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势而上》 作者:闲人有闲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纵虎归山 戴茉颜眼睛有些潮湿,看着眼前还冒着烟的废墟。 她没有想到,在自己拿着枪指着他的头告诉他“我是警察”以后,他还是会冲进火海去救自己。 “茉颜!”旁边的周督察说话有些犹豫,“蒋少阳是不是你故意放走的?” 戴茉颜愣了一下,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是那样。 那时他愤怒的冲着自己咆哮,“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欺骗我!”那画面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英俊的脸已经扭曲了,眼睛里流出来不是恨是伤。她恍惚,蒋少阳逃走的时候,她应该是没有尽全力的,至少她没有开枪,她完全有能力让他毙命在自己的枪下。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周督查是她卧底的唯一联系人,这位平和的中年女人给了她最多的鼓励和安慰,让她在那些晦暗的日子里,在欲望和理智之间挣扎着逃出生天。 戴茉颜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爱,可是有感动和愧疚,如果他不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或者我会忍不住……”她心下叹了一口气,毕竟自己利用了他的感情,自从亲眼看着他冲进火海以后,内疚就像一条毒蛇一样绞缠啃噬着她的心,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爱上自己的任务对象是很危险的事情!”周督查口气很严厉,随即又缓和了下来,“不过还好,现在都已经解决了,我们走吧!”说完二人转身上了一辆轿车绝尘而去。 戴茉颜在家里休整了几天,今天是周一,她对着镜子好好的收拾了一下,白色的衬衣是新的,贴身的剪裁让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很好的展现出来,黑色的铅笔裤,黑色的皮鞋,高高束起来的马尾,尽显知性干练的风格和气质。 她在镜子面前反复晃着,仔细地打量,双手放在自己的胸侧,“会不会太完美,呵呵!”说完自己也笑出声。她不想自己总是去回忆那些过去,她极力的想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 她拿起旁边的证件夹在自己的裤腰上,放下衬衣正好都能遮盖住,这张证件今天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佩戴了,按照之前的约定,完成这次的任务,24岁的她将成为警局最年轻的督察。 一进警局戴茉颜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因为她是从特训队直接进黑帮卧底的,这里并没有人认识她。她直接找到周督查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位警官,年纪不大的样子,却有着跟年龄不相仿的沉稳气场。 可能是习惯了小心翼翼的过日子,看见生人,她便不吱声的站在那里,等着周警司的指示,看着她的表情,戴茉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肃穆的神情对她而言翻译出来就是二个字:危险。 “茉颜,你坐吧!”周警司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这位是方文正方督察,以后会是你的联系人。”说着把一个大信封推到茉颜的面前。 戴茉颜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疑问。她谨慎的拿起那个信封,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周督查的脸,那种同情和无奈让她的心越来越忐忑不安,她绕开那些缠绕的线,打开,里面是一摞的文件,这场景有些熟悉,一年多前她也是从她手里拿到一份文件,于是她进入这里最大的黑帮兴隆帮卧底。 她抽出文件,眼睛从周督查的脸上转到手上的文件:汪宁希,24岁,大学本科肄业,武术运动员,因为车祸受伤而退役,父母车祸身亡,无其他社会关系…… “哼!”戴茉颜低声哼笑,刷的把那文件装进文件袋,“这次又是去哪?”口气尽是无奈。她的眼圈微红,别过脸不看任何人。一年前她还不懂事,还想逞英雄,可是卧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只有自己知道,如履薄冰,日复一日胆战心惊。 旁边的年轻警官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是这样的,我们在清理火灾现场的时候只发现了一具遗体, DNA和法医都确定了是个女人,也就是说兴隆帮的蒋少阳并没有死,所以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从现在开始把你列入证人保护计划,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做平凡的汪宁希小姐。” 戴茉颜手里的文件啪得一声掉在了地上,蒋少阳没有死!蒋少阳没有死?她的心先是松下来,随即又提了起来,她耳边又响起他逃跑时说的那句话:“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什么样才是仇恨的眼光,让人见了就不寒而栗。 “那个文件袋里面还有一张卡,我们会定时把钱打到上面,是你的生活费,因为你的户头有财政款项汇入容易引起怀疑,这张卡是我的名字,记住只能在自动提款机使用,密码是汪宁希的生日。”方文正继续说道,说完看着戴茉颜的脸,他有些惊讶,一闪而过的似乎是高兴随即又被茫然的表情所淹没,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袋塞回她的怀里,“快看完,然后就地销毁。” 戴茉颜回过神,慢慢的把那一摞文件拿出来,看完又把他们一张一张的丢尽碎纸机,看着它们变成纸屑。最后她站起来,从腰上解下证件,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的笑了,她把手伸在碎纸机的上方,两个手指一松,那小卡片和自己从小的警察梦想一起粉碎,或者粉碎的还不止是这些。 方文正站起来,绕到她的正面,向她伸出手,戴茉颜看着那只手良久,她的性命再次被交到别人的手上,这就是卧底的命运。她犹豫的伸出手,方文正却没客气的主动握住,“你好,汪宁希小姐。” 爆炸 残阳如血。 汪宁希在自己的花店里收拾着今天刚刚才到货的鲜花。三年前,离开周警司她就跟着那个叫方文正的警察来到这个地方,虽然每个月都会有钱汇给她,可是总是闲着也不习惯。以她本科肄业的履历表,想在这个遍地都是博士硕士的城市很难有立足之地,找个体面的工作比登天还难。于是她贷了一些款,在这里最大的医院附近开了这家青青花店,这里地段好,再加上价格也公道,这些年她的日子过得不错,她没有用过那张卡,以她的职业敏感,她知道那样也会有危险。 宁希端个板凳坐在地中间,用花钳撸着玫瑰花枝上的刺,店员小玫就把那些百合剑兰什么都从包装里拆出来,插到花筒里。 “宁希姐,你看呐,方警官又来买花了。”小玫咯咯地笑着,脸上都是看热闹的样子。 汪宁希回头,看见方文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个视角让汪希宁吓了一跳。她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花叶,“来了。”她淡淡地笑,平常的打着招呼,“还是要紫色薰衣草?” “嗯!”方文正也淡淡的应着,看着眼前的女人,不像自己三年前见到的那样,那个时候她是英姿飒爽的,那眼光敏锐的让人看了心里都会发慌的样子。而三年隐姓埋名的生活让她越发的恬淡安静起来,眼中那犀利的光不见,剩下的只有如水的温柔,下眼睑上那个小小的泪痣更是让她多了几分想要让人怜惜的柔弱。 “今天不要薰衣草了。”他站在一大盆的蓝色风信子跟前,“给我包这个吧!” 已经在摆弄薰衣草的汪宁希僵在那里,转头看着方文正,那眼睛里又闪出了精光,带着疑问、惊讶还有隐约的不安。薰衣草就是他们之间的暗喻,是平安无事。 汪宁希把手里的薰衣草又□花筒,来到他身边,给他包风信子,“也是,失眠还是要尽早看医生,光摆薰衣草也不行。” 方文正转身看见店员出去了,给一位顾客在介绍摆在外面的花篮,他凑过来,假装挑选着花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叮嘱,“青山会的邵振铭打算洗底,他们内部现在比较混乱,这段时间不太平,尽量离邵聿臣远一点儿,以免殃及池鱼。” 正打着包装的汪希宁手停住了片刻,然后继续忙活,“丝带也用蓝色的好吗?” “你看着办!”他淡笑着,回头看见小玫拿着三张红票子进来,“宁希姐,给,又卖了一个大花篮,邵医生真是有爱心,说是送给病人的。” 汪宁希伸手接过钱,若无其事的装进口袋里。方文正神色一凛,回头往外面看。 “别看了,那是邵聿臣的助理。”包装打好了,她拿起来最后整理了一下包装纸,“蓝色的风信子象征着忠贞和爱情,方警官恋爱了?不过女孩子还是喜欢玫瑰的多一些。” 汪宁希把花举到他的面前,方文正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送给宁希好吗?” 汪宁希愣在那里,他称自己宁希,还要送风信子给自己,她有些懵,虽然小玫一直在她旁边打趣她说方警官是借买花故意接近讨好她,可是她没当回事,她知道他们之间有秘密。 她尴尬的笑,“方警官真是会开玩笑。” 方文正也有些尴尬,他接过花,“我要是送给你,你还不拆开再卖一回?”他掏出钱包,“多少钱?” “一共是106块,你是老主顾了,收你100好了。” 方文正点点头,也没客气就给了100块,然后就转身走了。 汪宁希敛住了脸上的笑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在蒋少阳没有落网之前,她一个人应该是对自己对别人最负责的做法。 邵聿臣做完手术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桌子上的大花篮,他咧嘴笑,走进里面的更衣室换下了手术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衬衣,黑色的西装裤,再披上白色的医生袍子格外的有精神。他走出来,拿起花篮上的卡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拉门出去,“LILY,卡片为什么不是汪小姐写的?” “汪小姐在忙,我等了好久,也怕这里有事情……”助理有些害怕,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邵聿臣还没有发作就听见身后哈哈的大笑,不对,应该是哈哈的嘲笑,他回头,看见许晋逸抱着膀子倚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框上笑得停不下来。他瞪了一眼办事不牢的小助理回身进了办公室。 许晋逸看了看桌上的花篮,又夺下邵聿臣手里的卡片,“啧啧,祝早日康复!”他大声地念着,然后凑到他跟前,“原来那个店里的小伙计都知道你有相思病。哈哈!”他又笑起来。 邵聿臣不理他,自己搓着下巴,若有所思,“这都一年多了,我这软磨硬泡的,你说我就这么没有魅力?” “谁说你没有魅力啊,咱们医院里的那些女医生还有那些小护士,恨不得见了你就脱光了,你偏偏看上那个卖花姑娘,那女人一看就是个苦相,眼睛底下还长个痣,泪痣啊,等着哭死你!” “你怎么跟我二姐一个调调啊?泪痣怎么了,我就喜欢。”他抬头眯着眼睛看他。 许晋逸不管,继续游说,“你就别扛着了,家里给你找的都是挺不错的对象。你要是喜欢小户人家的,婉清也不错。” “婉清是小户人家?”邵聿臣笑出来,“我们家就婉清这个干女儿最受宠,再说,她是我妹妹,你脑子进水了,乱点鸳鸯谱。” “再说学历也不行啊,本科肄业,肄业啊,老兄,这也太没文化了吧。”他自顾自的说着,坐在桌子上翻着他桌子上的病例,挺无聊得样子,完全没看邵聿臣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 许晋逸抬头看见他的表情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准备逃跑,邵聿臣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就他的手反剪在身后,膝盖一顶,许晋逸向前踉跄了两步就趴在了桌子上。邵聿臣上身倾下来,压在他的身上,几秒钟的功夫就把他制得死死的。 “啊啊,哦!”许晋逸哀号,“好汉饶命,是你二姐让我来当说客的,是你家人查了她,真不关我事,你轻点儿,我知道你武功高强,饶了我吧。” 邵聿臣松开手,掸了掸自己的医生袍子,看着许晋逸痛苦的揉着自己的手腕,冲他抱怨,“我是靠这只手吃饭的,你是看你爸的手术做完了是吧,过河拆桥。有本事你把那个女人绑来直接摁桌子上强了她,我听说她还是武术运动员,不知道你能不能行啊。”他歪着脑袋看着他,促狭的笑。 邵聿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挑了挑眉,走到门口打开门,他下逐客令了。许晋逸哼哼了两声,两手插在医生袍里面,刚走到门口,门砰就关上了,邵聿臣掐着他的脖子就把他压在墙上,动作一气呵成,“我二姐最近没收拾你,你就皮痒了是不是,你要是再敢来看热闹作说客,我就把你被老女人强吻的事情汇报给邵聿雯,你猜猜会怎么样?”他眯着眼,翘着嘴角笑,一张漂亮的脸有些魅了。许晋逸整个脸被憋红了,眼睛都快鼓出来了,喘不过气,他双手抓着邵聿臣的手腕,想反抗一下,但是还是被掐得紧紧的。 “先……先……奸后……杀!” 这个答案邵聿臣似乎很满意,他慢慢的松开手,插着口袋看着那人在那里不停的咳嗽。 “真暴力!”缓过气来,许晋逸报怨了一声,打开门就感觉整个楼都跟着震一样,一声巨响让两个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耳边同时响着的还有人们尖叫的声音,惊魂未定,又是一声巨响,合着稀里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 强大的气流袭来,汪宁希伸手揽过身边买花的小男孩,顺势扑倒,把孩子紧紧地护在自己身下,只觉得后背上有东西砸下来的疼痛,耳朵嗡嗡的完全听不到别的声音。花架上的花倒落下来,塑料的花筒和鲜花盖在她的身上。 汪宁希脑子飞快地闪过刚才的画面,这个小男孩从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宾利车上下来,说要给住院的爷爷买一束鲜花,自己正在打包装,那辆车就爆炸了。 汪宁希觉得浑身刺痛,动都动不了的感觉,后背很沉,像是被什么重压着,身下的孩子不停的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孩子没事。汪宁希用尽全力松了松自己的胳膊,她怕把孩子压坏了,憋坏了。缓了好一阵才用力翻开身,身上的东西哗啦的滚到另一边,怀里的小男孩翻身坐起来,望着对面,没有一点儿声音。 汪宁希脖子痛的利害,她勉强转过去,那辆车已经炸得面目全非正烧着熊熊大火,她用力抬起胳膊,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那里面应该是他的亲人吧,宁希忍不住眼底湿润。孩子没有反抗,却伸出两只胳膊紧紧地挽住她。 “小玫,小玫!救命啊!”汪宁希大声地喊着,店员就躺在门口的地方,身下已经流出了血,宁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自己却怎么都动不了,浑身痛的利害。 这对面就是医院,救护车的警报呼啸在耳边,第一个冲进来的就是邵聿臣。听见巨大的爆炸声,他从窗口望出去,是青青花店的方向就撒开了奔过来。 他几脚就踹开了她身边的一些杂物,搬开压在她腿上的半个车门,“宁希,你有没有事?”他蹲下身要给宁希检查,发现了旁边的孩子,他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打量着他,嘴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名字,“锦然?”他慢慢的转身回头看着那辆爆炸的汽车,眼圈一刹那通红了。邵聿臣站起来,脸色肃杀的有些吓人,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正东,我大哥大嫂呢?” 听着电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胳膊颓然的垂下来,握着手机的手却越收越紧,汪宁希似乎感觉的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痛和愤怒,她有些困惑。转念想起方文正跟他说的事情,只觉浑身一震。 邵聿臣蹲下身,拉开汪宁希挡着孩子眼睛的手,看着孩子清澈透亮的眼睛,他的心突然被抽了一鞭子一样的疼,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声音很轻柔,“锦然,跟三叔走好不好。”他声音哽咽了。 可是那孩子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就这么望着邵聿臣,手却死死的抱着汪宁希的胳膊。 邵聿臣看了一眼旁边痛苦的汪宁希,她的眼睛里闪着眼泪,脸色黯然,她把脸贴在那孩子的脸庞上,“乖了,阿姨要治伤,阿姨好了就去看你。” 孩子依旧不放手,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汪宁希觉得很头疼,小玫已经被医生抬走了,现在几个白大褂正等在门口,她真的需要赶紧看看医生,她的腿好像不能动了。她摸着他的脸,然后拉开他的一只小手,“我们来拉钩,阿姨说话算话。” 孩子松开手,眼睛却没有离开她的脸。邵聿臣把孩子抱起来刚要走,汪宁希伸手抓住了他白大褂的一角,邵聿臣低头看她,皱了皱眉头,她样子有些虚弱,头顶有血从头发里流出来。 “对不起,你别乱动,可能会有骨折,会有其它医生来帮你。”他声音很低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已经无心照顾她了。 汪宁希没撒手,也没有说话,她不能说。 “三少!”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邵家的人,耳边随即有警车呼啸的声音。汪宁希松开手,无力的倒在地上。她知道很多暗杀的行动,都会有人在暗中跟进,一旦行动效果不好会有备用补充方案,谁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还有狙击手或者别的什么。 “正东,保护好孩子,外面不安全。”邵聿臣把孩子交给那人,严正的嘱咐了一句。 汪宁希放下心,原来他知道防范。她躺在地上仰望着他,这个视角让邵聿臣显得格外的高,她就这么看着他脱下自己的医生袍子,丢在自己的旁边,一身黑衣的走了出去。 段奕霖站在附近的一栋未交付的高层大厦的窗口,一边抽着烟,一边用望远镜看着现场的情况。旁边是一个端着远红外狙击步枪的红发女人,正瞄着现场。看着邵锦然那个孩子被完好无损的抱出来段奕霖有些气愤,斩草要除根,这个他最清楚了,他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这么近的爆炸距离能够把孩子保全的这么好。 “你真的决定放弃?”旁边的女人说着话,眼睛没有离开瞄准器,手也没有离开扳机。可是身边的男人却没有出声,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有些扭曲,手里的烟都捏碎了。 当汪宁希被抬出来的时候,段奕霖惊呆了,就这么看着她被推进救护车送进医院。他狠狠的丢掉手里的烟,紧紧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恶狠狠的几个字,“戴茉颜,我说过不要让我再遇见你。” 段奕霖 旁边的卢佩妍楞了一下,然后又透过瞄准器看了一眼,她心里了解个大概,戴茉颜这个名字她不知道多少次在这个男人的梦语中听到过,她哼笑一声,用一副无所谓的讽刺语调调侃他,“你该跟我说,我刚才就帮你了结了她。”她直起腰来,收起枪,很迅速的把它拆分成零件装进箱子里,速度快得惊人。 段奕霖黑着脸,眼睛里闪出的都是寒光。卢佩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悻悻的耸了一下肩膀,提着箱子静静的等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指示。 “车停在后面,下去等我。”说完段奕霖没有看她一眼就走向安全出口。卢佩妍跟在他的后面不明所以,看着他顺着楼梯往上走了。她原地愣愣的站了一会儿,拎着枪箱的手越攥越紧,脸色也由红变紫,嘴唇也被咬得没有了血色,在他一级烧伤奄奄一息的时候,在他植皮整容感染的时候,在他落魄潦倒的时候,是自己陪在他身边,他白手起家重新开始的时候,是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她不知道戴茉颜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可以让这个男人在三年的时间里面始终如此执念。她今天不过是露了一面,他居然就对自己如此冷漠,她这几年赴汤蹈火,身下承欢到底算什么? 卢佩妍斜睨着那个身影,眼睛里慢慢集聚起了泪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扭头跑了下去。 段奕霖一直上到大厦的顶层,这里的视角很好,可以看得到整个医院的全貌,四栋建筑,一座是门诊楼,两栋住院楼还有旁边独立的传染病门诊。除了传染病门诊,其他的三栋建筑都有通道相连,四通八达,南面向阳的病房竟然还有露天的阳台,这对他而言的确是很不错的地势。段奕霖放下望远镜,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既然让邵振铭那个老家伙逃了炸弹,没理由让他再活过今晚。 段奕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戴上了墨镜和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帽,手里还拿着一份图纸,样子也颇有些建筑监理的样子,他走到那辆奔驰车跟前,一手一手拉着车门,还是谨慎的四下看了看,才坐进去。 “把你那个红头发拿掉!”他看了一眼卢佩妍,很不耐烦的说了一句,然后把自己的安全帽也摘下来,随手扔在了后座。 卢佩妍不管,手指绕着红色的头发无动于衷,嘴里嚼着口香糖也不说话。 段奕霖看了他一会儿,心下叹了一口气,他伸手从前额的位置扒下了她的假发套,扬手丢到了后座上,“正常点儿,我们进医院。”他缓和了自己的语气,他是没有理由冲着她发火的。 卢佩妍突兀的转头看着他,完全不躲闪他此刻有些焦躁却隐忍的眼神,“那个戴茉颜到底什么人,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老情人?”她的语气有些挑衅,“你残了,废了那会儿跟人跑了?”她转头把口香糖吐出窗外,转头看着段奕霖,那双眼睛像是要嗜血一样,喷出愤怒的光,卢佩妍打了个冷战刚要说什么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下巴,她皱眉,剧疼,但是她却倔强的不出声音。 “卢佩妍,不要仗着我宠你,就什么话都敢说,那个女人是我的仇人,懂吗?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恶狠狠的,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卢佩妍无力挣扎,疼让眼泪涌出眼底,顺着脸颊留下来,流在段奕霖的手指上。冰凉的触觉似乎把他带回那个晚上…… “不许动,我是警察!”他的茉颜用枪指着他的眉心,说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话。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会媚笑着跟自己打赌禁欲300天就任他处置的坏坏的小姑娘,居然会用冰冷的枪口对着他。 “少阳,自首吧,警方并没有你的多少犯罪证据,你罪不至死的,不要再害人了。”她近乎是在哀求他,他微笑,伸手擦掉她下巴上的泪珠,放在嘴里尝,那么涩,他的万般宠爱就让她在这场危险游戏中全身而退,而他却赔上了自己的大哥和整个组织。 那时的蒋少阳不管她的枪口转身就走,就听见戴茉颜在身后嘶喊,“蒋少阳,你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在赌命,赌他这么久的爱和付出不是白费的,他赌戴茉颜舍不得下手,他笑,有些自嘲,却不自觉的红了眼圈,如果真的是她开枪,总好过死在警察手里。自首?她戴茉颜还是幼稚了,兴隆帮所有的黑钱都是他经手洗白,自己手里走过多少私货,碰过多少毒品,这些让他死一百次都够了。 没有犹豫,他单手撑着护栏,轻巧一跃就翻了过去,他回身看着戴茉颜举着枪看着他,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眼中闪烁的泪光,让蒋少阳知道他赌对了。 “你不开枪打死我,戴茉颜那你就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 卢佩妍疼得有些受不了,终于放弃了自己倔强,皱眉呻吟一声,段奕霖手上的力道收回来,却没有松开手,更像是在抚摸,他探过身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背上的眼泪,咸的。 卢佩妍恍惚了,他阴鸷的眼光几乎是一瞬就被那让人心痛的忧郁和哀伤所取代,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火热的唇就压下来,带着疯狂的掠夺,让卢佩妍近乎不能承受。她用力的推拒,却换来更野蛮的入侵,直到嘴里满是血的甜腥味道,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看着段奕霖,卢佩妍吓一跳,他整个眼睛充血,水气氤氲的,她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狠厉绝情的男人竟然眼睛里面还有水。 段奕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粗砺的手指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不停的流连在她的右下眼睑上,摩挲着,像抚着心爱之物一样,卢佩妍的心软下来,看着他,有些娇羞,“奕霖,对不起。” “你不会背叛我是不是?”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眼神凌厉的看着她。 卢佩妍从来不认识这么反常的段奕霖,她茫然的望着他,竟然忘记了回答。 “说!”他大声地咆哮。 “你疯了!”卢佩妍也丝毫不退让,“你到底怎么了?”她也提高了音调。 段奕霖愣了一下,又直起身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做好,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抬起头的时候又换上了惯常的漠然表情,冷峻没有温度,“你到后面坐!”他声音很平板,却没有商量。 卢佩妍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呆在那里,傻傻的看着他。 “前面路段肯定封锁了,我们必须尽快去把邵振铭除掉,时间越长他们准备越充分。”他倾身过来,关上所有的车窗,然后冲车座下面拿出一个密码箱,打开里面是一把手枪和一个消声器。他一边组装着枪械,斜眼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想办法,装个重病。”说完把枪扔给她,“进去时候见机行事,朝阳的病房有露天阳台,三个大楼在12层都有连接通道,邵振铭在14层的VIP病房,安全最重要,不要硬来,打开电话,我会接应你。” 卢佩妍点了点头,放倒了座椅后背,很麻利的爬到了后面,随便找了点东西包起那个安全帽就罩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把枪藏在里面,“就装孕妇吧!”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着前面的男人。 段奕霖讪笑,“真聪明!”然后很敏捷的换到驾驶位,发动车子绕道过去。 “我爸爸怎么样了?”邵聿臣嗓子有些哑,眼睛通红的,脸色也特别的难看,这突然的打击让他都觉得有些难以承受,刚做了心脏手术的父亲更是难以承受,直接就晕过去了。 看着病床上依旧不省人事的父亲,他沉思了片刻,抬头看着许晋逸,“这里不能住了,你看看需要哪些设备,马上在家里建一个临时病房,医院太危险。”这里他太熟悉,为了保障安全,这里的安全出口,消防通道到处都是,加上三栋大楼的连接通道,还有通风管道,能藏人的地方太多,能逃跑的途径也太多,何况这本来就是个人多人杂的公共场所。 许晋逸有些为难,“老爷子现在状况很不稳定。”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即使是这样在医院里都未必能保证平安无事,何况还要搬回家里。 邵聿臣也很矛盾,怎样都是冒险,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了。他手指有节奏的敲着病床的栏杆,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转头看着许晋逸,表情异常的严峻,“走,马上走!用救护车,做成普通病人正常转院的样子。” “为什么不调人来保护?”外面现在只有文正东一个人,还抱着一个孩子,许晋逸有些看不懂。 邵聿臣摸了摸额头,自嘲的笑,随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住了要流出来的眼泪,“我不知道能信任谁,婉清马上会过来,你们坐救护车一起回去,家里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打开了,走近来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一身黑色的装扮,头发高高的扎起来,搭配着宽大的蝙蝠衫,露出了美好的肩颈的曲线和性感的锁骨,她眼睛红肿着,刚哭过的样子,一近来就扑到邵聿臣的怀里,“聿臣,怎么办?”说着就又呜咽起来。 邵聿臣现在已经没有语言来安慰任何人,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便推开她,“你跟晋逸一起送爸爸回家,我和正东马上会带着锦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另外……”邵聿臣停下来考虑了一下,“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人!”他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他们邵家走上正途不容易,这显然是帮派中反对洗底的人策划的,要么是警告,要么是逼邵家就范,要么……就是斩草除根,直接除掉邵家取而代之。邵聿臣仰头长叹一口气,这是他最怕的事情,他一向不参与帮会的事情,二姐又是一心经营公司也跟帮会没有牵连,现在大哥一死,父亲昏迷,如果有哪一步走错,就是灭门惨祸。 段奕霖把车绕远了两个路口才开回来,到了警戒线的地方果然被警察拦了下来,段奕霖一脸焦急的打开车窗,“警官,我老婆就快生了……” 卢佩妍很配合的在里面大声的痛苦呻吟着,惨叫连连,小警察急忙的找到了负责的人,商量了一下,很快就给他们一条通道。段奕霖一面连连称谢,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 车子发动通过警戒线,卢佩妍忍不住笑出声,看着前面的人依旧冷着一张脸也收敛了起来,“那个四叔实在是过分了,我们不过是要一条通道,又不是不给他好处,他居然给我们派这么多活儿。”卢佩妍把肚子里塞的东西拿出来,把枪贴身藏好,“不知道好歹的老东西,早晚也要收拾他。”卢佩妍太清楚前面开车的男人了,用睚眦必报来形容绝对不过分,四叔对他们如此颐指气使,这笔帐段奕霖是不会这么算了的。 段奕霖只是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这次来找这一条走私通道,他还真的是发现不了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干干净净的享受,只是有些时候是骑虎难下。 两个人下了车没有直接去病房,卢佩妍偷偷的潜到洗衣房趁人不备偷了两件医生袍子,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员工通道进了医院,前面的卢佩妍随便拐进了一个病房按了几个呼叫铃声,护士站一时忙乱了,段奕霖路过,趁乱顺了几个病历夹,两个人像模像样,大摇大摆的进了电梯。“滴”的一声响,穆婉清和许晋逸推着邵振铭从另外一部电梯出来,通过急诊通道,把人送上了救护车。 段奕霖并没有上14楼,就等在两栋住院楼的连接通道,这个地方是最通达的地方,抬头就可以看见邵振铭住的那间VIP病房,巨大的玻璃幕墙形成很开阔的视野,他把微型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远远的就看见卢佩妍走到了那间病房,看着卢佩妍没有进去,他皱紧了眉头,果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人已经不在了,他们再次扑空。 段奕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窗台上,“shit”,他咒骂着,转身看见从远处CT影像室里推出一个轮床,上面躺得不是别人,恰恰是汪宁希。 他顾不得跟卢佩妍通话,眼神完全被那人所吸引,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的皱着,不知道是不是穿着病号服的缘故,人看起来特别的憔悴,段奕霖觉得心抽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他竟然在为那个女人感到心疼。他抬头,看见卢佩妍就站在窗口,咬着嘴唇盯着他看。段奕霖低头不看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撤吧!” 卢佩妍没有立刻下去,她就等在电梯口,把整排的电梯,上下都叫了,她就是要看看那个能让段奕霖目光追随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电梯上来了,当轮床在她眼前过的时候,她突然妒火中烧,那苍白的脸色让她右下眼睑上的那颗小小的泪痣变得更明显,那粗砺手指在自己眼睑摸索的微痒的感觉重新回到她的脑海,她一口气提上来堵在心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她猛然转身,看着那个轮床,从那两位实习医生的缝隙里记下了床头卡的内容:汪宁希,1425病房。 布棋 汪宁希被推进病房不久就来了警察,作为幸存者中唯一意识清醒的人,录口供那是自然的。她顶着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回答着一些无所谓巨细的问题。 “汪小姐,你认识邵聿臣医生吗?”领头的警官在问完案发时的情形以后,问了一句。 汪宁希警惕起来,她没有形于色,“这个与案子有关系吗?”她弱弱的反问,“邵医生经常到我的店里买花。” “我们也调查了一些情况,知道邵医生这一年多来一直都在追求汪小姐,而爆炸又正巧发生在你的店门口,我们需要判断这其中是不是有必然的联系,另外你现在是本案的重要证人,我想我们可能要对汪小姐进行保护。请你这段时间就呆在医院里,不要到处乱走动。” 汪宁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有人保护当然好,以她目前的状况,多处软组织损伤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是要真的有什么事情她未必应付得来。 警察走了,汪宁希忍着一身的疼慢慢的躺下来,心跳的有些厉害,总是觉得有事情发生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被安逸的生活所累,她现在似乎不习惯经历这些,而这些却是她曾经生活的全部。她慢慢的闭上眼,希望能这样隔绝这种不安,却无法入睡。 卢佩妍下去的时候,段奕霖正坐在车里抽烟,看见她上来就丢掉烟,发动车子,他眉头紧皱,也没有看她,“那个女人不许你动她。”他边开车边冷冷的丢了一句出来。 卢佩妍浑身僵了一下,然后拿出化妆包,对这镜子涂了涂口红,抿了抿嘴唇,若无其事的问,“哪个女人?”她有些紧张,她是怕这个男人的,似乎她想什么都能被他看穿。她手心出了汗,不停的活动着自己的手指,缓解现在的紧张。 “哼。”他皮笑肉不笑得样子很让人着迷,至少卢佩妍对这个表情没有什么抵抗力,“不用看我,你还没学会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你最好乖一点儿。” 卢佩妍坐正不再看他,心里更是不是滋味,如果是以前,像她这样的目击证人是必须除掉的,这个女人的特殊显而易见。女人的直觉总是很敏感,这个现在叫做汪宁希的人决不是像他说的仇人那么简单。她越想越是不甘心,眼睛里慢慢聚集了阴狠的光。 “我们马上去见四叔,到时候机灵一点儿。”他把车开到一家很大的酒店门口,下车就把钥匙丢给了泊车小弟,然后挽着卢佩妍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进了大厅很快就有一个一身红裙的女人过来接应他们,这也是提前约好的。坐着电梯来到顶层,这里是一间豪华套房,进了门,几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就围了上来。段奕霖了然的点了点头,举起了双手,任由两个人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旁边一个黑衣人的手刚上卢佩妍的身,啪的一巴掌就掴到脸上,卢佩妍眼光透着一丝的狠厉,还不解恨的抬脚踢在那人的要害上,只听一声惨叫,那人已经飞出去重重的趴落在地上。 一刹那外间的黑衣人都围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两个人,气氛一下子紧张到凝结。 “本姑娘是你们随便摸的吗?”卢佩妍怒目而视,丝毫不惧怕那些荷枪实弹的人,段奕霖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热闹,翘着嘴角不屑一顾的笑。 只听一声门响,里屋走出来一位身着黑色唐装的老人,衣服上一条黄色的龙的刺绣很扎眼。段奕霖睨了一眼,随即脸上笑开,“四叔,你的待客之道有些特别啊。” 旁边的一个黑衣人在四叔耳边低语了几句,四叔看了旁边的红衣女子,“你干什么去了,卢小姐怎么能让那些毛手毛脚的家伙搜身。”说完就走到段奕霖的身边,“下人总有不懂事的,段先生和卢小姐不要怪罪。”他拿着烟斗吸了一口烟,看着红衣女给卢佩妍搜完身,才闪开身把两位让到里屋。 “两位今天真是大手笔啊!”四叔大笑,让两个人入座,“可惜邵振铭没死,我们的约定你们可是没做到。”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个老东西昏迷了,不省人事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四叔……”卢佩妍有些激动,站起来就要理论,可是屋里的保镖也靠了上来。 段奕霖拉住她,卢佩妍愤愤地坐下来。 “四叔别见怪,佩妍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无序的敲打着,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样,“四叔,不如这样,生意让给您老做,我们跟着四叔,不知四叔肯不肯收留我们。” 卢佩妍转过头震惊的看着他,段奕霖亲昵地握住她的手,却暗中用力的握住。卢佩妍得到信号也勉强的笑出来,心里却都是问号,她认识的段奕霖绝对不是一个甘心给别人当小弟的人。 “哦?”四叔挑眉,眼中明显就是不信任,“段先生好手段好胆量,怎么会想屈尊在下这个糟老头子。” “良禽择木而栖,这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我看好四叔执掌青山会。”他倾身凑上去小声地说。 这个马屁显然很受用,四叔笑了笑,“这个套房还不错吧,二位辛苦,不如今晚就住这里。” “四叔客气了,以后叫我阿霖就行了。”他促狭的笑,“只要四叔喜欢,两个月货就可以装箱起运。” “哈哈。”四叔大笑,“阿霖,我看好你。” 段奕霖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大计,给那个糟老头子打杂儿那绝对不是他段奕霖想要的。四叔一票人走了,卢佩妍忍不住上来问,为什么放着自己的老大不做要给人做牛做马,关键是损失那一单的货,几千万,她从心里疼。 他大笑出声,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窗前,“看看这个城市,是不是比我们的小窝好很多,我们以后要掌握这里的地下世界。”他把她的身体紧紧地压在玻璃上,手开始在她的大腿上摩挲起来。 卢佩妍抓住他的手,“你要在老家伙掌权之后再取而代之?”她慢慢的转过身,跟他面对面,她笑,慢慢的解开他胸口衬衣的口子,把一只手伸进去在他胸前若有若无的抚着,一脸的媚态,“你真的是越来越坏了。” 段奕霖脸上的□一下收敛,眼眸暗下来,曾几何时那个叫戴茉颜的女人也会抱着蒋少阳嗔怪的说着“你真的是越来越坏了”。他转过脸,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以为那些爱早就被刻骨的仇恨给吞噬了,可是自从今天再一次看到她,那些曾经的日子仿佛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他的生命里。 卢佩妍停下来,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一股怒火冲到头顶,她用力推开他,“段奕霖,你个没种的男人,真是看不起你,活该你被抛弃,被欺骗。”她斜睨了他一眼,要从旁边过去却被他扯回来,紧紧地压在玻璃窗上,伸手卡住她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他暴怒起来,他最厌恶别人的欺骗,就连欺骗这两个字他都不想听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能看透我?”他鄙夷的笑,“你以为那个老头子能掌握青山会?我告诉你,邵家有能人,那个两眼都是钱的老头子成不了气候,不过是个被我耍的棋子而已。”他松开手,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子,“别来猜我的心思,你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他后退一步,系好自己衬衣的扣子,然后上前给卢佩妍整理了一下衣服,“今天能在十几分钟之内就把那个糟老头冒险转移的人才是我们的对手。” 从在医院里知道扑空那一刻,段奕霖就有一种危机感,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事情,那么危险的病情,能这么果断冷静且做得不留痕迹,他记住了。 邵家上下现在已经是一片肃穆,所有的鲜艳的家私都覆盖了黑色的挽纱,二姐邵聿雯,老三邵聿臣,还有穆挽清坐在沙发上听着律师宣读遗嘱和托管协议。 “邵聿臣先生,邵聿钧生前立有遗嘱,将所有财产都由你来继承,同时要求代管他为儿子邵锦然设立的成长基金。邵振铭的财产和权利也由邵聿臣先生暂时管理。” 看着律师合上文件夹,邵聿臣有些迷惘。他站起来跟律师握手,然后转过来,“正东,送刘律师到偏厅休息一下。” 邵聿雯忍不住哭出声,“大哥和父亲在作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准备了。” 邵聿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整个眼睛是血红的,脸色阴沉着,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穆婉清坐在他的旁边想说话可是又不敢说出来,她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安慰。 邵聿臣直起身,很自然的把手抽出来,“婉清,你马上到瑞士银行开两个账户,一个是我姐的,一个是你的,把我们现在可周转的现金都存进去。” 邵聿雯停止哭泣,瞪着眼睛看着他,“聿臣,你想干什么?” “二姐,我们邵氏的千旭集团是清白的公司,大哥不在了,就交给你来全权打理,我做挂名的主席,出了事情我担着,这个家其他的事情从现在开始由我作主。”他站起来,回身看着这座奢华大气的宅子,双拳紧握,他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必须在这个时候担当起来。 穆婉清站起来,“聿臣,非要再去冒险吗,我们以前不是做得很好,根本没有人敢管我们,能真正有把柄管到我们。为什么非要洗底,我不想你出事。”她带着哭腔,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 邵聿臣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眯着眼看着她,“婉清,你也算是我们家的人,这关系家族百年的声誉,我们的父亲还有兄长为之付出那么多甚至交付生命,我不能让这个事业在我手里重新沉了泥潭。”他扬手甩开穆婉清。 “正东,你跟刘律师到我书房来,我要签一份文件。”说着就直接上楼去了。 穆婉清一直不明白,人人提到邵家都知道是黑道老大,人人都要惧让三分,帮会随便做一单生意都够集团忙活上几个月的利润,为什么要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好吗?如果真的跟青山会切割完毕或者真的解散了青山会,她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可以凭借在这个家立足,让邵聿臣那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存在?她双手抱在胸前,咬着自己的嘴唇,斜睨着那个男人上楼去的背影,眼睛微红,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自己并没有拿你当哥哥看。 邵聿臣反复看着整个文件,提笔顿了一下,最后很迅速的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签署栏,叹了一口气慢慢的合上文件夹,抬手递给律师,“麻烦一会儿跟我去做一下见证。” 他双手扶着桌案站起来,微微的向后倒了一下又站稳,文正东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如此淡定也算是不易,他很看好他来接掌邵家,也祝福他能够平安的完成这项家族的百年大业。黑道水深容不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邵家这百年黑字号能走出这一步实在是难得,对邵振明的勇气他敬仰,对邵聿钧的胆识他佩服,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从来给他印象都是干净阳光的三少爷,他的心是悬着的,怕他走上不归路,或者步了邵聿钧的后尘,或者被逼就范,前功尽弃。不进来不知道,这里还真的是有些一入黑道深似海,从此正途是路人的意思。 “正东,备车,我们去青山会所。” 他声音很沉,文正东抬眼看他,他一向是含笑的眼眸沉黯下来,如不见底的深潭,虽平静却危险。他点了点头,“要带上婉清小姐吗?” 邵聿臣眯着眼睛,咬着嘴唇想了想,“我不想她再碰这些东西,算了。” 邵聿臣下楼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女人同时站了起来,“聿臣,我跟你一起去。”穆婉清上前一步挡在他的前面,“现在这个家里面,你可以信任的人里只有我对帮会最熟悉,你必须带上我。”穆婉清伸手拦住要走的邵聿臣,“你对现在在青山会所里等着看热闹的人了解多少,你知道他们都主要做哪些勾当吗?”她握住他的手,“你说的,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我没道理这个时候躲起来。” 邵聿臣侧脸看着她,她的眼光锐利,看得出他的心思,他现在就是想把他在意的人统统都藏起来,就算这是一场疾风骤雨那么他只希望自己能去披风沐雨去力挽狂澜。但是对于穆婉清他却有着更多的顾虑,他不得不谨慎。 “我爸爸是为了青山会死的,现在它的前途怎样,我有权力了解。”她寸步不让,握着邵聿臣手腕的手越来越用力。 “你告诉我!”他转身正视着穆婉清,用力抓住她的那只手腕,穆婉清的手不吃力,一下松开了,她困惑的看着邵聿臣。 “告诉我你决定的青山会的未来是什么?” 穆婉清说不上话来,她有多么不甘心她自己清楚,可是站在她面前说出答案却不容易,“我是邵家的人。” 邵聿臣久久的看着她,慢慢的松开手,轻轻的说了一句,“一起吧!”说完穿上西装就出了门。 段奕霖就这么出门了,没有任何的交代,卢佩妍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甘心,她从后来门童送来的行李中掏出一把微型手枪,想了想又放了下来。然后往自己的靴子里藏了一把匕首,出门了。 引而不发 青山会所是青山会的一个据点,它表面上也不过是个声色犬马的地方,可是道上人都知道这里就是这个区域地下世界的核心,这个世界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想要站在这里的顶层,同样对此虎视眈眈的还有警察,还有正在马路对面观望的段奕霖。 