿沉沉的声音,蕴含着危险。 “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会为此付出代价!”陈子衿把话机狠狠挂上,一脚踢开椅子,烦躁地来回走动。 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大胆,直接绑架了堇色!而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堇色的行踪的?王管家说是陆深临时约堇色出门的,如果今天她不准备出门,他们又该如何?如此顺利地绑架到堇色,他不得不怀疑他和堇色身边是否有内鬼。不过现下这个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堇色现在怎么样。 陈子衿停下脚步,问道:“林婉儿怎么样了?”如果不是她上班时经过广场,他连堇色在哪里被绑架都不知道。 “还在昏睡,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醒了。” “通知林先生,让人好好照顾她。”吕秘书应下离开。 陈子衿沉吟了一会,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堇色被绑架了。”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响起:“需要帮忙吗?” “帮我查出地址,而且计划有些改动……” “呵呵……想不到陈董,对我如此信任。”听完陈子衿的计划,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陈子衿仿佛看到到他充满讥讽的脸,勾起嘴角,淡淡说道:“不是信你,而是相信我自己,更相信我们之间的利益。” “不愧是陈子衿。地址会发给你,代我向陈夫人问好。” 陈子衿挂上电话,走到窗前,看不出神色。 吕秘书敲开门,走上前,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陈子衿说道:“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应该是夫人的。” 陈子衿盯着泛黄的文件袋,这是她和陆深见面的原因吗?接过文件袋,上面仿佛还留有她的指温,陈子衿脸色稍缓,眼里柔和下来。 抽出一叠纸,首先闯入眼里的是一张图片,熊熊烈火,两个相望的身影,当看清那个在云梯上伸长手臂的人时,陈子衿眼里涌起起骇浪。快速翻阅着,当看完最后一行字时,陈子衿眼里一片平静,只剩下愈加黑浓的瞳孔。 Catherine,旧金山艺术大学美术系学生,成绩优异,从小获奖无数,教学楼的巨大壁画就出自她之手,大二下学期因病停课休养,一年前在公寓放火,原因不详,营救失败,葬身火海。 Jin,三年前考上斯坦福大学攻克心理学博士学位,擅于观察人物行为与表情,准确捕捉人物心理变化,被其导师赞为“心灵的捕捉手”,曾多次与美国谈判专家合作解救人质,多家心理研究所和知名心理治疗医院提出邀请,却在一年前休学不知去向…… 38 交涉布局 堇色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螺旋眉,面无表情,眼里却隐隐闪烁,心思缜密,心高气傲,这就是抓住她的那个人,也是这些人的首脑了。多智多疑,虚荣心强堇色在心里暗暗推测他的性格。 “堇小姐,刚才得罪了。” “哼,看来你们请人就是这么请的,真是长见识了。”堇色偏过头,愤声道。 “刚才形势所逼,堇小姐受累了。” 堇色不耐烦得甩手,说道:“好了好了,有话快说,你们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要堇小姐配合,时间到了就会送您回去。” 堇色瞪着他叫道:“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堂堂陈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堇小姐当然身份高贵,不敢怠慢。看来堇小姐情绪有些激动,还请您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们说。我不打扰您了。”说罢,转身离去,把堇色的叫骂关在门里。 对着守在门口的人说:“好好看着。”看着房门,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果然是娇惯的贵妇。 守在门外的两个人,忍受着房内堇色骂骂咧咧的声音,对视一眼,满是无奈。这个女人打不得骂不得,还偏偏这么泼辣,原来富人家的老婆也是这么凶悍。 一刻钟后,房内的咒骂声渐渐平静,就在两个人松一口气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 堇色扫一眼两个门神,抬高下巴,尖声道:“把那个打晕我的人叫过来。不让我走,也该给我一个交代!让他来向我道歉!否则等我出去了,有你们受的!”说完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一把把门摔上。 两人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让一个人去报告。 不一会儿,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心里憋火地很,他堂堂一个男人竟然要向一个无用的女人道歉!那小子几句话就把他给堵住了,什么狗屁陈氏董事长夫人,什么狗屁不要误了大事!呸!要不是这票钱多,他才不受这个气!还有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子,毛没长齐就装逼,总有一天让他好看! 粗鲁地拉开门,就看到那个只会叫嚷的女人端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深不可测的眼睛在一瞬间闪射出凌厉的视线,他甚至感觉到那一刻她仿佛看穿了他。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却只是一双平静的眼睛。 堇色看着气势汹汹闯进房内的人,眉尾散乱,眼盖浮肿,盖着眼睛,莽撞冲动,对着她怒目而视。堇色心里做了判断,心绪不宁,脾气暴躁的自私鬼。 “切,气色好着嘛,嚷嚷着要老子来道歉,还以为死了还是残了!”口气十分不好,眼里满是鄙视。 堇色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他的无礼,说道:“这位大哥手劲把握得很好,我睡了一觉,脖子除了有点酸痛,没有什么大碍。” 男子哼了一声:“别废话,你想怎么样,就快说!”随意坐在椅子上,脸上却有得意。 堇色摇摇头,说道:“大哥误会了,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毕竟我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实在难熬,而那个没表情的人实在是让人看了讨厌,我也只能找你了。” 男子嗤笑道:“你这娘们眼神倒不错,那小子就是一副惹人厌的脸。你也别绕弯子,聊聊?别以为我好骗,想说什么就直接点,别耍那一套虚的。” 堇色正色道:“既然大哥这豪爽,我也不绕弯子了。大哥的老板我也猜到几分,把我带到这里的目的,我心中也有点谱。我相信大哥也知道我的身份,清楚要对付的人。不过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老板身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有权有势,见识不小,是什么事情值得让他铤而走险用这种方法?有什么巨大的好处?” 男子正了正身,拧起了眉头,他只知道绑的人是陈氏的董事长夫人,报酬很高。以前干的活都是雇主直接吩咐,他带着人手直接去做。这次的事却是雇主派了个人插手管着他们,所有事情和安排也都是雇主跟那小子说的,他几乎没有和雇主接触几次,反而被那个小子压着了。 堇色看了看他的脸色,接着说:“不瞒大哥说的,今天下午是江北工业开发区那块地的竞标会,而最有力的竞标者就是罗氏和陈氏。罗氏是这几个月强盛起来的,实力不够稳健,相信大哥也应该知道前一阵子闹哄哄的罗氏丑闻,罗氏受到的打击实在是不小。而陈氏,我不用说大哥一定知道它的实力。说实话,这次竞标陈氏是势在必得的。但罗氏也需要这次机会增强实力,但他们也知道硬的比不过,所以就想出这个办法,孤注一掷,用来威胁陈氏了。” 男子不耐烦地说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些与我无关。”他只管收钱。 堇色小心看了下四周,放低声音说道:“大哥,我告诉你这些,其实是提醒你。你们老板的算盘肯定会失败,陈子衿不会答应你们的条件。” 男子嗤之以鼻,说道:“你是他老婆,他会不管你?” 堇色叹口气,说道:“我算他哪门子老婆,陈子衿花名在外,我不过是他逃避家里逼婚的挡箭牌罢了。不信你可以查查以前的报纸,这件事全A市的人都知道。” 男子还是不信,说道:“不管怎么样,面子上的事他总会做吧。” 堇色苦笑地摇摇头道:“那也要看和什么事比。大哥你知不知道,那块工业开发区的投资要几十亿,而它以后的利益更是我们这些常人无法估量。你说如果是你,你会让这个机会拱手相让给你的对手?” “几十亿?”男子瞪圆眼睛,满是震惊。天,要是老子,老子死也不会让。 男子心里满是懊恼,忙活了半天,受了这么多的气,到头来却是白搭!他运气真是背,偏偏选了个败主!堇色见他摸弄脸颊、下巴,心中一喜,他不安了! 男子看到眼前一脸悲戚的女人,眼睛一亮,清了清喉咙,缓和了语气,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虽然先头得罪了,但说不定后面能在她身上捞点。 堇色稳住心里的欣喜,抬起眼睛,目光祈求,说道:“陈子衿虽然不会为了我放弃竞标,但是我毕竟还是陈夫人,如果我能安全,他的面子里子也都能保住了。所以大哥,帮我一个忙,如果真能出去,我定会报答你!” 堇色等到房门关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心脏跳得飞快,手心满是冷汗,嘴角却慢慢勾起。 果然她没推测错两个人的性格。 他们首脑虽然头脑清醒,心有智谋,却心气太高,容易轻视低估对手。但遇到强手,他也就愈加防范和谨慎,所以她在他的面前装骄横,这样的她更符合她的身份,也让他轻视。 而她的同盟者则是实实在在的唯利是图的小人了。这种人不但要以利益诱惑,还要迎合他的脾气。这种人讨厌强者,比如他们的首脑,因为不甘心被人压着,毫无掌控;但也不愿与无脑的人合作,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出差错。所以她一边放低身份,让他确信她实在是个走投无路的人,而他是她唯一的希望,另一边说出现在的局势,让他相信她有清醒的头脑可以试图自救。 堇色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当空的太阳,现在应该是正午,离竞标会开始大概还有3个小时。 不管陈子衿会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趁现在他们对她还客气,她都要在这3个小时内逃出去。 眼里厉光闪过,各种情绪涌动,最终一切沉淀于幽深。 39 自救出逃 ... “开门!丫的,还要老子伺候她!” 房门被打开,堇色哼声道:“让你给我送吃的便宜你了,就凭你敲我那下,就可以让你好看!” “得得得,姑奶奶吃饭吧!”语气颇为气闷无奈。 守在门外的人对视一眼,连这个火爆的老大对她都没辙,这个女人可真的得罪不得。 “大哥,东西带了吗?”堇色放低声音。 “带来了。”男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手机,一个假发,两条绳子,一个打火机。 堇色大喜,检查了一下每样东西,对着男子感激说道:“真是谢谢大哥了,事成后把你的账户发到这个手机里,我会尽快汇给你。如果我食言,以后我随你处置。”男子面露喜色,说道:“小妹就是爽快人,放心吧,等会我就把楼下的人支走,小妹自己要小心啊。” 堇色点点,对他使了个眼色,大声嚷道:“这什么东西,我不是说要法式鹅肝吗?这东西有法吃吗?” 男子对着房门喊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看在你老公的面子上让让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滚滚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见你们这些恶心的嘴脸!滚!” 男子拉开门,狠狠关上,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东西,不知好歹!” 对着守在门前的两个人说:“好好看着,别管她!就一个疯婆子!”说完吐口痰,愤愤走开了。 内一阵摔东西和咒骂的声音,几分钟后,里面渐渐安静下来。半个小时后,里面仍是悄无声息。"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悄悄拉开房门一条缝,往里看了看,又重新关上门,对另一人说道:“睡着了。”两人同时放下心来。终于折腾累了,这下省心了。  堇色站在角落里,看到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心里一松,看来以前用来对付查夜大妈的招数还是管用的。 走到窗边,算算时间,周围巡逻的人应该被支走了。先把一条绳子系在腰上,再把另一条中完全浸湿的半段绳子绑在窗棂上,放下另一半干的绳子,深吸口气,慢慢地顺着绳子爬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堇色不敢松气,掏出打火机点燃一端,顾不得办法有没有效,迅速猫着腰沿着墙向东面狂奔。 堇色机械地摆动双腿,咬紧牙关,眼神犀利,心里默念,东面,东面,东面…… 渐渐地可以看到墙外越来越多的树木,堇色眼前一亮,就是这里了! 堇色观察了四周,确定没人后,跑到有树枝伸到墙内的一边。抬头看了看树,又扫视着周围,脑子里快速思索。看到墙角的几块 砖头,心里有了计量。解开腰间的绳子,脱掉身上的线衫,把砖头包在里头扎好,绳子的一头牢牢绑在衣服上。找准最粗最近的树枝,使劲全力抛去。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三次不行……只穿一件体恤衫的身体在大冬天冒出了汗,手臂酸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呼吸沉重。但堇色仍一遍一遍执着地扔着,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堇色再次拉回掉落的绳子,甩了甩手臂,紧了紧绳结,抬头注视着树枝,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点,屏住呼吸,闷哼一声,再次抛了出去,双眼死盯着在空中的衣服。 “咯吱—咯吱—”绳子绕着树枝的声音! 堇色紧握拳头,低声欢呼。 当堇色双脚踩在地面上时,一颗心终于落下,瘫坐在地上,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脏,贪婪地大口呼吸。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拨着陈子衿的号码。先让人准备好车在林外等,A市有这么一片树林的地方应该比较好找。 突然一张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堇色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只知道机械奋力挣扎,在这里被抓住怎么甘心!手肘向后用力一顶,背后传来一声闷哼声。 堇色心里一顿,趁对方吃痛,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低声惊叫:“是你!” 堇色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耸耸肩,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再这里?反而是你更让我吃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在里面被关着。” 堇色皱眉说道:“我是逃出来的,先不说这个。子衿,你不是应该在竞标会现场吗?” 陈子衿看着堇色凌乱的头发,冻紫的嘴唇,沾着泥土的双手,单薄的衣服,只穿着袜子的脚,可以想象她在监控下潜逃的艰难。无论她有多么坚强、冷静、机智,那些恐惧、慌乱、焦虑、无助一定在她一个人面对危险的境地时,占据她的大脑、心房,甚至个身体。这个女人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压抑心中的种种情绪,强迫自己面对。这些都是他造成的,而他却不在她身边,让她一个人面对。色见陈子衿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伸手碰碰他的肩,还没开口,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厚厚的大衣包裹着她的身子,湿湿暖暖的呼吸拂在脖子上,强劲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背,似乎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对不起,没能在你身边。”陈子衿在堇色耳边轻轻说着。如果她逃跑被人发现了,如果那些人不讲信用,如果计划有了纰漏,如果……那么多的如果,都是他不敢想象的事,更是他无法承受的痛。幸好她成功逃 了出来,幸好他在这里,幸好一切都来得及。陈子衿不禁加紧了拥抱,在堇色冰冷的脖子上落下一吻,承诺道:“不会有下次。”以后他要一直在她身边。堇色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抬起,抱住他的腰,心里舒心地叹口气,嘴角止不住地上翘。地面的寒气透过袜子直接传到脚上,但心里却有一道暖流沿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渐渐被冲散。 “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竞标会怎么办?”堇色从他怀里抬起头,问道。 陈子衿微笑着,理着她的头发,说道:“我当然是来救你的,难道你以为我会扔下你不管吗?至于竞标会,我自有安排。” 看到堇色好奇的目光,失笑道:“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聊天?”说完不等堇色反对,就一把横抱起堇色,朝林外走去。 堇色看着身后跟着的保镖,挑挑眉,看来陈子衿还真的是全都安排好了。那在竞标会的人又是谁呢?能和罗大公子对抗的人…… 竞标会现场。 “怎么?陈董还没来吗?”罗大公子看着对面空着的位子,悠悠问道。 “罗董稍安勿躁,我们陈氏的代表马上就来。”吕秘书守在空座位旁,不卑不亢道。 “希望陈董不要放我们鸽子。” 3点整。“时间到了,既然陈董没来,是不是代表弃权呢?”罗大公子站起身来,整整衣服,对着上座的公证员说道。 有关领导和技术人员互相交流了一下,A市土地局局长站起来。说道:“由于陈氏集团的代表无故缺席,竞标资格丧失,我宣布,A市江北工业开发区竞标会……” “等一下。”随着一个声音的响起,会场的门被推开,出现进来一行人 室内的灯光洒在为首的人身上,泛起一层金光,是笑非笑的眼睛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在罗大公子的身上停了一下,扬起嘴角,缓缓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罗大公子回过神来,指着突然出现的人失声道:“是你?” 40 敌友难分 ... 面对罗大公子的质疑,来者不以为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罗大公子看着他坐在陈子衿的位置上,怒目而视。“就是你看到的意思。”男子摊摊手,神情颇为挑衅。 “啪!”罗大公子拍案而起,怒吼道:“罗恒!你别忘了你是罗氏的总经理!”罗恒看着对面怒气冲冲地脸,痞痞地笑着说:“现在不是了。” 手伸到后面拿过一封信扔到罗大公子的面前,说道:“这是我的辞职信,罗董可以慢慢看。” 不理会他铁青的脸色,对着有关领导和技术人员说道:“陈董今天有重要事情不能前来,特意委托我代表陈氏参加这次的竞标会,并带上他的歉意。” 罗大公子扔开手中的辞职信,质问道:“就算你不再是罗氏的员工,你又凭什么身份代表陈氏竞标?不要胡言乱语!”罗恒对吕秘书使了个眼色,吕秘书点点头,清楚地说道:“罗恒先生的公司已经与罗氏达成共识,罗恒先生也是陈氏集团这次开发案的合作者。陈董已经正式委托罗恒先生参加这次竞标会,全权代表陈氏集团。这是有关资料,请各位过目。”说完把一份文件交递给公证员。“公司?你有什么公司?”罗大公子不信,他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成立了公司。 罗恒挑挑眉,一双桃花眼满是讥讽,勾起嘴角说道:“L&H,纽约的小公司,罗董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下次合作。” 罗大公子黑着脸,盯着罗恒,狠狠说道:“原来你一早就策划好了,你在回国前就有了公司,你来罗氏的目的是什么?” 罗恒似乎对他现在的表现很满意,愉悦地笑道:“没有啊,不过是罗家盛情难却。”最后几个字却是咬得极重。 “两位,这里是竞标会,有什么矛盾请你们私下解决。”土地局局长看完了手中的文件,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说道:“既然陈氏集团代表也到了,那么今天的竞标会正式开始……” “恭喜!”“恭喜!”罗恒与纷纷上前祝贺的公司代表一一握手,淡淡微笑点头。 罗大公子挡在罗恒面前,面目狰狞,沉声说道:“罗恒,你好啊,真是好!竟然联合陈子衿对付罗氏!你别忘了你姓罗!” 罗恒眼里目光犀利,冷笑道:“天底下姓罗的人那么多,但我从没承认过我是你们罗家的人。你们还真是一厢情愿。从你们流放我和我妈开始,我只是简单的姓罗而已,与你们没半点关系!” 罗恒看着面前令他厌恶的脸,就想起罗家的冷血无情。想起母亲是如何孤身飘零美国,硬着头皮面对陌生的环境,一边工 作一边拉扯着他长大,那些泪水,那些委屈,那些怨恨,那些痛苦,只能一个人往肚里咽。想起自己小时候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恶心的眼神和脏手对母亲的骚扰,想起自己是如何与侮辱他们的人厮打地头破血流,想起自己如何忍受冷眼和轻视咬牙争取。罗家欠他们的不只是一个名分,而是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不再掩饰自己的恨意,目光森然,冷声道:“你就等着吧,我会让你们付 罗大公子气得发抖,指着罗恒说不出话来。 罗恒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勾起嘴角说道:“对了,罗氏集团的人员果然注重情分,几个主管听说我要走了,也都坚决跟随。真是谢谢罗董为我们公司培养了如此优秀的人才,我就却之不恭了。”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罗恒!你和陈子衿都会后悔的!”罗大公子涨红了脸,掏出作响的手机,看到显示的号码,眼神恶毒。 “陈子衿失信,你们快把那女人处理掉。” 男子手里捏紧着假发,一直冷静的眼睛,复杂得看着窗外只剩半截的绳子,对着电话沉声说道:“对不起老板,人跑了。” 原来他们都被那个女人给耍了。 “这么说,你和罗恒合作了?”堇色躺在床上,捧着热开水,懒懒地问道。 “是的。我在之前就查到罗恒对罗家的怨恨颇深,更让我惊奇的是他竟然在纽约有一家公司,规模不小。”陈子衿也换了一身衣服,照旧坐在堇色房里的沙发上。 “哦?那么他这次答应罗家进罗氏,真正目的就是要报复罗氏了?”堇色见陈子衿点点头,心里暗叹,果然罗恒那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可是,奇怪的是,我查不出罗恒是通过什么渠道查出你在英国的事的,而且他纽约的公司的背后股东似乎也有蹊跷。”陈子衿皱着眉,每次就快查到什么就有一股阻力,而且似乎很熟悉他的行事风格,让他触不到真相。堇色挑挑眉,连陈子衿都查不到,这个罗恒还真是疑点重重。陈子衿回过神,看着静静喝水的堇色,有些犹豫,那份她遗落的资料要不要现在给她,她会告诉他那些事吗? “子衿,林婉儿怎么样了?”堇色想起被打晕的林婉儿,关切地问。 “她没事,只是昏睡了几个小时,现在应该被接回家了吧。” “那就好,这次真是对不起她,找个时间我要道个歉,并好好谢谢她。”堇色松了口气,一直担心她的伤势,就怕那帮人不知轻重。 “好的 。”陈子衿看着堇色的神色,微笑道:“看来你和林婉儿变得关系不错。” 堇色想起广场上林婉儿正气的脸,不禁微笑道:“没想到她会过来救我。不过我一直挺喜欢她的,单纯,直率,拿得起放得下,是个好女孩。” 陈子衿看着堇色脸上温柔的表情,不由想起那个在火场的女孩,那个女孩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她们之间又有什么故事呢? “子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堇色早就发现陈子衿脸上的犹豫,心里有数,静静问道。陈子衿看她半晌,开口道:“在广场有一个文件袋,我想应该是你遗落的。” 见堇色表情没有变化,于是接着说:“对不起,我打开看了。可是里面的资料却让我惊讶。堇色,那天你出去和陆深见面就是因为这个吗?” 堇色抿一口水,淡淡说道:“对,这是陆深在英国无意之间发现的,那些资料也是他脱别人查到的。”抬头看一眼注视她的陈子衿,歉然一笑道:“该说抱歉的是我,我知道你一直有疑问,但我没有告诉你有关我的过去。” 陈子衿心里稍安,她其实一直是知道他的想法,也在意他的情绪的。