邵聿臣的车停在青山会所的门口,下了车他就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拥挤,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感觉。身边来来往往的情侣,清洁工,报摊工人,还有那鸣笛路过的警车,邵聿臣感到了前所未有压力,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便衣警察,又有多少是异己分子,在这周遭的某一栋大厦里是不是有人正拿着抢向他瞄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穆婉清看着旁边停住的人,疑惑的问,边说边警觉的四处观望,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腰侧。 邵聿臣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霓虹闪烁建筑,低头迈上第一级台阶,走了两步,他回头看,穆婉清还在原地,一双眼睛像豹子一样警觉,邵聿臣皱了一下眉头,他是不喜欢她这个样子的,他甚至不能理解当初为什么她非要走这条道路。 “走吧。”他轻声地说了一句,再也没有等她。 段奕霖坐在街对面的车上,看着一辆辆的名车在那门口停泊,一队队的人马鱼贯而入,他越发的对那里面充满了向往,直到穆婉清的出现,让他的神经重新紧绷起来,他知道这个女人身边的就应该是邵家的人,也可能是他潜在的最大对手。他手握拳抵着自己的嘴唇,这个人居然只带了两个人。 邵聿臣一行直接坐电梯到了顶层,这里有一个大的会议室,青山会的大小事情都是在这里决定的。出了电梯门,这个外厅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倒是很整齐的黑西装,只是大家扎了不一样的黑纱。邵聿臣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各股势力都到了。 走到会议室的门口,两个黑衣人就把三个人拦了下来,穆婉清和文正东主动的把自己的枪交了出去,然后接受了金属检测。邵聿臣站在那里抱着膀子看着,“这是安检吗?”他脸上微微露出鄙夷的笑。 一下子几个黑衣人马上围上来聚到了邵聿臣的身边,个个都是面色不善,在这个多事之秋,难免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邵聿臣没有动,也没出声,就听见旁边文正东沉稳的声音,“这位是三少爷。” 那些围上来的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三少爷他们是听说过,但似乎这位三少爷从来没有在青山会所露过面。能见到这位三少爷,除非你能成为邵家的座上宾或者需要到仁济医院开脑壳。 邵聿臣把手伸进西装的内袋里,周围的人一下警惕起来,甚至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邵聿臣没有表情,不紧不慢的掏出身份证,“安检是不是要看这个?” 穆婉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没出声,斜睨着领头的人,那人便遣散了周边多余的人。邵聿臣看在眼里,他没有想到穆婉清在帮会里竟然有如此的势力,连作为大哥左膀右臂的文正东都不及她的影响,他心里不免有些疙瘩。 “对不起,三少爷,请您……” “叫我邵先生!”邵聿臣打断了那个人的话,声音有些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他不喜欢那些陈腐的掉渣的称呼。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恭敬的开口,“邵先生,请把您的武器交出来,这个是青山会所的规矩,老爷和大少爷定的。”看着邵聿臣无动于衷的样子,那人特意补充了一句。 邵聿臣摊开手,“我没有武器!”说完他张开双臂作出一副任杀任剐的样子。 那些黑衣的保安反倒是缩手缩脚起来,一个个的站在原地不敢靠前。 “不是有规矩吗?”他依旧张着双臂却没有人敢上前。 “那我进去了?”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刚迈开步子就被拦了下来,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挡住他,拿过旁边人那人手上的探测器,“对不起,邵先生,我们还是要检查一下。” 邵聿臣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沉下脸来看着他,然后重新展开手臂任他拿着仪器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对不起,冒犯了,邵先生请!”他做了一个手势。 邵聿臣没动,看了他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田继山!” 邵聿臣瞟了他一眼,直接推门进去了。 本来嘈杂热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邵聿臣扫视了一下整个会场,似乎大家对他的到来准备并不充分,脸上的讶异显而易见。四叔坐在头把交椅的旁边,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二把手。此刻他正把手放在头把交椅的扶手上慵懒的撑着自己的身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别过头去,连脸上的不屑一顾都懒得去掩藏。 邵聿臣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有些郁结。对于帮会里对洗底的事情的意见他也多少了解一些。无非是邵家想彻底结束帮会事务,而有些人想借机谋取这个位置。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只手自己的摆动着,“各位叔叔伯伯,让大家久等了,家里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哑,他走到那张空着的椅子,手扶着椅背,可是四叔似乎并没有要拿开手给他让路的意思。 邵聿臣在椅背上拍打了几下,他低头,“看来四叔想要这个位子了,不知道是在爆炸之前还是之后。”他低身看着那个脸色骤变的老人,“四叔?”他复又直起身,“这个位子是邵家的,在我们没有退出之前至少是这样,这个是规矩。”他叹了口气,“即使邵家离开这个位子,那么也是能者居之,大家说呢?”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强硬起来,不然坐在这个位子上他也做不了这个位子的主。 这个屋子里的人一下子躁动了起来,本来交头接耳的也立刻分开,各自打着自己的主意。帮会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也都有自己的野心,这些作威作福惯了的大爷谁都不会愿意向谁低头,而邵聿臣上来就给了大家信息,那就是如果邵家离开,那么谁都有机会。 四叔极不情愿的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褂子,“没想到贤侄不但是医术高明还有一副好口才。” 邵聿臣当仁不让的坐下来,“我能坐在这里不是靠口才是因为我现在掌握着整个青山会的生存命脉和让它彻底毁灭的利器。”他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文正东手里的文件,“这个是我父亲和我大哥的托管协议和遗嘱,我想这是我坐在这里的最重要的原因。”他把文件丢在了圆桌的中间,“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警方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我希望我和我的家人会平安,另外我大哥的事情还没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不早了,各位叔叔伯伯也都回去歇着吧,熬夜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上了岁数的人。”说完扫视了全场,接着健步走出了会场。 出来的时候,那一帮的黑衣人还站在那里,邵聿臣走到那个叫田继山的人跟前,从腰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进了他的口袋,然后笑了笑,走了。 田继山低头在口袋口谨慎的看了一眼那东西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他居然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带了一把手术刀进去。这件事若是让四叔知道他怕是只能自裁谢罪,他看着邵聿臣的背影,心里有一丝的感激,却更多的是疑惑,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威胁。 电梯里没有一点儿声音,穆婉清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的顺利更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不信是因为邵聿臣从来不参与帮派的事务,信是因为老爷子和大少爷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这让她心里也是疑窦丛生,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她不认识了。 邵聿臣背靠着电梯墙,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睛,脸色肃穆,“正东,你去调查一下那个田继山,查细一点儿,没问题的话把他调到我身边。” “可是青山会所这边的保卫都是四叔负责的,我怕他是四叔的人。”文正东也不清楚到底刚才邵聿臣给了那个人什么,对他的行事风格也完全摸不着头脑,就比如说他一上来就亮了底牌。 邵聿臣睁开眼睛,盯着文正东看,“你不会试试他?也许从今天开始他就不是四叔的人了,再说,谁知道四叔有几个人。”他扯着嘴角讪笑,早先在各位叔叔伯伯当中他就最不爽四叔,早先他也提醒过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这个人要小心,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看他今天这样的表现,邵聿臣很难不把他们关联到一起。 走到门口的时候,车已经开过来等在那里了,邵聿臣顿了一下,转身看着穆婉清,“婉清,你跟着正东的车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说完也没有等穆婉清的回应就把司机赶下车,自己开车扬长而去。 穆婉清咬着嘴唇,眼睛斜睨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她知道他很可能去看那个叫汪宁希的女人,那人她见过,虽然是长得标致,但是也绝对没有什么什么过人之处,她调查她,然后到老爷子那里去告状,到邵聿雯跟前去打小报告。可是邵聿臣的我行我素也是出了名的,并且似乎邵家的人也并不很在意这件事情。 “走吧,别看了。”文正东拉了拉她的胳膊却被她甩开。她一个人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就把司机揪了下来,却被文正东挡住,。 “婉清,别任性了。聿臣做事有分寸,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往他枪口上撞。” 穆婉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文正东帮她打开后面的车门,“我送你回去。” “婉清!”穆婉清正打算上车就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怎么一个人了?” 穆婉清扶着车门抬头看,挂上一副谦恭的表情,“四叔。” “你爸爸的祭日快到了吧,可惜穆老弟先走一步,不然凭他的智慧这个乱局应该不在话下!”四叔抬手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拖长了音调,一副怅惘的样子。 他们隔着车子对峙着,文正东手里捏着一把汗,四叔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穆婉清的父亲当年是为了救邵振明而被警察击毙的,现在邵家在警方的默许之下打算漂清自己,这对穆婉清而言确实有些难堪。 穆婉清冷笑,“四叔,谢谢您还惦记着他,眼前的乱局聿臣也会处理好的,您老安心了。我们有事,先告辞了。”四叔这看似不疼不痒的几句话还是搔到了她的痛处,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就这么被当局招安,他父亲的死变得没有丝毫的价值,她的不甘心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一直存在着。 段奕霖在对面没有想到还能看到这样的好戏,看到四叔那张松弛的老脸,脸皮都耷拉到下巴的样子,他笑了,他就猜到他不会如愿,邵家是什么样的资历,家里就是养的猫都比一般人家的爪利。 看完了戏,段奕霖心情不坏,开车在高架桥上飞驰让他心情格外的爽,忽然觉得今天对佩妍过分了,他找了一个出口下了桥,在一家珠宝店里给她挑了一对耳环。 医院里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探试的时间,卢佩妍还是换上了白天偷的医生袍子,这样在医院里行走还是方便。出了电梯,远远的就看见汪宁希病房外面站着人,她脚下顿住,然后又把口袋里的听诊器挂到脖子上,若无其事的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去。房门是紧闭,但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得出里面亮着灯。在便衣的目光压力下,卢佩妍没有多做停留,这一趟是白走了。 汪宁希没有想到这么晚方文正还会来找她,她勉强的支起身子。方文正按住她,然后走到床尾把床给她摇起来。汪宁希看着床头上摆的鲜花惨淡的笑了一下,“你不会是来给我送花的吧,这样太危险了。” 方文正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没关系,你现在是目击证人,外面有警察保护也是正常。”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一脸病容的女人,“宁希,我觉得很抱歉。”他拉住她的手,“当局希望征调你到青山会邵聿臣身边卧底。” 汪宁希突兀的抬头,甩开他的手,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他,她紧抿着嘴唇,眉头蹙在一起,“我有没有听错,我跟邵聿臣什么情况你最清楚,你都不怕会影响我的判断吗?还是你也打算让我利用他的感情再去勾引他获取情报?难道我现在过得还不艰难吗,你让我重蹈覆辙?”她情绪激动起来,“我不去!”她把头别过去不看他。 方文正有些无奈,“现在邵聿臣肯定是草木皆兵,现在能短时间顺利进去的人只有你最有希望。还有你这次的任务只是到他身边去监视他,探探虚实,看他是不是真的决心洗底,另外就是保护他的安全。”他站起身,走到病床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宁希,这是上面的决定,你能选择的余地不大,要知道你还在我们的系统内。何况你只是一个观察员的角色,并且里面会有人接应你。” 汪宁希慢慢闭上眼睛,她真的很失望,“你在威胁我是吗?” 方文正没有接她的话,他双手撑着床,俯身盯着她,“汪宁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和自己的处境才一直拒绝他。”在方文正的心里这个问题已经萦绕很久了,以前他蜻蜓点水的试探总是被汪宁希顾左右而言他的躲过去,今天的确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汪宁希转过脸来看着她,眼光晶亮,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她蹙眉,别开他的视线,“我没有!” “那你怕什么?又怎么会影响你的判断?” “我就是不想去,我过够了那种生活了,可以吗?”她提高了音调。 方文正直起身就这么看着她,而她把脸转向别的方向避开他,他无奈的点了点头,“你再考虑一下。”说着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身,“小玫刚刚走了,医生尽力了。” 汪宁希没有动,却在房门关上的声响后留下了眼泪。小玫是她的店员也是她到这里唯一能说话的朋友。 夜深人静,汪宁希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知道被选中了抵抗也是无用的,在她面前只有独木桥了,过不过都要过去。她努力的睁大眼睛,不想那些过往的噩梦重新回来。 “咔”的一声,很轻。门锁被小心的拧开,汪宁希心惊,立刻闭上眼睛。 交割 汪宁希竖起耳朵听着,那人轻轻的关上门,脚步慢慢的由轻变重,她知道有人在走近自己,她猛地睁开眼,却看见邵聿臣的一张脸放大在自己的眼前。 “怎么是你啊?”汪宁希瞬间收敛了锐利的眼光,转而有些尴尬,她用胳膊肘撑着想要起来却被邵聿臣制止。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下子觉得心里有些闷,他轻轻的拍着扶手,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迟迟不开口。 汪宁希就这么侧脸望着他,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壁灯,整个病房是昏黄的调子,他的脸有些灰,气色很难看。汪宁希有些心疼,她不想,可是这是她无法控制的。 “是不是有人来看过你?”他最终还是问出口,他知道她一直是孑然一身的,最能说得上话的小店员也刚刚去世了。椅子的这个位置真的是刚刚好,可以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这样的画面在他坐下来的时候就立刻浮现在脑海里,他也想,可是在她面前,他终究是有心无力。 汪宁希诧异的望着他,眼睛里面都是问号,她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说,到底是看到了方文正进来还是怎样。 邵聿臣还是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眼睛里竟然闪着水光。汪宁希想要抽回来的手就停在那里,被他紧紧的握着,放在嘴边轻吻。他低头慢慢闭上眼睛,却有一滴眼泪滴在宁希的手背上。温的,却透过皮肤烫到心一样的让她刺痛起来。在他一身黑衣胳膊上缠着黑纱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他身上凝结的巨大伤痛。 汪宁希从他包裹的两手间伸出四指,顺势抹掉他一侧脸颊上的眼泪,这个男人无声的哭泣让她的心也跟着潮了,眼睛竟然也忍不住的盈满泪水,她忍不住想要抱住他给他安慰。 邵聿臣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眼泪,看着汪宁希眼潋含水的眼睛似是有些惊喜,随后眸光黯淡下来,他双手紧紧的裹着她的手,在嘴边亲了又亲。汪宁希知道她不应该让他对自己做这么亲昵的举动,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连自愿的牵手都没有,除了他的强抱和强吻,最后也多半在一个响亮的耳光里结束。可是此刻她却没有勇气拒绝他,或者下不了狠心去拒绝他,她想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自己往后要在他的身边监视着他,心就像猛得被抽了一鞭子一样。 汪宁希想要抽出手帮他抹掉另外一边的眼泪,却被邵聿臣死死的抓住,他握着她的手抵着自己的额头,不看她,“别拒绝我了宁希,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就让我握着你的手坐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说过一定要追到你,把你娶回家,恐怕我要食言了。我大哥大嫂都被炸死了,我父亲昏迷不醒,我不得不离开医院。”他又亲吻着她的手背,有些爱不释手的揉捏着,“宁希,你是对的,我给不了你幸福,今晚我离开了,就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他的声音颤抖着,再也无法控制此时的悲伤,失去亲人和失去追求爱的权力,同时降临到邵聿臣的头上。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现在的处境,进退维谷,骑虎难下。作为邵家的男人他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这个地下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退让不会换来平安,只会被赶尽杀绝。眼前留给他的就是帮会的虎视眈眈和警方的步步紧逼,他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这一条路了。所以他不想再牵扯上其他的人,尤其是汪宁希,他不想看到她成为第二个大嫂。 汪宁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在那里低着头自顾自的说,自顾自的流泪,他说他以后都不会再来骚扰她了。汪宁希鼻子一酸,眼泪涌出眼底,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她到底是怕,不是怕去卧底,而是没有办法昧着自己的心去欺骗他。这对她来说或者应该是一件喜事,她本就不希望他来打扰自己平静的生活,可是当这话真真的被他说出口的时候,她却忍不住的往外流眼泪。 邵聿臣趴在被子上不敢抬头,一个大男人哭成这个样子也实在是有些让人笑话,可是他没有地方给他发泄和倾诉。在外人面前他需要无坚不摧,在家人面前他需要成为他们的支撑,虽然在医院见多了生死,可他到底不是一个铁石心肠,无法对自己亲人的离开无动于衷。 从青山会所下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全是她,以她的身世,在他们这些人的眼光来看算是来历不明,可是他没有道理的信任她,这个时候只有汪宁希可以收留他的脆弱。 汪宁希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她没有话说,她没有办法告诉邵聿臣她的心疼,他对她的好她都点滴记在心上,她能做的就是不做对他不利的事情。 邵聿臣在被子上蹭了蹭,抬起头来看这她,脸上有勉强的笑容,“是不是很丢人。” 那张脸惨淡的让汪宁希不忍相看,她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邵聿臣却两手压着她的肩膀不给她机会,他俯身下来,脸越贴越近,汪宁希可以看得清楚,他的眼瞳里全都是自己。 “宁希,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有一种此去无回的悲壮,汪宁希的眼泪无法控制的再次涌了出来,她伸手抚上他的侧脸,“邵聿臣……”她哽咽出声,很多话在嘴边却不能说出来。 邵聿臣低头吻了她的眼睛,“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哭给我看?”邵聿臣抬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我放弃你了,知道吗,我放弃了!”他提高了音调,声音里有些怨怒和悲伤,他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发火,他只知道有一股怒火在他的胸腔里面乱窜,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宁希,如果我能干干净净的回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汪宁希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看这眼前人眼光慢慢的暗淡下来,他松开她的肩膀,慢慢的直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走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到底是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的失望已经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他一直都以为她对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可是现在他更混乱了,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既然要放弃又为什么要说那么感性的话。 他挪着步子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还是忍不住回头,却看见汪宁希半坐起来看着他,“邵聿臣,答应我,一定要做个好人。” 邵聿臣停在原地,他没说话,他承诺不了,在那个情势,在那个位置,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或者只是因为他姓邵就已经被打上了黑社会的标签,做不了好人了。 他就这样在自己最爱的女人的殷殷目光中走出来,他的心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说出来,了断了就轻松了,郁积于心的愤懑仿佛会发酵一样越来越大。 汪宁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之间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的关系,不知是不是这生离死别一样的告别让她不能自已,总之她越轨了,可是偏偏在她接到任务之后,这让她莫名的对自己充满厌恶,欺骗的负疚感又一次像蛇一样缠绕她。 邵聿臣在高速路上逛了好几圈才回到家里,那时已经是深夜了。可是进了门,大家还都在客厅里坐着。看见邵聿臣进门,邵聿雯立刻就奔过来,“聿臣,锦然出事了。”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说着又抽泣起来。 “锦然怎么了?”他的眼睛望向楼上的方向,眉头蹙起来,脸上都是焦虑的神情。 “从回来一句话都没说,之前一不留神就不见了,家里都快翻遍了,结果他躲在更衣室的衣橱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邵聿臣没有多说话,三步并一步的就冲到楼上去,进了更衣室,里面围了几个佣人,都是平时照顾小少爷的。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眼神直直的,没有焦距,邵聿臣的心里又被刺了一刀。 “锦然。”他蹲下身,声音很轻。小男孩木然的歪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言语。 邵聿臣知道事情严重了,他慢慢的将他抱起来,小锦然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把脸藏在他的怀里。邵聿臣心疼的厉害,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吩咐,“让许医生到我书房一趟。”说着就走出去。 许晋逸在书房等了很久,最后看见邵聿臣抱着孩子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文正东。那孩子死死的抱着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晋逸,给我找一个好的心理医生,然后让正东查一下。”他轻轻的拍拍孩子的背,把脸贴在他的小脸蛋上温柔的磨蹭着。 许晋逸皱眉,伸手刚要摸那孩子的头,小孩子很快的闪开,然后两手抱得更紧了,“出现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了?”他看着邵聿臣的脸担忧的问。 邵聿臣脸色很难看,他抱着孩子在椅子上坐下来,“恐怕还要严重一些。不仅仅是应激反应,我怕是有了什么心理疾病。”他在孩子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孩子。 文正东站在旁边,对于邵家的家务事他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看着那个安静的不像话的孩子,他的心也跟着抽搐,以前他是那么调皮,经常把自己玩得团团转。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邵先生,你看是不是让汪小姐来照顾一下小少爷。”他到达爆炸现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这孩子抱着汪宁希不撒手。虽然他不懂心理学,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孩子需要属于他的安全感。 邵聿臣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他一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拳,越攥越用力,沉默了良久才慢慢的开口,“以后都不要去打扰汪小姐了。”声音哽住,戛然而止。 文正东和许晋逸同时愣在那里,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一向自视甚高的邵三少为了一个卖花姑娘修身养性,茶饭不思。可是现在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就撇清了一切,许晋逸感觉到他在和自己的过去做交割,而文正东却有另外的担心。 “正东,吩咐你的事情要抓紧,记住要证据确凿。”他逼上眼睛,微微的叹气,“你们出去吧,我和锦然坐一会儿。” 千钧一发 卢佩妍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进门屋子里漆黑,她刚要开灯,整个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卢佩妍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段奕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脸色不是很好看,“去哪了?” 卢佩妍顿了一下,走过来把车钥匙丢在茶几上,“怎么了,什么时候你这么关心我的行踪了。”她原地把高跟鞋踢了,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怕我动了你的情人?噢,不!”她伸出一个手指在他跟前摆了摆,“是仇人!”她把脸凑过去,“你放心,她现在被保护起来了,警察守在外面呢。” 说着卢佩妍旁若无人的开始脱衣服,“那个糟老头子成功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根本没有那个实力。”他站起来走到卢佩妍的身后,抱住浑身只剩内衣裤的人,下巴在她肩膀上磨蹭着,“我们一起洗,怎么样?” 他在她耳边轻轻呵着气,卢佩妍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她知道这不算是什么好兆头,她转过身看着他,他脸上有了笑容,坏笑,让她更觉得毛骨悚然,她战战兢兢的,“奕霖,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我没想怎么着她,我就是想看看让你这么惦记的女人到底什么样,我真的,相信我……” 段奕霖没有给她什么说话的机会,一只手就把她甩在墙上,一只手扯掉她的内衣,把她紧紧地压在墙上,他压低声音,“佩妍,别给自己找麻烦,我是你的,我的命都是你给的,我会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他目光柔下来,专注的看着这个给过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女人,他知道自己荒唐了,今天见到戴茉颜他就迷失了,忘了他的初衷。他知道这样不应该。 卢佩妍有些承受不住他这么激烈的冲撞,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频率颠簸着,他时而温柔时而暴躁的表现让她无所适从,这样的段奕霖她不认识。 他趴在她的肩膀上,飨足的喘息着,听见耳边响起卢佩妍有些虚弱的声音,“奕霖,你,你爱不爱我?”,她想知道可是她从来不敢问。 段奕霖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早已经没有了对爱情的奢望,曾经那些想要跟一个人厮守到老的幼稚想法都随着当年的一场大火付之一炬,现在对卢佩妍的感激甚至些许的依赖,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是爱吗? “告诉我,好不好?”卢佩妍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段奕霖回过神来,他狠狠地撞着她,“我这不是正在爱你嘛!”卢佩妍的眼泪一下子全涌出来,自己对他到底还是算不得什么,即使这样她还是舍不得放手。 早上,段奕霖起得很早,今天应该是个跟四叔谈条件的好日子。卢佩妍依旧睡得很熟,昨天晚上她不停的流眼泪,这着实让段奕霖有些难以招架,心里的不快也只能通过把她折腾的死去活来的才能发泄。这个时候看着脸上依旧有泪痕的人,他心里也满是疼惜,他从昨天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首饰盒放在了床头,轻轻地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浅吻。 邵聿臣抱着锦然从楼上下来,那个孩子还是那个姿势,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等在餐厅的人都吃惊的看着那两个人,谁也不敢说话。邵聿臣气色很难看,整个脸都是灰的,眼圈乌青,没有了平日的阳光倜傥的帅气,全身都罩着一种让人压抑的凝重。 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看着对面空着两个位子,又看看主位也空着,这个早上一下子缺了三个人,邵聿臣眼眶有些热,但是他还是深呼一口气忍下来了。 “锦然,我们吃饭。”他轻拍着小孩子的后背,哄着他,可是他还是那个样子一动不动。 邵聿臣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穆婉清见了忙到邵聿臣的身后,正对着小锦然的面,“锦然,让小姑姑抱,叔叔很累了,好不好?”她挂着笑,拍拍手,讨好的看着锦然。 可是小孩子眉头皱了一下,就把脸藏在邵聿臣的肩头,两只手抱得更紧了。穆婉清有些尴尬,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大家都吃饭吧,我来照顾他。”他说话有些无力,努力的扯下锦然的胳膊,把牛奶递到他嘴边。孩子听话的要命,也不出声,给什么就机械的张开嘴接受。这让邵聿臣更加的难受,这是一个多么能挑食的孩子,平时每天早上吃饭都像打仗一样。 邵聿雯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我听说这孩子很亲汪小姐,你也不能整天抱着个孩子走动,不如让她住进来,照顾照顾锦然。” 正在喝牛奶的穆婉清被呛住了,不停的咳嗽,“那个人底细不清楚,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谨慎一些。”她一边用纸巾擦着嘴,一边反驳,眼睛紧紧地盯着邵聿臣的脸,可是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还是一口一口的喂着锦然吃饭。过了许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再说吧,她现在是目击证人,受警方保护。”他敷衍着,这个时候他不想过多的在家里谈论他的私事,现在不合时宜。 “等案子调查的差不多,自然保护就解除了,先让正东查查看。”邵聿雯皱眉看着安静的锦然,脸上也净是担心的神色,“这孩子恢复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穆婉清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有些不耐的推开杯子,看见大家把目光投注过来又觉得不妥,她眼里立刻浮出水雾,她眨了几下眼睛,掉下一颗眼泪,“对不起,我上去看看干爹。” 她快步上楼,听着身后邵聿雯还在唠叨着汪小姐怎样怎样的事情,她紧紧地咬着牙关,双拳紧攥着,难道她就要这样名正言顺的登堂入室? 邵聿臣把手里的勺子丢在碗里,这饭真的是吃不下,他转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揉着他的小脸蛋儿,“锦然乖,叔叔今天有事情,你自己乖乖的待在家里好不好。” 锦然这么呆呆的看他,一会儿功夫又死死的抱住他。邵聿臣本就沉重的心仿佛被钝刀剜割一样。 “姐,把你手头景天上市的事情先放一放吧,现在也不是时候,先稳定公司内部,其他再说吧。让婉清亲自办葬礼的事情,我上午到警局协助调查……”说到这里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这个协助调查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他今天就是要跟当局交换条件的。 在去警局的路上,邵聿臣一直都困扰着,看着那个孩子在自己放下他的时候,什么话都不说的就又跑回更衣室的衣橱,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他犹豫了,是不是真的不要把汪宁希拉进来。他捏着自己的眉心叹了一口气。 文正东回头看了他一眼,“邵先生是不是还在为小少爷和汪小姐的事情烦恼?” 邵聿臣讪笑,抬头看着他,“怪不得我大哥那么赏识你。以后不要邵先生邵先生的叫了,算年纪你也比我大,直接叫我聿臣就行了。”他又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文正东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冒汗,他清楚这个局不管谁进来站在邵聿臣的身边都会成为一个靶子,但是在他的立场又不得不那么做,“汪小姐进来肯定对她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对锦然的治疗应该是有好处的。”他顿了一下,“很多事情不能两全,关键看邵先生你有没有能力保护好他们。” 邵聿臣闭上眼睛倒在靠背上,他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他能确定她在自己身边自己能保证她没事,他也不会那么决绝的跟她一刀两断,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苦,说出那些话需要多少勇气和力量,又承受多少痛苦。 “先查清楚吧!”他说了一句。 文正东咬着嘴唇,最后点头嗯了一声。 汪宁希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方文正,他是跟着作笔录的警官一起进来的,可是却没有一起出去。 “邵聿臣跟你切割了?”他倒是直接说出重点,这让汪宁希万分的诧异,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按道理邵聿臣不会把这种事情到处说。她又想起昨晚他的话:有人会接应你。 “你们既然都已经在他身边插了人了,还有必要多此一举吗?”她绞着自己的手指,说话的时候也不看他,紧紧地咬着嘴唇,想到那个人说再也不会来打扰她,她的心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痛,她想原来她爱他的程度远远超出她自己的想象,只是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追逐着自己,让这种估计失去了客观评价的基础。 “我说过了,你们的任务不同。如果邵聿臣真的要洗底,并保证切断非法交易渠道,那么警方有必要保护他和他家人的安全。要知道青山会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果能这样削弱或者消灭,无疑是最好的方式。”方文正走近她,“宁希,不是我逼你,这件事情确实太大,我们需要作出个人利益的牺牲。” “可是我们已经切割完毕,我没有什么优势了,你们另找别人吧。”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他会再来找你的。”方文正信心十足,汪宁希蹙眉看着他,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医生进来查房,汪宁希心情无比的烦躁,“医生,可不可以不要再让一些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我,我头疼的厉害,整宿睡不着。” 医生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文正,“汪小姐,警察执行公务,我们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不好干预,不过晚上的时候,我们会试着给汪小姐用一些镇静剂。” 方文正没有多做停留,跟着医生一起出去了,汪宁希这一天都这样望着窗口,她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办法让他再回来找自己,她手心的汗一直都没有停过,她想看见他,又怕看见他。 邵聿臣办完一些事情就已经天黑了,从警察局出来,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只需要切断所有不法交易渠道,并没有要求他们邵家交出所有的材料,如果真的那样,无非是帮助当局揭开整个地下世界,那就是绝路了。 “正东,我们去医院,收拾一下我的一些东西,你在下面等我就行,我很快就下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邵聿臣还是不免伤感,眼圈有些红,他把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和学术材料放进小箱子里,环顾着这间办公室有些恋恋不舍。 “就带着急用的就行了,这间办公室会给你留着的,你肯定能再回来。”许晋逸站在门口看着他。 邵聿臣苦笑,他不想这里成为他的回忆,如果他能回来,那么宁希还会不会在?他心猛地紧了一下,自己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付出,很难真的这样戛然而止。 东西不多,他一只胳膊就夹着那个箱子出来了,走到许晋逸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帮我锁好门。” “真的不去看看她了?”这话说出来许晋逸就后悔了,早些时候他拼命的棒打鸳鸯,这个时候看着他伤情的样子又忍不住……人是不是都这么矛盾。 邵聿臣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低沉的声音,“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还是那样,吊水消炎,不过我听周医生说她似乎有些失眠,会给她加镇静类的药物。”许晋逸歪头看他,“担心就去看看她,估计用了药,这会儿也睡了。” 他抬头,“不去了,都说好了。”说完夹着收纳箱就朝电梯走去。 邵聿臣的手停在那一排的数字键跟前很久,最后还是按了14楼,他还是放不下,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只是站在外面看,守在门口的警察也没有看得很紧。他就这么透过玻璃窗看着她,她睡得很熟,表情很恬静,时不时的还会皱起眉头。此刻周围安静得让他心慌,只能隐约听到高跟鞋由远及近的滴答脚步声。 邵聿臣慢慢的转身,走回来时的路。一个带着口罩的护士从他身边经过,伴着滴答的走路声,她手里端着盘子,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脸。邵聿臣心生一丝异样,可是又说不出是什么,他现在的心就是一团乱。就听着身后警察和护士的交谈: “干什么?” “换药。” “进去吧!” 电梯门打开,邵聿臣眼前就是医院热情服务的宣传画,他的视线落在那广告上护士的鞋上,对,是护士鞋。 他心一紧,手里的整理箱“砰”的一声掉下来,东西洒落一地,他转身从即将关闭的电梯中挤出来,“别让她进去!” 脱险 邵聿臣飞奔过来,门外的警察也闯了进去。穆婉清没有料到会被看穿,来不及拔掉还插在吊瓶上的注射器就回身冲向阳台,一跃而下。 邵聿臣冲进来没管别的,用最快的速度扯掉了汪宁希手背上的针头,伸手按了床头的紧急呼叫。他抬头看看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已经推进去了大半,他心跳的厉害,蹲下身看着床上的人还在均匀的呼吸着。他不敢大意,他也不清楚那人到底给她的药里面加了什么,这些东西又有没有进入她的血管。 汪宁希朦胧中觉得特别的吵,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只看见眼前晃动的全是人影,慢慢的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看见医生匆匆的进来,看见警察都围在阳台上,看见……看见邵聿臣在她身边,脸上都是又惊恐又惊喜的神色,她的脑子一下清醒起来。 “宁希,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两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怎么了?”镇静剂果真有效,她睡了这些年来最安稳的一觉,可是她还不是很清楚,这安稳的一觉差点儿就把命睡没了。 看着她还算清醒的神智,邵聿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宁希,你需要做一些检查,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有我在。”他说着,却紧紧的攥着她的手不舍得放下。 汪宁希看着眼前的阵势大概也了解了一些,不是没事,是有大事。她想起了白天方文正的话,“会有办法让邵聿臣回来找你的。”汪宁希闭上眼睛,她心里明白,警方利用了邵聿臣对自己的爱,来袭击她博取一个接近他的机会。她觉得自己很无耻,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实在是不配让他如此呵护和爱。 “宁希?”这个小小的举动让邵聿臣失望至极,他的声音狭细,有千言万语想说却都堵在喉头发不出来。他就这么看着医生把她推出去,她需要做全面的检查。 穆婉清顺着钢索平稳的落地,闪身贴着墙面,趁着夜色和大厦本身的阴影,迅速的脱掉了身上的护士服,还有口罩和手套,丢在一起,拿出刚才在里面一起弄到的医用酒精洒在上面,拿出一个廉价的打火机打着,直接丢在上面,酒精加上打火机,瞬间腾起一个火球。 火警鸣响,医院里顿时乱成一团,穆婉清忿忿的抬眼看了看那个房间,露出一丝不甘心的狰狞。 “算你命大!”说完踩着高跟鞋从安全通道从容的穿过去,到地下停车场,开车扬长而去。她没有想到自己计划这么周详到底还是功亏一篑,到现在她也不清楚邵聿臣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这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得机会,她现在动手,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意图杀人灭口消灭证据,没有人会怀疑到她的头上。可是偏偏邵聿臣会在那里,偏偏他会发现,想到这里,她就气愤至极,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就飞了出去。 文正东从医院外面的便利店买烟出来,眼前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飞驰而过,“开这车的人都这么跋扈吗?”他讪笑,打开包装抽出一支烟,放到嘴里点着,看了看表,已经四十分钟了,他在想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 正想着,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邵聿臣,赶紧接起来。听着电话,他的脸色慢慢的凝重起来,他转头看向刚才法拉利飞驰而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邵先生,我知道了。”他收线,立刻穿过马路,进了医院。到了大厅里依旧能感觉到一丝惊魂未定的恐慌,他照着邵聿臣的吩咐直接到了14楼。 出了电梯就看见邵聿臣一个人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站在他的跟前,小心地开口,“汪小姐没事吧?” 邵聿臣没有抬头,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脚尖摇了摇头。 文正东松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 “不是没事,是不知道有没有事。”邵聿臣自嘲的笑,脸上惊慌的表情依然没有完全平息。 “邵先生,你也别太难过,要不要我派人过来看着?” 邵聿臣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我能保护她,就不用放她在外面。”他顿了一下,“你马上回去把锦然接过来。” 文正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邵先生,您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是跟你说过,私下里你叫我聿臣就行了,你快去快回,我能保自己周全,你放心。锦然那边不要太强硬,慢慢来。”他声音放缓,认真地叮嘱着,说到那个孩子他忍不住伤心,或者以后宁希带他会好一些。 汪宁希没有想到就在她做检查这么短的时间,警察都要□来做笔录,看见方文正她自然就明白了笔录是假,下指令才是真的。她眉头紧皱别过脸,她现在看见他就充满了厌恶。 “宁希!” “你别跟我说话。”汪宁希忍着痛坐起来,“这就是你的办法?你可不可以再卑鄙一些。” 方文正就这么看着她,看来他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女人在邵聿臣这么长时间的情感攻势下早就沦陷了,可是现在除了她没有再好的人选了,即使这样对汪宁希很危险,他们也不得不冒险一试。 “宁希,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打算用这个办法的,但是我们的人还没有行动,也就是说这次真的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如果不是邵聿臣反应及时,你可能真的没命了。” 汪宁希惊在那里,呆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不是邵聿臣,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没命了,这个信息在她脑海里反复的盘旋,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你现在知道情势的紧迫了吧,因为你目击了爆炸或者是因为你救了那个孩子,就有人要置你于死地,何况邵聿臣目前所处的位置了,宁希,即使是为了他的身家性命,你也不能不管。”他走近她的病床,“汪宁希,把你的个人感情先放到一边去吧,这个是任务,从现在开始恢复你的警员身份,你的卧底档案已经建立,我依然是你的联系人。” “里面接应我的人是谁?” “汪宁希,你不是第一次卧底了,你该清楚,除了联系人,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卧底的身份。”方文正笑笑,“我想你进去以后很快就会有所了解。” 汪宁希沉默。 等她再被推回那间病房的时候,就看见走廊里邵聿臣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那里。锦然偏着头看了一会儿病床上的汪宁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张着双臂就去够她,不停的在邵聿臣的怀里扑腾着,却很安静,没有一点儿声音。 汪宁希似乎也看出了问题,她伸出手,邵聿臣就这样把孩子交给她。 “这孩子怎么了?”汪宁希看不见孩子的脸,他就这么扑在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脖子。 “医生说创伤后的自闭症,还有失语症。”他的语气有浓浓的哀伤,他低着头,“宁希,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这个孩子,他需要一个他信任的人帮他走出阴影,宁希,只有你能帮我和这个孩子了。” 汪宁希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温柔的抚着孩子的背安慰着他,心里抽痛得利害,这么乖巧的孩子,他无辜被牵连,失去父母,仅仅是因为他们想要重新走回正途。 “其实他应该更需要家人的,我到底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她淡淡地说。 “宁希,如果你是担心我对你还有什么企图,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个孩子现在在家里也只让我抱,其他人都不能碰,我不抱着他他就躲在衣橱里不出来。”看着她眼角流下的一滴眼泪,邵聿臣知道她的内心柔软,并不像她说出的话那么寡淡和薄情,他坐在她的床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宁希,今晚事情你也该知道,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希望你能委屈呆在我的身边,我不能因为你投鼠忌器。” 汪宁希抬头看着他,这些理由让她不能拒绝,她也本就不想拒绝,“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我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要求自己男人多么有本事,只是希望有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能陪着我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所以,我不是讨厌你,我就是讨厌你姓邵!” 邵聿臣呆在那里,他反复思量着她的话,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她是说其实只是不喜欢自己的背景是吗?是吗?他有些激动,两天的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巨大的阴霾压在头顶,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担起这个重任,就在此刻他觉得又重新有了力量,他抓住她的胳膊,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好久,“宁希,在我身边,看着我拨乱反正好不好,我要让邵家重新走上正道,我会让你有平安的生活。” 汪宁希看着他认真地样子,心里涌动的都是感动,冲淡了所有的语言,她只是点了点头,很郑重的。她是真的,是真心的,可是却掺杂了不该有的杂质,她自己都有些迷惘,到底是情之所至还是敬业精神。她把脸转向锦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那里面都是歉疚。 “宁希,听我的,今天晚上你在这里观察一宿,明天我来接你。”邵聿臣拉她的手,听见汪宁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低头,那手又青又肿,想来是刚才扯针头的时候弄的,他皱眉,可是当时的情形也容不得他小心仔细。想到这里他更是忍不住气愤,那些所谓的保护证人的警察难道都不明白先救人最重要吗?他越发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他没有多做停留,去护士站给她找了一个冰袋敷在手背上就离开了,锦然死死的抱着她不放,邵聿臣也没有勉强,另外为了安全的考虑让文正东也留了下来。他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却让汪宁希非常的不放心。 邵聿臣回去的时候,穆婉清还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只是一个人有些吃惊,赶紧迎上来,“正东和锦然呢?” 邵聿臣有些累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没有多理会她,“留在宁希那里了。”说完就拎着车钥匙上楼了,走到半截他又回过头来,“我今天去警局看过大哥大嫂了,法医已经检验完毕了。”他的眼圈有些红,看着那些所剩无几的残骸,他的悲愤无法克制的要爆发出来,他发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了结。 “我看还是火化了吧,下个周把葬礼安排一下。再有就是你占着我隔壁的房间也不用,赶快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腾出来,明天宁希搬进来。”说完他转身上楼。 穆婉清的脸一下子黑下来,她紧咬着嘴唇,双拳紧握,最后还是忍不住,“邵聿臣,你站住!” 进一步 邵聿臣停下脚步回头诧异的看着穆婉清,“你这是怎么了?”他皱着眉头,脸上都是困惑和不解。 穆婉清知道自己失态了,并且在这个当口上失态得很危险,她有些紧张,到底还是有些心虚,她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心情不好。看见干爹那个样子,我……”穆婉清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随着哽咽起来,“聿臣,你要小心一些,那位汪小姐的底细我们还不是很清楚,这样会不会太冒险?”她收敛了她的恣意和跋扈,眉头微皱,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担忧的表情。 邵聿臣低头,他有些内疚,婉清毕竟异姓,却任劳任怨的照顾自己的父亲,忙着大哥大嫂的丧事,自己倒是风花雪月了。他转身下楼来到穆婉清的面前,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感激,他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婉清,真的谢谢你。”他松开她,两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和她保持平视,“这两天真的多亏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不过对宁希,你真的多虑了,我跟她时间也不短了,我可以担保她没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落地大钟,“很晚了,快睡吧。”说完勉强维持了一个笑容,转身上楼去了。穆婉清一个人立在客厅里,满脸怨愤,侧目斜视,看着邵聿臣回到书房,然后关上门。她想要独占那个怀抱,可是他却总是不明白,除了他的人,这里没有任何她留恋的东西。她的父亲死于警察的枪口下,现在接受当局招安对她根本就是委曲求全,为了那个人在委曲求全。 段奕霖和卢佩妍一起在外面吃过晚饭,又一起去青山会所泡了一阵子,心情好是其一,更重要的也是想来探探虚实。段奕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城市了,也越来越喜欢青山会所了qi書網-奇书,纸醉金迷,是个醉生梦死的好地方,更是一个金钱和权力的据点。两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深夜,段奕霖进门就甩掉皮鞋,打开房间的电源,灯,空凋,电视全打开了。心情大靓的男人直接夹起旁边的女人就丢到沙发上,引得卢佩妍一阵的尖叫。 “怎么,不喜欢我爱你了?”他压在上面,坏笑地用言语挑逗着她,手慢慢的伸进她的裙子里。卢佩妍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任凭他的大手在她的裙底作乱,“你知道我不光想你这样爱我,还有这里。”她一手落下来,在他的心口戳个不停,“你这里能不能也有我,我这里满满的都是你了。”她口气一下子变得很哀怨,幽幽的眼神看的段奕霖有些发毛,兴致一下子飞了大半,他觉得他不能够再给任何女人爱情,他冷漠嗜血性格中那一点点的爱和温情都在戴茉颜的身上一次付清了。 段奕霖脸色黯淡下来,欲起身,卢佩妍却拉着他不放。 “乖啦,起来洗澡,嗯?”他拍拍她的脸蛋儿,正要拉扯她的时候就听见电视插播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轰动全城的汽车爆炸案的唯一目击证人今晚在仁济医院病房内遭到伪装成护士的不明人士袭击,警方怀疑是爆炸案凶手杀人灭口,目前已经对此案已经正式同爆炸案并案侦察……” 段奕霖皱眉,脸色异常肃穆的看着卢佩妍。 卢佩妍也恼了,她猛力的把身上的段奕霖推开,“你看什么,我今晚做什么你最清楚了,我不会去动她,你别什么脏水都泼我这里行不行!” 段奕霖脸色深沉,“我没怀疑你,只是这盆脏水已经泼咱们身上了。”他冷笑,“今天四叔还让我去灭了目击证人,我没应承,看来他是紧张了。” “为什么不除掉,太不利索了。” 段奕霖侧目看着有些不忿的卢佩妍,“首先她什么都没看到,做多了反倒容易留下破绽,另外……”他眯起眼睛,紧咬着牙关,“有些人这么死了便宜她了,活该她活着受折磨。”他是没打算这么放过她。 卢佩妍并不相信他的话,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他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风格就像是签名一样,那是不可篡改和复制的。她没说什么,踢掉自己的鞋子就进了浴室。 段奕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了好久,越看心里越有气,那个四叔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今天居然让他以后在他的手下人手下做事。骄傲的段奕霖能屈尊叫他一声四叔已经算是忍辱负重了,今天的事情对他就是奇耻大辱。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在四叔那里顺手牵羊搞到的铭牌,据说这是四叔手下心腹才有的东西。他冷笑着把它握在手里,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次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这么算了的。 邵聿臣坐在书房里有些不是滋味,大哥被害的事情完全没有线索,整件事情被做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痕迹。锦然病成那个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正常,父亲至今昏迷,全靠着婉清一个人在照顾。邵聿臣忽然间在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之前还找人盯着她和四叔是不是有往来,看来他真的是小人了。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打给了在医院的文正东,“你把盯婉清的人撤下来吧。” 文正东在走廊里拿着电话愣住了,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又要撤回来,他顿了一下,然后还是开口,“你要考虑清楚了,四叔一直想要拉拢她。” 邵聿臣沉默,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搓着自己的额头,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她父亲的事情四叔也难逃其咎,她不会的。她为邵家做了那么多事,我们不该怀疑她。” 邵聿臣说话有些艰难,这几天的事情都快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慢慢的合上电话,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婉清她不会联合四叔来对付自己的。 文正东马上就打给了自己的手下,看了旁边的那些警察,什么话也没说,挂掉了电话,然后发短信告诉他们从穆婉清的身边撤走。他回过头,透过床玻璃,看见汪宁希正搂着小锦然在酣睡,他微微一笑,脸上又挂上了肃穆,他关掉电话,麻利的从手表的背面取出一张手机卡换了上去,然后发了一条短消息又重新换回来。 刚刚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汪宁希虽然打了镇静剂,但是也还是睡不安稳,锦然稍微一动她就惊醒起来,朦胧中睁开眼就看见文正东背向警察,侧面对着她正低头快速的换着手机卡,她心惊,忙闭上眼睛,最后一丝睡意也被带走了。 她心里有些紧张,这个在邵聿臣身边最贴身的近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出卖他?还是…… 汪宁希想到了,邵聿臣跟自己告别的第二天方文正就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当局一定是在邵聿臣的身边很重要的位置放了棋子,那会不会是文正东?可是不论这个人是敌是友都让汪宁希担忧,邵聿臣太不小心了。 第二天早上邵聿臣来得很早,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就看见宁希侧着身子正看着熟睡中的锦然,脸上的表情特别的恬淡。她微笑着,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小心的帮锦然掖被角。邵聿臣看得有些痴,这是这么多天来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画面。 “昨晚没再出事吧?”他回头看了看文正东。 “没有。小少爷昨夜好像睡得很好,看来汪小姐真的是照顾小少爷最好的人选。” 邵聿臣没有说话,看着看着里面的两个人露出了一点点儿笑,转过身来却又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正东,你先回去吧,上午休息一下,下午跟我一起出去办些事情。” 文正东站在那里,“你一个人……” 邵聿臣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白天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再说这里还有警察。”他靠过去,伸手拍着文正东的背,“听我的,先回去,午饭以后到我书房等我。” 文正东还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汪宁希透过窗玻璃,清楚的看得出外面两个男人的交流,看得出文正东眼睛里流露出的忧虑和担心是真诚的,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她还是想要尽快的试探他,她不能让邵聿臣身边埋着这么大的一个隐患。 邵聿臣进来,反手关上门,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舒展开,挂上淡淡的笑,“想什么呢,那么神伤的样子?” 汪宁希回神,伸出一个手指挡在嘴边,“嘘!”她小心的拍拍身边的锦然,压低声音,“别把锦然吵醒了。”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小人,眼中的光柔柔的,脸上都是心疼的表情。 那一刻邵聿臣的心里竟然有了些嫉妒,她都不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也不曾让他见过那满脸疼惜的柔美。他过去坐在她的床边,片刻,他俯身趴在她的腿上,把脸深埋在被子里。 汪宁希突兀的转头,低眉看着他的后脑勺,脸上有些无措和惊讶,他这么亲昵的举动还是让她无法适应,她愣在那里,良久听见邵聿臣沉沉的声音,“宁希!”他隔着被子抱着她的腿,“宁希!” 汪宁希被他一声接一声唤得心也柔软起来,她知道他的压力和悲伤,痛失亲人,放弃事业,接手黑帮,逆势洗底……这么想着她眼眶湿润起来,她伸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后脑勺,“你行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怕不怕?”他问,手抱得更紧了。 “不怕!”她两只手在他头上轻抚着,慢慢的给他揉着两侧的太阳穴,看不见他的脸,却感受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聿臣,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你一定不要有事。” 宁希微微觉得自己的腰间有些痒,低头看见旁边的锦然已经醒了,正伸着小手想要搂着她,她空出一只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微笑的看着那个小人,“锦然起床了?” 方文正站在窗外,看着里面融融的温情,心里有些酸,他皱起了眉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在自己迷惘和犹豫中是不是已经把那个女人推上了不归路,他紧抿的双唇泄漏了他此刻的紧张。他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扭动门锁打开了那扇门。 回家 方文正就这么闯了进来,打破了这里面的宁静,他想他可能是故意的。那一刻里面漾出来的温情在他的心里发酵出来的都是酸和忧虑,他不尴不尬的站在门口,脸上有一些不自在,却没有抱歉。 邵聿臣听到门声,立刻抬起头望向门的方向,脸上神情异常的警觉,看见是方文正也稍稍放宽了些心,回头看汪宁希,她的脸上却有颇多的惊讶。 “没事的,方警官是来跟我谈你出院的事情。”邵聿臣轻轻的握着宁希的手,不想她胡思乱想,这一件接着一件的惊险事件怕是让她见了警察就要哆嗦了。 汪宁希低眉,轻轻的点了点头,把旁边的小锦然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她的心始终是难受,看着眼前的男人对自己的无微不至她却是对他有所隐瞒,不是一心,如果没有感情的牵扯,她还能应付自如,可是现在刚开始她就已经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就好像刚才,她所担心的完全不像邵聿臣想的那个样子。 方文正走过来,站在邵聿臣的身前,“邵先生,关于你昨天向警方提出的要带汪宁希小姐出院回你家的事情,我们认真考虑过了,现在这两起案子的调查,关于汪小姐的部分已经基本结束了,如果汪小姐本人同意,我们警方没有意见。关于你提出的撤掉对汪小姐的保护……”他把右手的文件夹举到他的跟前,“这恐怕要由你和汪小姐在上面签个字,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们考虑一下,作为目击证人,汪宁希小姐的处境并不安全。” 邵聿臣把文件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其实也无非就是一个免责的协议,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掏出笔来很潇洒的就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宁希,眼神灼灼的看着她,“相信我就签了吧。” 汪宁希握着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瞄了一眼旁边的方文正,他紧抿着嘴唇,一脸肃穆的表情,撞上她的目光,方文正把脸转向旁边,汪宁希对他太了解了,显然他现在在犹豫,他把决定的权力留给了自己。但是汪宁希自己明白,现在即使让她撤出来,她都不想,她说过要陪他走出困境,陪他度过难关。 她没犹豫,低头在文件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慢慢的合起来,抬头看邵聿臣,他欣喜地看着自己在微笑。然后伸手抽走了那个文件夹转身递给了方文正,“方警官,汪宁希是不是自由了?” 方文正沉默,然后点了点头,“汪小姐一直都是自由的。”他有一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接受了那个文件夹,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汪宁希,“祝你们好运!”说完夹着文件走出了病房。除了一个美好的祝愿,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汪宁希低头,慢慢的合上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说不上此刻的心情是什么,但是她很清楚从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她将无法坦然的做自己,在邵聿臣的面前,她甚至无法坦然地面对自己,因为这是一个骗局的开始。 邵聿臣调转方向坐到宁希的身边,伸手抚摸着锦然的头,“宁希,其实我很多次都会想象到这样的情景,想着想着都会笑,只是我想的是我们签婚书,而不是一个免责协议。”他将宁希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我会保护你,就像爱护我自己一样。” 汪宁希的心猛地抽痛起来,她伸手抱住他的腰,紧紧地,仰头看着他,“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希望身边一直都有你照顾,如果你丢下我一个人,我会一直怪你。” 邵聿臣苦笑,低头亲吻着她的头心,没有任何的语言,他没有想过他们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么多话,居然句句都像是生离死别,他知道他现在是在拉她进火坑,可是他控制不住,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锦然也不过是个借口,他其实就是不想她离开。 三个人走得很低调,汪宁希甚至就穿着一件邵家佣人的衣服跟在邵聿臣的身后,虽然身上还是有些不适,但是还是勉强的抱着锦然,邵聿臣看着自是疼在心上,但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掩人耳目的方法。 汪宁希自认为还是见识过世面的,至少兴隆帮也曾经鼎盛一时,她也跟着蒋少阳参观过龙头老大的私宅。可是到了邵家,下了车才知道其实黑道也是分档次的,也是有积淀的,如果说眼前的邵家是世家,那么兴隆帮顶多算是大暴发户,气质上差远了。 进了门,邵聿臣就把锦然接了过去,汪宁希如释重负,皱眉轻轻的揉着自己的胳膊。 “没事吧?”邵聿臣看着她,眼中的关切让站在楼上的穆婉清看着格外的刺眼。 “汪小姐来了!”她换上一副笑脸,迈着优雅的步子下楼来,眼神却没有看汪宁希,而是转向旁边,“老邵,把下人召集一下,认识一下汪小姐。”她的语气带着一些威严,似是命令的口气。 邵聿臣拉着汪宁希的手,抬头朝这穆婉清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妹妹穆婉清。” 宁希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他,邵聿臣又解释,“是我爸的干女儿,可是我们家最讨我爸喜欢的人。” 汪宁希其实心里早把邵家的家世摸得清楚,卧底必要的功课还是要做足,而这些不过是做戏做全套而已。汪宁希微微颔首向穆婉清致意,“穆小姐。” 穆婉清笑,走到宁希的身边,“汪小姐客气了,不如以后你叫我婉清,我叫你宁希好不好,这都在一个屋檐下,老是小姐小姐的称呼也生分。”说完很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转身对着已经集结起来的佣人,“这位是邵家的重要客人,你们以后对汪小姐都要恭敬一些。” “也不算什么客人,大家以后当是家人就行了。”邵聿臣打断了穆婉清的话。所有的下人都把惊诧的目光投向了汪宁希,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敬畏。可是更吸引汪宁希的却是此刻越过她投映在邵聿臣身上的怨怒目光,来自旁边本来颇为热情和善的穆婉清。虽然只是一瞬,可是还是被汪宁希抓了正着,刚刚对穆婉清建立起来的印象,一下子被推翻,凭着女人的直觉,这位邵家最得宠的穆小姐似乎并不欢迎她,至少不欢迎她成为家人,这其中的原因很难不让她往自己身边的男人上去找。 “三少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当是邵家的人,规矩大家都懂,我就不多说了。”说完冲着一位年长的人吩咐,“老邵,你跟汪小姐介绍一下。”说完穆婉清走到邵聿臣的身边,“聿臣,我先上去照顾干爹。”她声音柔柔的,语气也特别的亲昵。汪宁希没有表情,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在向她示威。 邵聿臣把锦然放下来,小孩子脚一沾地就立刻跑过去抱住汪宁希的大腿,死死的不撒手。宁希也有些无措,抬眼间看见穆婉清眼中一闪而过的乖戾眼色,那一刻让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慢慢的蹲下身,轻轻的揉着锦然的脸蛋儿,“你这样抱着阿姨,阿姨不能走路了,以后我们拉着手。”她声音很轻,就看着那一双懵懂的眼睛一直望着她,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邵聿臣看着旁边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转身看着穆婉清,“以后有你帮我照顾爸爸,宁希带着锦然,我也可以放手去做事。” “一边是帮会的事情,一边还要照顾干爹,确实辛苦,不过有你这一句话,知道你心里还存感激我也就不是白受累了。”她翻了个白眼儿,语气很轻松很俏皮。 邵聿臣笑出声,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这么开怀,哪怕是宁希答应他跟他一起都没有这一刻的轻松,那时他总是欣喜却有负担的,他怕他会害了她,却阻止不了自己的任性把她带在身边。 “婉清,你是故意的。”邵聿臣揽上她的肩膀,“我哪有那么没心没肺的。先上去吧,我帮宁希安置一下。” 穆婉清莞尔,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上楼的时候还不忘跟汪宁希打招呼。邵聿臣的心稍稍放宽,他还真的是担心穆婉清会对她的底细耿耿于怀。 认识了家里的佣人,大家都散了,各做各的工,只剩下那个管家还在跟前,邵聿臣倒是颇为尊敬的称他邵叔。宁希不知道跟着邵聿臣这么称呼在这位一看就是资深的老管家面前是不是合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邵聿臣,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邵叔!”汪宁希颔首,很恭敬。 眼前的管家倒是和善,“汪小姐,少爷说了你是家人,以后不用跟我那么客气,老爷和穆小姐都直接叫我老邵,你也可以这么叫。” “那怎么成!”邵聿臣插嘴,“婉清那个丫头就是没大没小,有空儿我去教训她。” 只是三言两语,汪宁希慢慢的开始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位邵家里的穆姓小姐地位可是不一般的。宁希跟着邵聿臣上楼来,一扇房门被打开,淡紫色的浅韵扑面而来。 “喜不喜欢?”他把锦然抱过来,也好让她腾出手来随便看看,“知道你喜欢这个颜色,所以就叫人收拾了,不知道汪小姐满不满意。” 汪宁希站在窗边,看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花,浅浅的蓝色,是她的最爱,早前在城中的高级礼品店偶然发现的,可是它不菲的价格,让她每次都只能在橱窗边驻足观赏,后来那盆花被卖掉了,每次走到那里的时候,她的心里都会有小小的失落。 “知道你喜欢,经常看见你在外面看,于是我就想,如果它摆在我的房间里,你会不会考虑来我的地方坐一坐,于是我就买了。为此我还特别去参加了一个培训班,你知道这个很难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邵聿臣站在她的身后,平常的口气说着这么一件事情,宁希忍不住还是掉下眼泪,伸手捋着那翠绿肥厚的叶片,小心翼翼的,“你说你傻不傻?” 邵聿臣愣了一下,走到窗口跟她并排站着,窗外就是一片碧蓝的大海,上面游弋着两艘白色的观光游艇,这是一间不折不扣的海景房。邵聿臣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如果喜欢你就是傻的话,那我真是傻了很久了。”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人,“宁希……”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她脸色骤然沉下来,随即伸手大力的把他拉向自己,躲开了窗口,速度快得惊人。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伴随着咔的玻璃裂开的声音,眼前的海景被裂成蜘蛛网状的玻璃完全盖住,看不清楚…… 演戏 汪宁希浑身软在邵聿臣的身上,两只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浑身抖得厉害,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咬得嘴唇都紫了,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邵聿臣怀里还抱着锦然,根本腾不出手来,看着她吓得浑身哆嗦样子,心里疼得紧。 汪宁希倚靠在墙上,松开邵聿臣便顺着墙滑坐在地上,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邵聿臣放下锦然,蹲下身抱住汪宁希,“宁希,没事了,没事。”他小声地安慰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这里的玻璃都是防弹的,没事,我们都没有事。” 汪宁希把头靠在他的肩头,脸上显出了放松的表情。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下子涌进了很多的人,都是家里的保镖,带头的是文正东。宁希慌忙低下头,有些事情是装不来的,那就干脆把它们藏起来。 文正东看了一眼窗玻璃便心中有数,“去四周查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一定要找到那颗子弹。”于是身后的人都散了开去。 文正东走到窗前,伸手点了点那扇窗的玻璃,虽然没有碎掉,可是却忽闪忽闪的摇摇欲坠了。他的心里有些纳闷,邵家这寓所保安严密,所有的玻璃都是防弹设计的,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外界也曾经把邵宅传得神乎其神,没道理一个杀手作得这么业余,既然已经选了大口径的狙击枪,只要他连发两弹必然可以击穿玻璃,可是为什么要收手。他的手停留在那个圆形的弹痕上,心里都是问号,这不像是杀人而是一个警告。 汪宁希的心里也在打鼓,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游艇上的人端枪向着他们瞄准,甚至都没有寻求什么掩护,就这么暴露在她的眼前,到底是艺高人胆大无所顾忌,还是故意让他们发现,如果是故意的这一枪打得什么意思? 邵聿臣觉得怀里的人呼吸慢慢的平缓下来,人不再颤抖得厉害,才松开怀抱,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脸上都是歉疚的表情,“宁希,别害怕,你做得非常好。”就在子弹飞来的刹那,她的反应敏捷的让他惊讶,如果不是看她吓得瑟瑟的坐在地上,他真的会怀疑她是不是受过专业训练,不过想起她武术运动员的出身,或者这也是一种本能加上长期训练的正常反应。这个时候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者除了他要保护她,她也可以学着保护好自己。 他拨开宁希额前的几缕乱发,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宁希,别害怕,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 汪宁希一脸委屈,她把锦然往身前拢了拢,“聿臣,我自己不怕,可是我怕你有事。” “我知道,我知道!”邵聿臣嘴里重复着,再一次把她抱在怀里,这一次他给了自己一个期限,一年,一年之内他要拨乱反正。 文正东调转方向,认真的查看这现场的弹道痕迹,心里却有着别的心思,他现在搞不清楚,他的上级极力的让他把汪宁希这个女人拉进来的用意是什么,原来他以为这是在想办法牵制邵聿臣,也让四叔那些人断了让邵聿臣投鼠忌器的念想,可是在他刚才闯进来的一刹那,她眼中闪过的敏锐绝对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该有的。 文正东有些心不在焉,听见后面有人进来,他回身,是穆婉清站在门口,“聿臣,你有没有事?”她着急得奔过来,可是邵聿臣却没有回头,他慢慢的把宁希扶起来,转头看着文正东,“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文正东转过身很恭敬的看着一脸肃穆和杀气的邵聿臣,“已经办好了,下午人就过来。” 汪宁希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只觉得邵聿臣握着自己的手的力量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她微微皱眉,松开锦然,覆上他的手,“聿臣,轻一点儿,疼!” 邵聿臣赶忙松开手,低头看那手已经被弄得通红的,顿时觉得心疼。汪宁希没等他开口,就拉住他的手,“聿臣,我底子很好的,你教我,教我开枪,我不想在这里只能给你添麻烦。”汪宁希紧咬着嘴唇,倔强的不让眼泪流出来。她知道现在的情势已经很危险了,由不得她慢慢进入状态,她需要有武器,不然别说保护邵聿臣,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邵聿臣没有想到她会跟自己不谋而合,本来他还觉得怕她接受不了,打算慢慢适应一段时间再跟她说这件事情,可是现在情势危急,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好,宁希,我找人教你。”他反握住她的手,“不过我不是怕你麻烦我,教你也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不如我来教宁希吧!”穆婉清靠过来,把汪宁希的手从邵聿臣的手中夺走。她拉着她的手,脸上带着焦虑和友善的神情。汪宁希皱眉,穆婉清什么心思她也能猜个大概,无非不想让她太亲近邵聿臣,她的心里有些气也有些酸。穆婉清这个人对她根本就忌恨却总是摆出一副亲善的样子,这本来就让汪宁希警觉,这个女人不宜太过亲近,这是她一进这个家门就评估出来的结果。 汪宁希有些委屈的看着邵聿臣,邵聿臣也为难,他也想亲自教她,可是他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看了看婉清,觉得这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文正东挡了回去,“还是我来安排吧,这个周末就是大少爷的葬礼了,穆小姐那样会太辛苦。” “没关系,我不辛苦,我……”穆婉清急着辩解,她很想了解这个叫汪宁希的女人,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特别可以那么吸引那个男人,另外她从这个女人身上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正东说得有道理。”邵聿臣看着穆婉清,“你最近已经够累了,交给正东吧,让他安排。”说完他看向玻璃的方向,“这间暂时不能住了,宁希今晚先住我房间吧,我睡书房。” “家里这么多房间,要不让宁希住锦然的房间也行啊,你又何必去睡书房。”穆婉清面色忧虑,不时的瞟向宁希,她低眉,脸转向一边正对上文正东探究的眼神。 汪宁希没有躲,就这样跟他对视着,这个人她迟早也是要试探的。文正东这个人其实她也有所接触,邵聿臣刚开始追求她的时候,就是他最先开始调查自己,不管他是否是听从邵家授意,对这个人她都是有抵触。 “宁希!”邵聿臣回过头看她,宁希却有着别的心思,这一声唤才把她拉了回来,她转过身看着他,“对不起,走神儿了。” 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邵聿臣真的是疼在心上,他拉住她的手,轻轻的问:“你说呢?” 汪宁希恍惚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低很轻柔,“听你的。” 穆婉清站在邵聿臣的背后,脸色煞白,嘴唇都被咬得青紫。文正东看在眼里,又看了看窗上的弹痕,微微的扯了一下嘴角。穆婉清到底是一个狠角色。 中午,汪宁希跟着邵聿臣一起在大桌上用餐,坐在邵聿臣的旁边,穆婉清的对面。邵聿雯看着锦然乖巧的自己吃着饭,旁边的女人小心照顾着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点点的笑。 穆婉清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再吃这顿饭,草草的填了两口就离席了。她没有上楼,而是到花园里转了转。自从邵家要洗底,整个邵宅就加强了戒备,院子里到处都有巡逻的保镖。 文正东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气呼呼的踢倒了甬道旁的花盆,他低头缓步的跺过来,在她的身旁站定,“穆小姐什么事闹得这么肝火盛,昨晚没有睡好吗?”他意有所指,不过是昨夜袭击汪宁希,包括今天这一枪他都觉得穆婉清脱不了干系。 穆婉清突兀的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几变,最后停在高高在上的样子,“文正东,别以为邵聿臣信任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到底也是个奴才。”她的声音很尖锐,说完转身走了。 文正东看得出她脸上的一丝慌乱,可是这个女人做事狠绝是出了名的,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像她说的那样,他到底还是个外人,而邵聿臣现在显然拿穆婉清当自己人,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他自然懂。 午饭过后,邵聿臣把汪宁希带到了自己的书房。这个书房很大,里面的布局跟汪宁希想的差别很大。进门是一个类似小客厅的地方,里面还有一扇门,想来那个应该是典型意义的书房。 汪宁希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了,很年轻,个头不高,样貌也很普通,却有些憨厚的样子。但是眼神却很锋芒,让人有对他少了老实人的感觉。 看见邵聿臣,那人赶紧颔首行礼,“邵先生!” 邵聿臣脸沉着,“这是汪小姐和小少爷,你以后主要就是保证他们的安全。”说完他转过身,放缓了语调对着汪宁希,“你和锦然先到我房里休息,我处理点儿事情。” 看着汪宁希出去关上了门,邵聿臣才缓步到里面的房间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田继山。田继山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邵聿臣,眼中尽是惊异。 邵聿臣笑,“怎么,觉得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他也看着他,慢慢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我不是一个残暴的人,你也该清楚,我们邵家是不打算做了,所以我也不想我手上沾血。”他抬头看着他,表情很严肃,“但是我交给你的人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得不把你最重要的人掐在手里,你放心,如果不是必须我不会去干扰他们的生活。” “为什么交给我?我的底你都摸过了?”田继山很惊讶,这么短的时间,邵聿臣居然把他调查的这么清楚,甚至他的家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怕做的事情你做了,我看好你是个有担当的人,我邵聿臣一向疑人不用,希望你别让我失望。”说着他站起来,两手插在口袋里,笑着看他,“我的东西还是还给我吧。” 田继山愣了一下。 “别说你没带或者丢了。”邵聿臣依旧是淡淡的笑。 田继山明白过来,他掏出那个手术刀,双手递过来。邵聿臣拿在手里,反复的翻看着,“其实有些事情不能只看一面,比如说手术,他就是在用杀人的方法在救人,成功与否就要看医生的技术了。”他抬头玩味的看有些不解的田继山,“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好医生?” 田继山不明白他的意思,站在那里呆愣着。邵聿臣慢慢的踱着步子走到墙边,手里转着那把手术刀,猛然转身掷向站在那里的田继山,他本能的仰身躲闪,那把刀正掷在对面墙上的飞镖盘上,正中红心。 田继山有些惊讶,他开始相信外界的传言,邵家就是一只猫,爪子都比一般猫锋利。没有想到温文尔雅的邵医生,居然还有如此了得的身手,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邵先生自然是医术高明,我早有耳闻。” 邵聿臣笑,微微点了点头,“出去吧,正东会给你安排住处。” 销假 田继山刚走,文正东就如约进来。邵聿臣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两个文件夹。文正东没客气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很小,大概16岁的时候就进了青山会,他比邵聿臣只大几个月,但是却有比邵聿臣好很多的功夫,于是很自然的就成了他的沙包和陪练。后来他陪邵聿臣一起去美国读书,邵振铭一直想邵聿臣能学商科,能回来接手公司,可是他偏偏喜欢学医,如若不是文正东替他拿到学位打掩护,他恐怕也没那么顺利当上医生。所以,虽然文正东回国以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大哥,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自是不必言说。 邵聿臣把手里的文件夹丢给他一个,“我这两天做的功课,你看看还有什么疏漏,后面还有一个方案,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文正东翻开看了一眼,轻笑,“效率很高,穆小姐给你的?哦,对了,怎么不让她参加我们的讨论?” 邵聿臣抿嘴沉思,然后慢慢的打开文件,“洗底的事情我不想她过多的参与,婉清是个野心很大的人,这件事她参与不好。”他低着头看着文件,没有看他。 “她知道会很难办。” “我会跟她说。” 邵聿臣无所事事的坐着,文正东认真地翻着文件,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你打算分而治之,策反四叔那边的人?” “最坚固的堡垒都是要从内部瓦解,既然当局能用这一招,为什么我们不用。现在最关键的是争取中间势力,先从赵忠森开始,他这两年已经开始慢慢的经营正当生意,应该是最容易跟我们结盟的人。”他合上文件,站起来,“我们下午就过去,悄悄的。” 邵聿臣打着赵忠森的主意,四叔也在想着怎么把赵忠森拉拢进来,要知道这几年他手下的船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无疑是个很好的资源,以后他想走什么私货,没了邵家的通道一样玩得转。 其实段奕霖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赵忠森这块肥肉了,这几年在国外混着,找到货源对他不再是什么难事,但是怎么样去开辟一条安全的通道一直是他心头所想。四叔能这么想倒是也好,反正在他眼里这个老头子也不过是个路基石,早晚他是要踩着他上位的,现在是他的,将来就是自己的。 “广生啊!”四叔依旧是一身的唐装,今天是个大襟的款式,手里拿着一个大烟斗,慢慢的吸着,吞吐着眼圈,“你晚上的时候去跟赵忠森谈谈,看看他的口风,这个老东西这几年也搞了不少的正道生意,别让邵聿臣拉拢了去。”他在自己的红木龙椅上很不雅的磕了磕烟斗,“带上阿霖,好好带带他,让他见见世面,别光知道杀杀的。” 段奕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厌恶得很,那个叫周广生的,就是四叔手下的一个心腹,在他看来他不过就是个有勇无谋的的匹夫,听话得很倒是。要说光知道杀,在他看来形容周广生倒是恰当。 “阿霖,你刚来,多跟着广生学学。”四叔照例是一副谆谆教导的口气。 段奕霖很恭敬,上前一步学着其他马仔的样子也称呼他一声生哥,心里却是很不服气。 周广生讪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看了他一眼就跟着四叔的手势进到了里屋。 段奕霖收敛了脸上的恭敬和谄媚,脸色渐渐的阴沉下来,眼中尽是凶光,一闪而过被发自内心的不屑取代。 吃过中饭不久,邵聿臣就跟文正东两个人很随意的出了家门,穆婉清想要打听也就被邵聿臣轻描淡写的给带了过去。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受不了邵聿臣对她的敷衍。 文正东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穆婉清,她一脸的不忿,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是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的,因为在这里真的是谁都得宠着她让着她,谁让她的父亲是邵振铭的救命恩人呢。 赵忠森想到他会是两派拉拢的对象,但是没有想到邵聿臣这位新任的掌门会屈尊亲自拜访,这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的。