当下摇头说道:“没关系,我说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等到那天。” 堇色看着陈子衿真诚的眼睛,心里有一点感动有一种释然,这个骄傲的男人一直坚持站在她的身边,一直遵守他的承诺,一直给予她宽容和耐心。在危难时给予保护,在沮丧时给予鼓励,在疲惫时给予依靠。这个男人啊…… 堇色幽静的眼里泛起点点波澜,扬起嘴角说道:“看你这次冒险救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你不要听睡去就好。”陈子衿眼里放出炫目的光彩,一种止不住的喜悦涌上心头,经过这么久,她终于一点一点打开了心扉,允许他了解他不曾参与的过去,那份信任让他不禁对堇色露出迷人的微笑。 堇色躲开他灼热的眼神,闭上眼睛,回想那段过去,轻叹一口气,说道:“那一年,我在旧金山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Catherine,我叫她任任……” 41 封尘的她和她 “小堇是任任捡回来的。”任任总是在背后勾着堇色的脖子,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堇色的的脸颊磨蹭,声音软软的,这是她最常做的撒娇动作。每到这个时候,堇色对她就毫无招架的能力,她总能触动堇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堇色在英国时已经拿下了一个心理学硕士,而过去的经历让她觉得她对人类的内心的理解仍是浅陋,因此继续考上斯坦福大学的心理系,攻读博士。 任任很高兴,因为斯坦福大学也在旧金山附近,所以她软磨硬泡,让堇色搬进她住的公寓。公寓建设很古老,但是环境却很好,安静舒适。任任是个孤儿,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她的黑头发,黑眼睛,纤细的体型,可以得知她应该是东方人。就是因为她们两个有相似的特征,任任才会主动靠近她的吧。堇堇色喜欢任任身上干净的气息,犹如春雨过后挂着露珠的鲜嫩青草的清新,犹如沐浴过后安静熟睡的婴儿身上的奶香。而那时的堇色退出了摄影界,深陷在自责和迷茫中不可自拔,她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正如任任说的,堇色是被她捡回来的。 任任是旧金山艺术大学美术系的新生,只有17岁,她才华出众,想象力天马行空,色彩绚丽多变。一支画笔既能刻画逼真的现实,也能描绘出迷幻的虚像。如果说堇色的眼睛是捕捉生活细节和人类情感的放大镜,那么任任的眼睛就是发现奇迹和美化世间的万花筒。 她总是会一只手提着画笔,用亮晶晶的大眼睛仔细描绘着堇色的脸,然后叹口气沮丧地说:“小堇,为什么我就画不好你呢?你明明就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鼻子,这样的嘴巴啊。”每到这个时候,堇色就会放下手中的书,拍拍她的头,微笑地说:“因为任任有一双追求完美的眼睛。” “小堇本来就是完美的,当然要画出最完美的小堇了。”任任的执拗让她一次又一次画堇色,可是她总是不满意,于是一直没有完整的堇色的画像。 任任很孤单,她向往着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陪她。陪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懒懒地晒着太阳;陪她吃新学会做的蛋糕,微笑地说声好吃;陪她靠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电视;陪她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挑挑拣拣;陪她爬到天台,吹风乘凉聊天;陪她窝在床上,躲避雷鸣闪电。 任任就如一个孩子依赖着堇色。她会时不时地叫堇色的名字等回应,或是画画了一半拿着画笔偷偷往客厅张望,甚至会在半夜里惊醒突然跑进堇色的房间,她害怕堇色会突然离开。如果她找不到堇色,会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静静地发呆,如同被遗弃的无助。每当看到这样的任任,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犹如气泡一个一个不断地冒出来。她说:“小时候,我最喜欢孤儿院的秋千,每次都要荡地很高,那样就可以看到墙外的梧桐树,院长妈妈说就是在那里发现任任的。我想爸爸妈妈也许会来找我,可是我在里面他们看不到我啊。所以只要我荡地高高的就可以先看到他们了。”  她说:“每年都有好多叔叔阿姨来挑人收养,可是我每次都躲起来。我想如果我走了,哪天爸爸妈妈来找我,那该怎么办呀。” 她说:“其实孤儿院很好,院长妈妈很好,小伙伴很好,我很喜欢,可是我还是更喜欢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那一定很开心。”她说:“我不知道爸爸妈妈的样子,可是我每天都闭上眼睛对他们说晚安。说不定他们听到了,就会到梦里来看我了。” 她说:“小堇,你说‘千里共婵娟’,那爸爸妈妈是不是和我都能看到同一个月亮呢?” 她说:“院长妈妈说任任是个好女孩,可是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呢?” 她喜欢拥抱堇色,闭上眼睛轻轻地舒气,快乐地说:“小堇,你真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纯真美好,堇色心里想,那就永远在一起,成为不可分割的亲人,好好照顾她。 可是当春天来的时候,任任变得闷闷不乐,兴趣缺缺,时常会坐在床上发呆,早上心情特别低落,晚上要和堇色一起睡。堇色心下怀疑是抑郁症的征兆,打电话给院长。 “任任从前就有抑郁症,医生说有遗传的可能,但是不很频繁也没有恶化。只是春天是各类病症复发的频繁地季节,需要靠药物压制。”“堇小姐,任任是个好孩子,她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帮帮她。”堇色听着电话里院长爱怜的声音,看着抱膝坐在床上沉寂的任任,长长的头发遮住她的脸颊,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有一种哀伤从心底的隙缝一丝丝溢出,逃不掉也摆脱不了。 那一刻,堇色很庆幸自己现在学的是心理学,她给任任最好的安排和照顾,让她学会排解和放松。 有一天,任任钻进堇色的被窝,红着脸说:“小堇,院长妈妈没有骗我,世界上真的有一个神明在通往幸福的路上等我。小堇,我找到我的神明了!” 后来每天任任都会兴奋地和堇色讲述关于她的神明。“小堇,今天我在小路上看到他了。他就在前面慢慢走着,头发在阳光下变成栗色,一片片落叶包围着他,我在他后面一步步跟着,和他走过每一棵树,和他踏在同一块石板上,我的心脏怦怦跳着,我好担心会被他听到。” “小堇,今天在公园碰到他了,原来他也喜欢在那里的草坪看书。他认真的时候会抿着嘴,眉头微微皱起,好看极了!我偷偷在一边画了他,可是和画小堇一样,怎么都画不好。” “小堇,他对我笑了。我帮他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给他,他对我说谢谢。原来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他也很绅士。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会说话。”  “小堇,他的光芒好耀眼,总是能灼伤我的眼睛,可是我还是喜欢看他。小堇,你说我是不是变傻了?”堇色不知道任任说的那个人是谁,也许任任自己也不知道,就让一个陌生人住进她的心里。但是堇色仍是感谢那个人,他让任任对事物有了兴趣,有了期待,心情变得愉快,病情也一点点好转。她想,也许那个人真的是任任的神明,她甚至会谈一场恋爱,找到一份完全不一样的感情,得到更多的爱。 然而事情却急转直下。 42 谁是谁的救赎 ... 任任的病情突然加重,甚至出现了幻觉。她不再外出,每天呆在公寓里。堇色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她猜想是否是因为那个男孩的缘故。她曾试着寻找那个男孩,可是却毫无线索。堇色甚至怀疑那个男孩到底存不存在,会不会是任任想象出来的,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过有关那个男孩的画像或照片。 任任一天天瘦下去,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变得更加羸弱。堇色试过为她进行治疗,也请教过这方面的专家,可是效果仍然不明显。堇色曾想让任任住院,可是她一到医院就缩在角落不肯出来,情况更加糟糕,只好作罢。 任任睡着时都牵着堇色的手,有时堇色醒来,发现任任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她,脸上挂着泪痕。 任任清醒时会强打着精神,为堇色做个蛋糕,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就如以前一样。那时候,堇色看着任任深凹的眼睛,心里的痛楚只能随着蛋糕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半年里,堇色几乎与任任寸步不离,因为她深知抑郁症的危险。 可是一切还是不可避免。 堇色还记得那天的每个细节。 任任穿的是白色蕾丝连衣裙,长长的卷发垂在胸前,脚踝戴的是院长送的银铃,随着脚步“叮当叮当”作响。她从背后抱住在洗衣服的堇色,贴着堇色的耳朵软软地说:“小堇,你跟我去玩吧。” 堇色捏紧手里的衣服,任由泡沫浸湿袖子,忍住涌动的酸涩,眨去眼里的水汽,展开温柔笑容,转过身用湿湿的手指点点她的脸颊,轻快地说:“好啊,我们去玩。”你真有趣,你跟我回家吧。 好啊,我们回家。 那是她们初见。 堇色看着任任坐在公车上,兴奋地东张西望的笑脸,希望一切都能过去,任任是属于阳光的。 “小堇很累吧,任任总是给人添麻烦。” “不会啊,因为任任是小堇的亲人。” 任任一直认为堇色是她的救赎,其实她对堇色而言又何尝不是呢,是她把堇色从迷茫中拉了出来,让她重新找回热情。 当堇色看着眼前汹汹燃烧的大火,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上方的夜空也被染成红色。堇色仿佛坠入梦中,二十分钟,只是二十分钟,所有都被卷入这场大火里。手心里的银铃还在摇晃,耳边还回响任任的声音。 “小堇,院长妈妈送的银铃不见了。” “任任先把药吃了,我等会就去找。” “恩,小堇一定要找到,晚安。” 原来她并没有睡着吗?原来是她故意要她出去吗?原来今天竟是最后的狂 欢吗?原来原来…… 人群的呼叫,警车的笛鸣,水柱的迸射,变得好遥远。堇色抬起头,火红顶端的一抹白色,飞舞的黑发,瘦弱的身躯,犹如女王俯瞰脚下渺小的仆人,犹如凤凰涅槃展翅欲飞。堇色挤开身边的人,一步一步向前跑去。几句说明自己的身份,不等他人反应登上云梯,示意向屋顶靠近。目光紧锁住那抹身影,心如鼓击,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里嗡嗡直响。什么是害怕,什么事恐惧,什么是六神无主,堇色握紧满是冷汗的双手,现在她全都知道了。 “任任……”只一个名字就哽咽。 堇色指甲用力压着掌心,刺痛让她恢复一些理智,颤抖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只有她能救任任。 然而这却让堇色有崩溃痛哭的冲动,全世界,任任只能依靠她。 堇色似乎说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眼里只有任任木然的脸,手臂执拗地向下伸着,可是总有那么一段距离。不敢靠近,不能靠近,也无法靠近。 这如同凌迟,冰冷的锋刃一刀一刀地刺进肌肤,割破血管,钻入骨头,飞溅起一片血肉。每秒钟都是煎熬,堇色能感觉到每根神经的紧绷,一触即断。 骇人的火不断蹿近,灼热的空气紧紧包围,呛人的烟雾牵制呼吸。 任任,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堇色努力睁大眼睛透过烟雾盯着毫无声息的身影,控制不住地大喊。 小堇,你真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满足的笑脸,眼睛闪亮,充满期待。那时的她们约好要做真正的亲人,手牵着手走下去。“任任,你抓住我的手……”无论多么痛苦,多么悲伤,多么绝望,不要忘记还有这双手能给予安慰,给予快乐,给予希望。所以请不要这么容易放弃,不要轻易抛开过往,不要挣开紧紧相连的手,不要留下这里的人独自绝望。 任任,我求你……” 睫毛如同蝶翼轻轻扑闪,苍白的脸微微仰起,空洞的眼睛映着火光投向堇色,雪白的裙角扬起,浓密的头发在空中飞舞。迷蒙笼罩的眼睛,赤足走在发烫的屋顶上,一步步向堇色靠近,犹如漫步在小路上,轻轻踩在落叶上,唯恐踩碎那一片宁静。 “任任,来,抓住我的手。”堇色提着心,努力把手最大限度地伸向前。 还有九步,八步,七,六,五,四……每个脚步都踩在堇色的心上,屏住呼吸,有一份希望在眼前亮起。 “咯吱——” 脚步突然停下,两人的距离只有两臂的距离,堇色的手几乎可以碰到她飘扬的头发,甚至可以听到细细的呼吸声。堇色望着她迷茫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影着堇色的脸,然而现在的任任却认不出她来。  努力不把焦急表现在脸上,扯起微笑,放柔声音,鼓励地说道:“任任,乖,把你的手给我。”任任直直地看着堇色,眼里一片静寂,没有情绪。火势越来越大,老旧的房梁发出骇人的响声,身后的消防员大声呼叫。“任任,快点!” 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大火中不见踪影,堇色焦急地晃动的手,希望引起她的注意,“任任,把手给我,我是小堇啊!” 发丝遮住脸庞,迷蒙的眼睛在一片火光中微微一动。 堇色心中一喜,飞快地说:“我是小堇,小堇!” 眼里的光彩穿透迷雾,一点一点亮起来,就像每次在慌乱中找到堇色时的欣喜和安心。嘴角慢慢弯起,手臂缓缓向前抬起,就和过去做的一样,只要握紧那只手,那些孤独,寂寞,无助,害怕都会消失不见,因为总有一个人会陪在身边,不会弃她而去。“轰——” 两指隔空划过,尚在眼前的身影骤然间坠落。向上飞起的长裙犹如羽翼,手臂还未放下,遥遥指向上空。目光盈盈,笑容温煦,嘴唇隐隐蠕动。 小堇…… 明明还想再次手牵手,明明还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明明还有那么多的话要说,然而在这一刻,脱口而出的却只有这两个字。 小堇…… “任任——”两个人曾靠得那么近 ,她们说好要做最亲的亲人,她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可是顷刻间,那些笑颜,那些话语,那些约定,那个人,在这片大火中了无痕迹,再也找不回。 离开的人抽离了属于她的一切,留下的人失去的却不仅仅一片天空。 到底谁是谁的救赎,谁又是谁的痛。 43 忍耐与放纵(再修) “知道她自杀的原因吗?” 堇色睁开眼睛,淡淡地说:“警方判定是抑郁症发作。” 陈子衿看她的脸,平静冷淡,缓缓说道:“你并不相信。” 睫毛一颤,眼里快速闪过一道光芒,令陈子衿无法捕捉。只见堇色摇摇头说道:“不是不信,确实是抑郁症发作。只是有些还没有想清楚。” 为什么任任的病会突然恶化,中间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让她彻底放弃自己。还有那个没有踪迹的男孩,这些她都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这些就是最后导致任任抑郁发作自杀的关键。 堇色不想多提,跳开话题,接着说道:“后来,我就退学回国了。大半年里在国内逛了一圈,我妈看不下去了,于是就逼着我相亲结婚。”堇色转过头对着陈子衿说道:“再后来就遇见你了。” “退学?那份资料写的是你休学。” 堇色挑挑眉,略略一想,随即失笑:“应该是丹尼尔的主意,他是我的导师,当时一直反对我退学,还对我发了很大的脾气。这么久没联系,我以为他已经对我失望,把我忘了。想不到……” 堇色叹口气,摇摇头道:“丹尼尔就是这样的人,是个很好的老师,把学生看得最重。可是,我却要辜负他的期望了……” 陈子衿看着垂眼沉寂的堇色,他相信她是热爱这个职业的。可是却是因为那场灾难,却让她继摄影之后再次放弃自己热衷的职业,放弃更多发展的机会。那些赞誉,那些光辉,那些成就,固然有她的天分,可是其中的努力又何其多,更何况她才刚摆脱摄影的阴影重新燃起热情。可是她却说放手就放手了。 “你这样轻易就放弃了,不会觉得可惜吗?”陈子衿紧盯着堇色的侧脸,那个新开始对她而言并不容易,而且一切也不是她的错,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只见堇色睫毛轻颤,抬起眼直视着陈子衿的眼睛,目光清明缓缓说道:“我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事情,退出摄影界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我知道我无法带着那些光环面对照片里的人,我已经找不到当初最单纯的热忱。而我当时离开旧金山也一样,并不是一时冲动。” 堇色靠在床头,视线淡淡投在对面的钟摆上,静静说道:“处理完任任的丧事后我一个人在酒店里住了三天。关了手机,不出门,切断了所有联系。我回想了和任任在一起的所有过程,每个场景,每个动作,每句话语都细细回忆。那三天,我在黑暗的房间里,就一遍一遍地回忆,不断重复经历彻骨的疼痛。直至疼到麻木,泪水变得干涸,我的理智和冷静才慢慢回归。 我拉开窗帘,俯瞰熙熙攘攘的人群,眺望那座城市。本来是我路过的风景,不会留下我的印记,可是因为一个人,一种温暖,一份牵挂,让我在那里停留,找回热情,试着重新书写人生。可是现在,在那片漫漫人海中,我已经永远找不到那个的身影,也找不到那些情意。反而每一处都盛满哀伤的痛,而那时独自一人的我没有那么坚强心,能承受不断袭来的撞击。” “至于我的学业。”堇色仰起头,叹气道:“那不是我为了赎罪而放弃的。我承认任任的事让我一度陷入自责中,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察觉她的不对劲。可是真正让我放弃的,并不是这些。我曾在学校继续停留了一个月,努力调整自己心态,研究课题,协助谈判专家。我以为我可以调整好自己,恢复生活,可是不管我多么努力,当我看到那些企图自杀的人或是被挟持的人质,我的头脑总是一片空白。但这个工作就是要求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捷的应对,那时的我根本不行。 我想那场火灾带走的不仅是任任,还有我救人的信念和自信。那样的情况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因为那些失去的东西不是短时间就能找回,我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学校没有时间,团队没有时间,我不愿成为别人的累赘,所以我选择了舍弃。连这份牵绊都没有了,我就更没有理由留下了。当我踏上回国飞机的那一刻起,那些梦境都遗落在那座城市里,直至埋葬。” 堇色闭上眼睛,那种酸涩在心底蔓延:“所以,荣誉如何,优秀如何,成就又如何?” 除了更加凸显她再次漂泊的悲伤,还能带来什么呢?她曾质问过上天,为什么让她找到热爱的,看到希望的,却在即将成功的一刻摧毁她的所有,让她重新坠入迷雾,找不到方向。如果说这是上天对她的考验,那么她不得不说它成功了。她已经变得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理智,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能如同本能般的洞察分析自己和他人的内心,犹如一个冰冷的机器,随时做出最合理的行为。 但是她却对自己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无力。 陈子衿看着堇色抖动的睫毛,拧起的眉毛,紧抿的嘴唇,忍痛的神色,心里酸涩的泡沫不停地冒出,又不断地被戳破,溅起灼热的水滴,烙在心上。 陈子衿几步走到床前,俯□环抱住堇色。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双手箍住她的腰肢,轻轻叹气道:“你这个喜欢硬撑的女人,什么时候才不用这么强忍着?” 什么时候不用这么强忍着。 堇色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任由热意涌上眼睛,泛起水润。 她不想大脑时时刻刻不自觉地分析,不想冷眼看着世人,不想抑制情绪,她不想忍着。可是她害怕她一时的不冷静,片刻的不理智,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照片上的人如此,任任也如此,她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悔恨、悲痛、绝望。她已经被老天,更被自己逼入死角,寸步难行。 她别无他法。 陈子衿感受到胸前的湿润,那些水渍渗进衣襟,渗入皮肤,不断流进他的心里。 苦的,涩的,灼热的。掺着几年来的委屈,隐忍,愤懑和无奈。 这些年的漂离,这么多的曲折,不停地在泥潭中挣扎,内心再强大也担负不了她自己和他人的苦难。 陈子衿心里暗叹,嘴角爱怜地划过她的头发,划过她的额头,划过她的眼角,划过她的睫毛,划过她的泪珠,划过她的鼻尖,最后轻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有一丝颤抖,有一丝凉意,有一瞬的窒息。 一点一点温暖湿润,如同甜美的糖果,细细吸吮。如同羽毛的温柔细腻,,酥酥痒痒地拂过嘴角,轻柔呵护,安抚她的无措,缓解紧绷的情绪。如同春雨的润泽甘甜,丝丝密密地滋润了干涸,汇成泉水,浇灌心底荒芜,开出一片花田。 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双手软软地贴他在坚实的胸前,如同陷入厚厚绵绵的云层中,没有分毫力气。晕眩的头脑无法思考,几乎窒息,却有一种恍惚,舒适而奇妙。 被一片温暖紧紧包围,如同停靠在最安全的港湾,任由外面大风大雨,这里始终平静舒适。心跳声从远处传来,坚实有力,如同安眠曲,精神上的所有煎熬和痛苦都渐渐离去。 她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到蔚蓝的天空,宽阔高远,细长的芦苇缓缓摆动,沙沙作响如同天籁。天空落下点点细雨,脖颈一阵细细的湿润,温暖的微风拂在麦色的皮肤上,说不尽的温柔。小小的甲虫调皮地钻入衣缝,顺着脊梁走走停停,慢慢攀爬,引起她的战栗,引起她的轻叹。 “子衿,我饿了。”低哑的声音打破暧昧。 即将覆上的手骤然停顿,滞留在一侧,进退两难。 “你知道我多久没碰女人了吗?”陈子衿把头埋在堇色的肩窝,蒙上□的声音,低哑性感。 “我好饿,在那里中饭也没吃,担惊受怕,又爬了墙。”明明声音还带着未退的情动,语调却平静如常。 陈子衿沉默半晌,在她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闷声道:“算你厉害!” 深埋在堇色一侧狠狠吸允,留下一个深深地吻痕,才一鼓作气从她身上爬起来,转身边走边说道:“你先下去吃吧,我等会再去。” 堇色注视着阻隔陈子衿略带急躁的身影的房门,手抚摸上脖间的吻痕,嘴角高高翘起,眼里全是狡黠。 谁让他害她被绑架,这就算是惩罚吧。 44 女人和女人 ... 陈子衿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明确的目标,清晰的思路,独具匠心的创意,切合实际的方案,巨大诱惑的利益,无比诚挚的合作,一切近乎完美。 合上文件,注视着眼前慵懒的男子,陈子衿心里泛起疑惑,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彻底迎合陈氏的计划,并作出这么大的让步?他这样的人真的只是想要看到罗氏垮掉吗? 尽管心里疑点重重,可陈子衿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依然挂着微笑,说道:“罗先生表现出的诚意让我吃惊,有贵公司的相助,相信我们的计划一定能成功。”罗恒笑容灿烂耀眼,点头道:“那是自然,与陈董合作是我一直期待的事,这次我可是押上了所有。” 陈子衿挑挑眉,看着罗恒惊讶问道:“哦?罗先生这么相信我?不怕这次失败赔上你一手创立的公司吗?”罗恒看着他邪笑道:“以陈董的心气和风格,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吗?” 陈子衿眯起眼睛,紧盯着痞笑的罗恒沉声说道:“罗先生似乎很了解我。” 罗恒回视他的目光,轻笑道:“作为唯一能击垮罗氏的陈氏董事长,我当然十分关注。要知道……”眼里寒光一闪,笑容如同地狱修罗,“我回国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陈子衿审视着一瞬间散发戾气的罗恒,沉默不语。这个男人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是不顾一切的报复者。是他掩饰的太好,还是真的看错了?“十分感谢罗先生的信任,合作愉快。”陈子衿站起身,伸出右手,注视着罗恒。 罗恒盯着陈子衿的手掌,眼里划过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缓缓站起身,脸上仍然是玩世不恭的笑容。“合作愉快。”两只手紧紧相握。 “堇小姐,你来了。”堇色从墙壁上的图片移开视线,看着在身侧站定的吕秘书,问道:“子衿有客?” “是的,陈董正在和罗先生商谈。” “罗先生?是罗恒?”“是的。” 堇色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心里暗暗揣度,即使经过竞标会,她也一直认为罗恒并不单单为了报复  而与罗大公子为敌,必定也与罗氏的权利之争有关。