这个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谁都想趁着这个多事之秋来捞点儿好处。这个邵聿臣自然也是有准备。 邵聿臣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协议,“我们交换持股,我用邵氏船运10%的股份,换你中森船务25%的股份,你自己应该明白你赚了多大的便宜。”邵聿臣这一招绝对是放血了,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赵忠森有些懵,要知道邵氏10%的份额差不多顶上他中森船务的40%,这么大的好处反倒是让他不敢伸手接了。 “怎么,你害怕了?”邵聿臣轻笑,“你没有必要这样,你该清楚,我是有求与你才会这样,我希望你在这场战斗中保持中立,就是这样,中立,中立就可以。” 邵聿臣知道这个时候让他跟自己合作显然不会太容易,他自己现在多吃香想必也清楚,与其早早被拒绝,不如先给些好处拉拢着。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他相信慢慢的赵忠森就会靠到自己这边来,现在如果咄咄逼人的要他跟自己合作反倒是显得他怯了。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自我升值的砝码。 这么多的好处,仅仅就是为了求一个中立,赵忠森做梦都没有想到,其实在青山会里,他一直都自认是很会琢磨事儿的,虽然说话说得少,但是还是对帮里的事情很通透,可是这个邵聿臣实在是让他摸不到头绪。他拿过那份协议看了看,抬头望着邵聿臣,“真的就只是要我中立?” 邵聿臣笑,他知道这样的大礼是谁都会笑纳的。他点点头,把手里的钢笔递给他,“就是中立。” 赵忠森想了一下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他抬头看着邵聿臣,“现在你是中森船务第二大股东了,可是我在邵氏还不上数。” 邵聿臣笑而不语,居然还得了便宜卖乖。文正东替邵聿臣接过文件,“森哥现在是除了邵家人之外持股最多的了,连穆小姐也只有8.2%,何况……” 文正东还要说什么却被邵聿臣的一个手势阻止了,“以后要叫赵先生或者赵总。”邵聿臣满脸带笑凑近,“您说呢,赵先生,没必要能跻身上流社会还非要在个夹缝里面做瘪三,是该我们站出来风光的时候了。” 赵忠森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其实他也是早有这个打算,只是碍于四叔和邵家的斗争还不是很明朗的形势,还有那起爆炸也的确是让他有些怕了。清除异己加上杀鸡儆猴,四叔的这一招也的确是狠辣。 邵聿臣没有多做停留,办好了事情就急忙从赵忠森那里离开。正好被来下帖子的段奕霖撞上。那辆车他认识,事发那天晚上在青山会所,这辆车的主人接掌了青山会的大权。 他一直目送着那辆车离开,抬头看着眼前赵忠森的寓所,看来他们是又晚来一步。他低头讪笑,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看门小弟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屑。段奕霖不禁又望了一眼刚才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回想刚才那辆车离开的时的礼遇,他心里莫名的升起一团火,哪里都是有阶层差别,说白了,他们这些人都算是些社会的渣滓,可是就是这些渣滓也是能分出三□等的。 赵忠森看着手里的请柬,居然是周广生的。他讥笑,这个时候,四叔还是放不下他的架子,还只是派一个手下来接洽,跟邵聿臣的亲自登门,谦恭送礼一比,差距有些大了。 晚上的宴会赵忠森并没有去,也是学着四叔的样子,派了自己手下人。文正东收到消息就赶紧向邵聿臣的报告,走到房门口就看见田继山向他打手势,“跟汪小姐在里面。” 文正东想了想还是敲了门,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汪宁希和邵聿臣对着头很认真的看着锦然在画画,心理医生说了,绘画是孩子一种心理宣泄的方式,也是目前这个阶段主要的辅助治疗方法。看着三个人默契的样子,文正东突然心中产生了些异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的,不是现在推门进来,而是把汪宁希带进来。 邵聿臣抬头看见文正东皱了一下眉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邵聿臣低头轻抚着锦然的头,“三叔离开一下,你跟婶婶先玩。”他旁若无人的胡说,汪宁希脸红了,文正东在这里她也不能发作。就看见锦然乖巧的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声音。邵聿臣他了口气,慢慢的站起来冲着汪宁希,“我们谈些事情。” 话出口,文正东就已经退出了房间,关好了门。 汪宁希看见那人离开,站起来凑过来,小声的抱怨,“你怎么在别人面前胡说,让家里人知道我怎么自处。” 邵聿臣倒是不在意,反正在他心里这都是早晚的事情。他两手上下摩梭着她光滑的手臂,“宁希,你这个状态不好,你该拿出些老大女人的气势来,有时候震慑人不光是靠力量,还有气场,你是运动员,你该清楚。”说完他放开手,刚要扭身又被汪宁希拉住。 “聿臣,我不想做什么老大的女人,我想的是做邵医生的太太。” 邵聿臣僵了一下,他慢慢回身,眼神灼灼的看着她,慢慢的开口,“我记得我给你承诺了一年。”他把宁希抱住,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我记得你说的话,我会去做一个好人,qǐζǔü但是你说你会陪着我,这个我也记在心里了,我们都不要食言。” 看着邵聿臣出门,汪宁希的心突然间觉得疼痛不已,她甚至不能分辨自己说得是真的,还是只是利用他的感情在鞭策他不要走歪路,这里面混杂了太多的想法和设计,以至于她现在每次说这些都开始无比唾弃自己的邪恶,这场戏越来越难演,可是自己又不自觉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邵聿臣来到书房,文正东正在看着那个飞镖的靶盘,上面还插着那把手术刀。 “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文正东转身看着他,“田继山那么好的身手,你让他在家里站岗不觉得可惜?” 邵聿臣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嘲笑自己,“说正事吧!” 文正东沉下脸,整个房间的气氛一下肃穆了很多,“四叔的人接洽了赵忠森,但是姓赵的没有亲自去。我们去找他的事情,恐怕也瞒不住,以四叔的性格,自己得不到的他是不会留的,我们要不要向姓赵的提醒或者提供保护。” 邵聿臣在身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那起旁边的一个水晶烟缸,“赵忠森不傻,你没看他家现在戒备地森严吗?再说我们干嘛要去保护他,我们想要的不是拿到了吗?剩下的他是死是活我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斜睨着文正东,看他脸上惊诧的神色。  第13章 危险时刻 文正东从邵聿臣的书房里出来才知道其实自己对他了解得比自己想象的少很多。就像刚才,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对生命是如此的淡漠,死活与他无关?他想不明白,他做出那么大的利益牺牲去与赵忠森结盟到底是为什么。 文正东下楼去的时候正好和穆婉清照面,他很恭敬的打了一个招呼,上午时候她的那一句下人还是让文正东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穆婉清回头看着就这么从身边走过的文正东,停下了脚步,“正东!” 她又下楼来,在他的对面站定,“正东,中午的事情,真的对不起,你知道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也别在意。”文正东笑笑。说起来文正东也算是穆婉清的救命恩人,当年她父亲被警察击毙的时候,婉清还在车里哇哇大哭,当时还是古惑仔的文正东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把她偷了出来。也就是因为这个,邵振铭收留了胆大机智的文正东,让他陪着小婉清。 穆婉清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后天葬礼的安排,还有就是墓地周围的地势图,基本所有的高点我都安排了人,你还是在聿臣身边。” 文正东打开那张地图看了看,抬眼看着眼前的女人,如果不是把这份才能用错了地方,穆婉清绝对是一个警察的好材料,胆大心细身手好,唯独缺了一些仁爱之心,让她过于狠戾而不可爱了。 “聿臣很会看人,这件事交给穆小姐再合适不过了。” 穆婉清皱着眉头,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有什么高兴,“正东,你从什么开始称呼我穆小姐了。自从你跟聿臣凑到一起,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听说你们下午去见过赵忠森了。”穆婉清直直的盯着文正东的眼睛,语气虽然平和,却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文正东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情,更加不明白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穆小姐在青山会里耳目众多这个他清楚,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连赵忠森那里也没放过。 “怎么不说话?” 文正东抬头,也对着他的眼睛,“婉清,我想有些事情我们都不想你去冒险,这件事聿臣会跟你解释,我不好说什么。”说完文正东把手里的地图折了折,向她点了点头走了。 穆婉清脸色有些难看,她抬头看向楼上,正巧邵聿臣从书房出来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正跟田继山交流着什么。 “聿臣!”穆婉清叫他。 邵聿臣回头往楼下看,正巧手机也响了,听铃声他也知道是文正东,他好奇,两个人才刚分开,没理由有事情不亲自上来找还要打电话。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脸色有些异样,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站着的穆婉清,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他放下电话立刻掉转头往书房的方向,看来瞒是瞒不住的。 这似乎是一种默契,穆婉清随后就跟了进来。邵聿臣知道穆婉清不是一个好糊弄的角色,他也不打算再跟她兜什么圈子,“坐吧!”他冲着穆婉清说了一句,自己却没有坐下,走进书房的里间,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穆婉清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神色一凛,“你调查我?”穆婉清皱着眉头,眼睛里面都是难以置信的目光。本来她还以为邵聿臣要给她看他自己的计划。 邵聿臣没有坐,就这么站着,两只手放在西裤口袋里,衬衣的袖子卷在了手肘的位置,露出紧实的前臂,随意却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婉清,我没有调查你,我只是整理了一些大哥的遗物,然后顺藤摸瓜的查了一下之前有人利用邵氏的管道走私汽车的事情。但是结果让我很意外!” 穆婉清想说什么却被邵聿臣拦了下来,“婉清,我想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这件事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本来对穆婉清深信不疑的邵聿臣在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竟然有些无措。他到底是置身这个世界之外太久了,不知道是自己慢了,还是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快了。 “你是说邵家洗底的事情?”穆婉清也站起来,“邵聿臣,对,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的,没错,可是那根本就是你嫂子授意我做的,你知道那个时候大哥放出风声要漂白,我们很多以前的关系户都担心会受到牵连,所以纷纷退出邵氏,我们的资金周转的很困难。”穆婉清偏头不看他,“你那个时候当然过得逍遥,每天就想着你的病人和你的女人,你可关心过家里的事情,关心过邵氏!” 本来邵聿臣还居高临下的向着穆婉清发难,不知怎么,顷刻之间就变成了自己在她面前无地自容了。邵聿臣低下头,她说的不是没道理,自己确实为邵家,为邵氏做得太少,对自己的家族他确实是于心有愧。 “婉清,对不起!我不了解情况。”邵聿臣没有了方才的气势,觉得自己没道理了,可是他还是对眼前的穆婉清有些顾虑,这次汽车走私的事情不得不说做得漂亮,如若不是他掌握着公司的一切权限,根本就是无证可查,这就让他对穆婉清有些忌惮。 “聿臣……” “葬礼的事情安排好了吗?”他打断了她的话,穆婉清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问题,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递到他的手上,“所有的事情都记在电脑里了,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疏漏,现在就是大哥和大嫂的灵相由谁执的事情还没有定,锦然现在的情况恐怕也很难做到。” “我和二姐来做这件事!”邵聿臣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审查着所有的项目安排,尤其是安全保卫的方面,他反复的看着墓地的三维图,“高点你都已经布控了,有没有想过这附近的洼地也是伏击的好机会,还有后天所有的车都要做好检查再出发,我不想那天出任何的事情,让大哥大嫂不能安息。”他脸沉下来,把手里的电脑小本还给穆婉清,“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穆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这么公事的对着自己,甚至都没有对自己给过一个微笑,她心里一下子凉了下来。 “还有别的事情吗?”邵聿臣看她站在原地不动,于是又关切的问了一句。 穆婉清的火却一下子窜了起来,他的心里是不是从来没有她的位置,他们之间的关联永远都是有事。她扬头瞥了她一眼,甩着冷冷的调子,“没事了!”说完转身摔门而去。 邵聿臣倒是对她突然的火气有些莫名其妙,他苦笑的摇摇头,只当她又闹小姐脾气了,他收拾好那个文件夹,心里撺掇着,大嫂没了,穆婉清的话现在就是死无对证,他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她。 邵聿臣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开门就看见汪宁希半倚着床头,侧身看着旁边的小锦然,那孩子似乎已经睡着了,安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邵聿臣放缓脚步轻轻的靠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汪宁希揽进怀里,轻轻的亲吻着她的额头,“宁希,如果我说锦然以后都会跟着我们,我想你能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你会不会不高兴?” 汪宁希抬眼看他,脸上微微有些红,她当然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除了关于锦然还有关于他们的未来。在邵聿臣的心里,似乎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可是在汪宁希的心里却总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听着这些自然温情的话,她心头也会泛起甜蜜,就像一个平凡的小女人得到自己爱人的承诺一样,有欣喜和感动,可是只是一闪念就被忧虑和恐惧所代替,邵聿臣是不是真的会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又能不能一辈子都瞒着他过日子,又或者他们能不能有一辈子。 想着这些,宁希的心里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煎熬,不自觉的两手紧紧的围上他的腰,将自己缩起来,偎依在他的怀里。 邵聿臣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是什么意思,他的宁希可是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心里又隐约的冒出一些幸福的滋味,他没有多想什么,就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定不会亏待你和我们的孩子。” 汪宁希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向被认为铁石心肠的女人在听到我们的孩子的时候再也无法无动于衷,她知道,自己欺骗的是最爱自己的男人,利用的是对自己最真挚的感情。每当这种认知出现在自己脑海的时候,她都会有一种锥心刺骨的痛,这也让她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经不再是一个路人,一个卧底的对象。 “聿臣,如果我以后做错事了,对不起你了怎么办?”她在他怀里小声的呢喃,小心的试探着。 “怎么这么说?”邵聿臣松开她,看着他的脸,一副很不解的样子,“不过你放心。”他再次把她紧紧拥入怀中,“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爱上别人的,我会牢牢抓住你,绝不会让你逃走的。” 他语气很轻松,却透露着认真。 汪宁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怕是将来有一天,她就是不想走都会被赶出去。她把头低下,靠在他的手臂上,眼泪滴在他的胳膊上。邵聿臣感觉到那一丝的微凉,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紧了紧自己的怀抱,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的感激,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在自己不堪重负的时候,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候,她能来到自己的身边,愿意陪着自己走最艰难的路。在她说出不怕,说出希望他做个好人,说出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有事的时候,他就决定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这个周日的早上,邵家的人也早早的在客厅里集结起来,今天是给邵聿铭夫妇下葬的日子。全家都是一身的黑色,手臂上挽着黑纱。邵聿臣出来的时候更是让整个气氛更加的肃杀起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装,黑色的衬衣还有黑色的领带,但是整个人却没有因为这一身的黑而显得憔悴和萎靡,身上都是凛然之气,身后是锦然,今天也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脸色有些煞白,眼神里依旧还是对这个世界些许的恐惧神色。 在锦然旁边站着的是一袭黑裙的汪宁希,一手拉着锦然一手把他护在身前。穆婉清站在楼下就这么看着站在楼梯上的三个人,脸色异常的难看,这画面像极了一家三口,让她有些妒火中烧。可是她又说不出什么来,在这个家里谁都知道,现在的小少爷除了邵聿臣和汪宁希谁都不跟。 邵聿臣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身拉着宁希的手,“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爸爸,他老人家该知道今天的事情。”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得见,穆婉清突兀的抬头看向上面的三个人,眼神正好跟转身间的汪宁希碰到。汪宁希看到了那种嫉妒的乖戾神色,她没动声色,女人的直觉总是敏感,她从进门那天就已经看出了穆婉清对自己身边这个男人的想法,现在是多事之秋,她不想再给邵聿臣多添烦恼,只是希望这不要成为这场危险游戏的一个变数。那一刻除了保护好自己的任务,她甚至想到了保卫自己的爱情。汪宁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她知道这种心态会让她很危险。 “你怎么了?”邵聿臣发现了她的异样,握住了她的手,“别紧张,没关系的,何况他老人家现在也意志不清醒。”他好似开玩笑的安慰着她,手上的力气大了,紧握着她的手,似是要给她一些力量。 出门的时候,门口已经一字排开了六辆车,远远的就看见文正东站在那里,看见邵聿臣过来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头,大家似乎都是被安排好了,各自开门上了一辆车。汪宁希和邵聿臣还有锦然上的是第三辆车,司机是文正东。从阵势上,汪宁希也能了解形势的严峻,手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 车队到达墓园的时候,外面已经停了很多的车子,门口更是站满了手臂上裹着黑纱的黑衣保镖,三三两两的还有一些不怕死的记者,长枪短炮的守在那里。车停下来的时候,邵聿臣并没有下车,“正东,去把那些记者轰走,我不想宁希曝光。” 汪宁希转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肃穆表情慢慢的柔和下来,他伸手抚着她的头发,“对不起,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我邵聿臣的人,那会让你成为一个靶子。” 其实不需要解释,汪宁希也懂这个道理,也能明白他的用意,可是当他这么含情脉脉的说出口的时候,她只会觉得自己更加的面目可憎,她慢慢的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睛里那些似乎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整个葬礼安排得很有秩序,汪宁希知道这是穆婉清一手操办的,不禁在心里把她的危险等级再次调高。作为青山会的龙头老大,邵聿臣受到的礼遇是汪宁希没有想到的,不但那些黑衣保镖需要鞠躬致意,连四叔这样的元老也必须毕恭毕敬的行礼。这让汪宁希开始明白为什么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争夺这个位置,权利、金钱、地位这就是人性万恶的根源。 因为爆炸的威力太大,邵聿铭夫妇已经无法找到全尸,所以邵聿臣决定把两个人火化。站在两个汉白玉的骨灰盒前,他摘下手里的墨镜,回身冲着所有的人,举起右手,“我邵聿臣今天在这里对着我哥嫂的在天之灵发誓,一定会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一定会追查真凶并严惩不贷。”他放下手,走上前一步,站在离四叔不远的地方,“只要我邵聿臣还在青山会一天,谁要是胡来,我绝对不对他客气,我对事不对人,不管你是三朝元老还是新晋的堂口,一视同仁,绝不姑息。如果今天有人想在这里做什么文章,我提前打招呼,别怪我不客气。” 汪宁希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不见表情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肃杀之气,这样的邵聿臣她从来没有见过,凌厉,威严,让人想要敬而远之。那个一向笑得阳光温暖,说话温文尔雅的邵医生就此不见了。汪宁希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有一天他会不会也这样对着自己。她收回自己的神思,不敢再往下想,只是顺着葬礼的流程一路跟在邵聿臣的身后。 段奕霖和卢佩妍远远的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中,混在门口这庞大的车队里很难分辨,他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里面是一个十字瞄准镜的视野,正对着邵聿铭的墓地。 “你说到底怎么样才能让那对鬼夫妻最不能安息啊?”卢佩妍嚼着口香糖,眉头微皱,“四叔那个老狐狸,说话的时候总是说一半吞一半,直接说不想看见谁就得了,还让人费脑子。”她有些抱怨,瞥了一眼旁边认真调校准星的男人,“这种远程控制的枪真的好用?”她探过身,看着电脑屏幕,有些将信将疑。 “你以为枪响以后,这个保卫状态我们还有办法逃出来吗?”他转头看着卢佩妍嗤笑,“我们也要相信科学,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只有……”段奕霖本来很高的兴致被电脑屏幕中的画面给扫光了。 汪宁希一身的黑裙,戴着一副大墨镜怀里还抱着那个孩子,她就这么跟在邵聿臣的身后走进段奕霖的视野,他立刻定格了画面,他眨了眨眼睛,那一刻他甚至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那个女人是戴茉颜吗?那个女人就是戴茉颜,别说是戴了一副眼镜,就算是化成了灰他也可以一眼认得出来。 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卢佩妍,她惊诧的抬头看着段奕霖的表情,似乎只是几秒钟,他的脸上变换了无数的表情,震惊,无法相信,失落还有愤怒……她不敢出声,这个时候她明白随便一句话都会惹恼这个男人,那无疑是给自己找苦头。 慢慢的段奕霖的表情回复了淡漠,手在笔记本的手触板上慢慢的滑着,屏幕上的十字交叉点不停的在几个人的身上停留,最后落在汪宁希怀里抱着的锦然的头上,“你说要是在邵聿铭的葬礼上杀掉他的儿子,这对夫妻是不是在那一世也会不得安宁?”他嘴角扯出一抹笑,衬着他冷得结冰的声音,让卢佩妍忍不住打个冷战。 “还会溅一身的血到她身上,啧啧,会不会很漂亮?”他转头看着旁边的人,卢佩妍的脸色煞白,看他的眼神有些惊恐,段奕霖恍惚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电脑,慢慢的把她揽进怀里,“别怕,听话,我的枪口不会对着对我好的人。”他的心软下来,却忽然变得很疼,想是有一万根针扎在上面一样。他柔和的脸庞忽然有凛冽起来,他放开卢佩妍,恢复他的冷漠,这种凉薄寡淡伪装起来的心硬,让他看上去更让人生畏。 “她会被吓坏的。”卢佩妍慢慢的飘出来一句话,脸上的表情有些酸,有些醋,作为最了解段奕霖的人,她知道他现在的反常,而这些反常都是因为这个叫做汪宁希的女人。 段奕霖冷笑,“一个接受过特种训练的警察要是会被那么容易的吓坏,那我们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做事了。”说完他抿紧嘴唇,回想到属于他们的最后时刻,她反握着自己的手腕,膝盖顶住自己的下身,把自己反剪压在墙上,“蒋少阳,你们这次完蛋了,别做无谓的挣扎,我会替你向法官求情的。” 他低头自嘲的笑,三年了,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此刻还能那么声情并茂的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中。他也突然有些好奇,这个时候这个女人突然的出现在邵聿臣的身边,到底是巧合还是当局创造的巧合,段奕霖突然心生出些许看热闹的想法,他没理会卢佩妍震惊的表情,重新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中那个圈里的人,邵聿臣和汪宁希一人拉着锦然的一只手,低头听着牧师在念着悼词,这画面让段奕霖觉得格外的刺眼。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滑动着,把那个交点慢慢的移到了邵聿臣心脏的位置……   混乱 卢佩妍只是扫了一眼,就被段奕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要对邵聿臣下手?”她拉住段奕霖的手,“你是不是疯了,你现在不能动他,你忘记四叔嘱咐过。” 段奕霖并不理会卢佩妍的忠告,抽出另外一只手点了回车键,脸上露出诡异的笑,瞬间隐没。 牧师念完了冗长的悼词,邵聿臣抬起头,就觉得胸前被猛力的撞击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后趔趄了两步,穆婉清一个转身恰好挡在他的身前,肩膀紧接着被第二颗子弹穿透,鲜血溅在邵聿臣的身上。穆婉清顺势扑在他的身前,一脸痛苦的表情。 汪宁希本能的趴下身,把锦然藏在身下,那一瞬似乎听得到子弹在自己耳边飞过的声音,随后自己的旁边就有人倒下来。现场一下子混乱起来,子弹还在不停的在身边落下,没有什么声响。汪宁希伸拔出她藏在锦然礼服里的一把手枪,迅速的翻身朝着自己9点钟方向的一棵树上开了两枪,之间有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她并没有看清楚枪在哪里,只是凭着对几颗子弹的弹道判断而已。 射击停了下来,场面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汪宁希正想着怎么藏枪,旁边的文正东一把夺了过去,“看好锦然。”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正站在汪宁希身后的文正东却把这一切看得清楚。他现在深信,汪宁希的角色并不只是邵聿臣的女人这么简单,既然是自己的上线让他协助进来的人,他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 汪宁希爬起来,拉着锦然就凑到邵聿臣身边。看见穆婉清整个左臂全都是鲜血,依靠在邵聿臣的怀里,她的气息有些乱。 “聿臣,你有没有事!” “聿臣,你有没有事!” 两个女人同时出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穆婉清偏头看着汪宁希,而她只是皱着眉头,把所有的关注都投注在邵聿臣的身上,伸手去查看他胸前的伤情,却被邵聿臣挡开,“婉清,没事的,【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在。”说完转头冲着人群大喊,“快,开一辆车上来。” 他就这么抱着穆婉清,不停的说着鼓励的话,汪宁希跪在他的身旁显得多余了,那一刻,在他对着穆婉清说“我在”的时候,汪宁希的心仿佛被子弹击中一样的,痛然后麻木。 她的目光慢慢的转向邵聿臣怀里的穆婉清,她眯着眼睛,万分虚弱和痛苦的样子,汪宁希瞅了一眼肩头的伤,怕是连骨头都没有伤到,皮肉外伤而已。这么装似乎是过了。 很快,车开上来,邵聿臣亲自把她抱上车,却没有跟车一起去医院,“正东,你送婉清过去,要照顾好她。”邵聿臣的脸色很难看,看得出他在发火。车里的穆婉清突兀的看向车外,他竟然不陪她去医院,她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只手捂着伤口,慢慢的闭上眼睛。 田继山把那把树上掉下来的东西捡了过来,呈现在邵聿臣的眼前,是一把远程控制的狙击枪,邵聿臣接过去,当着所有会众的面展示着,“真的是高科技,我邵聿臣真的值得大家如此大费周章?”说着松手,那枪就落在地上,他解开西装纽扣,露出里面轻薄的新式避弹衣,“对不起,我做了准备了。” 他转身看着旁边的汪宁希,是她早上非逼着自己穿上这一件,他自然而然的拉住她的手,她救了自己一命。 正在大家唏嘘不已的时候,四叔慢慢的开口,“是不是应该查一下,是谁开枪把这个打下来的,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卸了武器的,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个问题抛出来又是引起一阵的骚乱,大家议论纷纷。 “进来的时候只有这个女人和孩子是没有被搜身的。”四叔身边的周广生跟着说,大家一下子把目光都投向了汪宁希。 邵聿臣的脸沉的更厉害了,他怒目看着周广生,“你的意思是要来搜她的身咯?”他语带挑衅,周广生吓得不敢出声。 “聿臣,如果是你的人带着枪进来,你对大家也不好交代吧?”四叔依旧不依不饶的,这么好的机会没有除掉一个人,实在是让他有些窝囊。 邵聿臣直直的盯着一脸不屑的四叔,如果真的是他的人带了武器进来,他倒是说不清了,宁希和锦然也是他无条件放行的,如果不给大家一个交代,以后他怕是不好服众。 “没关系,我可以让你们搜,我身上没有武器,锦然也是我早上打点的,我知道他也没有带任何武器。”汪宁希上前一步,站在邵聿臣的身旁,面对着众人没有一丝的退却和恐慌,声音很淡然,却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邵聿臣没有想到此刻她会如此的淡定和坦然,他当然相信枪不是她带进来的,但是能站出来接受质疑,也还是让邵聿臣对她刮目相看,原来她也并不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他的眼神中闪着一种肯定和赞许的光,他选的人没有错。 四叔做了一个手势,立刻就有一个女人上来把汪宁希和锦然的全身摸了一个遍,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四叔有些沮丧,邵聿臣的眼光却放在了墓园的出口,有人开枪了无疑,现场没有找到枪,那么是不是就是文正东带走了,他是怎么带进来的。 汽车里坐着的段奕霖脸上都是恼怒的神色,居然让那个孩子和邵聿臣都逃了,在瞄准的视野里他居然连最后谁开枪打掉了他的设备都没有看清楚。他砰的一声合上了电脑,“SHIT!” 卢佩妍坐在旁边没敢出声,他们一起执行这么多的任务,几乎从来没有失手过,自从搭上这条线就没有顺利过,袭击邵聿铭一家,跑了一个孩子,还留下一个目击证人,这次更是一无所获,也难怪段奕霖会恼羞成怒了。 段奕霖麻利的打开电脑后盖,取下了硬盘,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卢佩妍,“处理干净了。” 卢佩妍接过来很麻利的带上手套,掏出湿巾擦了个仔细,然后装进一个准备好的塑料袋里面。 葬礼结束,外面停得车也开始慢慢的都撤了,段奕霖和卢佩妍就混在这车队中一起离开。上了公路,车开始慢慢的多起来,他们找了一个拐弯的机会脱离了车队。卢佩妍打开车窗,把那个塑料袋直接扔进了道路两边的深沟里。 “回去怎么跟四叔交代?”她有些担心,皱眉看着他。 段奕霖冷笑,“我们做得很好啊,本来他就是要制造混乱而已。”四叔不让他动邵聿臣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不过是打击邵聿臣在帮会中威信的计谋。卢佩妍不解的看着她,脑门皱着,没有了杀人时候的狠戾表情倒是也可爱起来。段奕霖笑,伸手拍她脑袋,“你个死丫头,笨死了,果然胸大无脑。”说着还在她胸前摸了一把。 卢佩妍撅着嘴嗔怒,“你们都整天深藏不漏的,什么都不跟我说,到头来还说我笨。”说完扭头看着窗外不理他了。 段奕霖还是笑,也知道她不是真生气,这个时候也就是身边的这个傻丫头能让他轻松一些,开心一些。想起刚才汪宁希的样子,他的脸又沉下来。他留下那个硬盘就是还想知道,到底是谁那么大的本事,能在那么严的安检中把武器带进去,他也想知道汪宁希到底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不知道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还是怎样,在他的眼里,那个人还是个警察。 “佩妍,你回头帮我查查那个汪宁希,小心点儿,别让人察觉了。”他的音调恢复了之前的冷默,听不出半点儿的情绪。如果汪宁希真的是卧底,那么这个就是他段奕霖的机会。这个女人他不能放过,还有青山会,甚至邵氏企业,他全部都想要。 邵聿臣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拉着汪宁希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汪宁希不停的转头看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她心里有些慌乱,她也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很隐蔽,邵聿臣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想起刚才在墓地他推开她的手,想着他就那么看着那些人来搜自己的身,她越发的胆寒,可是她不后悔,那个时候她必须那么做。 车子开进邵宅的大门,停在主楼的玄关门口,邵聿臣没有下车,只是转头直直的看着她。汪宁希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不敢看他犀利的眼神,仿佛可以把自己看穿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紧张,多少次别人把枪指在她的头上,她都不曾这么恐惧过。 邵聿臣低下头,打开她的手掌,里面全是汗,他抬头冲她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在汪宁希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就慢慢的把她揽进怀里,“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原谅我好吗?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懂……” “我懂,聿臣,你不用向我解释,我明白的,今天不搜我的身,你以后会在手下面前很难做。我没关系,不拖你的后腿,我受些委屈真的没有关系。”她低下头,收起眼中的些许的惊恐,抬眼又是两汪脉脉含情的双眸,“只是穆小姐受伤了,不知道怎么样了,看样子好像很严重。” 邵聿臣拍拍她的手,“别担心,我看过了,不过是皮肉伤而已。”邵聿臣知道穆婉清是有些小聪明的,“大概是她怕我责怪她办事不力。”说完他伸出一指挡在嘴边,“嘘,别让她知道我看穿她的小计谋。婉清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也很可怜,是这个世界斗争的一个牺牲品,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他是我妹妹,她父亲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她也是我的责任了。” 汪宁希微微皱眉,怕是邵聿臣会错了意,她想穆婉清根本就是想在他的面前博可怜,想他内疚怜惜她而已。但是让汪宁希担忧的却是他的那一句责任,让她了解了穆婉清在这个家里,在他心里的地位。即使邵聿臣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份长久的恩情滋养起来的亲情一样是不可动摇的。就像现在确实是穆婉清办事出了岔子,可是邵聿臣却丝毫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 “下车吧,上去换件衣服,去医院看看穆小姐。” 邵聿臣揉捏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吻着,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你不介意?” 介意,当然介意,但是汪宁希明白事理,这个时候挡着他,有些无理取闹不懂事了,“她是你妹妹嘛,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女人。” 邵聿臣下了车又换上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汪宁希抱着锦然跟在后面,这个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凝重。宁希回到房间,安顿好锦然,孩子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惊吓,依然是木木的表情,“锦然是最勇敢的孩子。”宁希怜惜的把他抱进怀里。 门突然被推开,是邵聿臣,“宁希,我有件事情问你。” 汪宁希松开锦然,来到邵聿臣的面前,“怎么了?”虽然心提得紧紧的,表面上依旧很平静的样子。 “我就是私下问你,正东就在你身后,今天是不是正东开枪的。” 正捋着头发的汪宁希动作僵在那里,很快又恢复如常,“正东在我身后吗?我今天太紧张了,真怕出了什么岔子。” 邵聿臣低头没有说话,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 受伤 邵聿臣轻轻的关上门,汪宁希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皱眉,在房门被关上的刹那他把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汪宁希眉头皱了一下,眼前顿时浮现他被抢打中心口的画面。 她猛地拉开门,邵聿臣还在门口没有走远,听到门声回过头来,脸上有淡淡的笑容,脸色却有一些苍白。她偏头看了一眼楼下,佣人和保卫三三两两的在下面做着自己的事情。她凝神看他,没有出声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进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怎么了?”邵聿臣不解的问她,“关于白天的事,等我回来再说也不迟,我现在急着去医院。” 汪宁希依旧没有说话,她动手麻利的解开了他的西装扣,脱下他的衬衣,他依然贴身穿着防弹衣,还是那一件,没有更换过。她轻轻的把手放在那个弹孔的位置,就听见头顶嘶的一声抽气的声音,她的眼睛不自禁的充盈了水,抬头依旧看见他微笑的脸。 “没事,死不了。”他用右手抓住她的手,生怕她哪个不小心再碰到。 宁希低头,眼泪就滴在了邵聿臣的手背上,“真的没事吗?会不会折了肋骨?”其实在现场的时候她就有这样的担忧,可是看他行动自如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还真当这高科技的防弹衣可以有这么好的缓冲。回想他在车上坐着一言不发的时候,只是用右手拉着自己,怕是忍痛忍得辛苦。 “会不会扎到心脏?”她抬头小心的问,“非要这个时候去看穆小姐吗,正东守在那里不会有事的。” 邵聿臣勉强的笑,“我现在应该出现在那里,不然又会有很多的猜测。不过以我的职业素养判断,肋骨应该没有断那么严重,子弹正好打在两根肋骨之间的位置,算是我命大,不然心脏不被子弹打穿也要被自己的排骨扎漏了。” 汪宁希没有想到这个样子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她伸手慢慢的把那件破了的衬衣给他脱下来,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新的,顺便把下面放着的一个药箱拿出来,找了一些脱脂棉和纱布之类的东西垫在受伤的位置,好歹不会磨得厉害。然后小心的给他换上衬衣。邵聿臣配合着,眼里净是惊喜之色,“你居然发现那里有药箱。”汪宁希抬头看着他笑,殊不知在这个家里,凡是她进出过的房间基本都摸得差不多了,别说药箱,连他书房外间有几个烟灰缸都放在什么位置,她都烂熟于心。邵聿臣抬一次左手表情都会异常的痛苦,宁希皱着眉头,她能体会那是怎样的痛,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埋怨,“自己怎么把西装换上的,难道连我也不相信吗?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知道,可是我怕你担心。我最不喜欢看你掉眼泪了,尤其是看见你为我掉眼泪,我会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你。” “那你让我照顾你,这阵子,你的生活要听我的。”汪宁希嘟着嘴,揪着他的衣襟娇嗔的威胁他。 邵聿臣真的是求之不得,“好,不过我很难伺候的。”他拿开宁希的手,“我要走了,你把锦然照顾好。”邵聿臣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坐在床边的锦然,他呆呆的看着他们,眼神纯净懵懂,让邵聿臣的心又难受起来。 “让田继山跟着你。”邵聿臣想要说什么,可是却被宁希用两指封住,“我就在这个房间里,哪里都不去,直到你们回来。不要担心我,让他跟着你,我放心一些。”宁希把他西装外套扣上,整理了一下领带,“有事情耽搁的话一定要打电话,别让我等。”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够亲自跟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邵聿臣无话可说了,所有的道理都被宁希讲完了,最后他也不得不带上田继山做自己的贴身保镖。汪宁希在邵聿臣离开的刹那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她的进度比对手慢太多了,在她还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频频动手的时候,邵聿臣的心脏已经挨了一枪了,这很难不让她忧虑。 邵聿臣到了医院的时候发现穆婉清的病房里面已经聚了很多人了。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这分明是来看热闹的。他走到门口,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把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尽量不让它活动。 田继山很识相的帮忙清场,邵聿臣进去的时候里面就只有几个帮会的元老,其中也包括四叔。他并没有多热情,只是礼貌的向着几位点了一下头,看着床上的穆婉清。她的脸色不算差,一边的肩膀裹着厚厚的绷带。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他转头看着旁边的文正东。 “医生说只是皮肉伤,但是因为子弹打穿了,造成了开放的创口,穆小姐可能后期需要接受一些整形的手术。” 邵聿臣点头,转头安慰床上的穆婉清,“没关系,我会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能让你穿露肩的礼服,我保证。”他微微的笑,却很勉强。 “婉清最喜欢漂亮了,聿臣,这次人家为了救你,你可是要负责到底啊。”四叔走过来,看似和善,却别有用意的用力在他胸口拍了拍。 尖锐的痛感刺激着邵聿臣,他勉强的笑,伸手拉住四叔的手紧紧的握住,“四叔放心,婉清我一定会照顾好的,你不用为婉清操心了。” 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两个人的身上。谁心里都清楚,这话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里面可是又很多的深意和画外音。四叔一直都是希望利用穆婉清的父亲被警察射杀的事情来拉拢她脱离邵家的洗底阵营,这个是在帮会里也是司马昭之心。 “几位前辈这么忙还来看婉清,我替她谢谢各位了。”邵聿臣向着几个人75度鞠躬,毕竟他是晚辈这礼数上他一向是周全的,这个敏感的时期,更是不想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地方失了人心。 邵聿臣直起身,把脸转向文正东。文正东看了一眼,惊了一下,他的眼睛红了,右臂有些颤抖,他看了一眼他略有些驼的姿势,立刻明白了一些。 “三少爷,刚才医生说有事情需要亲自向你交代。” 邵聿臣抬眼,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儿,“那我们过去看看,继山,你在这里照顾好各位。” 邵聿臣还没来得及走,四叔就开口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也走了,婉清也要休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多打扰了。” 邵聿臣倒吸一口冷气,抖擞了一下精神,强忍着痛微笑着送走了那些人,看着电梯下行到一楼,他一下子靠在墙上,文正东赶忙上来扶住他,“是不是枪伤……” 邵聿臣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让他说,“你去找许晋逸,让他给我安排照个X光,别让其他人知道。”他低着头眼睛通红的,眼泪呼之欲出,胸口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站立。 汪宁希在家里等得心焦,却也不敢贸贸然的给邵聿臣打电话,眼看着时钟走到了下午的六点钟,佣人上来敲门请他们下去吃饭,汪宁希的心更加忐忑了,居然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她回头看着桌子上的电话,依旧安静,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她不知该如何,她看看门口的佣人,“我们不下去了,把饭送上来吧。请麻烦跟二小姐说一声,锦然不想下去。”她记得她答应过那个人,在他回来之前,她不会出这个房间。可是他却没有记得她的叮嘱,有事给她打电话。 