陈子衿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不会留下威胁自己的隐患,罗恒的手段计谋出众,所以陈子衿不会为合作而放虎归山,让罗恒掌权。但找这样的情况看来,罗恒真的与罗氏决裂,要和陈氏联手对付罗氏了。 罗家到底做了什么事,让罗恒有如此大的怨气,让他决绝地隔断血脉,反目为仇,不死不休?  办公室的门打开,正是罗恒和陈子衿。堇色不禁从沙发上站起,挺直了身子,面对罗恒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全方位防备 。 “陈夫人,绑架的事我也听说了,没有受伤吧。”罗恒一眼看到堇色,大步走来,脸上挂着关切地神色,犹如热情的朋友。 堇色回以微笑道:“劳罗先生挂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罗恒打量着精神不错的堇色,一双桃花眼眯起,勾起嘴角,妖娆魅惑,说道:“陈夫人果然不是普通人啊,能在凶残的绑匪面前全身而退,夫人的智慧和胆量,实在是让人佩服。” 堇色不着痕迹地看了陈子衿一眼,果不其然见到他眉头微皱,对着罗恒淡淡回应道:“罗先生过奖了。”  罗恒不眨眼地盯着堇色,视线毫不忌讳,仿佛要把她看透。陈子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罗先生,请——”吕秘书见苗头不对,连忙出来救场。罗恒再深深看了堇色一眼,挂着妖艳的笑容,说道:“陈夫人,再见。” 堇色注视着懒散不羁的背影,眼里神色不明,是她多心吗,那句再见,似乎别有深意。 “怎么,他有这么好看吗?”陈子衿看着对罗恒背影发呆的堇色,想到刚才罗恒对堇色的特别关注,脸更黑了。 堇色转过头,看着陈子衿的脸,挑挑眉说道:“是啊,罗恒确实是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男人。” 陈子衿危险地眯起眼,贴近她的身体,暧昧地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有多么过目难忘?嗯?”最后一个字,带着鼻音,低哑性感。 堇色努力放松因他挑逗而紧绷的身体,心里暗笑,这个男人越来越喜欢色诱了。退后一步,仰起头,勾起嘴角说道:“一张让女人都嫉妒的脸,能不过目难忘吗?怎么,难道你也嫉妒他长得比你漂亮?”说着眼里还别有意味地上下打量着陈子衿,仿佛现在才认识他一般。陈子衿瞪着堇色,这个女人一天不排挤他,就不舒服。 堇色见陈子衿一脸郁闷,见好就收,说道:“你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林婉儿的家?” 听说林婉儿出院后就一直在家里休息,她说要去探望,陈子衿听了也要跟着去,毕竟他才是祸源,林婉儿也算是工伤了。 “没事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堇色看着坐在地毯上,边吃零食边看电影的林婉儿,不禁失笑,看来她白担心了,这个女人不仅心气高,生命力也很强嘛。 “林小姐,抱歉,这次真是连累你了。” 林婉儿斜她一眼,哼声道:“让本小姐受你连累,一句抱歉就好了?” 堇色挑挑眉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林婉儿拿梅子的手一顿, 看了堇色一会儿,说道:“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到了再告诉你,你就牢记你欠我一次吧。” 堇色笑容一展,走到她身边,和学她样子随意坐下,说道:“好啊,我一定记着我欠林大小姐一个大人情。” 林婉儿懒懒出个声,算是满意。 堇色歪着头,看着林婉儿问道:“当时你怎么会想到来救我的?你不讨厌了我?” 林婉儿扭头瞪着堇色,说道:“谁说我不讨厌你了,我当时是昏头了,一时冲动,否则怎么会白白挨了那一下!” 堇色笑眯眯,注视着气鼓鼓的林婉儿,说道:“林婉儿,你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林婉儿白她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你现在和陈子衿怎么样了?被他收服了?”林婉儿睁大眼睛看着堇色,堇色被绑架,陈子衿没去竞标会,别人不知道其中的关联,可照她看来两人的气氛可是越来越微妙了,何况很早以前她就看出陈子衿对堇色的特别关注了。“怎么?吃醋了?”堇色好笑地反问她。 林婉儿瞪她一眼,说道:“本小姐用的着吗?看你们两个人你追我逃的,喜欢就喜欢呗,哪有那么多心思,真是累。” 堇色低声笑道:“真想不到,你对我还真不是一般的关心。” “切,谁关心你啊,我是看不惯那个英国女人,眼睛都长头上了。再怎么说陈子衿也是我喜欢过的人,虽然我讨厌你,但比起那个女人,我情愿你和他好,反正你们就是夫妻。那个女人算什么啊,莫名其妙!”林婉儿越说越激动,想起那个天天到陈氏吵着要找陈子衿的女人,心里就有气,仗着是陈家世交的女儿,就对着人指手划脚,乱发脾气,说话刻薄,真是可恶! “英国女人?你说的是萨拉?”说起来,这个萨拉好几天都没有动静了。“除了她还有谁,反正你把陈子衿看牢点,别让那个臭女人把他抢走!” 堇色看着她气呼呼的脸,问道:“这就是你想好让我还情的事吗?” 林婉儿一顿,竖起眉,怒叫道:“堇色!你这个女人,不要太过分!”堇色哈哈一笑,果然,她生气的样子最有趣。“你和林婉儿说了什么,她臭着脸,你却心情很好。”陈子衿看着一路上嘴角上翘的堇色,十分好奇。 “没什么,只是发现林婉儿是个很有趣的人。”堇色想起林婉儿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忍不住扩大了笑容。 “女人就是奇怪啊。”陈子衿摇摇头,本是水火不容,转眼间却这么要好 了。 说到女人,堇色想起沉寂已久的萨拉,那天还天吵嚷着非要见陈子衿,现在怎么这么安静了?“萨拉最近在干什么,她有找你吗?”“萨拉?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那天竞标会她来别墅说她一直找不到你,要我带她来见你,可是后来陆深电话打来,我就出门了。我还以为她直接去找你了。” “竞标会那天?我一直在公司,没听说她有来找我。”说起来,这几天都没听说萨拉的消息了。 “是嘛……”她那天竟然没有去找陈子衿吗? 45 爱与阴谋 萨拉咬着下唇,绞着手指,在房间里焦急的徘徊。电话铃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 萨拉几乎是扑在茶几上接起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喂?” “萨拉小姐,您好。我是客服经理。您的房间明天到期,请问您还需要续订吗?” “现在还没决定,等我想好了再说。”萨拉挂上电话,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烦躁地踹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人明明说好她帮他把堇色引出来,他会让那个女人离开陈的,而他也会得到他想要的项目。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标,以陈氏现在的实力中不中标对它没有影响。可是看到电视才知道,那是一个投资几十亿的标,这个标更关系着陈氏和罗氏之间的最终主导权。而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一直联系他的人竟然就是罗氏的董事长! 萨拉是在英国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陈子衿和堇色在一起的照片,寄信人还说希望和她合作,他可以帮助她让陈子衿和堇色分开。她当时没有同意,她相信那些照片都是陈子衿的逢场作戏。最终她接受对方的建议,去A市亲自确认他们两个的情况。她临放假前偷偷逃课跑到了A市,所以家里都不知道。 她和寄信人见了面,他自称是一个小公司的负责人,他们公司和陈氏在竞争一个标,他们公司面临危机,急需竞争到那个标,而那个标对陈氏却可有可无,所以希望能和萨拉合作。他说让她在竞标会的那天把堇色引出来,他们会把她带走,让陈子衿无暇顾及竞标会。而他们也信守承诺会想办法让堇色离开A市,永远不再和陈子衿见面。  萨拉开始还是很坚信陈子衿不会喜欢上堇色,可是想不到陈子衿竟然会如此维护堇色,甚至因为堇色而改变了对她的态度。她害怕真的会失去陈子衿,更愤恨堇色的横刀夺爱。当对方再三说服下,她终于狠下心答应了。 竞标会那天,萨拉来到别墅。她慌张过,迟疑过,挣扎过,但当看到堇色冷静淡漠的眼睛时,想到陈子衿是如何温柔凝视这双眼睛的,她最终还是没有改变决定。她胡搅蛮缠,费尽力气要堇色跟她出门。可是想不到堇色十分固执,就是不愿出门。 就在萨拉绝望时,幸好有个电话让她出门赴约。她偷偷跟着堇色,一直跟到堇色一个人在广场坐着,她才打电话通知那些人,看着他们把堇色带走,才彻底松口气。 可是现在的结果,不但差点让陈子衿失去至关重要的标,堇色也完好的回来了。她所作的一切都白费了。这些简直让萨拉快要发疯,如果这些让陈子衿知道了,他绝对不会原谅她! 现在的她六 神无主,哪里也不敢去,就怕被人发现。 电话再次响起。  萨拉盯着电话,这几天她都在等那个罗大公子的电话,等他的说法。  “喂?” “萨拉小姐,是我。”就是这个声音让她走到如此境地。 “你这个混蛋,你不但骗我,答应我的事也没做到!你这个骗子!”萨拉忍不住破口大骂,发泄心中的怒火和烦躁。 “萨拉小姐先不要生气,很抱歉之前对你隐瞒身份,不过现在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应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做。” “哼,怎么,还想要我信你的鬼话,照你的话做?”萨拉嗤之以鼻。 “萨拉小姐可以不想跟我合作,可是你不想知道堇色是怎么回去的吗?” “还不是你们这些人没用,连一个人都看不好!”萨拉想到这个就生气,几个大男人竟然让一个女人给跑了。 “你错了,不只是我们的原因。萨拉小姐知不知道竞标会那天陈子衿并没有到场。” “陈不就是因为你们的威胁,在找人吗?可是你们这群笨蛋想不到他还委托别人全权代表陈氏出场。”萨拉讥讽道。 “陈子衿是高明,但是你知不知道,他不单单在找人。他亲自找到了关堇色的地点把她给救出来了。而那个全权代表陈氏的人,正是前短时间陈子衿最强劲的对手。陈子衿为了堇色不但能不顾自己的危险,还冒着巨大的风险让他曾经忌惮的对手代表他出席竞标。他对堇色的感情,萨拉小姐难道不担心吗?”  “什么?那个女人是陈亲自救出来的?”萨拉震惊了。他对堇色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竟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那个她认识的陈吗?难道陈已经爱上堇色了吗?不!这怎么可以!她决不允许! “你想怎么样?”萨拉冷声道。 罗大公子挂上电话,冷冷一笑。 “陈子衿,你也尝尝得不到的滋味吧。” 46 无名指的印记 堇色轻轻地转动手腕,将开水细细注入滤网中,咖啡粉起细泡后焖蒸二十秒。之后每次用等量的开水以旋涡状注入,从中心到外侧再回到中心,浓厚的咖啡香弥漫在房间里。轻摇咖啡壶,冒着热气的咖啡液倒入杯子里。动作连贯熟练,举手投足从容不迫。" 陈子衿接过咖啡杯,嗅一口香味,微抿杯口,半晌抬起头看着堇色,赞道:“想不到你还会这个。” 堇色微笑道:“去法国时,在一家咖啡店学的。那家店很古老,店面也不大,可是那里的咖啡是当地最醇厚的,整条街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咖啡香。我拜访那里的老板,是个跛脚的老人。他走遍了南美的咖啡豆产地,向当地人学习各种煮咖啡的方法,他那条跛腿就是在一次旅途中,从山上摔下来,由于没有及时救治而造成的。他在当地的名气胜过影视明星,甚至市长也拜访过他的小店。他教我这种法兰绒滤网冲泡法,注重手腕的控制,但并不繁琐。我觉得这种煮法比其他的更注重姿势,更加优美,而且在这过程中能很好的静下心,时间缓慢下来,空气也变得温暖,很舒服。” 陈子衿看着眯着眼一脸满足的堇色,微笑道:“你的手法很熟谙,但我觉得你还少样东西,有了那样东西,会更加完美。” “什么东西?”她自认为所有器具和步骤都完整了。  陈子衿微笑不语,走到堇色身前蹲下,把她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堇色挑挑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子衿执起她左手,细细打量。这只手并不完美无瑕,也并非光洁细腻,却可以捕捉人世间最美的风景和内心,可以利用一切可以用的东西逃出生天,可以救助深陷绝境的人们,可以给予温暖和希望。 陈子衿抚摸着每根手指,最后在无名指处停留。更重要的是,这里曾经有他的印记。“这样就完美了。”陈子衿抬起头注视着堇色,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脉脉深情中。 堇色凝视着无名指上反射着灯光的戒指,心里一震。这是他们结婚时的戒指,婚礼过后她把这个还给了他,只在出席宴会面对众人时才暂时戴,他的也一样。不由得看向他的左手无名指,银白色的戒指牢牢套在上面。 陈子衿注意到她的目光,把左手与她的交握,两枚同款的戒指紧紧相贴,仿若不曾分开。 堇色转动着戒指 打开邮箱里刚收到不久的邮件,再次一字一字读过。是丹尼尔,这是自她交上退学 申请后,两人的第一次联系。她一直以为丹尼尔不会原谅她,可是没想到他不仅压下了她的退学申请,还为一直在等她回去。信上说,休学期限就要到,让堇色快回校复学,就算她还是不能面对案件,她也可以先完成学业再说,他和团队可以安排,这是他为她争取到的最大限度。 堇色盯着屏幕,眼眸黑沉,以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可以回去继续学业和工作,可是…… 摸着无名指的戒指,六角的钻石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据说无名指是所有手指中具有最多的血管通向心脏,能感觉到血液通过血管源源不绝地汇集此处,熨烫了戒指。陈子衿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 “我要我们戴着它们,无论何时何地。”眼神慢慢柔软,嘴角溢出笑意,可是现在的生活她舍不得放下。堇色看着餐桌上规规矩矩切着牛排的萨拉,心里疑惑,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陈子衿知道堇色的疑惑,在她耳边解释道:“明天萨拉就要走了,她要求再在这里和我们吃一顿,她向我保证不再胡闹。” 堇色点点头,原来是最后的晚餐。 陈子衿瞥见她手上的戒指,心中一定,紧接着的是巨大喜悦的冲击。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握,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堇色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和细细薄汗,不由侧过头对上他炽热的视线。看到他脸上略显激动的神情,知他是真的情动,心中一暖。这个男人给她一份真情,给她一个依靠,而她其实也早就沉陷其中,不是吗?原本还有的一丝不安也消失了。对着陈子衿扬起温情的笑脸,紧紧回握他的手。 面对堇色不掩饰情意的笑容,感受到她的回应,陈子衿只想狠狠地吻上她的柔软的唇,让她知道他的喜悦、感激和幸福。 萨拉看着神情对视的两人,心里的酸楚一阵一阵涌上心头,曾经的曾经,他只对她真心笑过,她知道他对那些女人并非真心。她以为她可以等,可是等到的却是他对另一个女人毫不吝啬地微笑。看着堇色脸上明媚的笑容,刺伤了她的眼。萨拉想起那通电话,狠狠咬着牙根,压住翻天覆地的妒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堇色注意到脸色不好的萨拉,捏一捏陈子衿的手心。 陈子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手放在嘴前轻咳一声,对着萨拉说道:“萨拉,今天我们好好地吃一顿吧。” 另一只手却仍紧握着堇色的。 萨拉对着他乖巧地点点头。 一顿晚饭吃得平和,气氛很不错。 晚饭过后,三人在客厅里喝着茶,稍作休息。 “萨拉小姐明天就要走了吗?”堇色捧着茶杯,微笑着看着萨拉。 “恩。”萨拉端起杯子淡淡应声,看不出神色。 “上次你来找我,我却为了赴约先离开了,对不起,真是怠慢了。” 萨拉身体一僵,勉强扯出微笑,说道:“没关系。” “这几天没能好好招待你,还造成你的很多误会,我很抱歉。”堇色为她续上茶,察觉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相绞。 “不会,是我有时候说的话对你不够尊敬,应该是我抱歉。”萨拉端起杯子,盯着微微晃动的茶水低声说道。 堇色挑挑眉,细细打量着她,一边缓缓说道:“哪里,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陈子衿见两人关系缓和,轻松说道:“你们误会解开就好了。萨拉,我很高兴你能接受堇色。这次没能好好陪你逛逛,下次我和堇色一定带你游览A市的景点。” 萨拉抬起头,注视着陈子衿,展开笑容说道:“好啊,陈,你要说话算数。” 陈子衿微笑着点点头。 堇色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抿口茶,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堇色和陈子衿把萨拉送到门口,司机拉开了车门。 萨拉转过身,痴痴凝望着陈子衿,说道:“陈,你能送我回去吗?” 陈子衿看着萨拉期盼的目光,想到她明天就走了,有些犹豫,把目光移到堇色脸上,看她的意思。 堇色看看陈子衿询问的目光,又看看萨拉黏在陈子衿身上深情的目光,勾起嘴角说道:“萨拉小姐明天就要走了,子衿,你送送她是应该的。” 堇色目送车子远去,直至不见踪影。  “夫人,天晚了。”堇色看着前方的长长的道路,问道:“王管家,竞标会那天我走后,你有派人送萨拉小姐回去吗?” 王管家看了看她的背影,垂下眼,一板一眼说道:“夫人走后,萨拉小姐紧跟着走了,没有让我派人送。” “哦?是嘛。”堇色淡淡应声,半晌,抬头看着夜空,轻叹道:“今晚,没月亮啊……” 47 谁入圈中 车缓缓停在宾馆门口,萨拉看着陈子衿:“陈,你能陪我聊聊吗?”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飞机,你休息吧。”陈子衿微笑着拒绝。 “可是陈,我来的几天你只是派个人陪我,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明天我就要走了,陈,我只想和你聊聊,你连这点要求都不同意吗?我就让你这么讨厌吗?你以前很喜欢我的,哥哥欺负我,都是你帮我的。陈,你都忘了吗?”萨拉眼里噙满泪水,委屈、困惑、伤心。 陈子衿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还记得每次他去英国度假,萨拉和伊桑就是他唯一的玩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萨拉是他们的小妹妹的,伊桑总是喜欢欺负她,每次被弄哭了,萨拉就会跑来找他哭诉,只有他能镇得住伊桑。也因此萨拉从小就喜欢粘着他,他也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后来大家都长大了,他察觉了萨拉的感情,也了解了泰勒家族和陈氏的关系和利益,慢慢开始拉开与萨拉的距离。 “陈,我现在也知道你和堇色的感情,虽然心痛,但事已至此我只能接受。”萨拉低下头擦干眼泪,微笑着看着陈子衿说道:“今晚我把这么多年的想说的话都告诉你,就让我对这段做一个正式的告别吧。以后你只是我的陈哥哥,好不好?”  陈子衿对着萨拉乞求的目光,想到泰勒伯父和伊桑,想到堇色,心里暗叹,今天就做个了结吧。陈子衿拍拍萨拉的头,微笑道:“下车吧,小丫头。” 萨拉破涕为笑,重重地点点头,拉着他的袖子下车,说道:“我们去二楼的吧台,那里有我喜欢的自由古巴,还有你喜欢的龙舌兰。”  陈子衿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着说:“女孩子还是喝百利甜吧,何况明天还要上机。” 萨拉撇撇嘴,不满道:“百利甜一点意思都没有,最多改喝玛格丽特好了。” 说着拉起陈子衿快步走进宾馆。  “很久没喝了,况且喝醉了也不好。”陈子衿轻摇着杯子,随意说道。萨拉眼里划过失落,握紧拳头,压下心中的酸楚和烦乱。 “陈,你还记得我家花园围墙的那个洞吗?”萨拉端着鲜红的玛格丽特,闪动着蓝眼睛凝视着一只手轻抚杯沿的陈子衿。 “记得。那时候我们总是从那里逃出去玩。”陈子衿想起年少时的那段岁月,不禁露出微笑。那时的他们为了摆脱泰勒家里的看护,经常从那个狭小的洞里偷偷跑出去玩会,等他们玩够了就偷偷回来,换好衣服再悠然得出现在大家面前,而那时往往泰勒家都已经乱了套。 “是啊,每次我们 爬出去都是邋里邋遢的,你总是会先替我拍干净裙子上的灰尘杂草,整理我凌乱的头发,那时我觉得陈真的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没有人会比你更好的了。”萨拉一只手支着下巴,巴巴得看着陈子衿。眼里的陈子衿垂着眼,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扶着杯子的手指纤长,灯光打在上面晕染上迷幻的光彩。萨拉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迷离,仿佛看到那双手细细地轻拍裙角上的灰尘,捻起头上的杂草,背着阳光,却能看到他乌黑的眼眸和嘴角的笑容。 “小丫头就是要漂漂亮亮的。”轻佻的语气却不失温柔。萨拉在那一刻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一股气流通向四肢,让她几乎瘫软。从那时开始,她的心里就只有这个男人了。她努力变得出色,跌跌撞撞地追赶他的脚步,她相信迟早有一天她可以与他并肩而立,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会被永远连在一起。 “可是陈,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呢?”萨拉抓着他的衣袖,痴痴看着陈子衿的脸,眼里止不住的泪水昭示着心里的不甘,委屈和无助。 “全世界最爱你的人是我,可是为什么你不回过头看看我呢?” 陈子衿沉默不语,那时的他们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根本不懂这些,那些动作举止也许是多年的家教修养,也许只是随意为之,却让萨拉铭记这么久。也许以前的他对萨拉或是其他那些女人的付出和痴等不以为然,可是自从他确认了对堇色的感情后,现在的他却能多多少少理解她们的那份心情。执着,守候,心伤,费尽心力的失望。这也让他对自己的过去汗颜,那些荒唐的背后伤害的不只是一个人还有一份心意。就如堇色说过的,在女人娇笑的背后有谁看到她们的隐忍。 陈子衿看着不停抽泣的萨拉,以往飞扬跋扈消失不见,只剩无助与绝望,紧拽着他的衣袖,唯恐被他丢弃。仿佛回到小时候,哭泣的小女孩躲在他的背后,手里紧紧捏着他的衣角,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满是委屈。  陈子衿轻叹一声,轻拍她的头顶,说道:“萨拉,从小到大你和伊桑一直是我感情最深的朋友,我爱护你就如同伊桑爱护你一般。我没有兄弟姐妹,但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永远都是。我听有人说过,爱情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两个人的精心呵护,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另一半。萨拉,你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男人的。” 萨拉挂着泪痕,忍着心里尖锐的疼痛,艰难地问:“陈,你,已经找到了吗?” 陈子衿嘴角扬起,眼含柔情,点点头道:“找到了。”曾经差点擦身而过,可是上天怜悯,让他发现这块珍宝,没有让他错过。 萨拉看着不由自主溢出幸福和满足感的陈子衿,脸上的柔情蜜意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乌黑的眼眸闪动着绚丽的光彩。放在身边的手紧抓着椅子,长长的指甲在上面划出深深地痕印。端起酒杯一口饮尽,酸甜的液体顺着咽喉流入,急切地压住心里的嫉恨。 “少喝点。”陈子衿夺下她手里的酒杯,虽然度数不高,但这种喝法迟早会醉。萨拉摆摆手,用手撩撩头发,深吸一口气,忍住哽咽,抬头注视着这个他爱了14年的男人,微笑道:“陈,陪我喝最后一杯吧。和以前一样,你喝龙舌兰,我喝自由古巴。以后你就是我的陈哥哥。” 陈子衿端起酒杯,与萨拉碰杯,说道:“一路顺风。” 萨拉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泛白,死死咬着嘴唇,手心的汗水黏稠难受,注视着陈子衿把劲烈的液体一饮而尽,下颔微抬,喉结蠕动。 陈子衿放下酒杯,对着萨拉微微一笑。 萨拉被这一笑惊醒,慌张地扑进陈子衿的怀里,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上。 陈子衿微微一愣,看着颈边的长发,孩子气的动作,释然一笑,轻拍萨拉的后背说道:“萨拉,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萨拉紧了紧手臂,以求压制身体的颤抖,如同抓住唯一救生的浮木。 “陈,你是我的。” “啪——”  堇色看着脚下破碎的玻璃杯,滚烫的开水溅在脚踝上,一阵火热的疼痛。 突兀的铃声在房间里伴着回音更加尖细,奋力要把空气撕裂。 堇色注视着沙发上不停闪烁的手机,眼底看不出神色,歌声一遍一遍回荡。 拿起手机,强烈的震动冲击着她的手心。手指缓缓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轻轻启唇。 “喂?” “知道她自杀的原因吗?” 堇色睁开眼睛,淡淡地说:“警方判定是抑郁症发作。” 陈子衿看她的脸,平静冷淡,缓缓说道:“你并不相信。”  睫毛一颤,眼里快速闪过一道光芒,令陈子衿无法捕捉。只见堇色摇摇头说道:“不是不信,确实是抑郁症发作。只是有些还没有想清楚。” 为什么任任的病会突然恶化,中间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让她彻底放弃自己。这些她都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这些就是最后导致任任抑郁发作自杀的原因。 堇色不想多提,跳开话题,接着说道:“后来,我就退学回国了。大半年里在国内逛了一圈,我妈看不下去了,于是就逼着我相亲结婚。”堇色转过头对着陈子衿说道:“再后来就遇见你了。” “退学?那份资料写的是你休学。” 堇色挑挑眉,略略一想,随即失笑:“应该是丹尼尔的主意,他是我的导师,当时一直反对我退学,还对我发了很大的脾气。这么久没联系,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忘了。想不到……” 堇色叹口气,摇摇头道:“丹尼尔就是这样的人,是个很好的老师,把学生看得最重。可是,我却要辜负他的期望了……”  陈子衿看着垂眼沉寂的堇色,他相信她是热爱这个职业的。可是却是因为那场灾难,却让她继摄影之后再次放弃自己热衷的职业,放弃更多发展的机会。那些赞誉,那些光辉,那些成就,固然有她的天分,可是其中的努力又何其多,更何况她才刚摆脱摄影的阴影从新燃起热情。可是她却说放手就放手了。 “你这样轻易就放弃了,不会觉得可惜吗?”陈子衿紧盯着堇色的侧脸,那个新开始对她而言并不容易。 只见堇色睫毛轻颤,抬起眼直视着陈子衿的眼睛,目光清明缓缓说道:“我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事情,退出摄影界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我知道我无法带着那些光环面对照片里的人,我已经找不到当初最单纯的热忱。而我当时离开旧金山也一样,并不是一时冲动。” 堇色靠在床头,视线淡淡投在对面的钟摆上,静静说道:“处理完任任的丧事后我一个人在酒店里住了三天。关了手机,不出门,切断了所有联系。我回想了和任任在一起的所有过程,每个场景,每个动作,每句话语都细细回忆。那三天,我在黑暗的房间里,就一遍一遍地回忆,不断重复经历彻 我拉开窗帘,俯瞰熙熙攘攘的人群,眺望那座城市。本来是我路过的风景,不会留下我的印记,可是因为一个人,一种温暖,一份 牵挂,让我在那里停留,找回热情,试着重新书写人生。可是现在,在那片漫漫人海中,我已经永远找不到那个的身影,也找不到那些情意。反而每一处都盛满哀伤的痛,而那时独自一人的我没有那么坚强心能承受不断袭来的撞击。” “至于我的学业。”堇色仰起头,叹气道:“那不是我为了赎罪而放弃的。我承认任任的事让我一度陷入自责中,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察觉她的不对劲。可是真正让我放弃的,并不是这些。我曾在学校继续停留了一个月,努力调整自己心态,研究课题,协助谈判专家。我以为我可以恢复生活,可是不管我多么努力,当我看到那些企图自杀的人或是被挟持的人质,我的头脑总是一片空白。但这个工作就是要求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捷的应对,那时的我根本不行。我想那场火灾带走的不仅是任任,还有我救人的信念和自信。那样的情况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因为那些失去的东西不是短时间就能找回,我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学校没有时间,团队没有时间,我不想拖累别人,所以我选择了舍弃。连这份牵绊都没有了,我就更没有理由留下了。当我踏上回国飞机的那一刻起,那些梦境都遗落在那座城市里,直至埋葬。” 堇色闭上眼睛,那种酸涩在心底蔓延:“所以,荣誉如何,优秀如何,成就又如何?” 除了更加凸显她再次漂泊的悲伤,还能带来什么呢?她曾质问过上天,为什么让她找到热爱的,看到希望的,却在即将成功的一刻摧毁她的所有,让她重新坠入迷雾,找不到方向。如果说这是上天对她的考验,那么她不得不说它成功了。她已经变得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理智,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能如同本能般的洞察分析自己和他人的内心,犹如一个冰冷的机器,随时做出最合理的行为。 但是她却对自己越来越麻木。 陈子衿看着堇色抖动的睫毛,拧起的眉毛,紧抿的嘴唇,忍痛的神色,心里酸涩的泡沫不停地冒出,又不断地被戳破,溅起灼热的水滴,烙在心上。陈子衿几步走到床前,俯□环抱住堇色。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双手箍住她的腰肢,轻轻叹气道:“你这个喜欢硬撑的女人,什么时候才不用这么强忍着?” 什么时候不用这么强忍着。 堇色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任由热意涌上眼睛。 她不想大脑时时刻刻不自觉地分析,不想冷眼看着世人,不想抑制情绪,她不想忍着。可是她害怕她一时的不冷静,片刻的不理智,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照片上的人如此,任任也如此,她已经无 法再承受一次悔恨、悲痛、绝望。她已经被老天,更被自己逼入死角,寸步难行。 她别无他法。 陈子衿感受到胸前的湿润,那些水渍渗进衣襟,渗入皮肤,不断流进他的心里。 苦的,涩的,灼热的。掺着几年来的委屈,隐忍,愤懑和无奈。这些年的漂离,这么多的曲折,不停地在泥潭中挣扎,内心再强大也担负不了她自己和他人的苦难。 陈子衿心里暗叹,爱怜地吻着她的头发,吻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眼角,吻着她的睫毛,吻着她的泪珠,吻着她的鼻尖,最后轻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有一丝颤抖,有一丝凉意,有一瞬的窒息。 勾勒着美好的唇形,一点一点温暖湿润,如同甜美的糖果,细细吸允。轻抵牙关,发出真诚的邀请,微启的嘴巴,带着一些迷茫。迅速闯入,游走每个角落,安抚她的无措,缓解紧绷的情绪。温柔细腻,甘甜美好。粗重的呼吸,火热的气息,加速的心跳。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双手软软地贴他在坚实的胸前,如同陷入厚厚绵绵的云层中,没有分毫力气。晕眩的头脑无法思考,几乎窒息,却有一种恍惚,舒适而奇妙。手臂慢慢收紧,细细温和的亲吻渐渐加深,分不清谁主动,谁纠缠不放。唾液混合,气息交融,体温升高,精神上的所有煎熬和痛苦都渐渐离去。身上一重,呼吸一滞,被温暖包围。腰间的热度游离到脑后,强有力地压迫让彼此靠得更近,让她的周围充满他的气息。堇色在恍惚中能感受到手心下胸膛里有力的心跳,拥有强烈的安全感。 脖颈一阵细细的湿润,温暖的气息喷拂在麦色的皮肤上,如同春风轻柔吹拂。手指灵活摸索,触着细腻,顺着曲线慢慢攀爬,一路点燃火焰。不禁溢出的声音让房间气温骤然升高,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浓情蜜蜜。 “子衿,我饿了。”低哑的声音打破暧昧。即将覆上的手骤然停顿,滞留在一侧,进退两难。“你知道我多久没碰女人了吗?”陈子衿把头埋在堇色的肩窝,蒙上□的声音,低哑性感。“我好饿,在那里中饭也没吃,担惊受怕,又爬了墙。”明明声音还带着未退的情动,语调却平静如常。 陈子衿沉默半晌,在她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闷声道:“算你厉害!” 深埋在堇色一侧狠狠吸允,留下一个深深地吻痕,才一鼓作气从她身上爬起来,转身边走边说道:“你先下去吃吧,我等会再去。” 堇色注视着阻隔陈子衿略带急躁的身影的房门,手抚摸上脖间的吻痕,嘴角高高翘起,眼里全是狡黠。 谁 让他害她被绑架,这就是惩罚。 48 跌入泥沼 王管家默立在一旁,目光始终投在前方地面,恭敬泰然。而站在他前面的堇色,隐在阴影处,呼吸轻浅,无声无息,安静地仿若不存在。 堇色凝视着墙上被溅起的水渍,斑斑点点,混乱不清,破坏了整体。  “陈子衿和萨拉小姐一起喝酒,两人都醉得不清,举止亲密,而且已经在萨拉小姐的房间住下了……” “陈夫人是聪明人,我也不过混口饭吃,这些照片陈夫人随时可以拿回去,相信比起陈氏的形象,陈夫人不会小气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的是事实,陈夫人不信可以亲自见证……”  事实?堇色控制自己不要深入,也不要瞎想。理智告诉她这些事实明摆着是为了敲诈,她不知道那个人是偶然碰到还是跟踪已久,但仅仅是照片定然是无法说明陈子衿和萨拉有什么。可是,在理智的另一边,深深的疑虑和隐隐的酸意却怎么也按捺不住。  堇色闭上眼睛,面对着墙壁,却对王管家问道:“司机怎么说?” “司机还等在萨拉小姐的宾馆门口,先生并没有吩咐他回来。”“陈子衿的手机呢?打得通吗?”“先生的手机关机了。”王管家稍稍抬头,看着堇色挺得笔直的脊背,说道:“夫人,需要通知吕秘书去吗?” 堇色闭着眼睛,转动着指间的戒指,沉默不语。  窗外沉沉的夜色如同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冬末,仍然寒气未退。  “吕秘书有另外的事做,王管家,让人准备车子。”中间一顿,两个字缓缓飘出,“我去。” 堇色睁开眼睛,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里漆黑如夜。 一切似乎太巧了,陈子衿和萨拉在一起就被人拍到了,况且她的手机号码无缘故的外泄,仿佛都计算好一般,陈子衿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却被轻松拍了照,也许,也许里面另有隐情。只有她亲眼看到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堇色捏紧戒指,钻石的菱角磕得她的手指生疼。 “陈子衿,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堇色站在萨拉的房间门口,放在身侧的手不停地握紧再松开,手心湿湿漉漉。脸上自嘲一笑,想不到她也有不敢面对求证的事。 咬了咬牙,抬起的手刚在门上敲了一下,房门就被敲开了一条缝。里面倾斜而出的灯光,朦朦胧胧,犹如一层薄纱。 堇色停在半空中的手慢慢 下落在门把上,随着门内范围的不断扩大,心跳也急速地加快。堇色尽量放轻呼吸,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模糊地亮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毯的柔软,每一步都微微下陷。这让她想起那次与陈子衿的亲吻,恍惚飘忽,仿佛置身云端。在转角处停下脚步,里面传来的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几乎让堇色的心脏停止跳动,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耳朵阵阵轰鸣。手抵在墙上,撑住瞬间失去力气的身体。手指扣住墙纸,手臂微微颤抖,明明无力支持,却倔强地不肯放下。 眉头紧紧皱起,睫毛剧烈抖动,眼睛死死闭起,牙齿咬得下唇泛白。  半晌,堇色慢慢直起身子,把紧握成拳的双手放入口袋,向前移动一步,睁开眼睛。 凌乱的床,紧紧相拥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深深浅浅的吻痕,平稳相交的呼吸。 堇色看着眼前安详入睡的男女,心跳却渐渐平静下来,失去的力气也慢慢回归,她的理智仿佛悬  在半空冷眼看着这一切。一出拙劣的表演,俗套的剧情,可笑她堇色竟然成为捉奸在床的角色。然后会怎么样呢?陈子衿是向她辩解还是坦诚他的情不自禁?萨拉是喜极而泣还是对她讥讽而笑?接着呢?陈子衿和萨拉撇清关系还是和她提早结束协议?而她在这场戏里是扮演宽宏大量的贤妻还是气急败坏的怨妇? “哈……”堇色摇着头,禁不住笑出声来,却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你怎么在这里?”萨拉睁大眼睛瞪着堇色,又发现自己身无寸缕,低呼一声拉高被褥。转头看到身边的人,吃惊地捂住嘴,眼里却是难掩欣喜。“陈,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萨拉扑在陈子衿的怀里,激动高呼。 堇色讥讽一笑,老旧的桥段,实在可笑。 陈子衿皱皱眉头,慢慢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萨拉浓密的金发,蓦地清醒,推开紧抱着他的萨拉,坐起来却觉得全身无力,头疼欲绝。 “怎么回事?”陈子衿按着太阳穴,打量着自己光着的身子,沉声问道。 “陈,你忘了吗?昨晚我们喝醉了,然后你就……”萨拉抓着陈子衿的手臂,目光盈盈,脸颊微红,嘴边是幸福的微笑。 “不可能。”陈子衿一口否定,只一杯龙舌兰怎么可能醉。然而心下一沉,盯着萨拉问道:“昨晚?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凌晨1点37分。”淡淡的语气飘散在暧昧的空气中。  陈子衿猛地回头,就看到堇色在床前亭亭而立,双手插袋,脸色平静,目光冷清,眼里是浓厚不散的黑墨。陈子衿身边的所有都在瞬间消失不见,眼里只有这么一个人,那冷清 的视线如同冰棱狠狠刺醒了他零散的神智。 “堇色,你怎么在这里?”这句话一出,陈子衿就恨不得锤死自己,看现在这种情况,这根本是明知故问。  果然,堇色勾起冷笑,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打扰了陈董事长和萨拉小姐的叙旧,真是抱歉。” 堇色,你不要误会,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这么做。”陈子衿深深注视着堇色,他怎么可能刚刚为她戴上戒指,就和萨拉发生关系? “陈子衿,你看看你在萨拉身上留的痕迹。”堇色扫一眼萨拉露在外面的肩头,上面殷红的吻痕灼伤她的眼。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陷,留下月牙状的伤口。就算一切都是别有用意又如何,事实却活生生摆在面前,不容她回避。  陈子衿看着萨拉肩上斑斑点点的痕迹,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怎么会? 堇色却是再也呆不下去,要看的都看了,确认的也确认了,她该退场了。 “堇色,你别走,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陈子衿这下慌了,堇色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一旦她认定了什么事,谁也无法改变。连忙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甩开萨拉欲拉住他的手,飞奔而去“堇色!堇色!”陈子衿对着前面毫不停留疾走的身影,沉声叫道:“堇色,你站住!” 陈子衿见堇色停下,略松口气,大步走到她的面前。盯着她淡漠的脸,郑重说道:“堇色,虽然我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保证,我对萨拉没有男女之情,我不可能做出那种事,里面肯定有原因。”  堇色依然沉默,垂下的眼眸不肯看他一眼。 陈子衿又气又急,对着她大声说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没有一点回应的堇色,陈子衿的心微微下沉,低声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堇色的睫毛一颤,一点点抬起眼,注视着陈子衿,开口道:“我知道你对萨拉没有男女之情,也知道你在清醒状态下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 “那你为什么这样?”陈子衿上前一步,既然她都相信,为什么还要离开地决绝。 堇色直直与他对视,眼里深如水潭,幽静清明,却没有半点情绪。陈子衿心里一惊,有不好的预感。 “陈子衿,你穿好衣服到楼下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49 死局 萨拉看着去而复返的陈子衿,心中一喜,裹着被单,靠近陈子衿说道:“陈,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样丢下我。” 陈子衿快速穿着衣服,看到萨拉肩上的痕迹,狠狠皱起了眉,沉声问道:“萨拉, 萨拉心里一惊,微微低头,羞涩说道:“昨晚我们都喝醉了,晕晕乎乎地进了房间,然后你就开始对我……”萨拉抬起头,说道:“但是我不后悔,陈,你知道我多么爱你。” 陈子衿看着一脸坚定的萨拉,似乎一切都不假,心开始下沉。  紧抿嘴巴,仍不死心地说:“萨拉,今天你先不要回英国了,再在这里住几天,有些事我还要问你。” 萨拉乖乖地点头,看着陈子衿离开的背影,抚摸着肩上的印记,轻轻松口气。 堇色坐在一楼的咖啡厅里,一勺一勺地往咖啡里放糖,细细的白色粉末迅速沉入杯底,渐渐融化,不见踪影。 看着杯子里卷起的漩涡,思绪渐渐飞远。 散乱的衣服,□的身子,嫣红的印记,亲密相交的呼吸,暧昧情迷的空气。 堇色捏紧手里的勺子,微微的颤抖轻击着杯子,叮咛作响。尽量稳住手指,把勺子搁在碟子上,五指收拢,被另一只包裹,放在膝上。手心被抵着的一块生疼,六角钻石闪耀着夺目的光彩,光洁银亮的细环绑束着手指。“我要我们戴着他们,无论何时何地。” 明明是温柔的话语,却勾出无法言明的酸楚。 堇色微微低头,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冰冷的空气让她全身战栗,却终于拉回了悬在半空的理智。8 “堇色,你知道你自己是怎样的。”心里一边一边地默念,一点一点沉淀。“堇色。”轻轻的呼唤划过耳际。 堇色睁开眼睛,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剑眉凤眼,顾盼间眼波流转,挺鼻薄唇,勾起嘴角温柔惑人。胸膛宽阔,拥有最坚实的安全,双腿修长,平稳站立撑起一身骄傲。 这个男人,会用饱含深情的眼睛望着她,陷在他眼里的深邃;会用温柔的嘴唇亲吻她的脸颊,安抚她的煎熬惶恐;会用健壮的胸膛温暖她的身子,给她最有力的依靠;会用沾染尘土的双脚跨越千里,找寻废墟中的她。 这个男人,让她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仍逃不过他的眼睛;让她心烦意乱,勉力压抑,仍被他搅乱一潭春水;让她瞻前顾后,时时逃离,仍为他开启尘封的心房 。  两人本来不过是一张薄纸的寥寥几笔,却在流光中留下点点滴滴,渐渐汇聚,成形成状。 淡淡的温情,细细的呵护,总是最让人难忘。 而今他们被圈禁在最尴尬的境地,兜兜转转,仍是高墙。 “堇色,我让萨拉先留下来,我会查清楚。”陈子衿对着静默看他的堇色,沉声做出承诺,试图缓解她的恼怒。堇色眼睛微微一动,移开视线,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在杯里画圈。这次平稳不再颤抖。 垂着眼,淡淡开口道:“我接到一个电话,不知道是谁。他说他拍到了你和萨拉亲密举动照片,并以这个勒索。但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首先,我的手机号知道的人不多,在A市认识的人也很少,这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其次你和萨拉在一起喝酒,这么巧就被人拍到了,是预谋还是巧合;最后,照萨拉的说法你是喝醉了,凭你的自制力,你怎么会醉到毫无知觉,并且和她发生了关系。这些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他们的目的是陈氏,是你,还是泰勒家族?我已经让吕秘书去见这个人了,相信他会发现一些新的蛛丝马迹。” 陈子衿紧紧盯着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冷静吐字的堇色。思路清晰,推理精确,措施恰当,她的做法很正确,很完美。可是看着她这副过于平静的脸,没有半点情绪的起伏,仿佛说的都是与她无关的事,游离在整件事情之外。 他相信,她对这一切并非毫无感觉,刚才在房间里能感受到她的气愤,看到萨拉身上的痕迹时眼里闪过的痛苦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可是,现在的她掩盖了所有的情绪,任由让理智掌控自己,周身如同围上了铜墙铁壁,让人不得进入丝毫。“你现在是不是又准备强忍,把自己缩回自己的壳子里?”陈子衿收紧手指,心里涌动着隐隐怒气。 “你生气,你愤怒,你伤心,你都可以骂我,打我,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问,有什么不满可以尽管发泄。你不要在我面前这么憋着,不要永远这么冷静!难道你连在这件事上也要事不关己地冷眼旁观?”陈子衿几乎低吼出来,满心的烦闷和大脑的刺痛沉甸甸地压着他。 堇色的手一顿,嘴角无力地一扯,牵出的全是苦涩。 当她为他处理好棘手的威胁,当她一路上用千百种理由安慰自己,当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们的经历的过去,当她怀着一片希望忐忑不安地推开那扇门。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她看到的是相拥入睡的两人,听到的是交相呼应的气息,感受到的是彻骨冰寒的痛楚。她很想质问他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很想狠狠地给他一拳让她知道她的心痛 ,很想斥责他的以往的一切都变成无尽的讽刺。 可是她却不能这么做。她知道有人想要利这件事打击陈氏,知道这一切都不是陈子衿自愿的,知道他心里喜欢的人是她,知道他对这件事的无奈无辜,也知道他会查明一切给她一个说法。她了解,她懂得,她明白。 所以她不能怪他,无法怪他,没理由怪他。 一边是一浪高过一浪的酸楚和气愤,一边是时时敲击她神经的理性。放不开,吞不下,想怨却不知从何怨起。她如同一个困兽,无法全力释放也无法就此妥协。 她也恨她的理性,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可是除了用更冷静更理智武装自己,她找不出其他方法让她可以面对他,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我说过,我们是夫妻,我不会背叛誓言,也不会背叛你。”陈子衿紧紧握住堇色的手。 “子衿,你知道的,我无法忍受的是什么。”堇色抬起眼,直视着陈子衿,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总是会让她深陷其中。 陈子衿望进她的眼里,有一丝深情却有更多的无奈。心里一慌,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睁大眼,沉声道:“一切都还没查清,也许我和萨拉并没有发生什么,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  堇色摇摇头,凝视着陈子衿,眼里的悲凉瞬间倾泻,说道:“子衿,我们都知道,如果真是阴谋,背后的人必定不会留情。你和萨拉已经发生关系,一切都成死局。”  她本以为她终于可以放开心怀,抛开两人的过去,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依靠,从此她的生命中便多了一个他,而这段虚假的婚姻也将成为他们彼此真正的终身契约。可是这一切还没长过一个晚上,就化为泡影。她怎么会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其它女人的床上,明知是一个局,她也只能照着自己的性子走下去。 难道这又是一次注定与她想要的东西擦肩而过? 堇色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和无力感,原来终究还是争不过天吗? 陈子衿一双凤眼狠狠瞪着她,咬着牙说道:“就算是死局,我也要把它变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才刚刚戴上戒指,我说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决不会放弃!我也不许你放弃!决不许!” 堇色心里暗叹,垂下眼,不再说话。 陈子衿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恼怒和焦急涨红了脸。看着堇色依然淡漠的脸,抓住她的手,拉她起来,紧紧搂住她的腰,向门口走去,强硬地说:“我先送你回去,你等我消息,一切都会有办法。” 50 挣脱逃离 ... 堇色的房门一点一点地关上,在两人之间立起一道难以触碰的隔障。陈子衿盯着紧闭的门半晌,最终还是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脱下褶皱不平的衣服扔到角落,走到花洒下任由水流遍全身,使劲搓着脸,急躁地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一杯龙舌兰就能让他醉得不醒人事,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会退步成这样。陈子衿冷声一笑,下药?真是卑鄙的手段,看来他早就被人盯上了。