文正东和田继山站在手术室的外面,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这都推进去四个小时了,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他们就这么僵持在这里,跟谁都不敢说,兹事体大他们明白,如果邵聿臣再出个三长两短,整个青山会乱是不可避免的。 文正东抚着自己的额头,心里不停的默念着,为里面的人祈祷平安,他深信在青山会还能在力挽狂澜的只有这个人,如果他不能平安的出来,这么多年的布局,这么长时间的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文正东正纠结着就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惊醒,他看了一眼是汪宁希,一时间犹豫了,不知道是不是该隐瞒她,虽然他心里有些把握她极有可能是警察,可是在这种敏感而危险的时刻,谨慎还是必须的。 “喂!”他平缓了自己的语气,接起了电话。 “文先生,聿臣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定,着急的情绪在她的声音里面毫无掩饰,文正东沉默,拿着电话踟蹰,不知该说什么。 汪宁希从他的沉默里感觉到了不好的情绪,“我知道聿臣是带着伤走的,他答应我有什么事情会给我打电话,可是现在已经快要8点了……”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文正东听到这话也没有再犹豫,“三少爷现在在手术室里,他不是不打给你,他是突然昏倒被推进去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医生说没有太大的危险。”文正东说着,可是电话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他皱了一下眉头,“汪小姐?” “我想去看他!”汪宁希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电话,脸上的表情坚毅起来,“文先生,你跟门卫打招呼好吗?”她不像是在请求,语气坚定到让文正东不能拒绝。 他站在那里顿了一下,“你自己不可以,现在外面很危险,你不要让三少担心了。”文正东说的是实话,但是也是在小心的试探她,如果她真的是警察,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她就该知道怎么做。 汪宁希脑子里乱了一下,一句我能自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个是狼窝虎穴,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现在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可以完全信任,今天文正东的举动到底是保邵聿臣还是保自己,她不能确定。 “那你让田继山回来接我,我想马上见到他。” 文正东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田继山,又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灯,那红色突然暗了下来,“汪小姐,手术结束了,你不要胡闹,三少不会在这里住院,我们很快会回去。”说着文正东挂掉了电话,手术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偷运 邵聿臣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很苍白,由于是全麻,人还没有清醒。文正东有些着急,让邵聿臣在医院里住着肯定是不行,他那么忍着也无非是不想别人知道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再说医院人来人往,到底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许医生,我们可不可以让他坐起来?”文正东小心的问,他自己也知道这似乎是有些强人所难。 许晋逸皱着眉头,“别开玩笑了,除非是救护车,不然他还没到家就死一半了。可以让聿雯在家里清清场,然后你们悄悄回去就是了。” 文正东没有出声,其实邵家里面的人永远都不是问题,都是邵振铭几十年甄选出来的忠仆,保密自是可以保证,可是邵宅外面有多少的眼线谁又知道,大晚上家里开进一辆救护车,想不让人联想都困难。 看着文正东为难的样子,许晋逸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先找个安全的病房送进去,你们慢慢想办法。”说着就拉开手术室的门让护士把人推了出来。 文正东眼睛亮了一下,几步追上去,拉住许晋逸,“这些人可靠吗?”他在许医生耳边低声的说。 许晋逸笑,“他们都很可靠,何况有人命握在邵聿臣手上,这就更可靠了。” 文正东还想说什么,可是被电话打断。依旧是汪宁希的,文正东有些烦了,这个时候他只想安静的想办法,不想别人来打扰。 “喂,汪小姐……”文正东调整了一下语气,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汪宁希抢白。 “聿臣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受伤了,所以你们不能让救护车回来。” 文正东顿了一下,心想她倒也是心思缜密,他走远了一些,找到一个安静的安全出口,“可是许医生说必须躺着,临时调车也来不及,再说动作太大,会引人关注。” 汪宁希手心冒出汗来,不论如何也不能让邵聿臣拿生命去冒这个险,她走到窗边,手轻轻的捋着那株兰花的叶子,突然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穆婉清是不是可以坐车回来?” 文正东突兀的抬头,这真的是一个瞒天过海的好办法,他轻轻的点头,脸上露出笑,颇有深意,“谢谢汪小姐,你的才智,开花店真的是浪费了。” 汪宁希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都是些小聪明,不能跟文先生比。” 两个人依旧试探着,谁都不敢突破一步。 文正东挂掉电话,从脸色上也能看得出,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没有去看邵聿臣,而是直接去了穆婉清的病房。 穆婉清一个晚上都在纠结邵聿臣对自己的冷淡,从出去送了四叔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瞧过自己一眼,文正东也走了,就派了几个小喽啰守在外面,一想起来,她的心就又凉又气。 听到这个消息,她蹭的就坐起来,这个动作有些大,牵引着她的左肩肌肉,引得一阵的剧痛。 “他有没有事?”她关切的问。 文正东当然对穆婉清的心思了解的明白,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手术很成功,但是你知道他不可以住在医院里,那样很快就会满城风雨。而且目前的情况只能坐救护车回去,这样比较安全。” “救护车出入邵家岂不是一样会满城风雨?” 文正东点点头,“所以想让穆小姐帮个忙。” 穆婉清皱着眉头看着他,脸上都是疑惑。 “我想穆小姐是不是也可以回去养伤,这样就不怕有救护车出入了。” 穆婉清眯着眼睛看着文正东,扯出一丝冷笑,“正东,怪不得大哥和干爹都那么器重你,果然是足智多谋。” 文正东笑,在她身边坐下,“你才知道,我以为我把你从警察眼皮底下偷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智勇双全呢?”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穆婉清的脸,似是闪过一些局促和娇羞之色。他从小陪着婉清玩,虽说她长大了,成了青山会里面的大人物,可是到底也是有些感情的,文正东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在邵聿臣跟前揭穿她对他邵聿臣有爱慕之心,也是希望这能让她循着邵聿臣的脚步走出这个泥潭,开始新的生活,他不想穆婉清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也或者他还有些别的心思。 邵聿臣被推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穆婉清已经站在那里,她戴了一顶假发,藏起了自己的长发,穿了一件西装,由于肩膀绷带的缘故,从背后看起来也没有了女人的单薄感,再加上穆婉清个子不矮,从背后远远看还真的有些男人相。 穆婉清急忙凑上前,可那人依旧没有清醒,穆婉清眼里噙着眼泪,“聿臣,聿臣。” 文正东上前小心的拉开她,“婉清,你别这么激动,你自己也是病人,你要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怎么还不醒,是不是手术出问题了,你到底会不会做手术啊?”她冲着旁边的许晋逸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起来。 大家都是一脸的无奈,许医生也知道这位穆小姐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也是出了名的不能惹的主,也只能在旁边听着。 “婉清,你冷静点儿,这是开胸手术,麻醉自然厉害一些,你别无理取闹了。”文正东沉下脸来,这个可不是她任性的时候。他拉开旁边车子的车门,“你坐我的车,三少爷的车很早已经开走了。” 穆婉清没有出声,小心的坐进去。文正东走到田继山跟前小声的叮嘱了几句就上了救护车。 这一路上,穆婉清都没有开颜,脸上阴沉沉的。她好奇的看着前面的田继山,“你就是邵聿臣给汪宁希找得保镖?”她冷笑,脸上闪出一丝的不屑,“他对那个女人还真的是上心,这个时候汪宁希哪里去了。” 田继山认真的开着车,没有接穆婉清的话茬。但是也就这几句话,也让他了解了后面坐着的这个女人的乖戾和妒忌。他低头微微一笑,心里大概也明白为什么她会输给她自己看不起的女人。在田继山眼里汪宁希就是一个标准的不会给男人找麻烦的女人,没有哪个做大事的男人会讨厌这样的女人,而穆婉清正好相反,她总是想着去主导别人的想法。这种事情于穆婉清而言是天性使然,她就是这种性格,更需要一个能够包容理解他的男人。而在汪宁希,田继山觉得,除了平淡的性格以外,她还有一些让人揣测不到的东西。第一次见面,汪宁希转身间给他的印象就是淡雅而神秘,而这一点儿的神秘或者就是最吸引邵聿臣这样的男人的秘密武器。 到了邵宅,两辆车子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门停在玄关的位置。大门口一切如常,只是在家门口已经撤走了所有的警卫,只有邵叔和几位邵家的几代忠仆守在门口。 穆婉清先下车进门,然后就躲到后面外面视线不及的地方,家里已经准备了一个轮椅等在那里,“我不坐,我没那么没用。”说着瞟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汪宁希。 宁希看着邵聿臣被从救护车上推下来,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她的心猛然纠紧,不似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想像他病情时那样的紧张,却夹杂了更多的恐惧扑面袭来。 她几步垮下来,动作快得惊人,文正东迎过去在楼梯下扶助汪宁希,把身体靠上去,看似汪宁希要摔倒的样子,“汪小姐,小心点儿,你再受伤,谁来照顾少爷。” 汪宁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让她的心有些不安,顺着文正东眼角的余光望去是穆婉清带着妒忌和探究的眼神。 “谢谢文先生。”宁希推开他,走到轮床前,伸手抚上邵聿臣的脸,感觉到那种皮肤的温度和温热的气息,心才少许的平静下来,眼泪却不自禁的滴在他的脸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抬起头,用手背摸了摸眼泪。邵聿雯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小心的养护,很快就没事了。聿臣这阵子的饮食起居我就交给你了,他最相信你,你别让我们大家失望。” 汪宁希放下手,发现整个大厅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她表现的有些局促,这让穆婉清有些嗤之以鼻,到底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 “宁希,你要是有困难的话也可以说出来,毕竟你还要照看锦然,你要是累坏了,聿臣心里更难过了。”穆婉清换上另外一张脸,关切的提醒。她就是不希望汪宁希这个女人来照顾邵聿臣,可是自己也受了伤,抢不来这个差事。 “对了,还有锦然,那么……” “没关系!”汪宁希打断了邵聿雯的话,“锦然很听话,只是需要人陪,这样正好,我和聿臣陪着他,他也乖,聿臣也不会很闷。” “那就这样吧,每天许医生会来给他做检查,你就注意照顾好他的生活就是了。”说着超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邵叔他们就把轮床上的人抬上了楼。 汪宁希松了一口气,刚上了一步台阶就听到身后冷冷的声音,“宁希,这可是个要紧的差事,整个邵氏还有青山会可都在你的手里了。” 汪宁希低着头想了想,最后还是转过身来,“穆小姐,对我来说聿臣不是邵氏,也不是青山会,他是我未来的幸福,我不会让他有事的。”说完转身蹭蹭的就上楼去了。 穆婉清呆在原地,脸色变得青紫,她不是一直拒绝邵聿臣的吗?难道真的有这样的女人,总是在危难的时候来到那个人身边? “婉清,我送你上去吧!”文正东把轮椅推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忿忿,要不是他去扶那一下,说不定汪宁希已经摔残了呢。 这个晚上,汪宁希就这么守在床边,看着床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熟睡的样子。不是床不够大,只是怕锦然睡觉不安稳碰了邵聿臣的伤口,这个男人始终没有醒也让她睡意全无。 她坐在床边,小心的捋着他额前的几缕头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她皱眉,心里疼。刚才文正东也进来交代了一些事情,原来他的三根肋骨都出现了骨裂,再加上四叔拍得两巴掌,可谓是雪上加霜。可是这个小细节还是引起了汪宁希的注意,四叔这个举动似乎是有些太过年轻化了,作为一个长辈,或者作为一个属下,这个似乎都是欠妥当的行为。 正想着事情,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上面显示的是“天气预报”。汪宁希心惊,这个是方文正的,她有些紧张,这个时候这样给她发短信,似乎有些太过名目张胆了。 她小心的打开,里面问的是邵聿臣的情况,显然今天的事情警方是知道了。宁希想了想,最后只是回复了一句安好,想来这也不算是隐瞒情报,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好好的。 随后方文正又给她发了一条短消息,主要是嘱咐她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另外就是要注意邵氏最近的一些远洋航运的信息,因为有情报说他们在利用东南亚航线走私人体器官。 汪宁希,脸色骤变,有些充血的微红,手里不停的打着字,却听见耳边低沉的声音,“给谁发信息呢?” 试探 汪宁希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她没有理会,直接站起来趴在床上仔细的盯着他,“聿臣,你醒了!”说着眼泪就流下来,她眨眨眼,不想让自己这么没出息,可是还是忍不住让眼泪串成串。 邵聿臣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只看见宁希在自己的眼前流泪,他的心里软软的,像是一触就会化掉,他刚要抬手就被汪宁希压住,“你别动,许医生在家里,我去叫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了删除键放在桌子上,出了房间。 邵聿臣抬眼看着桌子上的手机,想着她发红的脸色,心里隐约的有些异样。他还没有分辨清楚这些情绪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许晋逸和家里的很多人就进来了。 汪宁希慢慢的被挤到了后面,她顺手从衣架上邵聿臣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打到静音,用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在上面,然后打开声音,放回原处。 许晋逸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手术很成功,大家慢慢的散去了,因为打了一针镇静剂的缘故,邵聿臣也很快就睡了,汪宁希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却感觉不到安稳。 第二天早上,许晋逸例行查房,可是敲了敲门没有声音,邵聿雯没管那么多直接推门进去。汪宁希听到了响动,本能的站起来挡在床前,“谁!” 看见眼前的两个人,汪宁希有些尴尬,她让开身,恭敬的向门口的两位致意,“二小姐早,许医生早。” 邵聿雯笑,走上前拉着宁希就出了门,“我们下去吃饭,让晋逸陪一会儿。”她看着汪宁希皱了一下眉头,“唉,看这黑眼圈,昨晚一夜没睡吧,辛苦你了。” 汪宁希被这突然的热情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原地站住,“二小姐,我还没有洗漱呢。” 邵聿雯也站定,仔细的看着她,“你到我书房来。”她的语气沉下来,这让汪宁希敏感的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她回头看了一眼邵聿臣的房间,许晋逸是不是也在跟邵聿臣谈事情。她的心里有些忐忑,在昨天葬礼上做的事情如果被发现绝对暴露她的身份了。 进了邵聿雯的书房,自然是与邵聿臣的有很大的不同,外间围着的都是白色的书柜,里面都是些经济学和管理学的书,落地的窗子挂着鹅黄色的蕾丝窗帘,整个屋子的调子都是温暖的,看得出邵聿雯是一个很博学的小女人。 “二小姐……” “叫我聿雯就行了,我今天是要跟你谈一件事情。”邵聿雯脸上都是忧虑之色,“最近,公司里出了一些事情,可能会有一些董事到家里来,聿臣的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帮我拦一下,有文件你直接转给我,不要给聿臣看。” 汪宁希脑子里全是问号,也想起昨晚方文正说的关于邵氏走私人体器官的事情。这件事可不是说着玩的,邵聿臣是邵氏的法人代表,一旦公司出了事情,他是要负全责的。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这无疑要把决心洗底的邵聿臣重新推回黑道上,这是她汪宁希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可是眼前的这位二小姐这个时候也是绝对不能得罪,汪宁希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另有盘算。 邵聿雯松了一口气,兹事体大她知道,但是也心疼自己的弟弟,如果让他知道了,他是不会坐视自己去冒险的。 许晋逸给邵聿臣重新清理了一下手术的创口,然后换药包扎好。邵聿臣慢慢的也醒过来,抬眼第一句话就是宁希哪里去了。 许晋逸笑,“你真的是一时一会儿都离不开了?我看那些刺杀你的人也不用费什么周章,把汪宁希收买了,肯定能成功。”他是开玩笑说的,可是邵聿臣却是听得有心,他敷衍的笑了一下,然后就收敛了表情。 许晋逸做完事情收拾着自己的工具箱,邵聿臣转头看着他,“你出去把正东叫进来,我有事问他。”他的表情很严肃。 文正东进来的时候,邵聿臣平躺着,眼睛晶亮,望着天花板。 “正东,我以后每个月都要看到汪宁希的通讯记录,包括电话和点对点的短信通信,除了我熟悉的,其他跟她联系过的人,也都要详细的情况。”他没有动,依旧仰面看着天花板,可是说完这些却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文正东心惊,不知道是汪宁希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还是邵聿臣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惊觉到草木皆兵的地步。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办好。” “你不要对宁希有什么偏见,我也是因为想要谨慎一些,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他声音变得有些吃力,做了个大手术,话说多了都有些力不从心。 “聿臣,别说了,我会去办好,你好好休息吧。”文正东帮他盖了一下被子,走得时候,手被邵聿臣低低的拉住,“正东,昨天是不是你开得枪?” 文正东愣住,站在那里,他本来是不想承认的,反正现在是查无实据,可是现在邵聿臣开始怀疑汪宁希,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再生出生么枝节? 他转过身看着邵聿臣,“是我!”他低下头,“我在大嫂的骨灰盒上动了手脚,我看了婉清的地图,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就是心里很不安,所以我就千方百计的带进去了武器。不过我已经做好准备,肯定不会把你绕进去的。” 邵聿臣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他也能感觉子弹是从哪里飞出去的,如果真的不是文正东,那么他有理由怀疑是汪宁希,如果是那样,他真的不敢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把我手机拿给我,你出去忙吧!”邵聿臣闭上眼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感觉胸口也不是那么闷了。他拿着手机打开看,里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息,是汪宁希的,时间是半夜一点多。他好奇,艰难的打开,里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让邵聿臣看得眼睛模糊起来。 宁希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邵聿臣正拿着手机看得专注,她手上一紧,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她低下头有些紧张也有些慌张,还有一些羞赧。 邵聿臣深吸一口气,眼睛又清亮起来。他转过头来看着宁希微微的笑,“你昨晚就是发这个给我?” 汪宁希没有抬头,把手里的盘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盛了一碗粥在床边坐下来,盛了一小勺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许医生说现在你只能吃点清淡的东西和易消化的,所以让厨房给你做了粥。”她没有接他的话茬。 可是邵聿臣也没有打算张嘴,他眼睛里面含着笑,“如果没有你,我的世界将失去阳光,离你这么近,跟你说话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才知道害怕,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想离开你,不能没有你。” 汪宁希的脸更红了,邵聿臣的笑意也更浓了,他偏过头看她,一活动却牵动了伤口,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汪宁希心里紧了一下,赶紧放下碗,掀开被子查看,“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儿。” 邵聿臣笑,“你真的疼我是不是?可是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想听你说,而不是看文字,宁希你说给我听好不好?”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力气,却有些撒娇的意思。 宁希别过脸不看他,两颊绯红,“我不说,你知道就行了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想听你说,你说我的伤肯定一下子就好了一半了。”他的眼神很无辜,带着几分期待,看着宁希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他退一步,“那你说你爱不爱我?” 宁希倒退了一步,傻愣愣的看着他,这个问题真的把她吓住了,她不敢回答,不是不爱,背着这样的任务说这个字,她自己都会觉得那是一种玷污,就像那条短信,虽然说的是她的心里话,却是为了弥补昨天的失误,现在让她怎么说出口。 邵聿臣也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笑,“吓到你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怕是会引起胸腔的震动一样,他专注的看着宁希,“如果有一天我说想要了你,你会不会逃跑。” 宁希仿佛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忧伤和落寞的味道,她靠上前,跪在床边,把头枕在他的腹部,脸背向邵聿臣,轻轻的拉着他的手,“只要你没事,让我做什么都无所谓。”汪宁希无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愧疚之情,如果她这里真的有他想要的东西,那么她愿意奉献出来。 邵聿臣有些激动了,只是可惜了现在他连动动手的能力都没有,他轻轻的抚摸着宁希的长发,“在做邵医生太太之前,不如也尝试做做老大的女人吧。” 宁希猛然抬头转脸看着他,脸上都是惊诧的神情,眼睛里面闪着的都是无辜困惑的光,可在邵聿臣的眼里都是美丽的神采。 他笑,“不难的,只要跟在我身边,好好的听话,不要做欺骗我,背叛我的事情,那么在青山会,乃至整个地下世界你都会变得举足轻重。” 汪宁希的手握紧抓着被子,感觉连牙齿都在抖,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欺骗和背叛的字眼,坦白的说,她有些惊恐,就这样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她隐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还是没有忍住,她怯怯的开口,“聿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或者对不起青山会的事情,你会怎么对我?” “原谅你!只要你不是在欺骗我的感情,否则……”他眼神转开,“其实你并不认识全部的我,我也是一个很凶狠残忍的人,但是我不会那样对你。” 汪宁希觉得背后冷汗连连的,低头看见邵聿臣已经反握住了她的手,虽然有些用不上力却严严实实的包裹着,“宁希,你不要骗我,我不想那样对你,我也会受不了。” 汪宁希站起来,她遇到过多少凶险的情况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可是此时此刻她真的有了想要逃跑的念头,不是怕死,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怕什么。 “吃饭了!”她在床边坐下,端起碗来,小心的把粥送到他的嘴里。 心思 段奕霖带着卢佩妍到了四叔那里。四叔正在见客,他们就在外面等了一阵子。约摸有半个小时的光景,就看见周广生把赵忠森送了出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段奕霖心下笑,看来是谈崩了。 周广生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坐着的两个人,随便说了一句进来吧,还带着些许不屑的口气。卢佩妍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的脸色暗下来,其实她早看出来段奕霖对这个周广生的不满了,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除掉这个人。 进了四叔的办公室,就看见一个秃得没有几根头发的头顶,四叔坐在老板椅里,背对着他们。 “四叔!”段奕霖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嗯!”四叔转过椅子,声音很低沉,显然有些不高兴,“阿霖来了,坐!”他使了一个颜色,周广生便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颇有意味的看了他们一眼。 房间的气氛有些僵,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了好一阵子,段奕霖才开口,他站起来,九十度鞠躬,“四叔,对不起,这次的事情办得不好,让您老操心了。” 四叔的脸上终于有点儿云开雾散的意思,他拿着大烟斗吸了一口,“嗯,还算懂礼数。其实也不算差了,没想到你居然有胆量向邵聿臣开枪,你没听见我的话是不是?” 卢佩妍的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神色,可是她抬头看段奕霖却依然是一脸的淡然。 “四叔,您的教诲我一直都记在心上呢,只是当时情况有些混乱,有个女人一直抱着那个孩子,在邵聿臣的身边,您也知道远程控制这种东西到底是不抵亲自动手那么有把握。”他顿了一下,“还好,他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受点儿伤?” 四叔愣了一下,他坐直身子,“你确定邵聿臣会受伤?” 段奕霖笑,“大口径的阻击枪,中程射击,别说是穿了件防弹衣,就是穿着钢筋盔甲也要穿个洞出来。” 四叔的脸色骤变,想起昨天在医院看到的,他怎么都不能相信那是一个胸部受伤的人。看着段奕霖笃定的神情,他有些胆怯了,邵聿臣的能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四叔,我想现在我们大可以通过邵氏来走那批货,邵聿臣现在指不定躲在什么地方养伤,邵聿雯比赵忠森好对付多了。”他走上前,“我们要有些冒险精神,有些时候看似最坚固的地方,其实最脆弱,看似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四叔抬头眯着眼睛看着他,眼里有些困惑。 “其实在你让生哥去见赵忠森的时候,邵聿臣已经先头亲自去拜访过他了。”看着四叔疑惑的表情,他继续解释,“这件事绝对假不了。所以他们现在是一伙的,如果邵氏做了这笔生意,那么姓赵的肯定会跟他一拍两散,我们这不是一石二鸟?” 四叔慢慢的展开笑颜,“不是二鸟,是三鸟,邵氏会因此失去警方的信任,邵聿臣恐怕还要担着些莫须有的罪名。”说完,四叔玩味的看着眼前的段奕霖,脸上露出些激赏的神色,看来他真的是有些老了,现在的这些年轻人可是一个比一个精明。除了高兴自己由多了一个帮手,他也开始慢慢盘算着怎么提防段奕霖,他慢慢的把目光转向了后面站着的卢佩妍,或者这个女人可以利用一下。 段奕霖小心的观察这四叔的神色,当他把目光移向身后的时候,段奕霖觉得心头一紧,看来这个老家伙到底是在这道上混得老到,他确实不想卢佩妍受到牵连。 四叔笑眯眯的,“邵氏我可以找人动手脚,货你要备好,我不想我们第一次就出什么岔子。” 段奕霖也笑,可是他明白,四叔显然在向他施压,这次的行动成功与否将决定着他在四叔手下甚至是在青山会中的地位,现在在他面前这些绊脚石中,最让他不耐烦的就是这个周广生,既然这是一次冒险,那就免不了要有人牺牲了。 邵聿臣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躺了几天,什么都是汪宁希在伺候着,吃喝拉撒无一例外。开始的时候给邵聿臣处理小便还让她很难为情,几次过去了也就习惯了。可是让汪宁希不能习惯的就是他时时会有的冲动表现,每次都会让她羞得面红耳赤,而邵聿臣却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里得意,不可否认他现在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这一天,锦然单独在他的房间里接受心理辅导。卧室里只有邵聿臣和汪宁希两个人。宁希打了一盆水,趁着小孩子不在的时候帮他擦擦身体。宁希的手刚要解他衣服的扣子就被邵聿臣握住了手,“等我好了,我们去注册好不好?” 汪宁希愣了一下,手僵在那里好久说不出话来。 “你不愿意吗?”邵聿臣有些失望,“我知道我想在还给不了你安稳,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能做到,不久的将来我一定可以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汪宁希无言以对,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承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她帮他解开衣襟,用毛巾轻轻的擦拭着身体,小心翼翼的。邵聿臣就这么看着他,那手在自己的身上慢慢的撩过,让他心痒无比,身体也跟着僵硬起来。汪宁希顺着上身擦拭下来,掀开被子,发现他的内裤已经支起了一个小帐篷,她手顿在那里,脸红得似乎可以滴出血来。她偷偷的瞄了一眼邵聿臣,他居然在笑,没有丝毫的难为情,她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也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给他擦试着下半身,心却不再平静,怦怦的跳得厉害,不可否认,整天擦着这样一副好身体,她也有些春心荡漾了。 “疼!”他懒懒的说。 汪宁希却紧张起来,她转身看着他,“那里疼?伤口吗,你等等,我让许医生过来。” 说着就拿起电话,可是却被邵聿臣拉住。 “许晋逸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是那里疼,病灶在我,病因在你。”他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其实从我在一年多前认识你开始,他就时常犯病。” 汪宁希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说,手里的毛巾越攥越紧。 “我说你可能不信,自从见到你以后我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他眼神灼灼的看着她,“我希望自己对你是忠诚的,即使你一直拒绝我,我也没有放弃过。” 宁希无话可说,这近两年的时间里,邵聿臣做的事情点滴都印在她的脑海里,没有人曾经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过她,下雨的时候她的门口会有伞,过节的时候都会有时令的食品送来,每一个生日都会有鲜花和蛋糕,这是她从未享受过的。可是越是这样,越是觉得他好,她就越不能答应他,她身上背着一个帮会覆灭的债,她不敢。 汪宁希慢慢的褪下他的裤子,某处已经挺立在那里,紫红的,还不停的跳动着。她有些怯可还是慢慢的伸手握住了那里,可是却又马上松开,那灼热的温度和清晰的脉搏跳动真的吓到她了。她腼腆的看着邵聿臣,他的脸憋得有些红,汪宁希紧咬着嘴唇,两只手握住那里一松一紧的,邵聿臣痛苦了,他紧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宁希,不是那样的,我教你。” 汪宁希是一个好学生,照着邵聿臣教他的样子,直到乳白色的滚汤液体喷溅在她的手上,弥漫出一种甜腥的味道。邵聿臣满足的闷哼出声,虽然她的手法很业余也很生疏却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或许不是来源于身体,而是那个人。 邵聿臣并没有因此而昏了头脑,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优雅恬淡的抽着纸巾擦着自己的手,即便这样一个小动作都让他心动不已,他真的想就这样扑上去,把她抱在怀里或者做点儿更过分的事情,可是这个恼人的伤让他只能这么躺着。看着她美丽的侧脸,他的眼神慢慢的黯淡下来,这个时候他默默的祈望,汪宁希,你真的是清白的。 耳边传来敲门的声音,汪宁希赶紧把战场打扫干净,给邵聿臣盖好被子。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邵叔,“公司有董事想见董事长。”说着鼻子嗅了一下,汪宁希尴尬至极,忙出门把房间的门关上,“聿臣现在恐怕不方便见客,不如我把文件转交给他吧。” 邵聿雯果然有先见之明,这么快人就到了。在楼下客厅见过几位董事,才让汪宁希对事情的复杂程度。说是些元老长辈,却个个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她开始为邵聿雯担心,不知道她一个人是不是能顶得住这些狂风骤雨。 回到房间,邵聿臣已经盯着她手里的文件了,汪宁希的表情很为难,她就站在门口,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姑娘,“聿臣,我不知道怎么办?前几天二小姐找过我,希望我能给你挡住这些惹人恼的东西,怕你逞强,伤了身体,可是我怕出事情。”说完她走到床边,怯怯的把文件地给他。 邵聿臣没有接,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汪宁希有些不安,被这样盯着,她心里隐隐的恐慌和犯罪感就会迅速的冒出来。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心还是越跳越快。 “我看不方便,你念给我听。”他淡淡的笑,可是汪宁希却觉得冷得发抖,这种毫无防备的开放,让她的心里极度的不安。她也看着邵聿臣,“这是公司的机密文件,上面都是有封蜡的,我不可以看。” 邵聿臣笑开,“宁希,你原来懂得也不少。” 汪宁希露出娇态,嗔怪着,“我知道你是博士,还有好多学位,我虽然学历不高,也是读过书的。”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紧张,手里都出汗了。 “那好吧,我让你念你就念好了,你又不会乱说。” 汪宁希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的打开文件袋上的封蜡,抽出来那几张纸,第一页就是关于在东南亚X国设立代办处的建议。 邵聿臣一听,脸立刻沉下来,他伸出手,“拿来!” 邵聿臣拿在手里翻腾着看了两眼,脸越来越黑,最后愤怒的把文件拍在桌子上,眉头紧紧的皱了一下。汪宁希知道一定是动作太大动了伤口,刚要上前就被邵聿臣的一个手势阻止,“你让正东马上来见我。” 汪宁希心里也有数了,虽然只是看到首页,也知道这份文件的诉求。她有些忐忑,邵聿臣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就直接决定了他和整个邵氏和青山会的命运。这不是开设一个代办处的问题,这是在开设一条新的黑色通道。 汪宁希的手刚扶上门把手就被邵聿臣叫住,“你怎么跟那些董事们说的?” “我说你正在陪着小少爷做心理治疗,不能打断也不能打扰。” 邵聿臣松弛下来,他慢慢的闭上眼睛,“你帮我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参加董事会。” “聿臣,你这样……” “你也准备一下,下午把你介绍给董事们认识。”他没有等汪宁希说完话就直接下达了命令。宁希虽然震惊他的决定,却也有些暗喜,以后她可以无所顾忌的站在他的身边。 文正东来的时候,正好在门口跟要出去的汪宁希打了一个照面。两个人错身而过,文正东停下脚步,“汪小姐!” 汪宁希回头看着他。 “汪小姐平时都不怎么打电话和发短息么,我还没有见过哪个姑娘的通讯费那么省。” 汪宁希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文正东转身,敲门,进去。她清楚他在给自己提供消息,他查了自己的通讯记录,可是她不知道是他自己查的,还是邵聿臣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授意他这么干,她也不清楚他向自己透露消息,到底是出于保护自己,还是要威胁利用她。 第19章接触 文正东进去的时候,邵聿臣一脸思索的表情,手里还捏着那几张纸,仔细的看着。 “扶我起来坐一会儿。”邵聿臣看着文正东,“宁希看得紧,恨不得让我一直躺着,我都快要受不了了。” 文正东笑,拿起旁边的两个枕头小心的给他垫在背后,“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心疼你,你倒是不领情了。”他慢慢的扶着他,帮他找个舒服的角度,“这样可以吗?” 其实躺了这几天,医生也说可以适当的起来坐一坐,可是汪宁希总是怕再动了骨头,那里靠着心脏那么近,万一扎进去…… 她总是能描绘得绘声绘色,让做医生的邵聿臣听了都忍不住皱眉头,直接放弃了争辩的权力,老老实实的躺在那里。有时候他真的怕她拿出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的理论让他一直困在床上。 “正东,你帮去选一枚戒指,我现在不方便,相信你的眼光,你代劳吧。” 文正东愣了一下,“你都不打算看看她的通讯记录?” “有问题?”邵聿臣提高音调,仰头看着文正东,眉头皱得紧紧的。在文正东质疑的那一刻他都有一种空气稀薄的感觉。 文正东抿嘴笑,轻轻的摇摇头,“看把你吓得,除了每个月的花费少得可怜,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在事发之前电话还多一些,多半是些订花的客户,自从进了邵家除了你就是我,偶尔有几个打给田继山,再没有什么电话和短信了。”文正东说完回味了一下,然后很正经的看着松弛下来的邵聿臣,“如果她真的是别有用心的,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这个问题真的是把他难住了,汪宁希问他,他给不出答案,现在他还是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让他坐,“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不让她作出那种事情。所以我想给她承诺,这样钱,感情,最好的生活,我全部都给她,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让他欺骗我和背叛我的理由。” 文正东不笑了,他慢慢的低下头,不看邵聿臣的脸,他觉得难过,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防微杜渐,可是他忘记了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职责。他紧紧的攥着拳头,他也是在这种责任下艰难的站在他的面前,每当看着他对自己完全不设防的样子,他都会想知道,有一天他告诉邵聿臣自己是警察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有时候并不是你没有做什么害人的事情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欺骗和利用的,尤其是信任和感情。邵聿臣虽然精明沉稳,骨子里却是一个多情而执着的人,相比于他欺骗了他的信任,汪宁希利用了他的感情却是更加不可饶恕的行为了。 “四叔又在搞事,居然在邵氏兴风作浪,要在东南亚开办事处,谁不知道那里是他们做人蛇交易的大本营。”他冷哼,“下午我要去公司开董事会,这件事提前不要说,二姐那里也别说,另外我要带着宁希去见见公司的董事们。” 文正东回过神,他看着邵聿臣,嘴皮忽闪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可是邵聿臣还是看出来了他的欲言又止,“正东,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说话有顾忌了。” 文正东笑了一下,“你这么带着汪小姐出现,有没有想过婉清那里怎么办?” 邵聿臣愣了一下,随后又平静下来,“婉清怎么了,这与婉清有什么关系。”邵聿臣抿着嘴唇故意不看他,表情却没有放松下来。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文正东从他的表情里还是看出了一些东西,“婉清很喜欢你的,可是你一直对她很冷淡。” 邵聿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文正东想不到他竟然伪装的那么好,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邵聿臣真的对穆婉清的殷勤迟钝到这个地步,看来不是这样的。他对于自己无关的人能无视到这样的地步,在这一刻也令文正东叹为观止。 或者这就是那个立体的邵聿臣。 “这样更好,也该让他死心了,免得日后把人家耽误了。”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我不能靠着这点儿暧昧来笼络她的心,她如果要跟我分道扬镳,那也是早晚的事情,不会因为这个而有什么改变。” 他说得很笃定,看来在穆婉清的问题上他也是考虑的很成熟。文正东无话可说,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过了好久,邵聿臣才开口,“婉清那边你还是安排人看着吧,防人之心不可无。父亲和大哥就是太信四叔了。” “好吧!”文正东站起来,“那我先出去办事了,你好好休息。” 刚要走又被邵聿臣叫住,“把我放平,不然宁希看见了,又跟我哭天抹泪的,要么就是唠叨很久。”他笑,虽然是抱怨但是却透着幸福和甜蜜,看着他那个样子,文正东也忍不住笑,他一边扶他躺下一边打趣他,“你说你以后会不会怕老婆。” 邵聿臣不爱听了,“什么叫怕老婆,那叫疼老婆,尊重老婆。” 看着他有些吃力的样子,文正东有忍不住担心,“你这样,下午怎么去董事会?” “忍忍呗!”他说得轻松,“之前的时候不也那么挺过来了。” 文正东只是笑没有说什么,可是他却知道这其中的不易不由的心生敬佩,虽然他们曾经道不同,现在却有同样的目标,作为兄弟他也希望他能过得好。 穆婉清有些烦恼,她实在是有些不堪其扰,自从四叔让那个叫段奕霖的小弟给她下了一次帖子,那个人就不分尊卑的频繁的给她短信和电话,但是更加让她烦恼的是,这个人似乎每次都能点中她的穴道,比如招安,比如她父亲被害,比如在青山会的地位,比如邵聿臣还有汪宁希。她能从中了解他的野心和别有用心,但是她还是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思路走了。穆婉清看着手里的手机,最后狠狠地丢在墙上,她快要受不了了。 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疼还是难免的,可是邵聿臣似乎对此并不关心,每次她去看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一句,眼神还总是停留在身后的汪宁希身上,她实在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穆婉清站在窗前,对这窗外的景致却慢慢的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等得太累,并且对这段感情越来越看不到前途。 穆婉清低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已经摔坏了,不能用了,但是她还记得她拒绝了段奕霖的约会,这个时候她有些后悔了。或者她应该去见识见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下午穆婉清的车子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四叔也刚到,她一下车就看见段奕霖很恭敬地给四叔开车门,完后特意朝这边看了一眼,穆婉清被他凌厉的眼神惊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四叔。” “婉清啊,伤好些了吗?” “多谢四叔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穆婉清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段奕霖,四叔也看在眼里随即转头,“阿霖,这位就是青山会的穆小姐。” 段奕霖站在离穆婉清一臂的距离,75度鞠躬,“穆小姐,我叫段奕霖,请多关照。” “有四叔关照就足够了,哪里还用得着我多事。”她笑,声音很清脆,段奕霖抬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他不明白这个女人,既然不愿意接触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让四叔来做介绍。他正想着,就听见四叔发话,“广生跟我进去,你在车里等着我们。” 段奕霖拳头攥得紧紧的,低头应了一声。穆婉清跟在四叔的后面,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几步远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恰被段奕霖捉到,他不动声色,转过身来却低头露出浅浅的笑,带着得意和自负。 邵聿臣下午回去出席董事会这个消息谁都不知道,中午的时候聿雯来看他的时候,两个人都什么重点也没有说。但是汪宁希冷眼旁观还是能看到邵聿雯的不安和些许的紧张。 小心的给邵聿臣换着衣服,汪宁希有些心疼,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笨拙,时不时的弄得他倒吸一口气。她放下手,“别去了,你这样会出事的。”她是真心的说这话,她明白这次的董事会有多重要,可是还是没有办法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这样的拼。 邵聿臣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摸摸她的脸,“傻!今天不去以后都做不了好人了。”看着她眼眸含水的样子,他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你跟在我身边不是吗,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汪宁希无话可说,他也说到了要点,这次放过去,可能以后的路会更难走,她没有再坚持,忍着心疼为他换好了衣服。然后自己也换上了文正东送过来的套装,很简单干练,也很修身,把她的身材优点都表现了出来,整体倒也符合汪宁希的气质。 邵聿臣很满意,脸上堆着的都是笑,“很好!”他走过来,上下又打量了一下,“宁希,给自己点儿信心,抬起头,有些底气,要像一个青山会教母的样子。” 汪宁希突兀的抬头看他,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这么心急。邵聿臣看着她无措的样子笑出声,“宁希,我只是想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汪宁希低下头不敢再看邵聿臣的眼睛,她怕自己的演技已经不足以让她保持镇定。文正东在下面等了好久才看见汪宁希扶着邵聿臣下来,这样的两个人看起来真的是非常的登对,一身黑的汪宁希显得格外凝重和有气势,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就直接打开了车门。 一路上汪宁希显得有些紧张,邵聿臣没有说话,可是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他知道这对她的人生会是一个重要的拐点,也能理解她的紧张,却没有办法读懂她此刻的眼神,凌厉却又有些慌乱。 车子停在公司大楼的门前,邵聿臣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汪宁希,“没关系,跟在我旁边就行了。我去开会的时候,正东带你去我办公室先坐一会儿。” 汪宁希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厦,然后点了点头。 段奕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看到邵聿臣的车,更没有想到会看到邵聿臣的人,更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身边会带着汪宁希,而且是出现在这个地方……   正名 邵聿臣下车还不忘绕过来给汪宁希开车门,不是他见外,这个时候更是要做戏做全套。宁希直愣愣的看着他,他脸色并不好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宁希不忍看他弯腰受苦,顾不得什么形象,快速的从车子里面钻出来,挽上他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停好车回到邵氏大厦,坐在休息区里的段奕霖看着眼前走过的两个人,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手紧紧的攥着拳,似乎听得到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邵聿臣居然没有事情,汪宁希居然会出现在邵氏,邵聿臣当真就要这样把汪宁希引荐给大家吗,以什么样的身份,助手?还是女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忍不住绞痛起来,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不甘心,总之他现在就想上去拉下这个女人,然后掐着她的美丽的脖子,让她瞪大眼睛看清楚,他蒋少阳还没死,他蒋少阳又回来了。 宁希就这么掺着旁边的男人,只是偶然向着旁边瞥了一眼,正对上段奕霖像是要嗜血的眼神,那种似曾相识的强烈的熟悉感让汪宁希浑身打了个冷战。 段奕霖看到她的眼睛看过来,那一刻他松开了自己的拳头,邪魅的冲着她笑了,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和不羁,让汪宁希更加的毛骨悚然。 邵聿臣似乎发现了她的僵硬和紧张,他握她的手,偏头在她耳边轻轻的安慰着,“别怕,这里没有人敢怎么样的。” 宁希抬头眼巴巴的望着他,那无辜而清澈的眼神每每都有让邵聿臣想捧着她,亲她,要她的冲动。 宁希慢慢的点点头,努力的放松着自己,可是那个眼神和那个笑还是不停的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她的周身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那一刻,她依旧注视着那个方向,她那么熟悉那神情,可是那个人她却明明是从来没有见过。 文正东站在邵聿臣的身后,随着汪宁希的目光注意到了段奕霖,他的心里有些疑问,可是邵聿臣就在身边,他也不好有什么表示。电梯到了顶层,邵聿臣先把汪宁希送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开会,一会儿我让正东来叫你,别害怕,要有些觉悟,你一会儿看见的那些人,以后都是要看你的眼色行事的。”他和颜悦色的,说完跟正东一起出去了。 顶层只有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办公室,然后就是一个大的会议室,这虽然没有几步路,但是对有伤在身的邵聿臣还是有些艰难,他紧抿这嘴唇,尽量掩饰自己痛苦的表情,可是身上的冷汗还是不断的冒出来。他收起了脸上轻松的表情,音调也变得低了,冷了,“正东,去查查刚才大厅里的那个人,看看是谁的人,跟宁希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了。”文正东跟在后面,低声的应着。他有些纳闷,越来越看不懂汪宁希这个女人,如果说她真的是个卧底,那么她也太不小心了。刚才她那震惊慌乱而有迷惑的眼神,一刹那让他猜想那个人是不是她的联络人,到底在这个邵氏,在青山会有多少自己人? 会场里的气氛现在也是异常的紧张,邵聿雯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真的是坐如针毡。四叔拿着邵聿臣签字的授权书正向着她发难。 “我可不相信董事长就因为个毛孩子,连这么重要的董事议会都不参加,这样不负责任的董事长真的是让我们股东很失望啊。”他冷笑着,他就是要难为这个女人,即使不能通过开辟新航路的决议,把邵聿臣的伤情爆出来想必也是一件大好的事情,现在邵聿臣最怕出乱子,而他则是惟恐天下不乱。 邵聿雯的手心里全是汗,这个授权书根本就是她伪造的,如果让邵聿臣知道这件事情,他肯定是不会乖乖的在家养伤。 她努力的平静着自己的情绪,可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脸上一阵阵的发红发热。穆婉清抬头看了看主席位置上的邵聿雯,慢慢的开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董事长的事情多着呢,之前的董事长被害,还有葬礼上的袭击事件,那一件不是他在亲力亲为的处理。” “帮会是帮会的事情,这是公司,公司的事情如果他不想管,那么就别做这个董事长。”股东里面有很多人并不是帮会中的,作为单纯的公司股东,他们的立场让邵聿雯更加难以应付。 穆婉清也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场面僵了下来,不知道是谁石破天惊的冒出一句要经营权改选。邵聿雯眼睛一下子瞪起来,手里攥着笔有些无措,她有些后悔了,这些老家伙比她想象的难对付多了。 “谁要改选经营权?”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门口。邵聿臣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身的黑色的西装,里面搭配的是一件条文的衬衣,看上去倒是很亲和。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声音却是夹着冰一样的冷,“看清自己手里有多少股份了吗,想要改选经营权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他走过来站在邵聿雯的身后,“邵总,你回你的位置吧!” 邵聿雯松了一口气,可是另一根弦又绷紧了,她这个弟弟她可是了解的清楚,想必回去是一定会跟她发脾气的,可是她更害怕会不会有人追究她假冒董事长授权的事情,那样她的这个位子也是坐不牢靠了。 邵聿臣在主席的位子坐下,轻轻的解开西装的扣子,拿着手上的议程看着,嘴里漫不经心的说:“对邵总的授权我收回,现在还是我来主持这次的会议。大家说说吧,这个关于在东南亚和南亚设立办事机构的提议是谁提出来的,我想听一下完整的构思和看到严密的企划书,谁能给我一份?”他抬头扫视了一下整个会场。 秘书走过来从一摞的文件中翻出一份摆在最上面,邵聿臣拿在手里看了看,“哼!我看我们的企划经理是不是该回家了,拿着这个破玩意儿来董事会蒙事儿?没有预算,没有经营策略,没有市场调查,没有推广方案,这是邵氏,不是青山会,经商也不是砍人,临时起意的结果就是赔钱。”他意有所指,合上文件,转头看着邵聿雯,“查一下这文件是谁做的,给他三个月的薪水,让他马上滚蛋。找人把这个项目的企划做好做细,下次董事会再议,下面进行下一项……” 邵聿臣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有调查清楚他们的意图,事情来得太快,缺少准备,他也只能在那里快刀斩乱麻,使用拖字诀来蒙混过关。 邵聿臣这一通的说辞乍看上去还真的是有些道理,大家也都噤声了,四叔虽然是不甘心,可是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他现在看出来了,这个从来不在帮会里露面的邵老三,实在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比老大的心眼儿多多了。 接下来的议程都是一些程序性的,也无关痛痒,只要是邵聿雯和穆婉清以及公司几个与帮会无关的董事意见还算过得去,他也就点头了,这么坐着,他都不敢多说话,虽然已经躺了一个星期了,可是胸口这么折腾还是会疼得厉害。 最后,邵聿臣合上手里的文件,“好了,今天的董事会就到这里吧,关于第一个议题,请邵总安排我们再议。”他清了清嗓子,“下面我想给各位叔叔伯伯还有各位同仁介绍一个人。”说完他打了一个电话,什么都没说,只是接通就挂掉了。 没过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大家的目光再次汇集。汪宁希显得很镇定,她今天跟邵聿陈穿得很搭配,也是黑色的套装加上条纹色的小衫。她迈着自信的步子来到邵聿臣的身边,站定。 “大家认识一下,汪宁希,现在大家可以随便称呼她宁希或者汪小姐,以后还想大家尽快的适应改口叫她邵太太。”邵聿臣虽然说的随便,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哪怕他说得再随便都无法抹杀一个事实就是汪宁希即将成为邵氏的老板娘和青山会的新教母。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大家都看着汪宁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四叔看了一下穆婉清的脸的脸色,红里透着青紫,眼神更是看着汪宁希充满着怨恨。邵聿臣从西装的口袋里拿着一个朱红色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颗心形的钻戒。汪宁希有些受宠若惊,她惊讶的看着邵聿臣,脸上是又惊又喜的神色,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邵聿臣会在董事会的董事面前向自己求婚。 “宁希!”他看着她,眼神异常的执著和深情,“我想一辈子照顾你。” 汪宁希看着那枚戒指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她愣愣的盯着他的脸,他始终在冲着自己微笑,她明白她本不配那枚戒指,可是她却受不了幸福的蛊惑,她那么想跟他在一起,哪怕他一辈子都是个黑社会的头目。汪宁希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可是她没有选择,她必须维护邵聿臣的权威,她慢慢的伸出手,可是却听到下面的一声:“慢着!” 邵聿臣皱眉,一看是穆婉清,“董事长,前董事长和夫人刚去世,老董事长还卧病在床,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邵聿臣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慢慢的把戒指套在了汪宁希的中指上,“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又不操办,只是简单的注册。”说着从文正东的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在座所有的人都盯着那个夹子,大家都知道,前任董事长夫人也就是邵聿臣大嫂手里有10%的邵氏股份,它就像是传家宝一样,只归属于邵氏的女主人,并且这部分的股权只能收益和表决,不能转让。 汪宁希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有些凉,谁都知道,这部分的股份在没有找到它的主人,被托管期间是没有表决权的,她看着邵聿臣的脸,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所做的是不是只是为了让这部分的权利活起来。 “签了吧。”他轻声说,但是安静的会议室里却足够听清楚每一个字,“这是邵家给女主人的东西,让她守护自己男人的武器。”说着他拉住汪宁希的手,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和忐忑,“没什么好怕的,我相信你。” 邵聿臣拿出钢笔,打开递给她,认真的凝视着她。汪宁希没有再犹豫,这是守护自己男人的武器,也是完成任务的必须,她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退缩。她接过来,很有底气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向各位在座的董事致意,10%足够她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穆婉清低着头不看那两个人,嘴唇都被自己咬得青紫。曾几何时她就一直认为那10%是属于她的,可是她忘记了,撇开感情的事情不谈,邵聿臣这么一个聪明人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外人手里有20%股份的表决权。 邵聿臣微笑着从汪宁希手里接过那份文件,重新递给了文正东,“找律师,在我们注册的时候一起把这份文件公正了。”说完重新面向大家,紧紧的拉着汪宁希的手,“由于家里现在有白事,我和宁希婚事简办,会送新婚纪念品给各位,就不请大家观礼了。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说完就拉着宁希出了会议室。 虽然散会了,可是大家却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动,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这么一个谁都不了解的女人就这么空降到董事会。四叔想在这10%无着落的时候通过这项决议的希望彻底破灭了,穆婉清更是气不过这个女人来邵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在邵氏董事会跟自己平起平坐,这个时候又想起了那个人,段奕霖。 正面接触 邵聿臣和汪宁希没有走大厅,而是直接坐电梯到了地下的停车场,文正东也已经跟田继山打好了招呼,许晋逸就等在电梯口的车上。汪宁希一脸的愁容,皱眉看着脸色惨白的邵聿臣,两只手抚着他的胳膊,从吃力的程度可以判断出来,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整个的人的重心都压在她的身上。 “你怎么样?”宁希的声音里似乎隐约的有了哽咽。 邵聿臣抬头看她,嘴唇都有些发白了,他惨淡一笑,“没关系,死不了,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怎么能死在你前面。”说完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宁希,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我承认我需要那10%的股份表决权,可是我也需要你。我不想你胡思乱想,好好跟着我,你该知道,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伤得了我。” 汪宁希的心里咯噔的沉了一下,她不会听不出这其中的深意,不知道是自己的疑心病还是太过谨慎,她总是觉得邵聿臣对她有所怀疑,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破绽。 “还说,你这一枪可不是我开的。”宁希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说完低头不再看他,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睛,她就会不自觉的发虚,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平淡的生活已经把她的那些英勇和睿智都消磨掉了。 邵聿臣没有再说什么,电梯到了,邵聿臣用尽了自己平生最后的力气一样直起腰,镇定了一下神色,平静的走出去,自己钻进车里。汪宁希没有坐后面,而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她听得到后面痛苦的呻吟声,还有许晋逸的埋怨,她不敢回头,她不知道这个停车场哪里会装了摄像头,哪辆车里会有敌手的眼线。她紧紧的攥着拳头,心跟着他每一次发出的嘶的声音一起疼,她知道她真的不可逆转的爱上他了,她知道不可以,可是却已经停不下来了。 到家的时候,邵聿臣是被抬上卧室的,汪宁希低着头听着许晋逸喋喋不休的跟她说着事情的严重程度,责怪她的放任。汪宁希就这么听着,她阻止不了,情势也不允许她去阻止。可是她也不能辩解什么,别人怎么想她都无所谓,她就想知道他到底情况怎么样了。 穆婉清从邵氏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又跟段奕霖照面,这次段奕霖倒是没有动声色。反倒是穆婉清主动地迎了上去,“段先生没走?四叔好像已经离开了。” “哦,生哥不用我送四叔,他要亲历亲为。”段奕霖的语气有些不屑,这个穆婉清听得出来。 “以段先生的胆识才干在周广生那个奴才手下做实在是委屈了。” “所以我在这里等穆小姐。”段奕霖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句,歪着嘴角笑着看着有些震惊的穆婉清。他的这种直接也的确是让穆婉清始料未及。 “你不怕我告诉四叔?” “你这么多年紧靠着邵家不就是想要对付四叔吗?”段奕霖拿出一支烟,“我们这么大庭广众的说会不会不好。”说着悠闲地抽着烟,瞥了一眼穆婉清身后正走过来的人,然后玩味的一笑,转身走了。 穆婉清被点中了穴位,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这个段奕霖看来她真的是小看了,他似乎了解很多的事情,这个人出现的很突然,以前从来没有在四叔和青山会里见过,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想什么呢?”文正东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穆婉清被吓了一跳,看见是文正东,脸上的神色更加的不自然。 “你没跟聿臣一起走?”她赶紧转移了话题,眼睛瞟了一眼段奕霖离开的方向,她现在明白了那个玩味的眼神的意思,她居然被他要挟了,进退两难。 “那个是四叔的人?你们好像很熟啊。”文正东故意打草惊蛇,要知道青山会里还没有人敢当着穆婉清的面抽烟。这个叫段奕霖的人确实出现的不是时候。 “哼!”穆婉清瞟了他一眼,“我跟四叔的人没有什么好谈的,这个你该清楚。”说完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文正东掏出手机,旁若无人的发着短信,一边走到自己的车跟前上车走人了。卢佩妍从大厦的石柱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她也拿出手机拨了电话,“你的计划成功了,邵聿臣的人应该开始注意穆婉清了。” 段奕霖坐在车里歪着嘴角不屑一顾的笑,刚才从四叔嘴里听到汪宁希要跟邵聿臣结婚的消息,他的震惊似乎让四叔都看出了些端倪,那一刻的心痛让他根本无暇掩饰自己的情绪,那个女人就这样要结婚了,在拿走了属于他的所有之后就这么跟别的男人结婚了。 他的脸又沉了下来,脸上的肃杀之气让人有些生畏,他薄薄的嘴唇轻启,“我在停车场,你过来吧。” 卢佩妍有些受宠若惊,他居然要载着自己一起回去,平时她都会自己打车走。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就感觉到了这个人的不一样,周身冷得让她都有些受不了,她轻轻的关上车门,还没有来得及系好安全带,车子就飞了出去。卢佩妍没有准备,一头撞在前面,额头立刻就红了。可是旁边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高速的奔驰,她侧过脸来看着他,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就这么靠着椅背,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开得飞快,对面的车辆都躲闪不及的,有几辆都蹭到了一起。“吱嘎”的一声急刹车,卢佩妍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天空,脚下不到20公分的地方就是万丈悬崖,车头把前方的护栏都撞开了一个口子。 “你疯了!”卢佩妍有些人不可忍,“你又发什么神经,看谁不顺眼就去灭了她,冲自己发火算什么本事。” “我就是疯了怎么样!你怕了你滚,离远点儿,我没拖着你垫背。”段奕霖也放下了他一贯的阴阳怪气的风格,提高了嗓门冲着卢佩妍喊起来。 卢佩妍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冲着他发飙,她一向心直口快,从来对段奕霖吼起来是不客气的,知道他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此刻,她听下来,她竟然看见了这个邪戾很绝的男人通红的眼眶。她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她伸手用力的揽过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你怎么了,奕霖,你别这样,我就是见不得你这么糟蹋自己。” “她要结婚了。”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戚戚然,说完把眼睛压在她肩头,卢佩妍隐约地觉得有些凉,她心惊,心里仿佛被放进了一个大冰块。 “那么难过吗?”那么她算什么,她轻轻的摸着他的后背,“那就去告诉她你是谁,或者除掉那个男的……”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把脸转向车窗外,风吹进来,眼泪还是掉下来。 段奕霖抬头,看着卢佩妍,他很少看见这个样子的她,这么安静的流泪,他伸出手,轻轻抹掉脸颊上的泪水,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吻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说谁抢我就杀了谁吗?”他声音很轻,脸上露出笑,却泛着苦涩。 卢佩妍拍掉他的手,大声的带着哭腔指责,“我要杀了她,你还不得杀了我,段奕霖,你最没有良心了,我记住你了,早晚有一天你伤我透了,我就杀了你,然后自杀。” 话出口,两个人都愣在那里,车厢里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过了一会儿段奕霖笑出声,伸手胡噜着她的头发,“你个傻丫头,与其都去死了,干嘛不活着在一起。” “真,真的?”卢佩妍有些难以相信,她侧了侧身,一本正经的看着段奕霖,“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说完扇了自己一巴掌,“呸呸,是真的,我不管,段奕霖,我当你是给我承诺了,以后你都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段奕霖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乖戾之色,看上去倒是更让人赏心悦目。卢佩妍也很少露出小女人的娇羞,一头扎进段奕霖的怀里,磨蹭着,哼唧着,不管是因为什么让他说出这么感性的话,只要还在他的怀里,卢佩妍就很高兴,她其实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段奕霖抱住她,不让她这么不老实的乱动,眼睛望着车窗外的天空,眼睛很亮却有些茫然,其实他也不知道对于汪宁希,那个曾经的戴茉颜是什么样的情愫,那种痛在转身之间就变成了恨,让他可以那么从容的去跟穆婉清交易。他认不清自己,他以为他是恨她的,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他被牵着走了,放弃了自己的风格,他一度认为自己还在爱她,可是今天,他再次不确定了。 正面冲突 邵聿臣打了一针镇静剂,回来就睡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满天星斗,他歪头看着床边的女人正握着自己的手趴在那里睡着了。邵聿臣不自禁的露出笑颜随即又隐没在忧虑的神色中。 汪宁希睡的并不沉,只是一点儿响动就立刻警醒起来。抬头看着邵聿臣正盯着她看,那一刻她竟然有些无措,仿佛被他看穿了一样。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一只手捋了一下头发,把前边的散发别到耳后,然后两手握住他的手,“好些没有,还疼不疼了?”她脸上挂着笑,“我让张嫂给你留了饭,你等一会儿,我端给你。”说着她就要站起来,却被邵聿臣反手拉住。 “我一点儿都不饿,再说都半夜了,吃饭胃也会难受。”他微笑着呶呶嘴,“到我身边躺一会儿。”他用另一只手吃力的撩起被角。 宁希站在那里,脸有些红,看着那个男人身边的位置手足无措。她回头看了看睡在小床上的锦然,刚要开口就被邵聿臣打断。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现在动一动都疼得受不了。”他还是笑,然后看看熟睡的锦然,“这个小家伙我看也该自己去睡一个房间了,明天你去跟心理医生问问。” 宁希的脸更红了,他有所要求,她也是心知肚明。她慢慢的挪到床的那一边,掀开被子在他的身边慢慢的躺下来,伸手揽上他的脖颈,把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那一刻,眼泪竟然不自禁的流下来,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是那份不确定的安稳还是那不敢染指的幸福。 邵聿臣静静地出了一口气,他就这么仰望着天花板,“宁希,马上我让正东教你一些防身的本领,本来不想这么快的让你暴露在敌人的面前,可是我怕你飞了。”说完他苦笑一声,里面是浓浓的无奈和淡淡的伤感。 宁希紧了紧胳膊,死死地搂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那些强势和干练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女人如水的温柔和不堪重负的脆弱。这时候她又想起周警司三年前说过的话,爱上任务的对象是很危险的。 宁希现在就切切实实的感受着这样的危险,一种让自己不能承受的强韧总是折磨着她的神经,仿佛一个闪念就想向他和盘托出,去乞求他的原谅和接受。 “我不怕,聿臣,我说过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会飞了,我会在你身边一直守着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吧,不管你在哪里,好不好?” “好!”邵聿臣的一颗心熨帖下来,他把手轻轻的覆在她的手上,慢慢的摸索着,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是不是真的夙愿成真了。那么艰难的追求,就在自己受难的时候她竟然就这么自然的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他每次夜里做梦都会笑醒,清醒的时候又总是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早上,宁希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这么抱着他,和衣好眠。她偏过头来,却看见邵聿臣赶紧闭上眼睛,她一下子笑开,“为什么偷看?”她伸手扭着他的鼻子,嗔怪。 “我哪有偷看,我用得着偷看吗,要不是我受伤,你现在就是我的待宰羔羊,不对,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汪宁希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没正经!”她别开脸,翻身下床。 “看看,我就是怕你害羞才假装的。”他大笑,可以就一声,就停下来,眉头紧皱着,一脸的痛苦表情。宁希也跟着皱眉,知道是这一笑又让他的胸口疼起来了。 “我去给你叫许医生。”说着跑出去,刚开门就看见穆婉清站在门口,看她的表情有些怪异。汪宁希顺着她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来这一夜睡得衣衫严重不整,她赶忙低头整理好扣子,拢了拢头发,再抬头看见穆婉清的脸色都青了。 “穆小姐有事?”她挡在门口,并不想让她进去。 “我找聿臣有事情,汪小姐忙你的去吧。”她的调子很冷,眼睛没有正视宁希,只是用眼角瞥了瞥。 汪宁希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动,“聿臣现在不舒服,穆小姐要是没有什么急事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的好。” “汪宁希!”穆婉清提高嗓门,她本来看着汪宁希那个样子就很不爽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敢挡自己的门,“别以为聿臣给你戴个破戒指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在邵家这个宅子里还没有人敢挡我穆婉清的路。” “我不是挡你穆小姐,这个时候,我想除了许医生,谁来我都要挡。穆小姐,没有急事,就等许医生看过以后没事再来吧。”汪宁希依然一派平和,这倒是让穆婉清落了下风,下面的下人们都仰着头看着楼上,穆婉清脸上有些挂不住,“看什么,再看就给我把眼珠子留下来,然后滚蛋。”说完虎着脸下楼了。 汪宁希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刚要去找许晋逸,他就上来了,神色有些焦虑,“聿臣怎么又出问题了?” 汪宁希诧异,就看着许晋逸冲进房间里,后面跟着穆婉清。汪宁希立在那里,看着她对着自己冷笑,“怎么,我又错了,是你说的聿臣不舒服,找医生总该没错吧。”说完从她的身边擦过,进了房间。 汪宁希无奈,似乎自从邵聿臣公开了他们的关系,只是一夜之间,穆婉清对她的态度就是180度的大转弯,汪宁希对她的心思有些了解,所以这些也不会让她觉得太突然,只是这么激烈的方式还是让她有了新的顾虑,在这个家里,除了搞定邵聿臣,她依旧是危机四伏。 宁希回到房间里,就看见许晋逸黑着脸向着自己,“不是跟你说了吗,最好不要让他乱动。” “你该不是引诱聿臣纵欲了吧?”穆婉清双手抱胸,斜睨着脸色微红的汪宁希。 许晋逸脸色变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被邵聿臣挡了过去,“宁希,你什么时候能知道引诱我啊,那我就是疼死都值得了。”说完又忍不住要笑,努力地忍住了。 “还贫嘴,刚才要不是你自己笑得厉害也不用吃这个苦。” 穆婉清瞪着床上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冷哼了一声,转身一个人摔门而去。邵聿臣和汪宁希显得很平静,倒是许医生被吓了一跳,他困惑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邵聿臣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汪宁希也沉下脸来。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许晋逸看出了些门道,匆匆的嘱咐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邵聿臣看着有些戚戚然的汪宁希,慢慢的抬起胳膊,招呼她,汪宁希赶紧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宁希,婉清她……” “别说了,我明白,其实穆小姐很喜欢你……” “这个不是重点。”邵聿臣打断她的话。汪宁希抬眼认真的看着他,邵聿臣就这么握着她的手,“重点是我只爱你,重点是她会为难你。” “重点是她会对你的事业造成不利影响。”汪宁希也握住他的手。 邵聿臣愣了一下,最后惨淡的笑了笑,抿了几下嘴唇,宁希很机敏的起身,走到桌边给她倒水。看着她的背影,邵聿臣的心里五味杂陈,爱她,宠她,却又怕给不了她幸福,更怕有一天她会离开自己,以一种他不能接受的理由或者一种让他不堪的方式。 他无数次的安慰自己,她会在这个时候走进自己的生活,是因为危难时候的真情所致,而不是掺杂了其他的理由。或者是现在风声鹤唳的环境影响,他总是隐隐的有种忐忑,或者是从她时而温顺时而坚韧的性格中,或者从她时而温柔时而犀利的眼光中,也或者是那次深夜的短信,或者是那次的枪击,或者是她看段奕霖的那一眼…… “起来喝点儿水吧。你想什么呢?”汪宁希端着杯子坐下来,慢慢的扶他起身,把水递到他嘴边。 邵聿臣并没有喝,他看着杯子里的水,淡淡的开口,“婉清在青山会的势力不容小觑,如果我跟她在一起或者真的可以事半功倍,但是我不想辜负你,所以我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汪宁希的动作僵在那里,她现在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邵聿臣接二连三的向她表明心迹,他不说,她还可以自我麻醉,假装其实他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好,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这不算背叛不过是个善意的谎言。她走神了,杯子里的水慢慢的流出来,湿了邵聿臣的前襟,她却还浑然不知。邵聿臣就这么看着她,不动声色,没有表情,直到文正东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僵滞的气氛。 “对不起!”汪宁希跳起来,赶紧拿起旁边的纸巾就要擦,可是湿的太厉害了,她看了半天还是觉得无从下手。 “帮我换一件吧。”邵聿臣并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说着还让文正东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大的文件袋,进门看见汪宁希在就立刻闭上了嘴,看着邵聿臣。汪宁希也觉得尴尬,在一个男人面前为另一个男人换衣服,“要不我先出去吧。” “不用。以后我的事情,帮会的事情,公司的事情你都有权利知道。” 文正东微微蹙眉,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邵聿臣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汪宁希的脸,那猎豹一样的眼神让文正东见了都不免有些心慌,他知道他在观察她! 第23章成交 邵聿臣慢慢的转过头,笑着看向文正东,“怎么样?” 文正东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他叫段奕霖,四叔刚收的新人,这个人的背景了得,在东南亚一带很有影响,专门做一些高风险没有人性的行业,贩卖人口,走私毒品和人体器官。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是一个很厉害的杀手。有一个巧合就是他们几乎是跟大少爷被害同时出现的,我想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说道大哥的被害,邵聿臣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顺着这条线去查,另外看看四叔这次极力推动这条新航线的建设是不是跟这个姓段的带来生意有关。”他神情肃穆,文正东带来的消息让他有些胆寒,这个人真的是黑的彻底。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汪宁希拿着一件干净的睡衣就杵在床边,进退两难。邵聿臣微笑,抖了抖自己的前襟,伸手慢慢的去解扣子,宁希到底是不能袖手旁观,很利索的帮他脱掉了湿衣服,小心翼翼的换上了干净的。 “还有呢?”他看着文正东,完全没有顾忌汪宁希的在场。 文正东吃了一惊,他知道邵聿臣在问他什么,只是他没有料到他就这么无所顾忌的让汪宁希知道其实他并不相信她。他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没有发现他跟我们身边的什么人有牵扯,不过今天散会以后,我看见穆小姐跟他在楼下谈了一会儿,两个人似乎关系不一般。” 邵聿臣惊讶的抬眼看他,这个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有些担心,除去感情不谈,作为自己的妹妹,他不想穆婉清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他转头再看汪宁希,她一脸的淡定,没有丝毫的不自在,看他看向自己还回了一个甜美的微笑。邵聿臣的心放了下来,可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人你怎么看?” “哪个人?”她问。 邵聿臣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笑,“别说你没有注意他,昨天在大厦的一楼大厅里的那个男人,你可是盯着人家看了好几眼。” 汪宁希记起来了,想起那个男人她也会心中有些纠结,她更纠结的是居然被邵聿臣注意到了,不知道是这个男人真的心细如尘,还是自己做得太过明显。 “怎么不说话?”看着她的犹豫和忐忑,邵聿臣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说实话,我总觉得我以前似乎认识他,那个眼神似曾相识,可是那个人我又确实是不认识,我想是不是来店里买过花,可是又没有什么印象。”她没有说谎,她确实是回忆不起来那么有熟悉感的眼神到底出自哪里,那么陌生的面孔似乎又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邵聿臣愣住了,那个阴鸷又带着丝丝嫉妒和愤恨的眼神重又回到脑海里,如果他真的去宁希的花店买花,却又用这样的眼神,是不是他很早就盯上了她,或者盯上了他对她的感情。只是一瞬,他脑海里竟然闪出了情敌的念头,可是宁希的坦白又让他马上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心跳慢慢的平复下来,“正东,你不是要给宁希准备一些功课吗,现在正好没什么事情,锦然也不像之前那么粘人,不如就现在你安排一下吧,没事的时候我也去观摩观摩。” 文正东想了一下,“聿臣,你有没有想过出去养伤,这个地方太惹人注意,不如跟汪小姐一起出去度个蜜月吧,我听许医生说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你就可以行动自如,这样刚好。” 邵聿臣低头想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别走太远,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搞出什么花样。” 穆婉清走出邵聿臣的房间在邵宅一刻都没有待下就开着她的红色法拉利一路奔驰上山,在山顶上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带着某种节奏在她的眼前晃动,她甚至可以透过大方敞开的车窗看见段奕霖那张陶醉和忘情的脸庞,听见里面女人毫无遮掩的娇媚呻吟。她的脑子里突然自动替换了邵聿臣和汪宁希的画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种血流上涌的刺激让她忍不住疯狂的按着车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让车里纵情的两个人一下子都登上了顶峰。段奕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飨足哦了一声,看着身上双眼迷离的女人,露出邪肆的笑,他两手一托就把卢佩妍放到旁边的位子,优雅的整理好自己的裤子,从外面竟然也看不出这才刚刚经历了一场云雨。他刚要开门下车,旁边的卢佩妍拉住他,眼睛晶亮的,“又丢下我?” 段奕霖拍拍她的脸,“乖,我不走,这是送上门的生意。”说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下车上了穆婉清的车。 段奕霖刚坐定,就听见旁边的冷嘲热讽,“你们家没有床吗,就打电话来让我上山看你跟女人野合?” 段奕霖笑,点上一支烟,“看来穆小姐活得很没有什么情趣啊。” “你什么意思?”穆婉清一向嚣张跋扈惯了,被戳到了痛处自然暴跳起来。 段奕霖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来被我说中了,邵聿臣有什么好的,如果我是你,除了他的人,我更想要他手里的权利力。”他吐出一个烟圈,慢慢的在穆婉清的面前消散,“他为青山会做过什么,现在却能掌握帮会的前途和命运,你做了多少,你父亲把命都留给青山会了……” 他没有说完,却看出了穆婉清脸上的犹豫。其实她也早就不甘心了,凭什么警察杀死了她的父亲,她现在却反过来听那帮条子的差遣。作为青山会的开山鼻祖之一,青山会本来也应该是她的。 “怎么样?我们合作好不好。”段奕霖趁热打铁。 穆婉清冷笑,“别说你是学雷锋做好事,或者说什么替我不值,你想得到什么?你既然对青山会这么了解,你该知道我跟四叔合不来的。” “岂止是合不来,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他哼笑,“穆小姐你也真有气量,居然能跟杀父仇人共事这么多年。” 穆婉清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知道这么多的东西。可是四叔势力大,自己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样捱着也是不得已。 “你想怎么样?” 段奕霖笑,他把烟丢出去,“我帮你除掉四叔,帮你得到青山会和邵聿臣,但是我要你以后给我一条通道,还有……”他没说,倚靠在椅背上停住了。 “还有什么?”穆婉清有些紧张。 “我要邵聿臣的女人!”段奕霖声音变得阴冷起来,脸色铁青的。 穆婉清也愣了一下,困惑的看着他,“你是说汪宁希?” “怎么?不可以?” “可以!”穆婉清笑出声,“你也被她迷住了,还是她伤害过你?”她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车,“那那边那个是怎么回事,没想到段先生真的是好兴致啊。” 段奕霖有些不耐烦,可是依然忍着,装出一派和气的样子,“你意下如何?” “很好。”穆婉清顿了一下,“回去等我消息吧。”说完打开门锁,看着段奕霖下车,回到自己的车子上。穆婉清脸上没了笑容,拉下头上的太阳镜开车扬长而去。 段奕霖没有上车,依靠在悬崖边的栏杆上,看着穆婉清离开的方向,脸上没有那些确定的神色。 “怎么?没谈拢?”卢佩妍消退了刚才的那些意乱情迷,一边挽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的提问,对于这些事情,她从来不会过多的打听,她相信凭着段奕霖的智商这么他都能搞得定。她就像是段奕霖的一杆枪一样,指到哪里就打到哪里,其他的事情都无需她多操心。 段奕霖点上一支烟,卢佩妍也拿出一支,放在嘴里,然后凑在段奕霖的烟上点着。 “表面上是谈好了,可是那个女人除了嚣张之外也还是有些城府的,她有她自己的算盘,我们还是要小心。” “什么算盘?”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能知道。”他笑着揽上她的肩膀,我们回去。 卢佩妍别扭着不肯走,她攀着他的脖子,“等一会儿嘛,我要你在山顶上陪我看星星。” 段奕霖仰着头看了看天色,离天黑似乎还有些时候,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耐心中午就一直呆在山上等着看星星。他咬了咬嘴唇,抚着她的长头发,“这里的太阳太大,会晒黑的,不如我们回去,你想看星星我有办法白天也让你满眼小星星,亮晶晶。”他抿嘴不怀好意的笑,卢佩妍的脸有些红,却不肯放过他,倔强的要跟他动手,“你个大色魔,就知道……” 拳头还没有上去就被段奕霖擒住了手,“我可没说那个,我想的是拿着棒子敲你头,敲到你满眼冒星星。”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卢佩妍真的再懒得跟他理论了,甩手走回车旁,“你坏死了,你少得意,明天我不去勾引那个猪头警察了。” “你不会的。”段奕霖跟着她上车,很耐心的帮她系好安全带,“我们的成败就在你这一举了。” “哼!”她瞥了他一眼,打算跟他拿乔,“我可举不起来,不去了。” 段奕霖就是笑,也不说话,他知道她又耍小脾气,根本不是说得心里话。他们都很清楚,拿下青山会洗底这次行动的警方负责人有多重要,吃过了一次亏,他相信在青山会里一定有警方的卧底,那么他也可以在警察那里也安插上人最好了。 穆婉清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段奕霖这个人为什么会如此神通广大,这些事情都是绝密,哪怕是她身边的人,哪怕在青山会都没有什么人知道,即便是有这个怀疑的人恐怕也不敢轻易地说出口,到底他是谁的人,他又怎么知道这些消息。 一下午她就在帮会里这么晃荡着,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无所事事却又不想回去,现在看见那两个人在一起她就格外的觉得刺眼,在自己的办公室做到晚上,她最后拿起手机给段奕霖发了短信,只有两个字,“成交!” 可是看着短信已发送的提示,她的心却变得更加的忐忑不安。她也知道自己在玩火,段奕霖想要的东西绝非是他说的那么简单,可是她却受不了他开出的条件,那太诱惑她的,得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和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穆婉清回到邵宅的时候正好跟大宅里出来的车队照了面,她有些诧异,看见打头的是邵聿臣的车心里更是纳闷,似乎帮会和公司都没有什么异动,重伤的邵聿臣没有道理这个时候出来。下了车她就直奔邵叔那里,“聿臣出去了?” 邵叔依旧笑微微的,很恭敬的鞠躬,“穆小姐,少爷和少奶奶出去度蜜月了。” “少奶奶?”穆婉清提高了音调,“谁承认她是少奶奶了,她还没进邵家门呢?”她的嗓音越发的尖利,周围的下人都被吓得不敢出声,邵叔皱了一下眉头,“少爷这次出去一方面是养伤,另外也是散散心,他们会在国外注册结婚。” 穆婉清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把手里的包狠狠地丢在沙发上就跑到了楼上。 邵聿臣的车子大摇大摆的开到了机场,邵聿臣的人却带着汪宁希和锦然,还有田继山文正东悄悄地从偏门坐着佣人买菜的车出了邵宅,直奔西郊的别墅。那里环境好,是一个大农场一样的庄园,里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靶场。 入夜,车子安静的行驶在郊区的路上,邵聿臣拉着宁希的手,心情格外的好,车子仿佛不是开往乡村而是开往宁静的未来一样,他摸着旁边锦然的小脑袋,“锦然,我们去呼吸一下宁静的空气,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和悲伤地过去都忘记吧!” 话是说给锦然的,却也是在告慰自己,忘记那些过去,放下那些无端的猜忌和不安,尽情的去享受那些愉悦和幸福。想着这些,眼中却生出些许的悲凉情愫,怕是这美好的时光短暂,留也留不住,总是有一天还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翌日,在青山会所的包间里,段奕霖早早的布下了鸿门宴,所谓人都有弱点,胡伟明是个好警察,不贪财不好色,却是个官迷,官居高级警司,打黑组的最高长官依然不知足。