不把照片公布,或是事后对他威胁,反而如此迅速地找到堇色。只是单单为了钱吗?那他们如何能肯定堇色有什么能耐代替陈氏和他交易?还是说他们的目的根本不在此? 陈子衿沉吟,这个电话反而更像是引诱堇色去证实宾馆的,为的就是让堇色和他决裂。他们两人的婚姻并不是有家族的联姻,即使他们离婚也不会减弱陈氏的实力分毫。这样的话他们的目的似乎不是为了打击陈氏,而是单单为了打击他个人,这更像是私人恩怨。 陈子衿摇头皱眉,也不对,他们选上萨拉必定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他们是否也是想借此挑拨陈氏和泰勒家族的关系? 他本来以为是罗大公子的个人报复,但是知道他和萨拉的关系,知道堇色的手机号,了解他的行程,知道他和堇色的感情,再联想到上次堇色被绑架……陈子衿沉了脸,不管是罗大公子,还是另有其人,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身边有别人的内应。 到底是谁呢?陈子衿把身边的人一一在脑子里回想,始终没有头绪。想到堇色了然一切,冷眼旁观的眼神,难道她已经看出端倪了吗?可她为什么不说?陈子衿握紧拳头,对堇色不免怨恨,明知是局却仍随着性子,硬生生往里跳,不管不顾。可是又想到她那一瞬流露的悲凉,是对他的失望还是自己的无力,亦是对命运的嘲笑。手不由渐渐松开,心里一阵钝痛,他该拿她怎么办? 堇色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一个晚上的煎熬让她疲惫不堪,陷入软软的床里,冰冷的身体才开始回暖。要睡上三天三夜,堇色入睡前心里暗暗希望。 可是那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各色各样的人和事都闯进她的梦里。她梦见那些沧桑隐晦的眼睛,梦见灾区惨绝人寰的场景,梦见任任映着火光的笑容,梦见她在高高的围墙下不知疲倦地抛着绳子,一遍又一遍,那伸入墙内的树枝却始终高不可攀…… 堇色睁开眼睛,房内是一片黑暗。她静静躺在床上,望 着天花板,现在的她该怎么办。真的在这里等着陈子衿的调查吗?对她而言幕后主使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当大局已定,她处于这样尴尬的地位,是放手而去还是粉饰太平,到时候她能过得了自己这关吗? 她去宾馆之前在心里默念希望陈子衿不要让自己失望。其实她有预感可能会看到什么,但是她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她想陈子衿不会背叛自己,那些不过是别人看到表面的东西,他和萨拉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看到事实时,她怨过他为什么没有小心防范让人有可乘之机,恨过他为什么在最后关头还是没有把持住,更后悔过为什么没阻止他坐着那辆车在黑夜里渐行渐远。到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叹息和悲苍。 她冷静,理智,甚至淡漠,她相信陈子衿没有欺骗她,相信他的心在她这里,她应该像往常一样冷静看待这场阴谋,不能照着有心者的剧本发展,应该层层分析,找出破绽,一同和陈子衿给敌人致命的一击。她以为她可以,她在去宾馆的也这么坚信。  可是在宾馆里真真实实的一幕将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回放,不停地提醒她这个残酷的事实。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妻子,她没有那么广阔的胸怀因为被人暗算这个原因而包容他。即使是身体的背叛也让她无法容忍。  堇色自嘲一笑,堇色啊堇色,你终究是个自私的人,不会为了陈子衿,为了大局,为了感情包容这一切。任性而为,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啊。 “夫人,您要去哪?”王管家扫过堇色手里的旅行包,问道。 “我想回自己家住几天,你帮我跟陈子衿说声。”堇色绕过王管家向前走去。 王管家迅速挡在堇色面前,低着头说道:“先生交代过,希望夫人在家休息,近日不要外出,一切等先生回来再说。”堇色看着始终牢牢挡在面前的王管家,不怒反笑:“怎么,陈子衿现在准备囚禁我吗?我到哪里去难道还要经过他的批准?” “近日事多,先生只是担心夫人的安全。”王管家寸步不让。 堇色眯起眼睛,冷声道:“王管家,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我吗?” 只见他向堇色鞠个躬,沉静说道:“夫人自然有本事,但是既然先生吩咐过,我必定竭尽所能办到,希望夫人能谅解。”堇色挑起眉,上下打量着他,扯起嘴角讥讽道:“王管家果真是尽忠职守。”“夫人过奖,夫人 请回房吧。”  堇色盯着他半晌,眼里光芒一闪,缓缓说道:“王管家,你说,你忠的是陈子衿呢,还是,陈家呢?” 把他僵硬的瞬间收入眼里,勾起嘴角,淡淡说道:“既然王管家如此坚持,我就回房了。” 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去。 王管家抬头看着堇色的背影,眼里变幻莫测,怪不得,她会被另眼相看。  堇色关上门,把行李随手一扔,靠坐在沙发里,以手抵额。嘴角溢出苦笑,陈子衿还真是了解她,知道她想不通就一走了之,只是没想到他会禁她的足。这个男人行事果然雷厉风行,强硬霸道。看来他确实是不死心,还真想把死局变活。 可是,她还得走。 不管结局如何,现在的她不想在这座房子里,整天沉浸在浮躁的环境里。这样的她无法好好思考,只会把自己越逼越深,钻牛角尖,甚至埋怨争吵,挣脱不开。现在她和陈子衿来到了十字路口,离开这里,换一个环境中可以更好的理清情绪,看清自己想要的未来。陈子衿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处理好陈氏和罗氏的纷争,何况现在泰勒家也牵扯进来,接下去将是硬战。  堇色握紧拳头,二十七年以来就让她任性一回,她一定要离开。 至于逼迫他们到如此境地的人,堇色抿紧嘴角,她不会就这么白白离开的。现在就看下面那个人的决定了。堇色眼里清明如镜。 “夫人已经看穿我的身份了,恐怕,就连您,她也知道了。”王管家握着电话,想着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睛,一望无底。“哦?我还是小瞧她了。”低沉却愉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是的,夫人和先生都不是普通人。”王管家毕恭毕敬说道:“接下来,您有什么吩咐吗?” “不用,一切照着她的意思。” 王管家一愣,迟疑道:“刚刚夫人说是想要回自己家住几天,但先生已经吩咐过不让夫人出门。”“想回家就让她回家吧。”电话里的声音似笑非笑。 “可是,我觉得夫人不单单是回娘家,您不担心……”王管家忧心道。 “呵呵……她有她自己的考量,我会让人去接应她,让她放心,不会受到阻挠。” “可是,先生那……”王管家想到陈子衿的吩咐,如果夫人真走了,先生必定盛怒生怨。 “我自有打算,你照着做吧。”不等王管家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王管家看了看电话, 又看了看楼上紧闭的房门,沉沉叹了口气。 轻扣房门,得到里面的回应,扭转门把,走进房间,恭敬地说道:“夫人,车已经备好。” “王管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王管家抬起头,原来平静淡漠的眼睛如今璀璨如星,摄人心魂,嘴角微微勾起,含着的是满满自信。 “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为难。”长长的床单在她手里摇晃。 突然之间了悟,原来他也进了她的套。 51 浮出水面 ...  陈氏大厦顶楼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每个职员都不由地放轻脚步小心行事,视线不时投向紧闭的董事长办公室,暗自揣测里面的上司今日低气压的原因。 陈子衿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双手撑在桌上,十指相抵,细细听着吕秘书的报告。 “杨坚,前财经日报记者,一月前因被告新闻造假和诽谤而被开除,并被业界封杀,终日无所事事,生活窘迫。昨晚在街上闲逛时,看见陈氏董事长和一女子亲密进入宾馆。跟踪近看之下发现该女子是英国的泰勒家族的千金,于是想到拍照勒索。” 吕秘书看了一眼没有反应的陈子衿,接着说:“他对如何得知夫人电话的事不肯开口,且否认背后有人指使。可是经过调查,有人看见杨坚多次与一人出入高级咖啡厅,应该是罗氏的人。”  陈子衿冷声一笑,扫一眼吕秘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的调酒师已经承认,前一日有人拿了一笔钱给他,让他把一包药放入您的酒中,根据他的描述,那个人应该和杨坚接触的人是同一个。”吕秘书咽下口水,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说道: “那包药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 瞬间,整个房间陷入沉默中,无形的压力蕴藏着蠢蠢欲动的暴戾。 “罗氏,哈……”陈子衿眼睛一眯,犹如寒剑,嘴角扯起,薄唇开启:“真是不知死活。” 吕秘书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背后升起,如同坠入冰窟,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陈子衿如此尖锐的杀气“有昨晚的监控录像吗?”陈子衿收起浑身寒气,淡淡开口。 “陈董要哪里的?” 陈子衿皱起眉,抿抿嘴,沉声道:“我和萨拉的全部。”吕秘书猛地抬起头,看到陈子衿不好的脸色,舔舔干燥的嘴唇说道:“除了房间里的没有,走 廊,电梯,吧台应该有。” “你去找来,我马上要。” “是。” “等一下。”陈子衿手指习惯性地轻扣桌子,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神情。 “你去查一下别墅里的人和最近与我们接触比较频繁的人。” “陈董……”吕秘书惊疑,他在怀疑什么吗? “你去办就好。”陈子衿截住他的话,看着他惊恐地脸色,说道:“放心,既然让你去查,我对你始终是信任的。” 吕秘书心里一安,正色道:“谢谢陈董的信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子衿身子前倾,沉声道:“记住是查一切人,并且绝对保密。” 吕秘书点点头,看着陈子衿严肃的脸,脑里突然一闪,说道:“陈董,上次您让我查的萨拉小姐的进出境记录,已经证实。萨拉小姐确实 是比我们以为的提早到达A市。” 陈子衿眼角一跳,手指停顿,脑海里很多的东西闪过。 揉揉一直跳动的太阳穴,低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椅子一转,面对巨大的落地玻璃,沉沉的天色,细细的雨丝在窗上划下模糊的痕迹。 这是第一场春雨。 堇色看着面前嘴角高高翘起的女人,神色不变,只是一双锐利的眼睛,沉默的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萨拉被她盯得有些发慌,不由伸手紧了紧领口,说道:“你找我什么事?怎么,想求我离开吗?“萨拉斜她一眼,扬起下巴说道:“做梦!陈本来就是我的。” 堇色看着她依旧不自觉放在领口的手,微微挑眉,目光移到她披散的头发,微笑道:“萨拉小姐刚刚洗完澡啊。” 萨拉一愣,眼里有一丝慌乱,盯着堇色,手不禁加重力道,紧捏着领口。  堇色心里一动,垂下眼掩住锋芒,淡淡说道:“萨拉小姐,我要离开了。” 萨拉一惊,随即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说道:“真的?”堇色点点头,看着她喜悦的脸,勾起嘴角说道:“今天我来找你,是想提醒你一句话。” “什么话?” 堇色凝视着她,不再掩饰自己眼里的寒意,冷声说道:“希望萨拉小姐做事前能权衡利弊,认清敌我,千万不要站错了位子,成为别人的棋子。” 萨拉压住心里的恐慌,故作不知问道:“你在说什么?” “萨拉小姐固然是个重情之人,我很佩服你的义无反顾,但,情字后面还有一个义字。萨拉小姐,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份,你的姓氏是泰勒,你的背后代表的是一个家族,千万不要因为一己私欲而拖累了辛苦一生的泰勒先生和羽翼未丰的伊桑董事。执着是好事,但是对着镜花水月白费心机,那就是愚蠢之极。” 堇色站起身来,俯视着她,笑道:“萨拉小姐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还要赶飞机,就先走了。” 转身离去,淡淡的声音传入萨拉的耳里,让她猛地睁大眼睛。 “你以为陈子衿会坐以待毙吗?” 陈子衿边走进别墅边脱外套,王管家紧跟其后。“夫人在哪里?” “夫人一直呆在房间里。”声音一如既 往的平静。 陈子衿停下脚步,背对着他问道:“她,有做什么吗?” 王管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说道:“夫人曾要求要回娘家住几天。”  陈子衿转过身子,盯着他问道:“然后呢?” “然后,听到先生的吩咐,夫人又回房了。” 陈子衿锁紧眉头,她会这么容易就妥协吗?抬头投向楼上,不安渐渐扩大。终于按捺不住,大步向楼上走去。 猛地扭开门把,冲入房间,灯光静静流淌在每个角落,泛起淡淡的黄色,鼻尖仍然充满熟悉的香气。 陈子衿默立当中,双手慢慢紧握成拳,盯着一路蔓延的被单,如同一道决绝的界线,狠狠嘲笑他的坚持。 窗户噼啪作响,帘子肆意飘荡,微凉的雨丝沾湿陈子衿的衣襟,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渗入他的身体,冰冻了他的心脏。 犹如跌进巨大的黑洞,漆黑,空荡,看不见,触不到边。寂静变成魔鬼,啃噬他的希望。“马上去查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的记录,一个,都不许放过!”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无主的房间里,激起层层风浪。  “是。”王管家望着陈子衿笔挺直的脊梁,洁白的衬衫泛着清冷的光,一种落寞沉沉压在他的心上。 (奇)陈子衿慢慢移步坐在熟悉的沙发里,用视线描绘着熟悉的床。厚厚的靠垫,柔软的被褥,床头柜上精致的茶杯。仿佛他的一声呼唤,那个人就会从电脑里抬起头,脑后的马尾一荡,眼里微微迷茫,带着鼻音的应声,缠绕在他的耳边。 (书)“堇色,你竟是如此一意孤行。” 他死死抓着一点希望,想带着她走出这片泥潭。他知道她的倔强,知道她对自己原则的坚持,知道她不会轻易妥协。他不让她出门,就是知道每当她走不出心里的梦魇,她总会选择一走了之。第一次,她无法走出心里的愧疚,放弃了摄影四处游荡,第二次,她无法调整那场火灾后自己的状态,果断地停止自己的学业工作,回国疗伤。这一次呢?她堇色还是想和以前一样,切断和这座城市的联系,再次远走吗?她能抚平他人心理的伤痕,却对自己的问题束手无策。 他以为她已经改变,以为她已经把他作为依靠,以为她会为了他暂时忍住委屈静静等待。可笑他的自信,可笑他对这段日子的沉迷,可笑她温顺的态度蒙住了他的双眼,让他忘记,这个女人的薄凉性子和壮士断腕的决绝。陈子衿靠在沙发里,以手背抵着眼,任由黑暗席卷自己,原来他在她心里,竟是可以如此容易就被舍弃。  眼角一阵微凉,陈子衿掀开眼帘,入目的是耀眼的光芒。陈子衿眯起眼睛,一圈银 光缠绕在他的无名指上,穿透了黄色灯光,蛊惑了他的眼。 陈子衿心里一动,站起身子,双眼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眼里泛起涟漪,快步走出房间,正准备高声唤人,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陈子衿似乎心有所感应,快速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信封,屏住呼吸,稳住心跳,手指重重按下。 走廊里静寂无声,楼下传来丝丝香味,那是堇色最喜欢的酸菜鱼的味道。 陈子衿把手机放回口袋,细细抚摸着无名指上微凉的戒指,眼里一扫阴霾,嘴角慢慢弯起,轻轻笑出声来。 堇色合上手机,看着窗外宽阔的跑道,旋转着指上的钻戒,嘴角淡淡溢出笑意。 也许,死局真的能变活。 “堇小姐,久等了。”堇色回过头,看着来人嘴角慵懒的笑容,不禁讶异,高挑起眉。 许多事瞬间串联起来,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找到它的位置,缓缓落下。 不禁勾起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叹息道:“原来如此。” 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白云之上傲然飞翔。 52 我的妻子能是她 ... 陈子衿对着显示屏仔细看着监控录像。可以看到调酒师转身拿苏打水时,手里的动作,一包粉末就这么倒入杯中。而他被萨拉拉着袖子,安抚着她的情绪。冒着泡沫的龙舌兰被他一口喝下,热辣的液体混着不知名的药粉进入他的体内。他竟然这么容易就被算计了。 陈子衿自嘲一笑,也许是当晚堇色的示好,让他心情愉悦,整个晚上都放松了警惕;也许是萨拉的深情哭诉,让他回想起年少时温暖的相伴,沉浸在对她的歉疚中;也许是萨拉的那句哥哥,让他不忍拒绝她的最后要求,一口饮尽那杯离别酒。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现在才真正理解。陈子衿眉头一皱,看着屏幕的眼睛异常犀利。 “倒回去一点。” “停!”陈子衿盯着画面,嘴角抿紧,眼眸漆黑如墨,眼底深沉,看不出喜怒。 吕秘书走进他的身边,递上手机,说道:“陈董,伊桑先生的电话。” 陈子衿眼里一动,扯起嘴角,冷声道:“姓罗的动作倒挺快。” 接过电话,刚出声就被伊桑快速粗俗的骂声给震了耳膜。 陈子衿无奈地摇摇头,漫不经心地笑道:“堂堂泰勒董事说话竟是这么粗鲁,小心泰勒伯伯剥你的皮。” “等着被剥皮的是你!”伊桑在那头粗粗地喘气。看到无名氏寄到他手里的照片和消息,他简直恨不得马上飞到A市,狠狠揍这个风流成性的家伙一顿,竟然敢把魔掌伸到他妹妹身上。虽然他们家希望他们俩个能在一起,但怎么能在没有结婚前做出这样的事,更何况这个小子已经和别人结婚了。他妹妹这样成什么了?泰勒家族怎么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马上离婚,然后和萨拉结婚!” “伊桑,你冷静点,事情还没有查清楚。”陈子衿耐心说道。 “查什么?萨拉都告诉我了!陈,你别跟我说你准备就这样放我妹妹不管了。我告诉你如果你敢不负责任,我不会放过你!”伊桑是真的生气了,抛出了狠话。  陈子衿沉了脸,不禁冷声道:“萨拉跟你说什么了?” 伊桑听他不满的口气,气急,大声骂道:“陈,你不要太过分。怎么?你怀疑萨拉会说你坏话吗?我告诉你,她一直维护你,说你们是喝醉酒后的失误,她也有责任。陈,你若敢辜负我妹妹,不单是我,就是我爹地也会翻脸!到时候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就不复存在了!”陈子衿沉声道:“伊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还不了解我吗?萨拉是你的妹妹,是伯父的女儿,我会这么不知轻重地犯错吗?我对萨拉如果有什么想法,还需要等到现在吗?况且,你还不知道我的酒量?一 杯龙舌兰酒能把我灌醉,出演酒后乱性的戏码吗?伊桑,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你的意思是,里面有人动了手脚?”伊桑似乎从暴怒中清醒过来。 “是的,而且我已经确定谁是幕后黑手。”陈子衿肯定道。 伊桑仔细一想就猜到他说的人是谁,但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要关注的,他脸色一整,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和萨拉发生关系是事实,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事实如何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个交代不仅你要,我也要!”陈子衿挂上电话,盯着屏幕沉默不语。 高大的男人靠在女人的身上,看似热情的拥抱,可是在那无力垂下的手,紧闭的眼睛,走路不离地脚,最后竟然是在路过的服务员的帮助下,被两人架到房间里!“陈董,您要查的资料。”吕秘书递上文件夹,瞄了他一眼,踌躇道:“有嫌疑的就只有……”看到陈子衿沉静如水的脸色,竟说不下去。陈子衿接过文件夹,没有翻看,边往外走边说道:“备车。” 伊桑,这个交代,或许不是你能想象的。 萨拉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陈子衿,忽然想到堇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整个身子都冷却下来,阵阵寒意渗入肌肤。捏紧袖子,强笑道:“陈,今天伊桑打电话给我了,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陈子衿注视着她姣好的脸庞,湛蓝色的眼睛。他记得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泰勒一家的蓝眼睛,而他们当中就算萨拉的最美,如同上好的宝石,纯粹无暇。 “萨拉,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哭的时候,我怎么对你说的吗?”  不等萨拉回答,陈子衿温柔的声音响起:“我说,如果再哭,萨拉眼里的宝石就会失去了光泽,  慢慢褪色,不再漂亮了。如果没有了宝石,我就认不出萨拉,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每当这个时候,萨拉就会使劲捂着眼睛,哽咽着:“萨拉不哭了,宝石还在,宝石还在,陈不要不认识萨拉,陈要保护萨拉。” 稚嫩的声音犹在耳畔,可是那片纯真遗失在哪里。 “萨拉,你的宝石还在,我却已经认不出你了。”陈子衿淡淡的声音回荡在静寂地房间,层层叠叠,打碎了那方记忆。 “陈,你在说什么?”  陈子衿看着明明慌了神,却仍然死撑着的萨拉,到底是什么让彼此走到这个地步。 一阵烦躁堵在心里,把文件扔在她的面前,沉声道:“瞒着所有人偷偷抵达A市,私下与罗氏的人频繁接触。竞标会当日,跟 踪堇色,协助绑架,不仅险些让罗氏借中标得势,更差点让堇色有去无回;与罗大公子联手,设计我,让堇色伤心离开,让伊桑误会我,让我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萨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萨拉眼里涌动着泪水,对面的男人模糊不清,可是那一句句清楚得刺痛她的神经,她知道她做的不会被人原谅,知道如果被他知道一定会生气,也许在别人眼里她已经成为卑鄙无耻的女人。可是,她只是爱他,爱这个远远走在前面的的男人,她只想和他在一起,这是她14年的梦,14年来一直没有变过。 “对,那都是我做的!但是,陈,现在我和你发生关系了,你不能以此为借口而不管我!”萨拉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陈子衿。  陈子衿深深注视着萨拉倔强的脸,勾起冷笑道:“萨拉,你确定那晚我们真的发生关系了吗?”  说着扔下录像带,说道:“那天晚上我被下药后,神志不清。你说那晚是我控制不住要了你,可是录像带里清清楚楚记录着,那晚是你和一个路过的服务员把送到房间的。我已经问过那个服务员,证实当晚他看见我从电梯里出来时已经完全不醒人事。你说,当时的我还有什么能力对你做什么?” 萨拉惊慌道:“当然有,不然我身上的吻痕哪里来的?”  陈子衿看着她苍白的脸,扫过她脖子上露出的红斑,说道:“你确定这些真的是吻痕吗?”“你……”萨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萨拉,难道需要我用水证实一下吗?”陈子衿眯起眼睛,厉声道。 萨拉拉着领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她不知道那晚出了什么问题,陈子衿为什么会变得昏睡不醒,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她身上的吻痕是她情急之下用口红画的。 “可是,我爱你啊,你知道的,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萨拉哭喊道。 “但是我不爱你!”陈子衿站起身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萨拉,你要清楚,我不爱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爱你。况且,你做的一切已经让我无法原谅!” 萨拉捂着脸,失声痛哭,一切仿佛是一场梦,恍恍惚惚地开始恍恍惚惚地结束。一切只是梦而已,就像陈子衿一样,永远是她的梦。 “我不会跟伊桑说你做的事,我就说是罗氏挑拨陈氏和泰勒家族的阴谋。一切都只是误会,你也不过是被误导了,我们没有发生什么。现在我需要你留在这里,迷惑罗氏,等事情结束,我会送你回英国。” 陈子衿看着整张脸埋进头发里的萨拉,眼里有一丝不忍,但还是被他压下 ,冷漠说道:“萨拉,你已经不是小孩,要想想你自己身上的责任。”  房间里回响着压抑的哭泣声,陈子衿听着觉得愈加烦闷,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衣角带起一阵风,冰冷疏离。 “陈,如果那晚你真的做了什么,你会娶我吗?”单薄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脆弱地一触即破。  “不会,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即使是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即使是意乱情迷间,他相信他都会在最后一刻想起他的妻子。 陈子衿勾起嘴角,缓缓说道:“况且,我的妻子只有一个,无论什么情况下,只能是她。” 萨拉听着离去的脚步声,瘫坐在地上,惨淡一笑,他终究是不会让人掌控的。这一切真如那女人说的,机关算尽,不惜用自己的清白当做赌注,却终是镜花水月。 53 最后的潜伏 A市正值多事之秋,继竞标会后,又一个重大的商机摆在了桌面上。A市作为全国的经济强市,成为外企登陆的首选。目前在A市合作或发展的外商已经十分强大,与外企合作也成为各集团企业壮大实力和海外发展的捷径。陈氏能够在A市乃至全国占领优势,与英国的泰勒家族的长年合作是重要原因之一。泰勒家族在伦敦的实力让各集团眼红,但总所周知,陈氏和泰勒家族几十年的交情,让企图插足的集团企业望而却步。 然而近来,传出两家决裂的消息让业界震惊。虽然不知道决裂的原因是什么,但泰勒家族停止参与陈氏集团工业开发项目案,令陈氏陷入危机的消息已经让人不得不相信,密不可分的两大集团将要分道扬镳。更有消息传出,泰勒集团将要重新选择合作伙伴。而泰勒集团的董事长秘密抵达A市的事实让众人猜测,泰勒家族的新任掌权人是否是为了寻求合作而来。整个A市开始蠢蠢欲动。 正当各个集团企业为争取泰勒家族的青睐而摩拳擦掌,做足准备时。竞标会后一直沉寂的罗氏集团登上了舞台,伊桑董事长多次与罗大公子出现在私人会所和高级俱乐部的消息传遍了A市,众人皆惊。罗氏是如何与泰勒家族扯上关系,让眼高于人的伊桑董事长与罗大公子交往密切?罗氏是否将要重新崛起,陈氏领头的局势是不是将要重新变化?这一系列问题成为A市目前的最大悬念。 私人会所里,伊桑慢条斯理地吃着法式料理,完美的仪态彰显了他的尊贵。 “伊桑先生,希望这里的食物没有让您失望。”罗大公子关注着伊桑的一举一动说道。“罗先生客气了,这里的食物非常美味,十分感谢。”伊桑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这是我的荣幸。听说萨拉小姐最喜欢鹅肝,我还准备了上好的鹅肝,可惜萨拉小姐身体不适不能来。”罗大公子装作不经意地说。 “哼,还不是因为陈。”伊桑沉下脸,忍耐着满腔的怒气:“做出那种恶劣的事,还想逃避责任,拒绝萨拉。枉费我和他多年的情意,真是忍无可忍!” 罗大公子好言相劝道:“伊桑先生不要生气,陈董也是重情之人,不愿意辜负妻子。” “什么妻子?明明是个毫不起眼的女人,没有一点比得过萨拉!”伊桑重重放下刀叉,怒声道: “重情?哼!我和他的情意,我父亲和他的情意,再加上萨拉对他多年的痴恋,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毫不讲情面!既然他做得这么绝,我们也不会再和他讲什么世交。不管父亲如何,这次我一定要让他们陈氏知道什么是泰勒家族!” 果然,再怎么出色,仍是年轻气盛,行事冲动。罗大公子努力克制住止不住翘起的嘴角,端起酒杯轻抿红酒,眼里寒光乍现。  A市春雨绵绵,纽约晴空万里。堇色坐藤椅里昏昏欲睡,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倾泄在她的脸上,投出点点光影。 “你可真悠闲,国内可闹翻了。”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堇色避开暧昧的气息,打开眼帘,斜一眼在飞机上就阴魂不散的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罗恒,你的公司这么快就关门了吗?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不累得慌。”  罗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架起腿,微挑的嘴角性感邪魅,一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泛着水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堇色。 堇色眼皮没有抬一下,淡淡地说:“你最好收起你那副勾引其他女人的脸,不然我马上打包,走得无影无踪。” 罗恒望天长叹:“你这个女人真是狠心啊,真打击我男人的自信。” 看一眼无动于衷的堇色,罗恒眼珠一转,俯身向前,坏笑道:“陈子衿已经被你调教到什么程度了?已经缴械投降了吗?” 堇色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勾起嘴角,危险笑道:“如果你再不正经,我不介意让你以后忙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OK,我放弃。”罗恒双手平举示意。收起嬉闹,把手里的报纸推到堇色面前说道:“陈氏和泰勒家族出现矛盾,伊桑董事长将亲抵A市,泰勒集团寻求新的亚洲合作伙伴。这次可是因为 堇色拿起报纸,就着大版面,细细看起来。 “你似乎不介意那晚发生的事,还是你知道萨拉和陈子衿没有发生什么?” 本来以为她是来治伤,想不到,这个女人当做度假了。 堇色头也不抬地应声。 “为什么?”就他所知,最开始她就是因为确信两人发生关系,陈子衿防止她离开才把她禁足的。 “因为吻痕。”堇色微微一笑,说道:“开始让我信以为真的是萨拉身上的吻痕,后来让我怀疑的也是这个。” “怎么说?” 罗恒听得津津有味。 “临走前我去见过她,本来是想暗示她,她与罗氏的关系瞒不了多少,吓吓她,让她在陈子衿面前慌了手脚。可是我发现交谈中她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拉扯着领子,如果是别人我也许会认为那是羞于身上的吻痕让人看见。可是当萨拉面对我时,常理来说她不会这么做,相反她更有可能会在我面前示威。所以我有了疑惑,然后见她头发半湿,刚洗完澡的样子,就试探了一下,果然她的手马上不由自主地拢紧了领口,似乎怕我发现什么。于是我怀疑,那些吻痕会不会有问题,而她刚洗完澡,来不及重新准备,就被我的突然造访给撞个正着。于是我就让陈子衿留意一下。” 堇色想起来不禁庆幸运气好,如若不是想打击下萨拉,也不会有这个发现。罗恒挑挑眉,这个女人的观察力真是惊人,不过一个小动作就让她窥视到了真相。  罗恒看着平静的堇色,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就算陈子衿和萨拉没有什么,现在泰勒家族仍是不依不饶,你就不怕陈子衿为了解决危机,干脆和萨拉结婚了吗?” 堇色睫毛一闪,淡淡地说道:“陈子衿不是会甘于受制于人的人。” 罗恒摸着嘴唇,盯着她质疑道:“你就这么有信心?就算他不愿,可是能扛过整个陈氏的压力吗?你不怕他迫于压力和责任而联姻?” 堇色歪着头,看着罗恒,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在我这里,我还怕什么?”如果她已经被陈氏抛弃,那么她就不会被罗恒一路护送到纽约,还住在他名下的别墅里。虽然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受到他们的重视,但可以看出,目前陈氏没有和泰勒家族联姻的打算。 罗恒愣愣看着她,她眼里隐隐流动着光辉,点点滴滴,花了他的眼。 半晌,低低地笑声从他嘴角荡漾开来。 “是啊,我在这里,已经表明了一切。你明明猜到了真相,还是来纽约也是为了将计就计迷惑罗氏。 、 罗恒眯起眼睛深深凝视着神情淡然的堇色,幽幽说道:“怪不得,那人会看中你,不遗余力。陈子衿有你,不但是他的福气,更是陈氏的大幸。” 堇色垂下眼,但笑不语。真的不担心吗?虽然知道陈子衿强硬的处事风格,也猜测到罗恒背后之人的意思,可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块悬浮着,不受抑制地不安。万一这一切不是陈子衿和伊桑掩人耳目的作秀怎么办?万一陈子衿被萨拉的深情感动了怎么办?万一陈氏改变了主意怎么办? 堇色心里苦笑,果然,每个人在感情面前无法做到完全的冷静。  罗恒沉思半晌,抬眼看着堇色,问道:“关于我,你猜到多少?” 、堇色回过神,直直与他对视,缓缓开口道:“不多也不少,关于你为什么对罗氏有那么大的怨恨,你与陈氏联手是否有其他目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不过……” 堇色勾起嘴角,说道:“只要知道你现在的老板是谁,知道你现在是站在我这边的,这就够了。” 罗恒用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堇色,魅声道:“既然你已经猜到那么多,你不准备去拜访一下他吗?” 如果他们碰面了,那会是什么的气氛?这两个人的明争暗斗,想必堪比美国大戏。华人论坛 大华府华人 罗恒想到这,不由心痒难耐,鼓动道:“反正都在纽约,不如两个人挑明了,省得我两头赶。” 大华府华人 中餐馆! ?' ?.  堇色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抿嘴笑道:“不,来日方长,现在不是登门拜访的好时机。况且……” 堇色手指击打着报纸上醒目的标题,低声说道:“恐怕我在这里呆不了几天了。” 伊桑董事长抵达A市十日后,罗氏旗下的大酒店举行隆重的宴会,将会宴请A市商界的名流。这既是显贵的大聚会,也是伊桑董事长的饯别宴。据说伊桑董事长将会在这次宴会上宣布一个消息,众人怀疑,这场宴会的另一个目的是否就是泰勒集团合作伙伴的签约仪式。而目前唯一和伊桑董事长有接触就只有罗氏,难道A市商界新时代真要来了吗? 宴会当晚,名流显贵都往一个方向奔去,见证A市局势的变化。 中餐馆  偌大的贵宾室灯光明亮,陈子衿静坐在沙发里,剪裁精致的西服,光亮的皮鞋,名贵的手表。全身上下无不穿戴得精细,贵气逼人。双眼轻阖,淡淡的呼吸,丝丝缕缕缠绕。 “陈董,时间到了。” 华人论坛 大华府华人 陈子衿慢慢睁开眼睛,眼里清明如镜,看不出半点情绪。 “罗大公子到了吗?” 吕秘书正声道:“到了,伊桑先生和萨拉小姐也到了。” 陈子衿神色不变,轻轻转动手指上银白色的戒指,感受着金属特有的质感,郑重地如同一种仪式。半晌,一边起身一边扣上腹前的扣子,转过身缓步走到门前。手握着冰凉的门把,眼神慢慢坚硬。 堇色,看好了,这场戏将让一切,各归各位。 旋动门把,轻轻一推,绚丽的水晶灯光芒照亮了所有,杯酒交错的喧闹击破周身的沉寂,多日的沸沸扬扬终于迎来最后一场华丽的盛宴。 54 重拳出击 一辆白色宝马从机场开出,华丽的甩尾引起路人的纷纷侧目。 “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开车吗?”车里飘出堇色无奈的声音。 罗恒吹声口哨,对着旁边的堇色抛个媚眼,笑道:“不该为陈氏女主人回归庆贺一下吗?” 堇色扶额叹息道:“我谢谢你,但是我肯定没有这个必要。”与罗恒多日来的接触,她已经相信,这个男人的神经不是她可以推测的,对他的行为除了叹气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也是,陈夫人回国,陈氏也没有派人接机,是挺没面子的事。难道陈子衿不堪寂寞,有了新人忘旧人了?”罗恒不怀好意地调侃道。 堇色对他的口无遮拦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说道:“我没告诉他今天我回来。” “为什么?你赶着今天回来不就是为了今天的宴会吗?” 罗恒看着堇色一身休闲装的打扮,挑眉道:“你不会就这样去吧。” “不,现在还太早,先回别墅。若是让罗氏的人知道我回来了,会打乱子衿的安排。”所以她特意选在这时候回来,不会引起注意。 罗恒嗤笑道:“你倒是为他想得周到。” “罗恒,你不准备去参加今天的宴会?也许有好戏可看。”堇色没有理会,静静问道。 罗恒勾起嘴角,眼睛迷魅,讥讽道:“有什么可看的,结果早已注定。” 堇色看着罗恒,车窗外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愈发显得隐晦神秘。 “罗恒,你至始至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吗?” “商场上哪说得清什么恩怨情仇?”罗恒脸上不复玩笑的神情,沉声道:“也许,在旧金山艰难生存的时候,是仇恨支持我坚持下去的,刚开始成立L&H也是为了储备力量。可是渐渐地,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仇恨还是商界的优胜劣汰,让我慢慢走到这步。但是我很确定,要彻底打垮罗氏是我的目标。” “旧金山?你以前也在旧金山住过吗?”这个地名对堇色来说,总是有非同一般的感受。 “我从小在那里长大,一年半前因为母亲过世我才离开,后来到了纽约,有人找到我,就成立了L&H。”罗恒平静地用三言两语说着那段过去。 一年半,旧金山,这些如此熟悉。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也在旧金山住过,说不定我们曾经还在路上擦肩而过呢。” 漫不经心地玩笑话,却让堇色狠狠一震,伸手覆上心口,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你,有没有认识一个叫凯瑟琳的女孩。”喉咙干涩,险些失去声音。 “凯瑟琳?”罗恒皱起眉沉思。 车里一下变得安静,堇色用力抓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克制狂跳的心脏。“凯瑟琳?没有吧,如果是女孩我肯定不会忘。怎么?是你的朋友吗?”罗恒痞痞笑道:“如果是美女,我不介意是你的朋友,我可以考虑看看。”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堇色闭上眼睛,缓缓松口气,果然,世界哪有这么巧的事。然而更多的失望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把她淹没。 任任,你奉若神明的人在哪里?他还记得曾经一边画画一边偷看他的你吗? “你说,现在宴会进行得怎么样了?” 堇色睁开眼,看着窗外远处高高耸立的建筑,绚丽的灯光穿过夜色张扬着,那是今晚A市最耀眼的地方。 即使陈氏目前危机重重,即使今天的主角是伊桑和罗大公子,但宴会大厅里最引人注目的始终是陈子衿。完美的外貌,高贵的举止,强大的气场,加上今天的盛装出席,他就像是一个永久发光体,无伦走到哪里都能紧紧抓住众人的眼球。 “陈董,好久不见了。” 陈子衿转过身看着脸上挂着毫不诚心的笑容的罗大公子,淡定地点点头,说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罗董别来无恙。” 罗大公子看着心平气和地陈子衿,心中不满,状似随意聊天道:“陈夫人近来可好?听说近来陈氏夫妇伉俪情深,这次怎么没有一起来?我可是对让陈董钟情的陈夫人十分好奇。” 陈子衿笑容不改说道:“她身体不适,我就让她在家休息了,我替她谢谢罗董的邀请。” 罗大公子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听说陈氏最近加班加点,忙碌非凡,陈董可不要只忙着工作,冷落了家里啊。女人闹起来可是麻烦事,这点,相信陈董比谁都清楚。” 陈子衿垂下眼帘,掩住锋芒,低声笑道:“多谢罗董的关心,说起忙碌哪里比得上罗董啊。泰勒集团董事独独青睐罗氏,这可是让整个业界都红了眼啊。” 罗大公子脸上难掩得色,却对着陈子衿故作遗憾道:“其实最早听说泰勒和陈氏不合,我也觉得很可惜,毕竟,几十年的合作,实在是难得。不过……” 罗大公子收了情绪,逼视着他,狠声说道:“商场无情,风水轮流转,陈董还是看开点好。这A市的版图也该换换了。” 陈子衿硬生生接了罗大公子眼里的敌意,淡然一笑道:“罗董说的不错。这商场瞬息万变,谁也说不清自己能生存多久。风水轮流转,是不错。不过,罗董忘了一句话,一口不能吃成胖子。没有一步一步地积累,光靠投机取巧,想要一蹴而就,在这里可是行不通。不要以为划了几块地,收购几家小公司,就可以爬上高位。也不要以为在背后放几根冷箭,耍几招下三滥的手段,就可以拉人下马。A市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搅和的地方。” 陈子衿盯着脸色不佳的罗大公子,迫人的气势沉沉压在他身上,勾起嘴角,讥笑道:“A市的版图是该换换,有些碍眼的东西确实让它呆太久了。” 罗大公子狠狠盯着陈子衿,脸色发青。那几块地和收购都是为了能达成和泰勒集团的合作。因为这些得来的并不光彩,也是他瞒着罗氏其他高层做的,所以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没想到居然逃不过陈子衿的眼睛。陈氏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还有力气查得这么深? 陈子衿无视他阴森森的视线,仍旧微笑道:“罗董,重头戏是不是该上演了?今天大家可都是期待万分啊。罗董,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罗大公子看看远处的伊桑已经不耐烦起来,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虽然心里对陈子衿有怒有疑,但仍是强压下来,去完成今晚最重要的事。 “今晚不仅是A市商界名流的大聚首,也是泰勒集团董事长伊桑先生的践行宴。伊桑先生在A市停留的十天里,对A市的发展有很深的感触和看法。下面有请伊桑先生讲话。”伊桑拍拍他手臂上的手,对着萨拉安抚一笑,低声道:“看我怎么为你出口气。” 萨拉神色复杂地看着伊桑上台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这些事端都是她惹出来的,现在却要伊桑出来为她善后。 伊桑环视全场,视线在陈子衿身上停了一下,见他微微举杯示意,伊桑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泰勒家族对于A市并不陌生,几十年前,泰勒家族就是从这片土地上正式进入亚洲市场。我父亲对我说过,A市是个美丽的城市,这里不仅有优美的风景,还有让人惊叹的发展潜力。父亲对这座城市的赞誉,让我从小就对东方的这片土地十分的向往。可惜那时由于种种原因我都没能亲自到这里,没有见证这座城市巨大的发展变化,这是我的遗憾。可是,我也十分幸运。虽然我没能用眼睛关注这座城市,但是我用耳朵听到了关于这里的点点滴滴。有人告诉我A市旧楼房的拆迁,A市航线的开通,A市市场的大发展。让我真真切切感受到这座美丽城市的魅力,也感受到这座城市孕育的人情。这个声音一直陪伴我的成长,从稚嫩的倾诉到成熟冷静的解析,直到我亲自踏上这块土地。” “这里和他说的分毫不差,A市确实是一块宝地,里面有无穷尽的宝藏,等待发掘。曾经有一个约定,我以为要几年后才能实现,但是我现在准备把它提前。因为时机已经成熟,而且我们都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是时候兑现儿时的梦想了。” 伊桑目光炯炯,眼睛里反射的是细碎的灯光。 罗大公子看着台上的伊桑,心里却不安起来。 清晰明亮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里:“泰勒集团决定加大陈氏工业开发案的投资力度,并在A市设立泰勒集团亚洲总部,对陈氏今后在A市的所有项目都投入份额,全面开阔泰勒集团在A市的市场。这项合作在我上任期间始终有效!” 罗大公子如遭雷击,动弹不得,所有的阴谋和野心在这一刻完全沉入深渊,寻不到半点痕迹。 这项合作在我上任期间始终有效! 这句话在宾朋满座的大厅里不停回荡,穿过窗户,穿过浓浓夜色,回响在A市的整个上空。 A市乃至全国的市场的新局面已经开始。 55 鱼死网破 蜿蜒的公路盘旋在山上,两束灯光在漆黑夜里慢慢攀爬,伴着车轮摩擦声带起一阵尘土。 “什么人?私人土地,外人不得入内。” 车窗慢慢下移,露出一张素颜,轻柔的声音响起。“是我。” 警卫定睛一看,惊呼道:“夫人?” 堇色点点头,笑道:“是我,有劳你开下门。” 警卫连忙摇头,说道:“夫人等一下,我这就给您开门。”罗恒看着徐徐打开的铁门,嗤笑道:“陈子衿把你保护得可真严密。”堇色斜他一眼说道:“你似乎对子衿没有什么好感,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罗恒瘪瘪嘴,皱眉说道:“他也不见得对我有什么好感,不对盘就对了。”想到在纽约接到的他那通电话:“罗先生是陈氏值得信赖的盟友,相信这次我的妻子代表陈氏的视察,在罗先生的协助下可以顺利进行。” 话说的好听,实则是警告他,这次堇色是公务,让他与她保持距离,不得逾矩。简直把他当做色狼来防了。白色宝马在别墅门口慢慢停下来,堇色看着窗外从别墅透出的灯光,近日始终不安稳的心终于渐渐放下,一种安抚早已在此处生长。 “你和陈子衿的婚姻开始不是因为感情吧。” 堇色回过头看着罗恒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眼睛,里面是不容置疑的硺定。脑海里不禁想起另一双眼睛。乌黑如墨,隐藏着沉沉情绪,却总是会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溢出溺人的温柔,深邃得摄人心魂。 堇色扬起嘴角,坦然笑道:“那又如何,不管开始如何,重要的是现在。有些东西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无法克制地改变,只要结果是好的,错误的开始,也成了一种契机。”   “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罗恒看着一步步走进那片光芒的背影,淡淡的光晕如同一件金衣将她紧紧包围,仿佛量身定做, “夫人。”王管家接到山下警卫的电话已经在门口迎接。 堇色看着愈发恭敬的王管家,微微一笑,说道:“王管家,让人准备一下吧,我要在宴会结束之前赶到。” 王管家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马上低下头,应声道:“是。” 宴会大厅里由于刚才的变故,早已没有了原来的气氛,窃窃私语四起,作为主办方的罗氏被伊桑打得措手不及,显得更是尴尬 。" 伊桑仿若不知,施施然地走到微笑着的陈子衿面前,与他轻击酒杯。 陈子衿一口饮尽,看着他说道:“伊桑,谢了。” 伊桑微笑道:“这有什么,这本来就是我们约好的,不过是提早实行罢了。” 陈子衿摇头,正色道:“不只这些,关于萨拉,谢谢你的理解。” 伊桑看着远处与宾客交谈的萨拉,叹息道:“谢什么,本来就是我们强求了,况且这本来就是萨拉的错。” 斜看着挑起眉的陈子衿,说道:“你以为瞒得住吗?不要说我,恐怕我父亲那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估计早就气得不清。但是为了维护萨拉在家族里的名声和地位,我们只能装作不知道。  萨拉面前我们都装作相信了你们那套言辞,把这件事完全埋葬。” 伊桑拍拍他的肩膀,苦笑道:“说起来我们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封锁了消息,又在我接近罗氏,让他们放松警惕时,趁机销毁了证据,恐怕泰勒家族千金通敌叛友的消息早已传遍世界了。到时候,不仅是萨拉遭人非议,整个泰勒集团都会遭遇信誉危机。” 陈子衿安抚道:“其实萨拉也是因为我才受他人教唆,她在这里我没有照看好,我也要负一些责任。”  伊桑一拳击中他的胸口,不耐道:“算了吧,你再说我就没脸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扛责任了。” 陈子衿捂着被偷袭的胸口,看着恢复寻常的伊桑,松了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吧,这几天陪着罗氏演戏,累死了,我们先走吧。” 陈子衿环顾四周,点头道:“估计也没什么事了,剩下的烂摊子让罗氏收拾吧。” 伊桑朗声笑道:“陈,我很庆幸我不是你的敌人,被你这么玩弄,实在是悲哀。” 伊桑的笑声在气氛诡异的大厅里显得特别突兀,引来众人的侧目,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在某些人的眼里更是显得刺眼至极。  罗大公子涨红了脸,挡在两人面前,狠狠盯着可恶的笑脸,怒声道:“陈子衿,你真狠。早早下了套子让我钻,当着全A市人的面前耍着我玩,又让我在以为即将成功的时刻跌入地狱,你真正是毒辣!” 陈子衿嘴角勾起凉薄的笑容,说道:“罗董这话说得就让人听不懂了。伊桑先生是你自己结交的,罗氏的动向是你自己决定的,宴会是你自己举办的,宾客是你自己邀请的,所有一切都是出自你罗董之手,又与我何干?如果罗董急于找出问题,不如在罗氏开个会,让所有高层都讨论讨论,说不定更能解决问题。” 罗大公子听了更加窝火,最近的一些动作都是瞒着其他高层的,他当然不能开会自己砸自己的脚,这个陈子衿明摆着是拿话噎他的。 “陈子衿不要以为你赢了,就算你得到了泰勒集团的支持又如何?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便宜你!” 陈子衿眯起眼睛看着罗大公子转身向大厅中央,满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罗大公子拿起话筒,看了一眼平静的陈子衿,心下一狠,说道:“刚才伊桑先生与陈氏达成协议,我向陈氏集团祝贺的同时,但也有几句话要讲。想必大家都知道陈氏与泰勒家族是世交,早在上一任陈董事长时期就有两家联姻的期望。由于陈老先生心有所属,坚决反抗,让这段原定的姻缘不了了之。但这没有影响两家的密切交往,据我所知,现任陈氏董事长陈子衿先生,和泰勒家族千金萨拉小姐青梅竹马,交情颇深,泰勒老先生更是把陈先生视如己出,十分看好。却没想到陈董闪电结婚,让大众倍感意外,萨拉小姐也一度伤心至极。可是今天两家的如同誓盟的合作,让我不禁猜测,纠缠两家数十年的姻缘是不是又有转机了?这是否是两家联姻的联姻?而目的是为了完成对A市市场的控制?”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他要干什么?”伊桑皱起眉。陈子衿不发一言,只是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 罗大公子很满意现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并非无端猜测。