段奕霖深知要拉拢腐蚀一个人,要么投其所好,要么就是要诱之以利,要么胁之以威,像胡伟明这样还算正派的人就只能抓他的小辫子了。 本来是手下的人要来接重要的线报的,为了给自己升官再博些资本,他不吝跟自己的手下抢功,可是推门进来的,却是妖冶的卢佩妍。 有些时候对付一个人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手段,第二天胡伟明就收到自己跟几个女人在一起混乱不堪的光盘。 段奕霖得意,一边抱着卢佩妍欣赏着小电影,一边对她毛手毛脚的,不停的在她脖子上吹着气,“说,有没有让那个老贼碰你。” “我才没有那么没用呢。”卢佩妍翻白眼儿,狠狠地推开他,“下了那么重的药,还真的亏了我身手好胖的快呢,你说你怎么这么坏呢?”她顿了一下,“他要是不进套怎么办?” “不会的,现在警方正在考虑提拔他做东区总警司,你想想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爆出丑闻。” 卢佩妍没有说话,有时候她真的很害怕他,就像她此刻看他的眼神,里面都是惊恐。如果有一天他用这样的办法对付自己,恐怕自己真的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段奕霖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他扑过去,把她压在身下,“佩妍,我说过我不会伤害对我好的人。” 胡伟明看着电脑里的画面,头发都揪成了乱草我一样,真的是一着不慎,想他谨言慎行大半辈子,竟然就这么栽在女人的手里,只是半杯红酒而已,什么消息没探到反倒惹了一身的骚。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他有些慌张,急忙关掉播放器还合上了电脑,镇静了一下情绪才说了一句,请进。 方文正推门进来,“胡SIR,我有事情想跟你谈谈。”他紧攥着双拳,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进来的。 “我想让我的卧底撤出来。”看着上司不满的表情他鼓足了勇气,“因为出现了一些情绪上的问题,我的卧底现在执行这项任务很危险,出于保护……” “方警官!”方文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胡伟明打断,“你应该知道端掉青山会会有多少少女免受拐卖□的伤害,有多少孩子能远离毒品,国家能增加多少的关税收入,作为一个警员,她应该有为了大局牺牲的精神。”胡伟明现在的心情本来就遭透了,居然又有人来扯他后腿,“我不想多说什么了,计划必须继续执行。” 方文正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被赶了出来。站在长长的走廊里,没有人能了解他此刻是多么的懊悔,懊悔自己曾经提出的建议,他想他是不是当初脑子被狗吃了,当知道她要嫁人的时候,他才知道他错了,可是却已经晚了。  名副其实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邵聿臣已经可以下地慢慢的走动了,宁希的枪法也是越来越好,文正东有时候也会戏谑的在邵聿臣跟前说起,汪小姐大概前世就是个神枪手,给她纠正了姿势,她就能指哪打哪。 邵聿臣似乎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汪宁希也喜欢跟他炫耀她时而精准时而又很不着调的枪法。只有文正东明白,她的底子太好了,好到他根本不会相信她曾经没有拿过枪,似乎汪宁希也没有在他的面前更多的掩饰什么,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慢慢的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 这天大家都是好兴致,邵聿臣说了,晚上要开个烧烤晚会,这个消息在几个年轻人中还是很受欢迎,就连锦然那始终是阴沉的脸上也似乎有了一些欢喜的表情。这也让邵聿臣和汪宁希有些惊喜。听说这庄园里有小鹿,于是文正东让田继山去抓一只来。可是汪宁希却不依,非要炫耀一下枪法。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心里都打鼓,怕是晚上的烧烤晚会是开不成了。可是这准少奶奶有兴致,大家就都得陪着,邵聿臣虽然是撅着嘴不屑一顾,可心里还是宠着她,也想着跟她去凑热闹。 别墅的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场,草色青青,深的地方可以没过小腿,这里不光有鹿,还有小羊,野兔之类的,有的是野生的,也有的是放养的。 邵聿臣把猎枪递给汪宁希,“今晚就看你的了,你可别让我们吃不上饭。” “就知道瞧不起我,正东知道,我现在枪法很厉害了。”说着就端起枪瞄准了草堆里趴着的一只小野兔,瞄准了,却在开枪的一刹那她改了主意,还是放了空枪。 邵聿臣大笑,“我说宝贝,这就是你让我领教的好枪法?”他上前抱住她的腰,轻轻地咬着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侧脸上,痒痒的,麻麻的,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摇曳起来。 一旁的文正东微微的笑了一下,拽了一下旁边看热闹傻笑的田继山,向他使了个眼色,就牵着小锦然的手走远了。这个地方相对安全,文正东也相信,有汪宁希在,邵聿臣是最安全的。 春夏交替的季节,汪宁希只穿了一件T恤衫,合身的剪裁能看得出他纤丰有度的身材,在这夕阳下,披着一头撒着碎金的长发,恬淡柔美,格外让人心动。 邵聿臣围在她腰间的手慢慢的变得不安分起来,掀起她的上衣,在她的腰腹上摩挲着,带着试探的小心,慢慢的向上探去。同榻而眠的这些日子,宁希也没少帮他的忙,慢慢的也没有了之前的娇羞。带着体温的摩擦慢慢的让她慢慢的闭上眼睛,沉醉在这浓浓的□里,脸庞粗重混乱的呼吸,沁出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宁希背贴着他的胸膛,抬起手臂就这样圈住他的脖子,身子向后微微的弓着,胸前更挺了起来。邵聿臣仿佛受到了鼓励一样,他低头深深浅浅地咬着她的脖子,手更是肆无忌惮的伸到了她的内衣里轻轻的搓揉着。宁希不受控制的两腿颤抖,浑身无力的靠在他的身上,呼吸越来越重,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她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聿臣……”她似乎没有说话的力气一样,“别这样,真的。”她推拒着,却更加诱惑了身后的男人。 邵聿臣扳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还没等她站稳就咬住她的嘴唇,把舌头伸了进去。汪宁希似乎也着了魔一样的,被他深深的吸引着,不自觉的用力回应着,两手紧紧的抱着他,怕是松手就会不见一样。 “宁希,我好了,你好了没有?”他的嗓音低哑。透着磁性的声音诱惑的让汪宁希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紧紧的被他抱着,感觉着他抵在自己小腹上的坚硬,宁希的脸红得发烫,这好里面关了多少层的意思她已经无从去分析,她只晓得,她真的准备好了,如果说她还有什么能够赔偿他对自己的好,那么就只剩下献出自己了。 汪宁希轻轻的推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猎枪,“你该回去休息了,让他们自己弄吧。”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邵聿臣咬着嘴唇笑,他真想一下子把她这么扛回去,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这么放肆的活动,怕再有什么差错,可是有些事情他已经等不及了。 文正东和田继山远远的看着两个人相拥着空手回来了。田继山拿过文正东手里的猎枪,“被你猜中了,今晚看来是我们俩加那个小家伙的晚会了。”说完愿赌服输的拿着枪打猎去了。 文正东看着两个人进了楼,脸上微微的笑,他蹲下身看着锦然,“叔叔婶婶给你弄个弟弟妹妹出来陪你玩好不好?” 锦然木木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很庄重的点了点头。文正东摸着孩子的小脸,脸上表情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时那两个人的幸还是不幸。 邵聿臣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几乎是把她拽上二楼的房间,他三步并作两步,生怕慢了就会有人反悔。进了房间他回身把她压在门上,握着她的衣襟就把她的T恤从头上脱了下来。宁希反映不及,就这么半裸的呈现在他眼前,里面的内衣已经严重不整,大半的都露在外面,这半遮半露的诱惑更是让他欲罢不能。 “聿臣,别……哦——”宁希话还没有说完,可是那人已经等不及,低头含住其中的一只,轻咬着,吸允着。宁希忍不住发出呻吟的声音,眼睛半眯着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你知道吗,刚才在外面我就想给你就地正法了。”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可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不能对你这么粗鲁。宁希……”他深情的望着她,捋着她额前的乱发,“这几天你让我过得很辛苦,别找借口了,今天我是不会再放过你了,这次我帮你。”说完掐着她的腋窝把她丢在床上,接着欺身上来。 汪宁希这次出人意料的安静,她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他的后背上胡乱的摸着,没有什么技巧,也找不到敏感的位置,可就是这样的生涩让邵聿臣更是难耐。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胸前,就听见汪宁希带着微微哽咽的声音,“聿臣,原谅我,我是真的。” 邵聿臣愣了一下,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抬起头来抚着她的脸,擦掉她的眼泪,“足够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别辜负我。” 宁希哭得更厉害了,没有声音,眼泪却连成线,顺着脸颊不停的流下来,邵聿臣的心说不出来的疼,他说不清楚他们之间除了彼此不能分开的眷恋还有什么,可是它是那么真实的存在着,让他甚至不敢去求解真相。 文正东站在楼下,手里拿着烟,他很少抽烟的,此刻他却没有办法安静下来,那种无法排解的矛盾让他坐立不安,他仰头看着那个房间,此刻他们是不是站在幸福的顶端,脚下却是痛苦的深渊。这个时候他突然失去了立场,作为邵聿臣的朋友还是汪宁希的战友,他都没有了发言权利,只能看着这两个人的爱和怨一起慢慢成长。 汪宁希紧紧的抓着邵聿臣的胳膊,指甲都仿佛要扎进肉里,涨、痛、紧张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经,“聿臣,我难受,求你……” “放松点儿,亲爱的,很快就完了。”邵聿臣不是未经世事的小男孩,这个时候竟然也会紧张到大汗淋漓,说出这么搞笑和没水准的话来。 关心则乱,越是小心倒是惹出更多的乱子来。邵聿臣心一横,眼睛一闭,大有些慷慨赴死的味道,他腰身一沉,硬生生的顶了进去,宁希紧要的嘴唇,想是要咬出血一样,愣是倔强的没有发出声音。 邵聿臣低哼了一声,那紧致温热的感觉似乎让全身的细胞都叫嚣起来,他努力地克制着,不想给她伤害,就这么趴在她的身上,紧紧的抱着她,没有语言,却似乎真的可以心心相印。 虽然知道她是第一次,可是这个憋了两年的男人还是没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需索,汪宁希也知道男人真的是一种凶猛的动物,应付起来比执行任务也不简单多少,不同的是她痛并愉悦着。 早上邵聿臣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可是旁边的女人依然睡得很熟,她头发有些散乱,脸色也有些苍白。邵聿臣皱了一下眉,知道这是自己做的孽,昨晚她甚至被折腾得没有力气走到浴室,还是自己把她抱进浴缸,结果却是自己一时不能自已又糟蹋了人家一次。邵聿臣一只手支着头,侧身就这么盯着那人看,脸上慢慢漾开了幸福的笑,原来他真的梦想成真了。 汪宁希迷迷糊糊的想过来,伸手一摸,旁边已经没有人了,她猛地警醒,起身却紧皱起了眉头,浑身酸痛得厉害,想是被重型卡车碾压过一样。她低头,看见自己胳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掀开被子,身上也到处是青一块红一块的,她忍不住心里咒骂那个人,真的是把人往死里整。 正想着门突然就开了,邵聿臣端着餐盘进来,“醒了?正好起来吃午饭。” 汪宁希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已经日上当空,到中午了。她心紧了一下,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这要是有人下手,怕是变成鬼都不知道找谁报仇去。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危险。 “怎么了?” 汪宁希回过神,小拳头在身上敲打着,“人家累死了,你喂我。”她撅着嘴冲着男人撒娇,丝毫没有做作的样子。 邵聿臣笑,在床边坐下,“昨晚没喂饱吗,还让我喂,那好吧……” 邵聿臣刚伸出手,宁希就赶紧裹好被子往后挪了挪,“不用了,我自己吃,你出去,我穿衣服。” 邵聿臣还是笑,也不动,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直到宁希面红耳赤的从被子里□的钻出来,在他面前把衣服穿好。 “汪宁希,你要记住,从那一刻开始,你的所有都是我的了。”邵聿臣从身后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把下巴磕在宁希的肩头,声音兴奋却有掩饰不住的无奈。 上位 邵聿臣和汪宁希下来的时候看见田继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哄着小锦然,显然那个孩子并不喜欢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帅的叔叔,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儿好脸色。宁希赶紧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安慰着,那个小家伙瘪了瘪嘴,就在宁希高兴他要会哭出来的时候,他又趴到了宁希的肩头,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邵聿臣兴奋的表情僵下来,“正东呢?”他问。 “文先生出去了,帮会那边出了一些小事情,文先生说他去看看情况,但是请邵先生不要太担心。” 邵聿臣的脸更沉了,说话间就拿起电话,拨了文正东的号码。 “在哪?” “马上就回去了。”文正东没有自己开车出去,而是在路边搭了公车,他挂掉电话,看了看窗外就招呼司机停车了。 回到庄园别墅就看见邵聿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严峻,“这次出什么事了。” “周广生去马来西亚考察航线立项的事情,在大马被车撞死了。” 话音刚落,邵聿臣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汪宁希不明所以,这个名字很陌生,帮会里的主要势力她也基本知道,不清楚到底什么让邵聿臣如此挂心。 “有人要挑拨我和四叔的矛盾。”邵聿臣冷笑,四叔宠周广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不会无缘无故相信谁的,四叔对周广生信任有加,周广生对四叔鞍前马后的,原因就是他们之间的血缘,虽然这件事谁也没有直说,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周广生是四叔的儿子,至于为什么不敢承认,这个恐怕只有那个老头子才清楚。 “四叔病了,这件事怕是对他的刺激不小,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装不知道,有人通知我们的时候,我们就问候一下,不过是个手下,小题大做反倒不好了。”他撇嘴笑了一下,“你说是谁?” “不知道!”文正东顿了一下,“不过那个段奕霖似乎跟周广生的交恶很深,我一直有让人盯着他,他跟穆小姐在这段时间见过两次面,他的电话跟踪不到,通讯情况无法查询。你知道穆小姐和四叔……” 邵聿臣挥手制止了他的谈话,“到我书房来。”说完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上楼去了。汪宁希抬头看着他们在转角的地方消失,内心的忐忑无法平复,她强烈的感觉到,真正的危险这才要开始了。 邵聿臣和汪宁希的安稳日子没有过几天就接到了邵聿雯的电话,董事会安排了日程要强行通过东南亚航线。他们从庄园直接绕道到机场,然后从国际到达出口拎着行李箱神采奕奕的出来。 上了车邵聿臣收敛了脸上的神采,轻轻的拥着汪宁希的肩膀,“我们的战争开始了,打赢这一仗,你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做邵太太,我继续做我的邵医生。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做到。” 汪宁希没有因此而兴奋,一颗心却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地方,她转头看着邵聿臣,脸上些许紧张的神色被他给抓到了,他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没关系,别害怕,我有分寸。” 汪宁希点头,紧紧的抱着小锦然笑,可她心里明白,情势说变就变,什么分寸这个时候都不能保证不会出闪失,除了怕他出事,也怕他顶不住压力而放弃。下坡路好走,逆风船难行,这个圈子里是由不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车子很快驶进邵宅,邵聿臣和汪宁希还没有收拾停当就得到文正东的通报,“四叔派人过来了。” “这么快?”邵聿臣惊诧的看着他,随后冷笑出声,“他到底在我的什么地方派了眼线,门外还是家里?”他声音里带着些戏谑,可是也有质疑。正在收拾行李的汪宁希顿在那里,她虽不是四叔的人,说起来也是一个眼线,每当他对自己呵护备至的时候都不免让她心虚和愧疚。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任务她接了,除了上面给的压力,她也想把邵聿臣拉回正途;人她到底也是爱了,没有办法停下来,即使这真的是一条死路,她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了,走到哪里算哪里,只是希望最后不要剩下她一个人,除此之外她不再奢求什么。想到这里她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手上又重新忙活起来。 邵聿臣打发走了文正东走过来帮她整理,宁希抬头看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来就行了,你不用出去看看?” “这些活儿让下人们做就是了,哪里还用我们少奶奶亲自动手。”他一边说还是一边接过宁希撑好的衣服,把他们挂进衣柜里。 “这些都是贴身的衣服,让别人弄我不习惯,放衣帽间的那些我就不动手了。” 邵聿臣笑,把行李箱往旁边踢了踢,走到宁希的面前两只手揽着她的腰,“别太辛苦了,我会心疼。”说完他抿着嘴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她,“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公司开董事会,别担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跟我一起举手就行了。” “那你会不会开通那条航线啊?”她眼神很懵懂困惑,心里却紧张得很,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邵聿臣没有回答,直直的眼神盯着她,那里面的东西宁希读不懂,她心下有些怯,喏喏的问:“你是不是……” “宁希,有时候做事情要讲究策略,不能一味的强硬,这个时候我们虽然可以在股权上占到多数,但是会很失人心,我们慢慢来,曲线救国。”他说到最后笑,轻轻的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你先休息,我下去会会四叔的人。”说完没有再给汪宁希说话的机会就出了房间。 汪宁希随着那一声关门的闷响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她有些烦躁。伸手把前面的头发捋到后面,但是很快又落在额前。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刚编出一条短消息,想了想又删掉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说,如实的汇报一定会对邵聿臣不利,说他在曲线救国?她轻笑,可能除了他没有人会相信。要知道她被安排到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当局对他不信任的表现。 她咬着嘴唇看着窗外,眼神回来的时候又落到那盆兰花上,“我总是在想,如果它在我这里,你会不会想来我的房间坐坐。”他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不知不觉竟然湿了眼眶,她从来没有如此为难过。在房间里来回的转了几圈,汪宁希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既然她相信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她拉好行李箱,站起来出了房间,“张嫂,把这些衣服收好吧,都是我和先生的,谢谢。”她声音不高,言语间也已经有些女主人的气派。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她随便低头看了一眼,正跟段奕霖怨怒的眼神撞在了一起,汪宁希的心紧了一下。 邵聿臣眯着眼睛看着表情怪异的段奕霖,顺着他的看光看见了二楼走廊上的汪宁希,他的脸色也一下子黑了,但只是一顿,他立刻恢复了笑容,他抬头,“宁希,你下来,认识一下客人。” 汪宁希愣住了,她没有想到邵聿臣会有这样的安排,其实她能感觉得到,虽然他正式公开了她的身份,但是依然处处藏着她,只是不希望她过多的参与这些事情。只是此刻他忽然让自己下去认识这个四叔的马仔还是让她有些费解。 她依然是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大裙摆随着她下楼的脚步跳动着,更衬托出那人的娇美灵动,粉色似乎也很搭配初婚的甜蜜和喜庆。段奕霖的心里的醋瓶子被打翻了,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做出什么越格的事情,由着他的性子他就得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拖走。 “这位是四叔的贴身助手段奕霖段先生,今天是代表四叔来的。”邵聿臣若无其事的介绍,段奕霖回过神,强装笑颜,“邵太太是吧,我看过报纸了,果然比照片上的还要漂亮。” “段先生过奖了,……” “那是,我看段先生看我太太眼睛都直了。”邵聿臣开着玩笑,段奕霖听得出来这里面警告的意思,他心下唏嘘,邵聿臣真的是心细如尘,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被捉住。这么直接的警告他,也可见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位置了。 “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邵聿臣话锋一转,气氛也缓了下来,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宁希也很识相的坐下来,邵聿臣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脸色沉下来,“你知道吗,周广生居然是四叔失散多年的儿子,居然遭此横祸,真是可惜,天妒英才,若不是段先生说,我真的都不知道。” 汪宁希神色一凛,这个时候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处理好了风平浪静,稍有不妥就会激化矛盾。她现在似乎理解邵聿臣不能硬来的做法,四叔在拿儿子的死来逼宫。 “那还是要请四叔节哀,他老人家岁数也不小了,可是要保重身体。”宁希也只能这么顺着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看对面来人的脸色却始终严峻,不知是因为说到了不幸的事情还是另有原因。 “宁希,你去准备点儿补品,明天董事会结束我们去拜访一下四叔,然后……” “不用了!”段奕霖很不客气的打断了邵聿臣的话,“四叔明天回去参加董事会。” 邵聿臣愣了,不仅为他的态度,更为这个消息,四叔不是病得很严重吗,这又是假消息?四叔那里是外松内紧,他倒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欲擒故纵 邵聿臣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来来回回传着不同的人进去然后又出来,这个时候汪宁希才知道,即便是这个家里的下人有很多也不是一般的角色,而这些日子他们看似无忧无虑过日子的背后却是他外松内紧部署一切的时间。 汪宁希一下子有些慌,这样的邵聿臣远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开朗幽默,总是带着温暖微笑的邵医生,而是一个深藏不露,城府极深的黑帮首领,她甚至对他心里到底想什么完全摸不着头绪,他温暖儒雅微笑的背后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突然在汪宁希的脑子里冒出来,让她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一双大手抚上她的肩膀,刚刚洗完澡出来,宁希也只是围了一条浴巾坐在梳妆台前。倒不是她有什么想法,只是认为他可能很晚才会回来休息。 宁希回神,她淡淡地笑,拉住他不停摩挲的大手,“晚饭都没有下来吃,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她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汪宁希是生活在谎言里的人,汪宁希本事就是一个谎言,对于撒谎这件事情她是有专业素养的,可是偏偏到了邵聿臣这里她就完全破功了,她害怕看见他灼灼的眼神,里面热情的光总是能烧痛她的心。 邵聿臣顺势把他拉起来,两只胳膊围着她的腰把她拢在胸前,“说得是真心话?” 汪宁希突兀的抬头,脸有些红,直直的盯着他的脸看,她心虚得厉害。可是没想到邵聿臣却突然大笑起来,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看把你吓得。”他慢慢收敛了笑,声音有些低沉,“宁希,你不用害怕我,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是你的邵医生,不会变的。” 汪宁希紧紧地攥着他胸前的衬衣,不知不觉得越攥越紧,她无来由的承受着一种重压,快要喘不过气来一样,她只能这样紧紧地绷着,强迫自己顶着不要在这个时候崩溃掉。 邵聿臣慢慢的推开她,伸手从后腰掏出一把枪递到宁希的面前。汪宁希愣了一下,没有接。邵聿臣拉出她的手放进她的手心里,“别说正东没交给你怎么装子弹。”他依旧是一脸淡然的笑,就好像他那时给自己戴上戒指一样的平常,波澜不惊的,可是却总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宁希拿在手里,很利索的打开弹夹看了看,里面是满的,而后又很麻利的上了去,咔咔的动作还真的是像模像样的。 “难怪正东夸奖你是好学生呢,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什么叫像那么回事儿,就是那么回事儿。”宁希有些小嗔怪,拿着枪在他面前炫耀着,却冷不防的被邵聿臣夺了去,直接顶在她的眉心处。 汪宁希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听见耳边响着冰冷的子弹上膛的声音和一样冰冷的问题:“汪宁希,你到底是什么人?” 汪宁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嘴唇微启,却又说不出话来,她平静了一下,似乎她这阵子什么动作都没有做,不应该有暴露的危险,“聿臣……”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哽咽,眼神儿都是无辜和恐惧。 邵聿臣一下子松下来,枪口滑过她的鼻梁,在她的唇边停了下来,只听啪得一声,子弹从枪膛里跳了出来,打在汪宁希的脸上凉凉的,然后丁丁当当的在木地板上跳了两下。邵聿臣走近一步,脸上带着坏笑,用枪托着她的下巴,“是不是老天爷派你来收服我的,为什么在你面前我一点自我都没有,一点自制力都没有?”他把手伸到她的腰间,猛地收紧,两个人从腰部往下紧紧地贴在一起,宁希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仿佛被另外的一把枪顶着,脑子顿时清明了,她哇的哭出声来,撕心裂肺的,一会儿又趴上他的肩膀狠狠的咬住他的脖子,她真的是怕了,也真的是痛到了,不是怕死而是怕那种互相的伤害。 邵聿臣皱了一下眉头,也没有反抗就这么静静地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这个玩笑看来真的是开大了。 大概是听见了异常的响动,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一群人涌进来,邵聿臣敏捷的转身,背向房门的方向,抱着她的肩膀把宁希紧紧地藏在怀里,“出去!”他冷声喝斥。 进来的人也都很识趣的低下头迅速的退了出去,只有在后面的穆婉清毅然站在那里,她眼睛像是要喷出火一样,虽然她从来没有奢望他们同居一室还都是清清白白的,可是真的让她这么看着那个男人搂着半裸着的女人,看着他颈肩处清晰的红色牙印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办法从容的接受。 “我说出去,没听见吗?”邵聿臣大喝一声,手里搂得更紧了,生怕走了一丝的光,只听见身后一声巨响,门是被摔上的。邵聿臣脑子里出现了穆婉清妒火中烧的样子,在这个家里也只有她敢摔他邵聿臣的门了。 宁希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慢慢的平息着急促的呼吸,幽幽的开口,“是不是穆小姐?”她在试探他,见他没有回答,又低头抠着他衬衣的纽扣,“会不会被人看见?” “哼!怕看见以后就别整这么多的怪声!”他佯怒,偏头就咬住她的脖子,汪宁希尖叫一声,随后又忍住了,别再冲进什么人来。门口还没走两步的穆婉清定在那里,她紧紧地咬住嘴唇,攥紧拳头,最后还是没有回头就去了老爷子的房间。 邵聿臣似乎很满足她痛苦而又不敢出声的低低地呻吟声,他肆无忌惮的亲吻着她的脖子,啃咬着她美丽的锁骨,一只手摸上她的胸口撤掉了那条唯一的浴巾,顺着她滑腻的皮肤伸到下面,湿热的感觉刺激了他的神经,有些急不可耐了,他咬着她的耳垂轻声的,“帮我擦擦身。”那声音很低很哑,宁希有些恍惚,又清醒过来,还不到她可以这么放肆去沉迷的时候,“我不要。” “那正好,不洗了,反正洗了也要重洗。”这似乎是正中下怀。 第二天两个人起得很早,邵聿臣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昨晚他们尽兴了也就适可而止了。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宁希腼腆,还是找了一件高领衫穿着下来了,邵聿臣不管,还是穿了一件平常的家居服,脖子上的小牙印就这么露着,他也不避讳,倒是邵聿雯的笑让宁希有些害臊了。穆婉清闷头吃着自己的饭,一眼都没看,也一句话也没说。 上楼换衣服的时候,宁希和婉清又在楼梯上照面,穆婉清不屑的睨了她一眼,“汪小姐是吸血鬼吗,怎么还喜欢咬脖子。哼!”说完双手抱在胸前傲慢的从宁希面前擦过。 换好了衣服,宁希想了想还是把枪装进了包里,正巧邵聿臣进了房间,换上了衬衣,扎上领带,她昨晚的纪念品正好被遮住了,她松了口气,还真怕他就这么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被吸血鬼咬了一口。 “叹什么气啊,怕我让别人知道你咬我?”他没脸没皮的就凑上来要亲,宁希躲开,“快走吧,别让人等我们。” 邵聿臣不动,好奇的看着她,“他们等我们是应该的。你枪呢?”他问。 宁希愣了一下,“在这里,你等等。”说着就拉开打包,低头开始翻腾起来。 邵聿臣忍不住用手掩着嘴笑,看着她倒腾了半分钟才拿出来。他接过枪,拉开旁边的梳妆台抽屉放进去,“我们去公司不用带,有我在呢,还有刚才那样给你枪干嘛用,还没等你找出来已经被打成蜂窝煤了。” 汪宁希惨淡一笑,她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车子照样停在邵氏大厦的玄关里,文正东和田继山一左一右的打开了后边的车门,小心的护着邵聿臣和汪宁希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又有车子跟了上来,邵聿臣回头看了一眼,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四叔毕竟是长辈,这个时候他放低姿态也是应该的。 汪宁希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一身轻薄的白色小西装干练又不失柔美,她紧紧的攥着手里包的提手,每次看到那个叫段奕霖的男人的异样眼光她都会有一种极度的不安在心里繁殖,并且愈演愈烈,他那邪肆的笑总会让她毛骨悚然。此刻段奕霖正扶着蹒跚的四叔慢慢地向他们走过来。 邵聿臣向前几步伸手扶着四叔,一脸的关切表情,“四叔,其实有什么事情你大可以吩咐我去办,这个时候您该好好在家养身体,广生的事情我很遗憾,四叔还是要节哀顺变。” 四叔的脸色似乎并不像他的身体看上去那样不好,邵聿臣心里难免打鼓,这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可怜。 “贤侄能有这份孝心我也就满足了。”四叔摇了摇头,“可怜了我的广生,为了这个项目……”四叔停下来,像是要哽咽可是却没有掉下眼泪,那一刻,汪宁希的心一下子凉透了,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丝毫的人情味可言,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死不是刻骨铭心的痛而是拿着他在博取利益,那拙劣的演出让她真正的读懂了那种另类的悲切,至亲的离去其实都是换不回一滴眼泪的。 不出意外这次的董事会表决邵聿臣第一个举手了,四叔的公关也不是白做的,除了邵聿雯做了一些无力的抵抗,几乎是全票通过。邵聿臣的主动倒是为他争取了一些主动,因为通过已经是大势所趋了。汪宁希远远的看着主席位置上的男人,心中由衷的升起一股敬佩之情,到底他都做了什么可以对形势有如此准确的把握,可是她一转念又出了一阵的冷汗,除了把握了形势,他还把握了什么。昨天晚上那一个所谓的玩笑,到底有没有一丝的真? “汪小姐?”邵聿臣的一声让走神的汪宁希重新回到董事会议题上,“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汪宁希四下看了看,大家都在举手,她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我同意你的意见。”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这么说就是对的。 邵聿臣无奈的笑,看着她懵懂又可爱的样子他心里却是甜透了,“那好,我们就全体一致通过了,这次我们的新航线将由在大马设立全资子公司进行经营,邵氏将不再在东南亚设立办事处。”邵聿臣顿了一下,“这个公司的人事安排我看四叔牵头安排一下吧,大家有意见吗?” 在座的人都开始面面相觑,然后开始窃窃私语,如果不是邵聿臣提前向汪宁希交了底,她一定会吃惊不少,可是他放得尺度这么开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回家的路上,宁希忍了几次还是没有忍住,“这样是不是让他们太方便了。” 邵聿臣嗤笑,“其实这条航线一开他们就方便了,我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车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汪宁希有些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邵聿臣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她真的怕到了骨头里。 百密一疏 邵聿臣一手拉着宁希的手,一手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习惯是吗?”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汪宁希突兀的抬头,震惊的看着他,他这时什么意思?她不敢去想,她本能的反映就是震惊和害怕,他是不是放弃了? 邵聿臣依旧是笑,可是汪宁希却没有了以往如沐春风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发抖,真的是那样她要怎么办,向警方预警,然后在他身边取到他参与黑社会犯罪的证据,然后让警方一举捣毁青山会?不然又怎样,从此变节,跟着一个黑老大,看着他在黑暗深渊里不断堕落或者在身边出谋划策?前者她不想做,后者她做不到。 汪宁希一时间竟然失语,没有什么能表达出来或者想表达的太多以至于一时无从说起。 这一天剩下的光阴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混了过去,不管做什么老是走神,锦然在她的身边打转她也没有办法打起精神来,晚上的时候,文正东在他书房里呆了好久,然后就一个人出去了。宁希躺在床上始终是无法安然入睡,她的心早挂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希听见了门的响动,听脚步她就知道他回来了,她闭上眼眼睛装睡,不想他想太多。可是邵聿臣看着她僵直的身体就知道她没睡,大概是太缺乏安全感,每次她睡着的时候都是蜷缩着的,紧紧的抱着枕头、被子或者是他的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安慰。 宁希听到了浴室传出来的哗哗的水声,她想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可是发现自己动一下都很困难,僵得太久了,肌肉都有些疼了。现在他人回来了,她也慢慢的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身边的位置陷了下去,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身上。宁希抓住他的手,身体向后挪了挪靠上他的怀抱,这都源自于本能,慢慢的就进入了梦想,这一夜让她了解等人是怎样的辛苦和煎熬。 邵聿臣也向她靠了靠,紧紧的搂着她,对她他始终还是爱不释手,即使她身上有疑点,并不值得完全信任。有时候他甚至想是不是真的应该把她送走,这样留在自己的身边只会让自己继续沉沦。总有一天他的那些巧合的自我安慰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时候,会不会她已经给自己挖好坟墓?每每想到这里他都忍不住的心疼,可是他在赌,堵他邵聿臣这么长时间的付出不是一无所获,赌他识人不会有眼无珠。 早上,宁希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已经日上当空,她微微动了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后背靠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昨天晚上的种种慢慢的回到脑海里,她淡淡的笑,然后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她没有回身,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邵聿臣应该还没有醒,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老实。想他昨天那么晚回来宁希也不忍心打扰他,就这么静静的呆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的。他的怀抱很温暖,可是却给不了此时的汪宁希丝毫的踏实感觉,她不想离开他。 “想什么呢?”邵聿臣眯着眼睛,还有一半神智在梦中的样子,轻轻的亲吻着宁希白嫩细腻的肩膀,“怎么不叫醒我?”他动了动,扳着宁希的肩膀把她翻过来仰躺着,他就把头枕在她的胸口,软软的,听得到慌乱的心跳。 邵聿臣伸出手覆上她胸前的另一只,慢慢的揉捏着,“宁希,你的心跳得好乱,你怎么了?”他闭着眼睛漫不经心的问着。 汪宁希心里紧了一下,她现在在邵聿臣的面前除了慌乱还是慌乱,她真的想问他昨天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知道时机不对,这样做太不谨慎。 她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乱摸了,“你这个样子,我的心跳很难不乱。”她娇嗔的说着,膝盖慢慢地顶住他的下身磨蹭,起身摁到他,枕在他的心口,“我倒要看看你乱不乱。” 邵聿臣就这么静静的躺着,闭着眼睛,汪宁希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慢慢的绷紧了,可是心依然平静着。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里面是惊讶和丝丝的焦虑,她想让自己愤怒一些,却无法不让自己害怕。 “怎么样?”他依然没有睁眼,嘴弯弯的,笑得特别好看。 汪宁希在他胸口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撅着嘴,“你根本不爱我,根本就是无动于衷。”说着要起身却被他拉住,翻起身来把她压在了下面,“我的心一点儿都不乱,它是因为喜欢你才跳的,可是我的脑子乱了……”他的气息有些急促,闭了眼睛,低头慢慢亲吻着她的额头,眼睛,鼻子,脸颊,“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弄死你。”他的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的把“揭穿你”三个字咽了下去,他半起身,睁开眼睛,一只手伸到下面掰开她的腿,他依旧挂着好看的笑,身体却毫不留情的重重地顶进干涩的甬道里。宁希没有什么准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撑开,痛得惊呼出声。 邵聿臣没有了以往的温柔和体贴,狠狠的顶撞着,完全不顾身下人痛苦的呻吟,他紧皱着眉头,看着她的样子,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出以往的种种:在爆炸的现场她揪住自己的医生袍子不让自己出去,那样的场面她是何等的镇定,那天晚上他走得那么坚决她都不曾挽留,只是一夜之间她就360度大转弯,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叫方文正的警察。 当邵聿臣看到那几天宁希病房走廊的监控录像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震惊,脑子里面真的时一片空白,自己仿佛真空了一样,周围什么都感觉不到。 对于宁希态度的突然变化,对于她的机敏,对于她的一切不同寻常他给出了一万个安慰的理由,找了一万个可以无视的证据,可是当那些画面清楚的展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不停的告诉自己或者这仅仅是巧合,可是却已经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了。 “聿臣,你别这样,我痛死了。”宁希呜咽着,泪水混着他头发上滴下的汗水,弄得脸上一塌糊涂的。邵聿臣静下来,看着她委屈难受的样子心突然就软下来。他停住,慢慢的撤出来,低头发现那上面竟然有点点的血丝,他一夜未眠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嘴微张着,眼睛有些充血,一脸愧疚的神情,他趴下身,紧紧的抱着宁希,把脸埋在她的乳间,“对不起。”他声音很小,有些狭细,其实他不在乎她是警察或者是什么眼线,可是他在乎她或许根本不爱他,这期间种种不过是做戏而已。 宁希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觉得心里跟着潮湿起来。 这个白天邵聿臣依旧不知所踪,让宁希不那么担心是因为文正东跟他一起的。因为不舒服,宁希没有下去吃饭,就一直呆在床上。午饭刚过,宁希就收到了短消息:老地方见。 宁希的神经一下子绷起来,看来警方已经得到消息了。并且事情已经严重到了需要见面的地步,做他们这行的其实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宁希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有些事情她也需要当面跟上面说清楚,藏着掖着的,对谁都没有好处。 收拾妥当了,宁希打开房间的门就看见田继山还在门口,她愣了一下,平时不觉得怎样,原来她还有一个贴身的保镖。她冲着他笑了一下,“我想出去买点儿东西,你陪我出去一下吧。” 现在正是个风声鹤唳的时候,道上都传言邵聿臣对四叔的至亲下手,这个时候格外的需要小心,毕竟汪宁希对于邵聿臣的意义不同往常了,如果现在对汪宁希下手对邵聿臣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田继山恭敬地弯腰行礼,“请太太先等一下,我去被车。”说着转身下楼去了。田继山并没有直接去车房,而是打了电话给文正东,可是打了两次都没有接通。 文正东坐在车里等在赵忠森家的门外,因为要等邵聿臣的音讯,文正东这个时候谁的电话都不敢接,生怕耽误了正事。邵聿臣谈妥了事情从正厅出来的时候,电话正好响了起来,是田继山,他微微皱眉,田继山有事情都是先知会正东的,他有些纳闷,最后还是接听了。 “邵先生,太太要出去买东西。”这件事情他是万万做不了主的,打不通文正东的电话,他也只好跟掌柜的汇报了。 邵聿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实在想不出来汪宁希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自己上街去买,她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女人,这个时候还非要去逛街,这让他想起了“接头”这个很不和谐的词。 他顿了一下,最后冷冷的开口,“这件事还跟谁说了?”他沉着脸,听到对方的回答松了一口气,“以后太太要去哪里你就陪着她,她让你别跟着你就离远一点儿,以后关于太太的事情只准跟我一个人说,包括文正东在内都不要知会。”要知道如果有一天汪宁希的底细曝光,作为青山会的当家的,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到时候怕是他想保她汪宁希的命都保不住。 挂掉了电话,邵聿臣立刻又拨了一个号码,他只说了一句话,“跟着汪宁希,我要知道她跟谁见面都做了什么,不要打草惊蛇。” 文正东远远的看着邵聿臣出来,紧张凝重的面色终于有了些缓和,他打开车门迎出来,“你不该一个人进去,真是吓死我了。” 邵聿臣笑,“我现在是大股东,还怕他直接灭了我?” “可是你这次根本就是抢他的生意,听说四叔很可能让那个段奕霖主持这个新公司的事情,到时候肯定免不了麻烦。”说着正东看了自己的手机,“刚才连电话都没敢接。”说完就把电话拨了回去,田继山开车载着汪宁希正好到了门口,看见文正东的电话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接,后面坐着的汪宁希却已经从他的侧脸看出了他的紧张,想必刚才不是去被车而是去备案了。 过了好一会儿,田继山还是接了电话,可是不管是碍于后面的汪宁希还是邵先生的吩咐他都什么都没有说。文正东挂掉了电话,冲着邵聿臣笑了笑,“继山刚才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现在又没了。” 邵聿臣没有说话,也就是淡淡的笑了笑。 假面 汪宁希让田继山把车停在城里最大的百货公司门口。 “我想上去逛逛,你要上去吗?”说完她顿了一下,“你还是跟我上去吧,免得先生担心。”说完她推门下车,田继山不敢耽搁也赶紧跟了上去。 宁希在店里转了几圈,也确实收获了不少的东西,有礼服、套装还有T恤,当然也少不了为邵聿臣置办些小的物件和一些休闲家居的衣服,至于西装和衬衣,讲究的邵先生可都是要定做的。 田继山就这么跟在后面,帮汪宁希拎着手提袋,走到一个内衣店的门口,汪宁希看着眼前的店面,脸上漏出了一些为难之色,她转头看着田继山,“要不你就现在门口等我吧,反正这里面也不大,一目了然,你跟着我倒是觉得……” 宁希没说完,田继山通透,往后退了一步,“太太,我知道的,请您也要小心一些。” 