现在A市市场大家还都是能守住自己的一份,但是陈氏在市场的影响力无疑是最大的。如若泰勒家族与陈氏真的结为姻亲,凭借两家雄厚的势力,对A市的掌控恐怕是迟早的事!” “他根本是要让我们成为全A市的公敌!”伊桑看着装得义愤填膺的人,恨得磨牙。陈子衿眼色发沉,说道:“知道他自己逃不掉,硬要把我们拉下水,争个鱼死网破。” “其实他们早有预谋!”罗大公子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萨拉小姐并不是大家所知的与伊桑先生一起来的。早在一月之前,就有人看到陈董和萨拉小姐举止亲密,出入宾馆。陈董更是喝得烂醉如泥,在萨拉小姐房间夜宿。大家都以为婚后生活让陈董成为一个好丈夫,却不知这场婚姻简直成了陈氏掩饰野心的屏障!而陈夫人也知道了这场骗局,不堪受辱,早已离开陈家。今天的宴会我邀请的是陈氏夫妇,若是大家不信,可以看看陈董身边可还有陈夫人的身影?” 众人的视线如同火线交织在陈子衿的身上,连空气里也带起一片灼热。 陈子衿视线直直锁住大厅中央的罗大公子,脸色未变半分,仿佛一切说的都不是他。 伊桑在罗大公子讲话的时候就立刻把萨拉带到了身边,看着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的萨拉,在陈子衿耳边低声道:“陈,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陈子衿目光沉沉,捏紧手里的酒杯,上前一步,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勾起魅人的微笑。  众人屏住呼吸,静寂的空气中,等待盛装男子的声音。“怎么?是我来错地方了吗?今天宴会怎么这么安静?”轻柔却不软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满厅的凝重。 众人把目光投向门口,一个身影亭亭而立,复古的宫廷盘发,镶钻的发箍,淡雅的妆容,贴身的淡蓝色晚礼服拖着长长的裙摆,犹如一朵兰花静然绽放。 “刚才在外面我听到大家似乎谈到我了。” 女子眼波一转,在人群中定格,灿然一笑,竟是万种风情。 “子衿,你不帮我介绍一下吗?” 陈子衿看着眼前盈盈对视,只一转一笑,就轻易牵扯众人心神的女子,恍如隔世。 56 舌枪唇剑 众人看着突然出现在宴会上的女子,疑惑顿生。此女子穿着不凡,仪表雍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淡然却拥有不可冒犯的威仪,无形中形成强大的气场,让人不可忽视。 可以亲昵地呼唤陈氏董事长,她到底是谁?就在众人心底暗暗揣测时,只见刚才一直静默的陈子衿动了。迈开步子,平稳坚定,每一步落在鲜红的地毯上,留下无声的浅印。他的视线始终集中在那人身上,目光专注,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睛现在却变得柔和,微微弯起的嘴角带起温柔的纹路。他对着她伸出手,手指在灯光下反射出莹白的光晕。女子浅浅一笑,缓缓地把手放入他的手心,无名指上的六角钻戒璀璨如星。 陈子衿低头凝视忽闪着光芒的钻戒,嘴角的笑容扩大,眼里也充满浓浓的情意。手一翻,十指交错,紧密贴合。一大一小的婚戒亲密相依,银白色的光辉相衬相容,天生一对。 “你来了。”陈子衿伸手拂过熟悉的脸庞,低低呢喃。 “恩,我回来了。”堇色微微仰头,与他盈盈对视,弯起眼角,展开笑颜,止住突如其来的酸意。 原来,竟是如此思念。 两人的互动没有持续多久,周围越来越大的议论声让擅于自制的两人马上收起了情绪。陈子衿揽过堇色的腰,环视众人,如同骄傲的狮子屹立在高山之上俯视着他的百兽。 “这就是陈夫人,我的妻子,堇色。” 虽然看到他们的互动已经隐隐猜到,可是这一句话的证实仍让众人吃惊。陈夫人不是相传呆板木愣吗,这么会是如此夺人眼球的女子?在场很多人都在其他宴会上见过堇色几面,但那时堇色的面无表情和看不清真容的形象深入人心,虽然后来传出陈子衿为陈夫人浪子回头的消息,但众人始终保持怀疑那样的女子如何抓得住陈子衿的心。然而今天堇色的华丽登场确实让众人惊叹,原来这就是A市最强集团的董事长夫人的真面目,没有美艳的容颜,却有遗世独立的风采。 堇色面不改色地面对众人肆无忌惮打量的视线,没有半分怯场,脸上始终带着完美的微笑,闲适自然。 “真是抱歉,我迟到了,请大家见谅。”堇色对着大家微微点头,矜持有礼。 “堇,你真是让我们好等。”伊桑见机拉着萨拉走来,说道:“听陈说你身子不适,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堇色会意,微笑道:“谢谢伊桑的关心,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是子衿大惊小怪了。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会不来,毕竟是为你和萨拉饯别。” 几句话不仅解释了迟到的原因,还表明陈子衿对她的爱护,更是拉近了几人的关系,伊桑心里暗叹堇色的机智,朗声笑道:“哈哈,还是你讲义气。比起陈,我还是更喜欢你。” 陈子衿笑骂道:“伊桑,你可别带坏了我的妻子。”在场宾客看着四人融洽和睦的关系,不禁迷茫,他们之间哪里看得出有什么爱恨情仇。这个陈夫人对泰勒兄妹态度热情友好,即使身体不适还是坚持参加他们的饯别宴,这哪里是仇敌的样子?从陈氏夫妇的互动和眼神就能看出夫妻和睦,情意绵绵,实在看不出陈子衿要抛弃妻子,与泰勒家族联姻的意向。 罗大公子见众人刚被挑动起来的情绪,被他们的三言两语给平息了,不禁恼怒。 看着突然出现打破局面的堇色,冷笑道:“陈夫人真是有容人之量啊,面对负心的丈夫和情敌还能谈笑自如,真是佩服。” 全场又静寂下来,众人关注着淡然的堇色面对罗大公子的攻击该如何回应。 堇色把视线转到站在大厅中间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罗大公子,笑容不减半分,问道:“罗大公子这话我不是很明白,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到你在说话,似乎还提到了我。现在罗大公子还称佩服我,呵,我真是受宠若惊。” “陈夫人为什么要隐瞒呢?陈夫人前些日不是因为陈董和萨拉小姐的关系而离开陈家,甚至伤心出国了吗?现在面对这些伤害你的人,你甘心吗?”罗大公子说得满脸痛惜,句句为堇色不值。 堇色抿嘴轻笑道:“虽然不知道罗大公子是从何处听到这些子无须有的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我前些时日确实是去了纽约,不过这与什么伤心可扯不上关系。大家都知道陈氏和L&H的合作,这次正是两方早就安排的视察。原本是要子衿本人去的,可是因为伊桑的到来,我只好顶上去了。子衿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我的行踪也是十分低调的。想不到罗大公子这么关心我们,连这件事也知道。” 堇色看看罗大公子,说道:“说起来,L&H的罗董事长知道我要参加今天的宴会,还要让我向罗大公子问好呢。” 自从上次竞标会后,谁不知道罗家二公子竟然公然反叛,以L&H董事长的名义与陈氏合作,让罗氏大受打击。这已经成为罗氏的一大丑闻了。堇色现在提出这个,显然是表达对罗氏没有处理好自家的事,反而过于关注他们而不满。 罗大公子看着言语滴水不漏的堇色,不禁暗暗吃惊。只是听说这个女子很受陈子衿喜爱,上次在摄影展上看到,也原以为不过是陈子衿厌倦了浓妆妖娆的女子,换了喜好。后来她在严密看守下逃脱,虽然手下说这女子不简单,但事后有人在附近看到陈子衿的人,就以为是陈子衿让人救的,也就没有在意。加上她也照着他的计划,看到陈子衿和萨拉发生关系,伤心离开。原本以为她不过是普通女子而已,现在看她的仪表言行,便知道自己过去低估了她。 但是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怎么能让她几句话就把浑水给放清了? “陈夫人果然是陈董的贤内助,可是事实不会因为你的一片好心就可以隐瞒住的。陈董和萨拉小姐在酒店醉酒留宿可是有人亲眼看到的,陈氏为了拿回那些照片还付了不少钱呢。陈夫人不会不知道他们过去亲密的关系吧。何况萨拉小姐对陈夫人态度很不尊敬,始终没有承认你是陈董的妻子,就是那次陈夫人被绑架,据说与萨拉小姐也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确定这个位子是她的,她怎么会如此放肆呢?陈夫人可要看清楚啊。”你胡说!那些都不是我想的,都是因为你……”伊桑连忙制止萨拉接下来的话。 堇色暗暗松气,还好伊桑动作快,若是让萨拉再说下去,反而是承认那些事都与她有关系了,即使她说是罗大公子安排的,大家也只会把焦点集中在她联合罗氏共同对付自己家族盟友的事上,这样反而称了罗大公子的心。 萨拉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坏了大事,脸色变得煞白。 “罗大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堇色上前一步,挡住投在萨拉身上的视线,说道:“敢问刚才你说的所谓的事实,是否是罗大公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子衿和萨拉当晚的整个事件过程,罗大公子是否完完全全清楚?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在你手里?还是说这只是罗大公子的‘听说’罢了?” 堇色不等他反驳,对着全场说道:“泰勒家和陈氏几十年的世交想必大家都清楚。子衿和伊桑是从小的兄弟,萨拉更是他们两人疼爱的小妹妹,三人感情自然深厚。子衿带我在伦敦见过萨拉一面,当时就约好让她来A市作客,所以萨拉趁着假期提早来到A市,但为了安全所以一直都保密,直到伊桑来了才趁机公开。” 堇色转过身走到萨拉面前,牵着她的手,微笑道:“先前我觉得萨拉是个典型的千金小姐,心高气傲,有时甚至骄横,也因为子衿和她的传言对她有所隔阂。但这些日子以来,我却觉得萨拉虽然有名门千金惯有的特点,但她的直率和执着让我很是佩服。如果能让萨拉认可甚至放在心上,那么那个人确实是幸福的,因为她会包容那人的一切。只要能成为她的朋友,那绝对是一生。” 尽管她恼于萨拉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萨拉对陈子衿确实情根深种,手段越激烈越是承载着她浓厚的深情和绝望。其实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只是不懂得如何盛放这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只知道死死抓住那块浮板。堇色深深注视着萨拉此刻神色复杂的蓝眼睛,幽幽说道:“至于那晚上的醉酒……”众人的心又再次被提了起来,难道那天晚上确实有事发生?“说起那天晚上。呵呵……”堇色掩嘴笑着走回陈子衿的身边,斜着眼看着他,似是取笑道:“那天晚上萨拉在我们家吃完饭后,子衿送她回宾馆。萨拉嘴馋,就缠着子衿陪她喝酒。那时因为我不喜欢子衿身上的酒味,也因为他的胃病,他已经很少外喝酒了。可萨拉不知道,偏偏给他选最烈的酒。子衿好面子,也不拒绝,几杯下肚,让他的胃一时不适,竟犯起病来。可子衿觉得丢脸,不愿去医院也不愿让我担心,最后还是萨拉把他扶到房间休息的。可这萨拉如何能放心,于是趁子衿不注意还是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半夜赶到宾馆,我们俩一起照顾了他一宿。为这事,我可没少说他。如果不是萨拉在,以子衿的性子定是死撑也不愿让人知道的。” 这些话半真半假,即使是罗大公子有了那些照片也无法证明陈子衿和萨拉是在亲热而不是因为疼痛的扶持,连堇色半夜的抓奸戏码也变成了夫妻情深的表现。 陈子衿揽住她的腰,苦笑道:“你这是把我的老底翻光了,在这里的可都是熟人,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他们。” 堇色眨眨眼说道:“这样才好,让大家都知道你有胃病,省得以后拉你喝酒。” 说完还对着大家笑盈盈说道:“以后劳烦大家帮我看着他一点,我代表陈氏谢谢各位了。” 众人听了,一阵善意哄笑。哪里还在意罗大公子的那些说辞,毕竟有什么比这些事的最大受害者说的话更可信。陈夫人字里行间对萨拉多方维护,若是情敌,哪个妻子做得来?再看陈氏夫妇如胶似漆,情谊深厚,真正是羡煞他人。 罗大公子见人心已经偏向堇色他们,不由又急又恨,看着罪魁祸首,怒骂道:“好一个堇色,我当真是小看你这个女人了!歪曲事实,胡编乱造,混淆视听。难怪陈子衿会找你结婚迷惑视线,陈氏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费尽心机为他们遮掩丑事!连自己的丈夫在外偷情都不在乎,离家出走都是用来迷惑视线,连自己都能利用,你才是真正的奸诈之人!” “罗大公子!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陈子衿厉声喝道,眼里满是阴霾,沉重的压迫感让人窒息。众人呼吸一窒,这是第一次见到向来彬彬有礼的陈氏董事长在公众场合发怒,如同冒犯了天子,天地为之一震。堇色拉拉陈子衿的手,陈子衿低头看着堇色,眸如深潭,无波无痕,不似他自己眼里的寒意,是一种温润的平静,安抚人心。 有时无言的沉默或者简明庄重的姿势,比大发脾气更有力量;以平和的语调摆事实和讲道理,要比大喊大叫更令对手心惊。 堇色对着狰狞的罗大公子,浅笑道:“罗大公子认为自己说的是事实,我也不过是在说我所知道的事实罢了。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这就要看大家对这些的考量了,罗大公子和我都没有能力左右。倒是罗大公子今天如此激动的表现让我疑惑。如此攻击陈氏和泰勒家族到底是何故?虽说陈氏和罗氏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大家彼此面上还是保持友好的。今天从罗大公子的话里不难听出,罗氏对陈氏,或者说对我们夫妻俩的生活、行踪、交际了如指掌,让我惊心。更是句句质疑子衿,挑拨陈氏和大家的关系,似乎要众人的注意全集中在子衿身上,力图把陈氏变成全A市的公敌。怎么?罗大公子就这么讨厌子衿吗?” 堇色看着闻言变色的罗大公子,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还是想趁机借大家的手把陈氏除之后快,以便成全罗氏代替陈氏的地位的野心?” 一言掷出,如同平地之雷,激起万丈风波。 “你!”罗大公子涨红了脸,眼眶睁大,张口欲驳,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夫人已经把事情都讲清楚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我们一定知无不言。”冷冽的目光扫视全场,令众人不敢直视,不由埋怨起罗大公子的兴风作浪。见众人的尖刀已经转向罗大公子,陈子衿勾起嘴角笑道:“想必罗大公子还有很多事要和大家解释,伊桑明天还要上机,我们就先告辞了。” 陈子衿揽着堇色走近对他们怒目而视的罗大公子,眼里没有半分温度,无形的压力顿时充斥周围,冰冷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就是你不该动不该动的人!本来我并不准备做得这么绝,但是你自作聪明,急于求成,不管是上次的绑架,还是设计挑拨,你踩到了我的底线!让我如何容得下你?” 在他越过罗大公子气得发抖的身子的一刻,在他耳边冷声道:“这是给你的教训!” 随即陈子衿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尊贵如王。 57 修成正果 水汽袅袅,触到镜上蒙上一片水雾,温湿的空气暖暖地流动。 堇色躺靠在浴缸里,身子被水温柔包裹,睫毛凝珠,呼吸轻浅,发丝垂落,随着水波浮动。终于这场风波就要过去了,这次与泰勒集团合作的失败更是让他做的一切都成为徒劳,罗氏因为他的野心已经被掏空了,罗氏将会彻底退出A市竞争市场,陈氏也除了最大的对手。 她和陈子衿也终于熬过了这关。堇色睁开眼睛,雾气让原本清明的眼睛泛上了水汽,微微弯起的眼角更是增添了一丝妩媚。 陈子衿褪去一身正装,急不可耐地奔走到堇色的门前,推门而入。淡粉色的睡裙勾勒出没有一丝赘肉的身体,头偏向一边,露出纤长的颈脖,手指在长发里穿梭,不时扬起几缕青丝,飘逸悠然,如同其人。 陈子衿走到她的身后,对上镜子里她清亮的眼睛,嘴角扬起,不言不语地接过她手里的电吹风,手指拂动长发,轻柔呵护。堇色眼睛微闭,感受着他手里的温柔,心如同在温热的泉水浸泡,柔软安心。 淡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泛起点点光芒,静默的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的沙沙声,满室温馨。 陈子衿从身后抱住堇色,把头埋在微热的头发里,闭上眼深深嗅着属于她身上的清香,叹息道: “你回来了啦。” 堇色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如孩子般满足的陈子衿不禁好笑,再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知道这些日子他的辛苦,心里一阵怜惜。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是啊,我回来了。”顿了一顿,看着他细细蹭着她的手心,说道:“再也不走了。” 陈子衿一愣,睁开眼对上镜子里堇□意绵绵的目光,一股热气涌上心间,激起全身的兴奋。急忙转过堇色的身子,紧盯着她的眼睛,稳住情绪沙哑问道:“你,说什么?” 堇色微笑着用手指点在他的眉间,揉平皱起的眉头,对上他的视线,刚才还威镇全场的男人,现在眼里却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和惴惴不安的欢喜。心里暗叹,原来他也不是对所有事都能掌控,原来她让他如此患得患失。 堇色与他深深注视,轻柔的声音里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再也不走了。” 陈子衿眼底涌起层层海浪,心里被喜悦涨得满满的。灯光映在堇色的脸上泛着莹莹白光,嘴角淡淡的笑容拨动他的心弦。 陈子衿喉咙一紧,俯□捕捉住那朵兰花,轻啄或吸吮,直到柔软的唇瓣变得娇红欲滴。轻抵着堇色的额头,摩挲着她的脸颊,轻轻说道:“我很高兴,真的。虽然知道你会回来,可是这些日子还是放不下心。你总是能毫不犹豫地抛开过去,不可挽回,我怕自己始终无法抓住你。” 堇色睁开朦胧的眼睛,对着他嫣然一笑道:“那你要好好表现,如果我不满意,就走得无影无踪。” 陈子衿看着她水盈盈的眼睛,无意间显露的柔媚,身上一阵燥热,咬牙轻骂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以后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手。你是我的!”说着手指插入堇色的发间,重重压上让他又爱又恨的嘴,不同于刚才的轻柔,他几乎是闯入她的口中,在里面肆意席卷,浓浓的情意在此传递。陈子衿觉得怎么也吻不够,她嘴里的芬芳让他痴迷。他贪婪地吸吮纠缠,恨不得把她整个吞进去 紧抱着她的身体,单薄的衣料挡不住她身上的温度和曲线。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合着他的身子,惹起一阵又一阵的激荡。 双手一夹,脚下一转,两人转眼间倒在舒适的床上,身体却没有半分分离。衣服的剥落,密密的湿吻,细细的轻咬,温柔的抚摸,身体的摩擦,让两人都沉浸于美妙的境界,放任自已在身体的本能感受中。 当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在床单上绚丽绽开,陈子衿停止了动作,抬头看着堇色,脸上满是诧异。她竟然…… 撕裂般的疼痛让堇色冷汗涟涟,齿瓣紧咬着下唇,忍住嘴里的呻吟。半睁开眼,看着陈子衿复杂的神色,虚弱笑着揶揄道:“我可不像某人不洁身自好。”长年的四处漂泊让她无法好好地谈一段恋爱,年少时还有对恋爱的期待,但她天性清冷,久而久之就看淡了,甚至认为一个人过也很好。所以她会用协议结婚逃避真正的婚姻,原本她是打算等厌倦了一个人的生活再直接找个老实的男人结婚。想不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最后还是情难自禁 陈子衿她脸上拂开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半是高兴半是怜惜,轻啄她的嘴角,安抚道:“对不起,我会轻点。” 堇色在他的温柔安抚下,慢慢放松了身体,紧紧抱着他的背,承受着他的一次次撞击。疼痛渐渐退去,感受到阵阵欢愉,直到冲破云霄,迸发朵朵烟花,灵魂真正契合。 子衿,我把自己交给你,成全这场婚姻,不管结局如何,我都想信一次。堇色暗暗想着,在陈子衿的怀里沉沉睡去。 陈子衿注视着怀里睡脸,微红的脸上一片安详,连呼吸也是淡淡的。轻啄她的眼睑,引得她睫毛微微颤动。她的眼睛总是能看透别人的想法,眼里的深潭沉淀着所有情绪,看似无情,却拥有对关心的人最真挚的情感。她能包容他人的过错,却无法饶恕自己的失误。她习惯一个人承担,把自己的责任放大,却总是让自己不堪重负。她也许聪慧,理性,坚强,有大家之气,却对感情畏畏缩缩,谨慎小心。 看着床单上的斑斑痕迹,陈子衿眼里一暗。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必定是对他放下了最后的防线,这对于她而言想必是非常严肃与认真的,她用此来昭示她对他的信任,对这份感情的信任,对这段婚姻的信任。  陈子衿收紧环抱,左手与她的左手十指紧握,对戒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芒,亲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什么都可以放,只有你的左手,我要纠缠生生世世。”“伊桑,这次多谢你的配合,下次你来我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陈子衿对着伊桑真诚地说道。 “好,我记下了,以后你可不许赖账。”伊桑嬉笑着说完,看向陈子衿旁边的堇色,眼神一闪,微笑道:“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重新认识了堇,真是真人不露相。” 堇色捕捉到他眼里的光芒,知道他是指与上次在英国表现的反差,淡笑道:“在子衿身边不得不学会这些,幸亏有你们的配合,不让我可真撑不下去。以后陈氏和泰勒的合作更多了,还要请你多指教,可不要为难我。”伊桑朗声一笑道:“我哪里敢,有陈在,为难谁也不会为难你,陈的身手我可不想试。”堇色也抿嘴笑着,眼睛一转,正对上陈子衿宠溺的视线,昨晚的事浮现在脑海里,饶是堇色再淡然,也止不住脸上娇羞微红。陈子衿看着心里一热,不禁收紧了在她腰间的手。 萨拉在旁看到堇色衣领里若隐若现的吻痕,脸色一白,心如死灰。昨晚的宴会让她清楚认识到堇色不输陈子衿的机智和面对众人质疑,仍能泰然处之的定力,她并不是自己认为的无用。从大家的表现就可以看得出,这个女人征服了A市的所有上流人士,甚至包括伊桑。她输得干干净净! 伊桑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心里一叹,两人的感情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容不得他人插入,加上堇色暗藏的锋芒,萨拉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好了,我们该上机了。” “一路顺风,代我向伯父问好。”陈子衿和伊桑拥抱完,又看向萨拉,微笑道:“萨拉,我们下次再见。” 萨拉深深注视着他,最终垂下眼,咬着嘴唇,微微点头。伊桑揽过萨拉的肩膀,给她支持。对着堇色点点头,两人转身离去。堇色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不由一阵叹息。萨拉经过这些也终将放弃那些过往,开始负担起她应该负起的一些义务和责任了吧。年少轻狂,却终就是逃不过长大。 罗氏因为那场宴会本就不好的名声一落千丈,各个集团企业暗恨罗大公子的挑拨离间,把他们当枪使。罗氏处处受排挤,原来的合作伙伴也纷纷推出。罗大公子更是因为涉嫌非法买卖和贿赂,前几日锒铛入狱。这场陈罗之争终于落下帷幕。堇色坐在餐桌前,看着罗大公子入狱的照片,原本意气风发的脸已变得颓然。他也算是商业首屈一指的人才,雄心壮志,心思精密,手段狠辣。可惜他的对手是陈子衿,再加上罗恒这只狐狸,胜算微乎其微。 “在看什么呢?”身子被一双手环抱,熟悉的气息钻入鼻里。  堇色合上报纸,微笑道:“没什么,吃饭吧。”  陈子衿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才不舍地放开。两人静静地吃着早饭。 客厅电话响起,王管家接起电话,回应着里面的声音,表情万分恭敬。半晌,放下电话,眼底收住情绪,向餐厅的两人走去。 “先生,夫人,纽约那边来电话,今年老夫人大寿举办大宴,让先生和夫人尽快前往。” 58 永不相负(结局) 夏风徐徐,梧桐挺立,油漆剥落,门庭冷落。 树底下一个小女孩手抱陈旧的娃娃,轻轻摇晃,欲哄娃娃入睡。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点点光影,映在小小的身影上,缤纷绚丽。长发微动,白皙的脸抬起,明亮的大眼在树荫下忽明忽暗。风拂碎发,模糊了模样,浅红的嘴唇缓缓弯起,梨涡在发间若隐若现,笑容明媚清透。 “堇色,你在看什么?” 堇色眼睛微眯,梧桐孤立,树荫下空无一物。眼里波澜微动,却只一瞬便收起。回过头对着陈子衿微笑道:“没什么,我们进去吧。”说完目不斜视地向大门走去。 陈子衿抬头看看崭新的门庭——“旧金山孤儿院”,眉峰微挑,心中了然,原来这就是她要绕道在旧金山下飞机的原因。 堇色走过小操场,走过教室,走过宿舍,一路的景物依然熟悉。任任经常带她来这里,看看老师,看看孩子,她总是会在她耳边说个不停,愉悦满足,笑容耀眼。那时候的她是最快乐的,就像归鸟还巢,这里就是她的家。 迈入小礼堂,向着舞台走去,那巨大的背景壁画衬着红色的幕布抢夺人的视线。堇色手指触摸着画面 陈子衿注视着堇色的一举一动,她看似神情平静,但他心知她已经沉浸在回忆中。再看着这副令他吃惊的壁画,构思奇妙,色彩大胆,气势磅礴,可以看出作者深厚的功底。凯瑟琳,不愧是艺术天才。 可惜…… “堇小姐?”苍老疑惑的声音打破满室哀伤。 堇色转过身看着侧门的老人,颔首道:“院长。” 院长见她承认,显得很高兴,快步走近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果真是你!我以为我眼花了呢。你不是回你的国家了吗?” 堇色反握住她干瘪的手,微笑道:“有事来美国,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院长你身体还好吧。” “我的身体一直好的,现在来这里的人多了,我也轻松了不少。”院长点头说道,眼睛一转,这才看到在堇色身边一直微笑着的男子,问道:“这位是?” 陈子衿上前一步,温声道:“院长您好,我是堇色的丈夫,陈子衿。” “丈夫?”院长看向堇色,见她对着自己微微点头确认,又见陈子衿一表人才,两人动作亲密,便知夫妻感情不错。不由眼里噙着泪水,说道:“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葬礼上见你脸色极差,随后又不告而别,我就担心你会出什么事。现在看你这样,太好了!凯瑟琳知道了,也会为你高兴!” 堇色见院长老泪纵横,知道她想起了凯瑟琳,心中凄然,安慰道:“任任心地善良,她总是希望身边的人都幸福的,我也经常为她祷告,相信她也会在天堂过得很好。” 院长哽咽点头,拭干泪水,对着堇色说道:“堇小姐,凯瑟琳留了样东西在这里,我想交给你比较好。”“东西?不都已经被烧了吗?”那场大火烧了一切,连那夜她找到的那条脚链也已经被埋进墓里.“我也是在葬礼后发现的,就埋在大门外当年发现凯瑟琳的树底下,是后来的孩子玩耍中挖出来的。你跟我来。”院长拉着堇色的手转身向宿舍走去。 生锈的铁盒,但还能依稀看出上面古朴的花纹,这是任任一直放在床头桌上的盒子。还记得任任很宝贝它,是她们之间唯一的秘密。堇色以为它已经被烧了,这么在这里? “本来我早就想交给你了,可是当时你已经走了。唉,凯瑟琳在这世上最喜欢的就是你,一直把你当做亲人。这么多年来,她最开心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了。” 堇色接过盒子,仿佛有千万重,压着她喘不过气。摩挲着锈迹斑斑的盒面,这里面会藏着任任发病的原因吗? 锁已经被那些孩子撬开,封尘的盖子缓缓打开。里面有一叠画和一本本子。 堇色颤抖的双手几乎拿不动那几张纸,眼睛死死地盯着画像,忘了呼吸. 陈子衿看出她的异常,走近她的身后,越过她的肩膀,向她手里的纸看去,心里倒吸一口气。 每张画上神态不一,或坐或立,但百媚横生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的不羁笑容,慵懒撩人的神态。这,分明是罗恒! 陈氏豪宅人潮涌动,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陈老先生为了让陈子衿能没有束缚地管理集团,甚至携妻远离家乡在纽约安享晚年。几年来处事低调,已经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可是这次陈老夫人的寿宴一改过去的低调,不仅大摆宴会,还邀请了所有与陈氏有关的宾客。让众人开始揣测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老先生背后的深意。开宴时间临近,现场只见陈老夫人迎客,始终不见陈老先生的身影,甚至连陈子衿夫妇也没有出现。 “王伯,就要开宴了,你带我们去哪里?”陈子衿揽着堇色,盯着在前带路的老人。王伯是王管家的父亲,也是陈家的老管家,是陈老先生的亲信,几乎看着陈子衿长大,所以被尊称为王伯。而今天他们一到门口就被他带走了。 “先生和夫人跟着我走就好,宴会那里不用担心,老夫人已经在现场了。”王伯脚下不停,沉稳说道。 陈子衿皱起了眉头,猜不透父亲的意思。感到手里一暖,低头看去,是堇色安抚地握住了他的手,可是她的视线始终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不曾有动作。陈子衿见此不由舒展了眉头,恢复优雅地微笑,就算面对的是父亲,他的妻子也不会落下风。 走到书房前,王伯轻扣房门,随即垂首默立一旁。 堇色看着肃然的红木大门,心里微微发紧。陈老先生,她的公公,其实也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婚前的拜访,还有一次就是婚礼。这个面容温和的老人,让她影响深刻的是他慈祥眼睛下隐藏的锐利如剑的光芒和那句让她当时浑身不自在的话——“子衿就交给你了”。这也是她最近几天才想起的,当时陈老先生说这句话时,意味深长,让她怀疑他是否早已预料到这天。而她和陈子衿开始的协议结婚到现在的相知相守,是否都在他的掌握中?想到这里,堇色不由绷紧了神经。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笑盈盈地看着吃惊的他们,说道:“陈老先生想和堇色单独聊聊。” 堇色退去开始的吃惊,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罗恒,让任任奉若神明的男人。想起那本日记和画像,心里的哀伤丝丝缠绕。这个男人让任任有了最特别的感情,即使任任因为知道亲生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而病情加重无力回天,在她清醒时心底仍有那一份安慰。直到知道他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而她是他所憎恶的母亲被人□后的孽种,她最后一根神经就此崩断。任任从小就渴望爱,无论是被爱还是爱人,她一直在寻找。虽然她怨他的丢弃,怨彼此的再次相遇,怨这逃不开的血缘,可是却无法停止对他的爱。即使在她决定放弃自己的时候,仍是爱他,她的哥哥,她的神祗。 堇色看着罗恒勾人魂魄的眼睛,想起日记最后的一句话,“我要带走这一切,连同污浊的身体和丑陋的邪念。然后就可以用最纯洁的心灵守护小堇和那双世上最美丽的眼睛。”任任你要的就是如此而已吗?也许他已经不记得你,即使你在病痛中生不如死,绝望空寂却仍记着他。 陈子衿感觉到堇色身体的一瞬间的僵硬,心里微叹,捏了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道:“其他的再说吧,你一个人进去,我在外面等你。别担心,现在的你有我呢。”堇色调整了情绪,对着陈子衿微笑地点点头,回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进红木门中。 房门再次关上,陈子衿静静看了一会儿,侧过身对着罗恒说道:“罗先生,能聊几句吗?”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向走廊一头走去。 罗恒挑挑眉,举步跟上。 陈子衿背对着罗恒,在尽头站定。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子衿开口道:“我和萨拉的事谢谢你。” 罗恒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仍是痞痞笑道:“陈先生谢我什么?” 陈子衿冷冷一笑,转过身直视着罗恒说道:“萨拉说罗大公子告诉她他会派人在我的酒里放迷幻药,让我在神志模糊地情况下和萨拉发生关系,可是事实是我变得昏迷不醒。这药是你让人换的吧,罗大公子的手下必定还有你的人。” 罗恒看着陈子衿硺定的眼神,干脆点头道:“没错,不愧是陈董,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陈子衿冷哼道:“罗先生真是谦虚。”如果不是因为陪同堇色来纽约而暴露了身份,恐怕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罗恒竟然早已经和陈氏达成了合作,而L&H背后的最大股东就是他的父亲——陈老先生。父亲无非是为了陈氏,而这个男人心机深沉,擅于隐忍,难以琢磨。 罗恒摊开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是各取所需,我报我的仇,陈氏稳占市场。” 陈子衿眯起眼睛看着他说道:“只是各取所需吗?”  罗恒看着满脸不信的陈子衿,无奈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过几天你也会知道。我承认,不单是报仇,陈老先生会把手中L&H50%的股份给我。至于陈老先生的其他目的,我也不清楚,也许等会儿堇色可以告诉你答案。” 堇色站在书房中间,看着坐在书桌前与陈子衿七分相似的脸,微笑道:“这么久才来拜访,真是抱歉。” 陈老先生打量着静静站立的堇色,目光清明,神色平静,嘴角含笑,落落大方,端庄诚然。这就是真正的堇色。 静默半晌,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声音响起:“你和上次见面很不一样啊。”堇色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说道:“上次见面仓皇,不了解二老的脾性,也没适应自己的身份,所以表现地不如意,让您们失望了。好在后来有子衿在,学习和了解了很多,也明确了一些事物,总算有了些长进。” 陈老先生盯了她片刻,笑着说道:“你倒是聪明。” 堇色保持着笑容,心里却松了松,果然他知道她和陈子衿的婚姻并非真心,也看出最初的见面她的伪装。刚才先隐晦承认自己最初对婚姻的不以为然,再表明现在的立场和决定,提前认错,堵住了他接下去的质问,看来这步棋对了。 陈老先生轻敲着桌子说道:“我听说了那天的宴会,你做的很好,让陈氏避过了麻烦,也让罗氏彻底爬不起来。” 堇色说道:“幸好以前我和子衿低调,不然这次的反击效果也不会这么好。”她过去的消极应付反而都为这次做了铺垫,想责罚也没有理由了 陈老先生手指一顿,眼里光芒一闪,脸上看不出表情,强大的气场包围了堇色。堇色与他静静对视,泰然处之。 陈老先生最终朗声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周游世界的摄影神祗Pansy,美国谈判小组智囊Jin,堇色,你终究不是泛泛之辈。”堇色淡笑道:“那些不过都是年轻时半途而废的玩闹罢了。”意料之中,罗恒知道的那些信息肯定都是他透露的。回想当时自己还以为隐瞒得够好,却不知自己的底细早就被摸得干净。恐怕结婚前,他就已经把她调查清楚了。 陈老先生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站起来,边走边说道:“子衿的其他事情我不会插手,但我怎么可能让不明不白的人当陈氏的董事长夫人。子衿过于骄傲,不在乎这些,但是我不得不考虑。 在堇色面前站定,直视着她说道:“就像这次和罗氏,如果这一过程没有你的冷静和机智,早在投标案那里,因为绑架,陈氏就会落于下风,更别说后来的针对你和子衿的阴谋。陈氏不单单只有一个强大的陈董事长就好,董事长夫人也是陈氏屹立不倒的关键!” 堇色抬眼看着他说道:“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所有的事,为什么让罗恒对我频繁试探?” 陈老先生深深看着她,沉声道:“那是为了让你无路可退。” 堇色脸色微变,确实,她是想功成身退的。可是因为罗恒的频繁试探,让她隐瞒的东西一点一点暴露,更因为怀疑罗恒背后的目的而和他周旋,反而与陈氏和罗氏纠缠越深。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她,她已经和陈氏密不可分。如果不是因为她和陈子衿有了感情,她很有可能会被虚假的婚姻禁锢一辈子,脱不开身。 堇色摇头苦笑道:“原来您早就把我的身份固定好了,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陈老先生见她没有生气,微愣后满意笑道:“你说的不错,当我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你的才干,我就已经认定你这个儿媳,陈夫人的位子没有人比你堇色更合适。我也知道你的性子硬,不宜收服,所以我不得不出点手段。我找到了罗恒,和他达成协议,一边让他回到罗氏做内应,一边就是一点一点地揭穿你的过去,让你参与陈氏的事务,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身份,表露自己的那份才华,最终骑虎难下。而你的表现也没有让我失望。” 堇色看着陈老先生的神情,勾起嘴角说道:“虽然罗恒的逼迫让我不得不卸去伪装,不过如果不是因为我开始心里对子衿动情,我也不会完全丢开包袱,当这个陈夫人。所以这也怪不了谁,毕竟最终是我自愿的。我不单单是陈氏的陈夫人,还是子衿的妻。”就算有罗恒,如果不愿,她自信她能摆脱这一切,从开始就可以不同。 陈老先生注视着堇色眼里隐隐显露的自傲,不由拊掌笑道:“好!不单单是陈夫人,还是子衿的妻!如此,我便更放心了!” 堇色看着愉悦的陈老先生,一颗心终于放下。 “对,有问题吗?” “那罗先生是否认识一个叫凯瑟琳的女孩?”堇色很想问这句话吧。陈子衿看着面前这张足以妖媚众生的脸,凯瑟琳迷上的就是这张脸吗?那本本子只有堇色一人看了,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看完后她对着那几张画只有叹息,似哀伤似怜惜。 “凯瑟琳?”罗恒挑眉,这个名字堇色也问过,“陈先生为什么这么问?她是什么人?” 陈子衿看着不像说谎的罗恒,微微叹气道:“没什么,宴会要开始了,希望罗先生今晚过得愉快。” 罗恒眼睛一眯,勾起笑容道:“如此,我就先去会场了,失陪。”转过身,眼里目光一冷,凯瑟琳?他倒要看看能让他们两个都询问的人是谁。  陈子衿看着罗恒的背影,嘴角扬起。即使忘了,也要让他想起,那个女孩不能在他心里完全没有痕迹。红木大门再次打开,陈子衿看了看陈老先生不错的脸色,再越过他看见堇色对他点头微笑,这才松了口气。 陈老先生把陈子衿的神情收入眼底,眯着眼睛说道:“怎么?怕我把堇色吃了?” 陈子衿扬起笑脸,骄傲说道:“堇色哪有那么脆弱!” 陈老先生见他得意的模样,哼声道:“得意忘形。要开宴了,你们一会儿跟上。”说完留下他们走了。  陈子衿拉过堇色的手,问道:“如何?” 堇色呼出一口浊气,说道:“你的父亲真正是厉害人物,我们在他眼里不过小打小闹。” 陈子衿哈哈一笑,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道:“放心,以后我们夫妻联手,父亲一定招架不住,不然他也不会举办这个寿宴了。” 堇色心里一转,斜看着笑得诡异的陈子衿,说道:“你父亲要正式退出圈子了?” 陈子衿点点她的鼻子,笑道:“聪明。虽然父亲已经不插手陈氏的事,但是仍时刻关注陈氏的动作,在关键时刻拉一把。今天的寿宴就是要把你介绍给大家,真正的陈夫人。”  堇色哭笑不得,原来这场宴会她才是主角,看着笑得灿烂的陈子衿,嗔怪道:“敢情我被你们父子俩算计了,真是一点退路都没留给我了。” 陈子衿宠溺地捏她的脸颊,说道:“早点觉悟吧,你这辈子只能当我的陈夫人,即使在天涯海角都有人把你认出来。” 堇色嬉笑着把头埋在陈子衿的怀里,陈子衿环着她,噙着笑,轻抚她的脖颈。“我今天把画像和日记本快递给罗恒了,虽然很多事怪不了他,但我还是想让他知道任任的存在,任任应该被他记住,不管是什么身份。这样她也会幸福点。”堇色在他怀里闷声道。 陈子衿勾起嘴角,果然他们两个人的想法一样。把堇色从怀里拉起,摩挲着她的脸颊,温柔说道:“她会幸福的。我们也要幸福。” 说完弯起手臂,深情注视着疑惑的堇色,正色道:“堇色,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面对世人,以陈夫人的身份与我并肩守护陈氏基业,以陈子衿妻子的身份与我携手走过人生,不离不弃,永不相负吗?” 堇色凝望着这个男人,他们之间曾经相互防备,相互算计,却最终相依相偎,相知相守;曾经不过一纸协约,曲终人散,却最终假戏真做,情难自禁;曾经放浪不羁,淡漠清冷,却最终浪子回头,深情相对。  他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丈夫,她也不是他所期望的妻子,但是磕磕碰碰,兜兜转转,他们终是没有放开对方的手,没有错过这段感情。 堇色嫣然一笑,把手放进他的臂弯,修长的五指紧紧贴合在白色的衣袖上,仿若天生。 陈子衿覆上她的手,温柔一笑,眼波流转,刹那间天地失色。 也许热恋过后会摩擦不断,也许事业和家庭总是冲突,但他们总是会努力抓牢彼此的手,守护婚姻,守护家庭,守护感情。等到年老,仍有一个怀抱,一个肩膀,一个可以相守的依靠。大门开启,喧闹声起,两个身影肩并肩,傲然走向属于他们的世界。 陈先生,陈夫人。 陈子衿,堇色。 " 永不相负。 (正文完) 59 番外 无望的爱 夏末,纽约依旧烈日当空,闷热的空气令人滋长出烦躁的心情。 L&H大楼顶层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湿凉的气流涌出。沈秘书身上不禁一抖,心里嘀咕,董事长办公室的空调总是调的比别处低。 “罗董,这是明天会议的资料。” “放着吧。”懒洋洋的声音总是含着淡淡的风情,蛊惑人心。 沈秘书把资料放在办公桌上,看着抵着头,斜坐着翻阅文件的男人,心里仍是忍不住赞叹,董事长长得真是完美,连女人都要嫉妒,那双桃花眼,真正是勾人,怪不得公司里的女职员天天争着送文件。幸好自己是男的,否则光是众女的眼神都能让人做不下去。啊,这就是董事长历来的秘书都是男性的原因吗? 沈秘书再偷瞄一眼,心里不知什么滋味,真是蓝颜祸水,威力太大了。 “还有事吗?” 沈秘书从神游中惊醒,急忙说道:“哦,罗董,桔梗花准备好了,下午要为您备车吗?” 翻着文件的手一停,时间一滞,空气一凝,室温更低了。 沈秘书偷偷抬眼,罗董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可是整个身体都如同被定格住,连呼吸都听不见。 心里不禁好奇,每年的今天罗董都要准备一束桔梗花,然后一个人开车出去,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散漫不羁的罗董这么上心? “停在停车场就好。”半晌,声音平静响起,纸张翻阅的沙沙声继续。 “是。”沈秘书止住好奇,退出办公室。 罗恒合上文件,沉寂片刻,伸手打开右边第二个抽屉。 深褐色的日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起毛的边角证明了被翻阅的次数。 修长五指拿起,轻柔小心。 翻开封面,摩挲着第一页右下角的签名,灵动飞舞,优美的字母。 Catherine。 五指收紧,指节泛白,曾经被两个人频繁问到,认不认识一个叫凯瑟琳的女孩。原以为否定的答案后来显得如此可笑。 凯瑟琳,为什么没有告诉人告诉他,她还有个名字叫做任任。 任任,纯净羞涩的精灵,那年秋天的邂逅。 铺满落叶的街道,阳光透过枝叶洒落,骑着单车的学生成群嬉闹而过。白色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圈,长发飘扬拂过手心,灵动的大眼纯洁得让人不忍直视。 “你是神明吗?”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脸在他怀里高仰,嘴角的笑容香甜如蜜。 脚下散落的画稿随着落叶在空中飞扬,带起一阵油彩香。 “我是任任,你长得真好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突然闯入他怀里的精灵。 罗恒温柔注视着本子里他的小头像,嘴角浮起微笑,其实你已经偷偷关注我很久了吧,任任。那个意外的碰撞一定偷偷在你心里排演了好几次了吧。那时微红的脸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兴奋吧。你每次都说是在画风景,其实是在偷偷画我吧。 你这个,傻子…… 蓦地,心底涌起一股酸涩,蔓延到眼底,一发不可收拾。 真正是傻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烈阳斜照,林木高立。 桔梗花映着照片,甜美的笑颜更加艳丽。 罗恒手指抚摸着她的眉眼,眼里闪过疼惜。 那时见到她时,已经消瘦了很多了,总是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她经常在那个公园找到他,然后在附近架起画板,不时用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偷瞄他。 其实他都知道,每次在草地假眠她会悄悄走近,好奇地用手描绘他的脸;每次走在那条街道上,身后都有她跟随的脚步;每次他对她微笑,都能看到她眼里的故作镇定,孩子气地皱皱鼻子。只有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小心翼翼地接近,有点点胆怯。每当这时他总是会背对着她嘴角止不住地弯起。 他一直以为她是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小女孩,却不知那时的她经常陷入抑郁绝望的心境,忍受着病痛对她精神的吞噬。 她在母亲死后低迷期里给予他最大的温暖,让他度过最迷茫地时期。可是当他心伤痊愈,看到纽约摇摇伸出的手,他毫不犹豫地离去。他曾经想过和她道别,可是始终见不到她。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电话,不知道住址。原来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心中的失落不过一瞬,那些都抵不过多年复仇的决心。 可是却不知那时的她正彻底陷入绝望,爱与恨时刻撕扯着她的灵魂,真相、身世只有她一个人承受,在黑暗里,在角落里,无力地看着自己无休止地沉沦。 那场大火轰轰烈烈地烧了一夜,照亮了旧金山的那片天空,凄厉如血。 而他在纽约的高级会所里歌舞升平,香车美女,灯红酒绿。绚丽缤纷的天花板遮住了整个视线,始终看不到那片天空,看不见那个精灵正在一点点消失,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那个身影。 她是恨他的吧,因为他也恨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罗恒收起情绪,站起身,对着来人点点头,就走到一边。 细细的底语,伴着风飘散而去,山上野草形成浪潮,来回摇摆。 罗恒突然就想起那张画,他站在草原里,半身高的野草缓缓摇晃,衣领飞扬。他仰着脸遥望着天空,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光晕,嘴角的笑容和煦温暖。 其实他从来没有那样的笑容,自从被罗家流放到美国,他就慢慢变得没有温度。他亲眼看到罗家的无情,亲眼看到周遭的人情冷漠,亲眼看到母亲被粗壮的房东老板压倒在身下,亲眼看到母亲大着肚子被房东太太赶出家门,看着母亲在简陋的诊所撕心裂肺血流如柱。 他的指甲深陷掌心,牙齿咬破嘴唇,浑身战栗,但仍是睁大眼睛目睹这一切发生。他反抗过,求饶过,挣扎过,绝望过。在那些个黑暗的日日夜夜,他在肮脏的墙壁上刻下一个又一个名字,每一笔都是他的仇恨和屈辱。他发誓他会站在高处,要让那些人摇尾乞怜,践踏他们的自尊自傲,直到他们灵魂破碎。 他要变强! 当他抱着手里柔软弱小的一团,脚下跑得飞快,仿佛身后有魔鬼追赶。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着婴儿的哭声响彻街道,黑暗中只有他无止尽地跑着。 他要变强,他要变强,不能再有拖累,所以,所以这个孩子…… “最近还好吗?” 罗恒转过身看着面前平静的脸,这个女人始终是淡然的神情,眼里一如既往的幽深,她怎么会和任任成为朋友的? “就这样过着。你呢,听说最近你又让陈子衿焦头烂额了?” 堇色双手覆在腹部,淡淡一笑,说道:“不过是怀孕了,他穷紧张罢了。” 罗恒微微挑眉,看着她眼里闪过的温柔,勾起嘴角说道:“真是恭喜了。” 堇色点点头,盯着他说道:“我刚才也跟任任说了,相信她也一定很高兴。你呢?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罗恒移开和她对视的视线,淡淡说道:“不需要,这样很好。” 堇色叹息道:“原本只是为她不甘心,想让你记起她,想不到你……” 罗恒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平静说道:“如果记不起她,我才无法原谅自己。” 堇色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往日的放浪不羁收起,其实心底是面目全非的伤痕吧。任任不愿告诉他真相就是因为知道他心里的苦,了解他知道真相后一定会痛苦,让他身上背负的更多。其实这世上最了解他的就是任任了吧,罗恒表面放浪无情,心里对情仇却是分明深刻,他对任任的亏欠终是会伴随一生吧。 “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罗恒看了看不远处的陈子衿,扯起微笑,眼角微挑,笑道:“满月了我可要讨杯酒喝。” 堇色微笑点头,转身走去,经过墓前,撇过那束桔梗花,眼里一黯。 陈子衿扶着堇色,回头看一眼站立在墓前的身影,说道:“罗恒对凯瑟琳也不是无情。” 堇色沿着山路慢慢走着,对陈子衿的话苦涩一笑。 任任,你现在应该幸福的吧。他每年的静守和怀念是不是也说明他对你也是有那份不同寻常的情意在?他几年的清心寡欲是否是因为你放弃了那份暴戾?你是否在天上笑得狡黠,现在起码他在心里牢牢有了你的位置,无人能动摇。 人们认为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很少知道,其实它还有另一个含义。 桔梗花,无望的爱。 也许,只有死亡能让这份爱得以延续。 其实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那墓前如松柏的坚守,没有了世俗,旧怨,只剩下沉甸甸的怀念,肆无忌惮地滋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