汪宁希没有想到会这么爽快,心里也有些纳闷,她环视了一下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也很难分辨谁在购物,谁又跟她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汪宁希在店里转了几圈,漫不经心的挑了几件颇有些撩人的样式走进了试衣间。门闩被插上,汪宁希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她转头看着方文正,“这样太冒险了,邵聿臣太敏锐,你这样迟早把我暴露了。”她皱着眉,一脸的不耐。 方文正倒是没有过多的跟她纠缠这些,他低眼看着她手里的几件内衣,眼光有些灰暗,心里都是酸的。 “邵氏要在东南亚开航线,这件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别说你提前不知道,你的10%的股份可是很痛快地投给邵聿臣。” 汪宁希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方文正会对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她的脑子里第一时刻反映出了文正东,可是这似乎又有些不合她的想法,这些日子的观察让她确定,他绝对不是一个会把邵聿臣逼上绝路的人。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是那个人报告的?”她想她必须清楚。 “这个你别管,先说为什么不报告。”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向你做任何解释。”汪宁希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衣架,态度异常的强硬。 方文正有些无奈,停了一会儿,他扶了扶眼镜,“胡警司有自己的线报,恐怕在青山会还另外有我们的人,总之,宁希你自己一定要坚持住,我们不是没有过变节的卧底,他们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也会清楚,到时候两边都是没有活路的。” 汪宁希抬头看着她,脸色越发的难看,“你竟然怀疑我变节?方文正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立场不坚定的人?你想我怎么办,在董事会上投邵聿臣的反对票?那我还怎么在他身边立足?”她有些急,努力的压低声音不让自己喊出来。 方文正也没头紧锁着,“你不是一直不想做吗,我可以让你早些撤出来,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再继续了。” 汪宁希突兀的抬头看着他,脸上都是讶异的表情,“你让我撤出来?你是不是疯了,我会没命的。方文正,你到底有没有为我考虑,现在青山会里错综复杂,哪一步走错都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居然这个时候让我暴露,你心里除了想着你的升职,还有没有别的。”宁希情绪有些无法控制,一股脑的把话全倒了出来,“别说你没有,姓胡的惦记着东区警监,你早看上他的位子了,这个案子对你们都是个人前途的砝码吧。” 方文正紧抿着嘴,他什么也没有说,不可否认,他确实曾经这么想过,也正是这一念之差让他今天追悔莫及。这个逼仄的空间到里空气越发的稀薄了,宁希的眼睛有些红,她转头不看那人,这些年他也给了自己不少的帮助,这些话说出来到底是伤人的。 “宁希,对不起。”方文正的声音幽幽的在背后想起,“如果我早早看清自己的心,我不会让你进来,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是我考虑不周,但是宁希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邵聿臣这个人太有城府,青山会和邵氏的水都太深,你一定要小心,我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尽量避免跟你见面,你好自为之,千万别逞能,有机会撤出来就出来吧,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给不了你幸福,别恋栈那些虚无缥渺的东西了。” 宁希手里的东西全掉在了地上,她从来没有想过方文正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她无措的看着方文正从容的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出去吧,太久了让人怀疑了。” 宁希慢慢的接过东西,“其实通过那条航线的事情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四叔用儿子的死向他施压,董事会的人都倾向于四叔,他不得已才曲线救国。” 方文正苦笑,“宁希,在你的眼里,他现在处处都是不得已了。走吧,保重!” 这个地方汪宁希也觉得自己再也呆不下去了。 邵聿臣坐在车里拳头始终是紧握着的,他心里担心恐惧,担心她出事,害怕从别人手里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他拿出电话,慢慢的翻着号码簿,他找到调查员的电话,犹豫着,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来的好。电话拨出去,接通的一刹那他又挂掉了。 邵聿臣的情绪变得很不好,下了车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径自回到了书房里。文正东诧异的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说刚才的谈判很顺利,怎么走了一路就突然晴转阴了呢。 邵聿臣进了书房关上门就立刻拿出电话打给了田继山。田继山正冒着来往群众鄙夷的眼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内衣店里的动态,就看见卢佩妍从一个试衣间里出来,手里也拿着跟汪宁希一样的内衣,他觉得这个女人好面熟,却想不起来。 他一时反映不过来,然后就看见汪宁希已经站在了卢佩妍的身边,把手里的一件挂回原处,卢佩妍也把相同的一件挂了回去。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宁希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只是出于礼貌的笑了一下。 汪宁希提着东西出来的时候,看见田继山正在打电话,看态度也知道是邵聿臣,她小声地问:“是先生吗?”在得到肯定回答以后就赶紧拿过电话,听见里面柔和的一声,“宁希!” 汪宁希僵硬的身体一下子缓了下来,“你这么快就回去了,可是我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完怎么办?”她嘟着嘴,样子很是惹人怜爱,田继山看着不禁羡慕和理解,羡慕的是邵先生能有这样的女人陪在身边,理解的是邵聿臣怎么就这么宠着她由着她。 邵聿臣阴沉着脸,声音却依旧温柔,“你在哪?做什么,我去接你。” “哦,我现在在浮生百货,一会儿要去买些材料,我要学着做点心和蛋糕。等我们的邵先生不停的工作,饿了,累了的时候,奴家亲手做了给你送到书房去。”宁希咯咯的笑,“我用不了多久,你不用来了,不说了,挂掉了。” 邵聿臣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心下一片冰凉,他两手紧紧地掐着电话,忽然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宁希,你什么时候才能向我坦白,我能原谅你,不管你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只要你停下来我都可以不计较。” 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邵聿臣镇定了一下,用手搓了一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做完这些他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穆婉清,邵聿臣顿了一下,向外走了两步,反手把门关上,他不想让穆婉清进去,“我们外面坐坐吧。” 穆婉清看出他对自己的戒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他手里有一份邵氏改组的计划,邵聿臣一直想把邵氏跟青山会完全分离开来,这对于她来说是莫大的忌讳,要知道现在青山会已经不是以前那样收保护费打打杀杀的混日子了,它需要一个正经的机构来掩盖犯罪行为,需要有一个机构来洗黑钱,即使是冷血的穆婉清,她也不愿意拿着粘血的脏钱去SHOPPING。 “聿臣,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婉清皱着眉头,一副担心的样子,“我说话你别不爱听,我是当你哥哥才忠告你的,有些事情你也要节制一下,别把自己累垮了,毕竟公司和帮会的事情已经够你忙的了。有些时候杀人不需要用刀枪的,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现在可是有些君王不早朝的意思了,别被人搅了浑水都不知道,最近公司的麻烦不断,二姐怕是根本应付不过来,你别中了美人计。” 邵聿臣有些恍然,不过他还是挂着笑,“婉清,你小姑娘家的怎么说话一点儿不收敛,小心嫁不出去。还有你别说得我跟昏君似的,万一青山会和邵氏出了什么闪失,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 “要真是为了这事情出了什么事,这个罪过你还真的是得担待,钱和地位倒是不重要,可是这可都是干爹一辈子的心血,还搭上了大哥和大嫂的命,还有可怜的锦然。”穆婉清一脸哀戚的表情,邵聿臣再也笑不出来了。 穆婉清看着他一副深思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得意,汪宁希这个女人她是一定要把她赶出去的,只是她好奇,为什么段奕霖会对她如此有兴趣,他跟自己说得会有一个关于这个女人的惊天秘密又指得是什么?穆婉清跟段奕霖叫过几次板,可是没有一次能占到上风,这个男人做事狠绝,完全不留余地,这让她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只能先照着他的安排走。不知不觉地,穆婉清已经被段奕霖摆布了。 卢佩妍拎着一个购物袋到了地下停车场,找到段奕霖的车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汪宁希真的来了。”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怡然自得的拿出袋子里的两件内衣,“怎么样,好看吗,是不是很HOT?” 段奕霖淡笑,卢佩妍的其他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的心情真的是好得不得了,果然不出他的判断,戴茉颜,这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人,果然是重操旧业了。 “这可是汪宁希的眼光,啧啧,我们的邵先生还真的是艳福无边呢?”卢佩妍故意刺激他,就是不喜欢他这副拿她无所谓的样子。 这句话段奕霖也的确是听进去了,他瞟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薄薄的黑色蕾丝的胸衣,薄得可以透出光亮,下身的三角裤更是小得可怜,段奕霖的脑海里马上能浮现出她穿起来的诱人样子,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三年前留下的她身前柔软的触感。他有些急火攻心的感觉,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手提袋中,“这是穿的,不是拿着看的。” 卢佩妍似乎也不生气,“好啊,回去穿给你看。” 段奕霖没有说话,脑子里却是那个女人穿着这个东西给别的男人看,他心里蹿着火,敢碰他段奕霖东西的人都不得好死。说着他,踩着油门,用力的打着方向盘,卢佩妍没有准备,好在车门关得牢,不然她一定飞出去了。 汪宁希回来的时候,一进正厅就看见穆婉清从楼上下来。看见田继山手里大包小包的,穆婉清也吃了一惊,“汪宁希,这个时候你居然出去逛街?”她瞪着眼睛看着她,有些难以置信,倒不是说不可以出去,她巴不得她马上横尸街头,只是她没有想到汪宁希会有这样的胆量。 宁希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今天突然觉得很无聊,想做些事情,于是就到外面去了。”说着对这旁边的下人说话,“张嫂,麻烦你把这些材料拿到厨房去。” 下人们也有些诚惶诚恐,哪里用得着少奶奶去大街上买面买果酱,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 宁希莞尔,“我最近在网上学了几款新点心的做法,想试着做给先生吃,于是就亲自操办了,你们放好就可以了。”她完全不顾及穆婉清,虽然她清楚这样会刺激那个女人,可是她就是要把她尽快地打回原形,她这样留在邵聿臣的身边她很不放心。 穆婉清到底是沉不住气,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汪宁希也有自己的打算,她想看看这个妒火中烧的女人到底还能夹着尾巴到什么时候,她不相信穆婉清会一心辅佐邵聿臣走回正路,从她看她的第一眼开始,职业的敏感就告诉她,穆婉清这个女人是危险的。 回到卧室邵聿臣并没有在里面,她拎着新买的T恤和领带亟不可待的就去了书房,推开门就看见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端着一杯红酒放在唇边那么僵着。 “聿臣,你怎么了?”宁希脸上的兴奋一下子消散了,她就这么立在门口看着他,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 邵聿臣抬头看着她,脸上立刻恢复笑容,他放下酒杯走到她身边,“进来啊,站在门口怎么说话。”说完拉着她的手把她拖进来,顺手锁了门。 “这些是给我买的?”他接过手提袋,打开看了看,“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东西了。”他揽着她的肩膀走到沙发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出去了就顺便逛了逛,看见喜欢的就买了呗,你不是说要让我慢慢的学着做老大的女人吗?怎么才花你这么点儿钱就心疼了。”宁希掐着他的腮胡乱的摆弄着,“抠门,你就是个大抠门,早上弄伤人家都不哄哄人家,说个对不起就算了。”这件事想起来她就有气,没想到男人那个起来什么都不管。 说到这个邵聿臣还是有些内疚和心疼,他的手慢慢的伸到她两腿中间隔着裤子轻轻的摩挲着,“还疼不疼了?我也是被你逼的,你自己清楚。”邵聿臣把脸藏在她的脑后,神色有些凛然。 宁希想起早上那么撩拨他不禁有些脸红,也不敢回头看他,“总之,今晚不准你碰我了。” “可是你买了新内衣不是吗,我怕我忍不住。” 汪宁希吃了一惊,她回头,“你怎么知道?” 邵聿臣忍不住笑,“你刷我的信用卡,会有账单信息发到我的手机上。”他亲了一下宁希的后颈,“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汪宁希握着他的手猛然紧了一下,邵聿臣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的心被针生生的扎着一样的疼,他害怕她接下来会继续的骗自己,他的浑身肌肉也僵住了,只听见宁希柔柔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啊,没什么事情。” 邵聿臣的笑容隐没了,表情显得很冷峻,汪宁希心虚,没敢回头看他,自然也就无从查觉他的变化。 段奕霖回到四叔那里接手了那家公司,他自然是踌躇满志的样子,“货已经备好了,马上就可以行动了。” “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这次就看你的了。只是这次的事情怕是警方也会有所关注,安全一定要保证,我可不想让邵聿臣坐收渔利。”四叔头上包着个黑头巾,最近他的日子确实有些难过,对于一辈子都觉得自己绝后的人,突然到了晚年知道原来自己还曾经乱搞出了一个孽种,本来有些希望这就破灭了也难免失望伤感。 段奕霖一脸肃穆,暗地里却是耻笑四叔的识人眼拙,“放心,我会有分寸的。”说完留下了一些滋补品,转身离开了四叔的住所。 回到车上,段奕霖打开手机上面的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穆婉清的,他勾着嘴角笑了笑,“有人比我们还急。” 旁边的卢佩妍没搭理他,反正是个女人来接触段奕霖她都免不了吃醋,有些她也知道自己吃得没意思,可是还是忍不住,停不下来,说白了,对于这段感情,她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段奕霖回拨了电话,穆婉清正和邵家的人在一个桌上吃饭,这个敏感的铃声让她忍不住差一点儿把嘴里的汤喷出来。汪宁希看出了她的异样,这种心虚她感同身受,她确定她在跟不该联系的人联系。邵聿臣的筷子也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了应该的速度,就这么看着穆婉清对着电话像吼下人一样的训斥了电话里的人一通。 段奕霖撇着嘴笑,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恰当,但是他故意的,他就是要让穆婉清知道,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跟他叫板的资本了,他可以随时让她紧张。  第29章 山雨欲来 邵聿臣这天夜里没有回房间休息,一直在书房里忙着,事情多是一个方面,他也怕自己忍不住再让宁希雪上加霜。汪宁希一个人也是彻夜不眠,今天方文正跟她说的话让她很难消化,不管是在他对自己的感情方面还是他说的胡警司另有眼线的问题,她有些困惑,她虽然没有正式的跟文正东表明身份,可是她觉得他们之间一直是心照不宣的默认了这件事情,可是文正东不能参加董事会,邵聿臣也没有那么八卦的跟他讲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她有些担心,她对文正东是不是会错意了,如果文正东不是警方的人,他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掩护自己,那他又是什么居心。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翻身,脑子里却炸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邵聿臣让他来试探自己,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是不是在那个男人那里已经暴露了。 她浑身打了个冷战,忽的就坐了起来,感觉浑身冷汗淋漓的,只是一下,睡衣都仿佛湿透了。她紧紧的皱着眉头,思索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想着他给自己10%的股权,想着他们在一起耳鬓厮磨,缠绵云雨,似乎并不是一个黑老大能对一个卧底做得事情。她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要再自己吓唬自己,只是以后都要对文正东小心一些了。 宁希拧开床头的台灯,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看了看房门,依旧紧闭,那个人还没过来。她双眉紧锁,也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总是这么熬夜,是人都会受不了。 她披了一件真丝的袍子,就到下面厨房温了一杯牛奶。走到书房的门口就看见从门底泄出的亮光,她轻轻的推开门,外面亮着灯却没有人,她轻轻的敲了敲里面的门也没有人应。汪宁希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旋开了门锁,里面没有人,桌子上还摊着很多份的文件。 汪宁希把牛奶放在桌案上,要转身却又有些忍不住,于是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是公司航运业务最近一段时间的报关情况和大宗的远洋租船业务的报表。她拨开上面的文件,就看见下面的一个文件袋上写着邵氏改组的字样,她心痒,最后还是打开了那个文件袋,里面的东西刚抽出一半就听见后面的声音,“还没睡?” 汪宁希被吓了一跳,文件袋就从手里秃噜了下来,宁希急着去接,受不小心碰了刚热好的牛奶,杯子倒下滚落下来,啪的一声,热奶和玻璃一起飞溅起来。 邵聿臣眼疾手快,一把就把她靠后扯了过来,护在自己身边,可是腿上还是被溅上了白白的牛奶,他抽了几张面巾纸帮她擦掉,皮肤红红的,看来是被烫到了。 邵聿臣没有说话,拿下她手里的文件扔在桌子上,然后打横抱她起来,带她回来卧室,走的时候还不忘锁了书房的门。这个小动作被宁希看在眼里,她了解了里面东西的重要,她仰头看着他的脸,没有什么表情,阴沉着,这让她的心更加的紧张了。 邵聿臣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其实他在她身后站了有一会儿了,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卧底和间谍她不该这么不小心,更不该这么的慌张,可是开着她被烫着他就不自禁的去要去保护。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苦。 把她小心的放在床上,邵聿臣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蹲在床边上小心的给她涂着药膏,神情异常的专注。汪宁希跟着动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是她还是强忍着,“邵医生很久没有接触自己的本行了,居然还这么专业。”她想在他们之间找个话题。 “我可是从来不做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倒是你大概是久疏战阵,本领生疏了不少啊。”邵聿臣低着头也没有看她,但却是话里有话。 汪宁希惊愕,她不吱声,一会儿试探的问了一句,“我哪有什么战阵?” 邵聿臣低着头苦笑,然后仰脸看着她,“还跟我装呢?你不是全国武术冠军吗?还能被个牛奶给烫着。”他把药膏的盖子盖好,转头把药箱收了起来,“宁希,我们去注册吧!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合法夫妻了,要在一起肝胆相照,患难相扶,不离不弃。” 汪宁希有些失神,“肝胆相照,患难相扶,不离不弃”,这承诺太诱人,让她一时间失去了理智,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眼泪也顺着流下来,“好!我们生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说着她下床,从身后抱住那男人,忍不住失声。 邵聿臣没有动,就这么被抱着,脸上露出笑,却有些惨淡凄然的味道。他再给她承诺,给她保证,给她机会让她跟自己说出真相,他不想这么放弃她。 穆婉清吃饭过晚饭就出去了,一路上她想起段奕霖就一肚子的火,到了山顶远远的就看见段奕霖抱着卢佩妍平躺在车前盖上看星星。穆婉清有些鄙夷,开着大灯闪了他们几下。 卢佩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没有刚才的笑和兴奋,“又拿我打掩护,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有心思的陪我上山看星星。”说完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坐进了车里。 段奕霖咂吧了几下嘴,还留着卢佩妍的清香口气,他挑了一下眉头,慢慢的溜达过来,不急不慢的打开穆婉清的车子坐了进来。 “你今天是不是疯了,居然那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想害死我。”穆婉清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冲着段奕霖发起火来。段奕霖似乎也没有生气,脸上还是挂着一幅坏笑的样子,“你不是已经训斥过我了吗,怎么还这么凶。不过……”他掏出一支烟慢慢的点上,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吐了一大团的烟雾出来。穆婉清忍不住的咳嗽起来,“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抽烟。” “我也不喜欢别人对我想做的事情指手划脚的。”他转过头,冲着穆婉清由吐了一个烟圈,然后哈哈的笑起来,“别在我跟前说什么你喜不喜欢,我就是打个电话你都紧张成那样,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你跟我一起,还把很多的消息透给我,还把这么重要的文件给我……”说着段奕霖自己很不客气的拿过前面的一个牛皮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上面的题目是邵氏改组计划。 穆婉清震惊的看着他,“你敢威胁我?”她恶狠狠的,却没有什么底气。 段奕霖笑,“我哪敢威胁穆小姐啊,再说我们是合作,你拿到邵氏和青山会,我得到航线和女人然后继续回我的老窝逍遥,我们各得其所,皆大欢喜,所以谁也别对谁太过分了,不然鱼死网破谁都不愿意看到。” 穆婉清没有办法,这条贼船上了就下不来了,既然她得不到邵聿臣的人,那么她就要拿回本来就该属于她的东西。段奕霖这个人并不简单,他想得到的东西也远远不像他说的那么少,这个穆婉清知道,混了这么多年的黑社会,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很清楚,说白了他们现在就是互相利用,不过她也是留了后手,她知道段奕霖这个人最后也不能留。 “之前邵聿臣用邵氏的股份换了赵忠森航运公司20%的股份,最近两个人见面频繁,他们想要把邵氏的航运和赵忠森的公司进行改组和合并,然后把你们刚成立的子公司独立出去,跟邵氏划清界限。”穆婉清冷笑,“他这也是做了让步了,平白出钱给你们建一个公司。” “是吗?”段奕霖不以为然,他翻着材料,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邵聿臣这一招确实高明,他看出了他们这条航线的用意,所以他宁可建立子公司也不要简单的设个办事处,收编了赵忠森的公司倒是可以防止他们侵入赵的公司,壮大自己的势力。他紧紧的皱着眉头,怪不得当时邵聿臣丝毫不担心赵忠森出事,作为赵忠森公司的第二股东,如果赵真的死了,他倒是正好得利。 好厉害的一招借刀杀人,段奕霖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男人可不像别人说的那么纯良。什么不会干违法的事情,只是没有逼到份上,邵聿臣他不做老大真是可惜了他的天分了。 穆婉清打开窗户,她实在受不了车里的这股烟味儿。趁着段奕霖专心的看文件,她索性下车来,只是看了一眼段奕霖车的方向,就看见卢佩妍嫉妒的发亮的眼光,作为女人和一个有着相同经历的女人,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淡笑,慢慢的走了过去,倚在车门上,“卢小姐是吧,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身手好人也漂亮,段先生好福气,居然还不知足。” 卢佩妍愣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些冷,但是还是强装镇定,她有节奏的拍打着车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男人吗,都是这么贱,总是不知道什么好,自己没有的东西总是最好。” 穆婉清笑,虽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是她知道她在她的心里为汪宁希又种了一棵仇恨的种子。 导火线 早上,家里人都诧异的看着邵聿臣和汪宁希正装从楼上下来。邵聿臣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却打了领结,宁希则是穿了一件白色的小礼服,昨天刚买的,没有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聿臣?”邵聿雯瞪大眼睛,“你们不会是要去注册吧。” 邵聿臣笑,低头拉住宁希的手,“我们刚才去看过爸爸了,虽然他现在没有什么意识,但是我相信他会支持我的决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转头看着宁希,“对吗?” “嗯!”宁希抿着嘴,认真的点头,他们真的是真心的,即使这其中夹杂了这样那样的种种,却并不妨碍感情真挚。 “我们先不吃饭了,之前没有预约,我们今天要早早去排队。”他眉飞色舞的,一脸的喜气,“正东和继山跟着我们,姐你就放心好了。”说完就拖着宁希的手在大家的注视之下快步离开,走到门口他的脚步轻快的跳起来,宁希只能拖着裙子在后面跑。 穆婉清紧紧的攥着拳头,咬着嘴唇,睨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最后却冷笑出来,看见邵聿雯回头诧异的看她的时候,又换上一副调侃的强调,“看把他美得,怎么干爹就养出这么个没出息的。” “等你遇到你自己的命中注定的时候也会没出息的。”邵聿雯倒是没有再在意什么,就招呼大家吃饭了。穆婉清没有吃多少就上去了,聿雯也不是完全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可是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她还是很满意婉清能够平静接受的态度,虽然妒忌和伤心在所难免。 早饭过后,邵聿雯没有立刻去公司,而是上楼去找穆婉清,她敲了一下门,就直接的推门进去,就听见穆婉清声嘶力竭的冲着电话吼着,“段奕霖,有本事你弄死他们。” 邵聿雯愣了一下,穆婉清也回头看见了她,脸上立刻变了颜色,她没有放下电话,“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随便搞事情,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就恨恨的挂掉了电话。 “谁的电话?”邵聿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段奕霖的名字,她有些诧异,穆婉清怎么会跟那个男人牵扯到一起。她一直忌讳那个人接手在东南亚子公司。 “最近警察对他们查得很紧,我们的老客户要出一批车,找我想办法。” 邵聿雯轻轻的点头,“这个人很复杂,而且他为四叔办事,你别让他给你拐带到沟里,帮会的事情还是多跟聿臣商量。” “二姐,你放心。”她笑着挽住邵聿雯的胳膊,“二姐突然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就是聿臣结婚了,宁希也是个不错的姑娘,父亲之前也希望聿臣能找个清白的姑娘,以后大家要好好地相处。”邵聿雯突然变了口气,本来她是想上来安慰一下婉清,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她对穆婉清有了新的看法,她除了嚣张和任性,似乎还有更多她不曾看到的东西。 段奕霖本来心情不错,跟佩妍一起享受着酒店送上来的早餐,穆婉清的一个电话就把他搅得心情全无。他丢下手里的刀叉,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卢佩妍在旁边把电话内容听得真真的,赶紧的追了出去,在段奕霖发动车子的最后时刻跳进了车里。气他是真的,更怕他意气用事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 车子停在办事处门口的时候正好看着邵聿臣牵着汪宁希的手从车子里出来。她打扮得很漂亮,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更美,尤其是那多出来的翩翩女人的风韵更是有让人痴狂的味道。 段奕霖降下车窗,手肘支在窗口,眼睛里的怒火仿佛就要喷出来,烧向那两个人。卢佩妍不敢说话,她探身机敏的上了锁,这样至少她还有一个反应的时间,她真的怕这个男人会控制不住的冲过去,那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段奕霖回头看着她,烟圈微微有些红,他伸手摸着她的头发,“她不值得我去为她做傻事,佩妍。”他把她揽入怀中,“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深深的爱着彼此的,可是后来她却用枪指着我,告诉我她是警察。” “那你还冲进火海去救她?”卢佩妍从他的怀里挣扎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心渐渐的凉了下来,到底是怎么样的深情,可以让这个男人在被重重背叛后还不顾一切的去救那个女人。 “哈哈!”段奕霖笑出声,里面都是自嘲和无奈,“是人都有缺根筋的地方,就好像你,明明知道我是个混蛋不是还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吗,其实不值得的。”他的鼻子有些酸,眼周微微发红,那段情,那个人,那段时光,在他段奕霖的生命里永远打上了惊叹号,爱恨恢恢,都是刻骨铭心。 卢佩妍紧紧的搂了搂他的腰,感觉到他那浓浓的凄凉,仿佛这样可以给他力量,其实她也知道如果你不是那个人,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都是于事无补,可是她依然愿意这样做,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愿意去相信她可以温暖他。 “佩妍,我带了证件了。”过了好久,段奕霖突然冒出了一句。卢佩妍有些迟钝,趴在他的怀里摆弄着他的腰带扣,“你说的是哪个证件,我们那么多证件。” “可以进去注册的证件,你打算用哪个证件跟我去注册?”段奕霖把她扶起来,笑着看着她。 卢佩妍有些懵,她懵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受刺激了是不是,你想清楚,这个门进去容易,我是绝对不会配合你去离婚的,你分我一半财产我也不离。” 段奕霖皱着眉头看着她,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不然总是缠着自己要一个承诺,现在自己要给了又这样,他装着一副深沉的样子,“卢佩妍,你以为我会那么费劲的跟你离婚吗,真是幼稚,我不要的东西我直接毁了,也不会放着在外面给别人。”说着他伸出手比划着一个枪的姿势,顶着卢佩妍的太阳穴。 卢佩妍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她,脸上慢慢的溢出笑,眼里也慢慢的闪着晶莹,慢慢的汇聚,顺着眼角慢慢在脸颊滑落。她是这个男人宁可毁掉也不愿意给别人的东西,只是这么狠绝的一句话,也足够卢佩妍庆幸,爱情总是会以不一样的方式显现出来,有时候并不是没有来到,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直起身,翻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身份证和护照,“这个够了吗?” 段奕霖挑眉,撇着嘴点了点头,“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去,汪宁希见过你,会引起她的怀疑。我们低调一些,我答应你等我们成功了,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卢佩妍笑得更灿烂,“还以为你要像那两个人示威呢。” “我没有那么幼稚,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说过那个女人不值得我再做什么傻事。”他的脸沉下来,显得异常的严肃,他转头看着那个入口,眼神像是深邃的黑洞,没有丝毫的感情泄露出来。卢佩妍竟不由的替那个女人担心,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这个样子有多么的危险。 穆婉清一个人在家里显得非常的不安,邵聿雯不是傻子,那样的说辞怕是只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多久。她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害怕,怕邵聿臣会知道她跟段奕霖暗中交往,更怕段奕霖会知道她这么坏了他的好事,她相信这个人是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的。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了段奕霖那里。段奕霖听了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他没有说话,就这么拿着电话抽着烟,看着办事处的入口,穆婉清更是没有敢吱一声,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没过多久段奕霖看着邵聿臣揽着汪宁希的肩膀出来,那个女人就这么偎依在男人的怀里,脸上全是幸福的笑,看着手里的小本子。 段奕霖冷笑,慢慢的开口,“你去跟邵聿雯说,汪宁希跟卢佩妍私下里见过面,别的什么都别说,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穆婉清觉得有些脊背发凉,她紧紧的握着电话,“段奕霖,我不准你伤害邵聿臣,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段奕霖笑得很放肆,“我现在正看着那两个人注册完了出来,幸福的样子真的是让人羡慕,穆婉清,你还在那里等什么,不是你的东西是求不来的。”说完没等她反驳就挂掉了电话。 穆婉清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她也恨,可是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来,那颗嫉妒的发烫的心已经冷不下来,她更恨,为什么她会被那个叫段奕霖的男人摆布,可是她不由自主,在他的面前她找不到反驳的力量。他狠戾的眼神让人会产生灭顶的压力。 穆婉清有些害怕,可是这似乎是把火往汪宁希的身上引,她也稍微宽了宽心,在邵家住了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那也不可能的,让她亲手了结了谁,她也要下很大的决心。 邵聿臣拥着汪宁希上了车,车子没有驶往邵宅的方向,汪宁希诧异,“我们去公司?” “嗯,我到公司有些事情,你反正也在家也是闲着,不如新婚日陪你苦命的老公上班吧。”邵聿臣顶着她的脑门捏着她的鼻子逗着她玩,宁希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去公司里熟悉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我们这身装扮……” “没什么不好,公司新老板娘正式的去露个面也不错。” 宁希抿嘴笑,靠在他的身边,把头枕在他的肩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嫁给自己爱的人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可是对于汪宁希而言,幸福的短暂得让她还来不及品尝其中的甜蜜滋味。 大幕拉开 穆婉清刚到公司就收到了匿名的快递,打开一看不禁让她又吃了一惊,居然是汪宁希和卢佩妍在一家内衣店一起购物的照片。那一刻穆婉清心慌得厉害,她紧紧地抿着嘴唇,颓然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跟踪了汪宁希,并且这么完美的设计了汪宁希。那么自己呢,他到底又掌握着自己的哪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慢慢的平静下来,穆婉清又忍不住困惑,到底他是怎么做到的,怕是邵聿臣都没有办法把汪宁希控制得严丝合缝,现在的形势在穆婉清的感觉里仿佛已经都在那个叫段奕霖的男人的掌握之中。 穆婉清咬着手指头盯着桌子上的照片看得出神,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惊醒,看了一眼,手竟然有些发抖,是段奕霖。她坐直身子,强迫自己镇定和强硬起来。 “喂!”她的声音很冷,却无法掩饰心虚和惊恐带来的颤抖。 段奕霖一听她慌张的声音就忍不住弯着嘴角笑起来,“东西收到了吗?”他搂着旁边的卢佩妍,那个女人正正面反面的审查着手里的结婚证,这让段奕霖觉得有些好笑,一把就给她抢了过来。 电话里传来男人和女人嬉闹抢夺的声音,这让穆婉清更加的心烦,“你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松,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跟女人打情骂俏。 段奕霖停住手,把东西又给了卢佩妍,“告状要有证据的,虽然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东西,但是邵家人现在捕风捉影的厉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还是有作用的。” “你是怎么跟踪上汪宁希的,你怎么知道她单独出去的时间和地点,田继山是你的人?”她忍不住把她心中的疑问都倒了出来,她害怕了,也后悔了,跟一个比自己更强大更摸不到底细的人做交易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她开始慢慢的清醒,她已经完全成为这个男人手里的一颗棋子,想往哪里摆就能摆到哪里,她渐渐的失去了在这场买卖中的主动权,什么是骑虎难下,穆婉清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田继山?哼!”段奕霖忍不住地笑,“穆婉清你太小看我了,田继山不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知道,邵聿臣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个人从来不亏待帮我的人,我们的约定有效,我段奕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绝对是守信用的人。”说完他不等穆婉清说话就刮掉了电话。 转身看旁边的女人还是一副探究的表情,一会儿又傻笑起来,段奕霖看着看着也慢慢的在脸上漾开幸福温暖的笑容,他紧了紧自己的胳膊,把她搂得更紧了,来到车边先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她装了进去,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室。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呢?”段奕霖有些好奇。 卢佩妍斜睨着他,“你那么神通广大,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串通好了给我的假证。” 段奕霖大笑出来,他侧身看着她,真的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怎么会有这么有趣又愚蠢的想法,“能看出来吗?我给你的假护照,连边检都查不出来,我用的假报关单连海关都被我耍得团团转,你还在这里费什么劲啊,我要是想骗你,你就乖乖的等着被骗就是了。” 卢佩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的智商根本就不够跟段奕霖耍花样,所以她也不耍,把什么事情都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不肯认输,不想在他眼前示弱,可是这个时候她却又忍不住掉下眼泪,“你知不知道我等你一句承诺等得多辛苦,曾经在汪宁希出现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再也等不到了,可是我还是不愿意离开你,我想守着你,从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段奕霖脸上的笑收敛起来,他当然知道,她收留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他,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为他治病,冒着万劫不复的风险除掉了自己的联系人,脱离了原来的组织只是为了跟着他。段奕霖不是铁石心肠,他也有心,不然他不会至今对戴茉颜念念不忘。他伸手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亲吻着她的脸颊,他不能否认最开始,这个女人填补了自己精神上和身体上的空虚,也让自己的愤怒和怨恨有了发泄的对象。他是一直欺负她的,她从来不在自己面前低头,倔强的撑着,却无数次让他看见在转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闪亮,还有那黑暗中的微微颤动。本来心已经硬了的段奕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会渐渐的抱着她入睡,艰难的时候想要到她身边让她给自己安慰。从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的不予理会到现在他幡然醒悟,原来她一直在一点一点的温暖着自己。 “佩妍,我不是感激你,我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我段奕霖现在和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他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的温柔的倾诉着自己此刻内心最真挚的想法,自己怀里的这个人就是和自己分享未来的人。 邵聿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穆婉清回来公司找她,而且还带着这么让她吃惊的东西。她并不全信,这个时间太巧合了,就在她撞破她跟段奕霖有联系的时候,就在聿臣和宁希刚刚喜结连理的时候。可是现在的情势也由不得她不信,黑帮的环境有多复杂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婉清,这个聿臣知道吗?”她很沉着,看着她问。 穆婉清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紧张,“我也是刚刚接到的报告,现在汪宁希也算是我的嫂子了,是公司的老板娘,青山会的教母,这件事有多大我有数,聿臣现在太迷她,我怕这么冒冒然的反倒是我吃亏,所以就先找二姐了。”她说得倒是委屈。 “谢谢。”邵聿雯倒是很放松的样子,“我会处理好,你放心,如果宁希对聿臣有二心,我绝对第一个不放过她。” 穆婉清从邵聿雯的办公室退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可是回想起她风轻云淡不当回事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生气,凭什么她汪宁希可以让全家人都护着她。 邵聿臣回到公司就开始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只是一上午的时间,桌子上就堆满了,宁希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就发现很多的迟延起航的通报单,理由都是海关抽检。其中的蹊跷自然是不言自明,邵聿臣也没有什么反应,一一的阅过也就过去了。这似乎是有某种默契的,否则任何公司都不会对这么有针对性地行动始终默认不管的。这让宁希稍稍放宽心,他不是要跟那些人同流合污的。 “会不会无聊?”邵聿臣批完一摞的报告就让秘书拿出去分送,空档的休息时候还不忘过问一下一直在沙发上看杂志的人,“过来,坐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腿。 宁希脸色微红,还是放下手里的书,慢慢的走过去,刚到跟前就被那人拦腰搂在自己的胸前,坐在他的大腿上。宁希有些难为情,看着门的方向,生怕有人进来看见。 “你别这么没正经,工作去。”说着就要挣脱出来。 可是邵聿臣却抱得紧紧的,“怎么办,文件好多,怎么做都做不完,好想跟你回家。”他把脸贴在她的脸庞上,“我们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外面度蜜月的,现在居然在办公室。”他倒是抱怨起来,随手翻着眼前的文件,都是些报关和审批的手续,还有一些警方调查的函件,他是故意给她看,“不如你帮我看一些吧。” “我?我不会。”她推托,她就是一个本科肄业的半盲流,才不去混高管的圈子,这个分寸她还是有的。 邵聿臣笑。刚要说什么就被电话打断了,是邵聿雯的,此刻新郎官在公司办公还是让她吃了一惊,“宁希呢?”她忽然警惕的问。 “在我身边,陪太子读书。”邵聿臣轻松的调侃着,手还是紧紧抱着她的腰。宁希就这么听着,恍然间也有要天荒地老的幻觉,仿佛可以就这样坐着,刹那间白头。她也不知道电话里说什么,就听着这个男人颇有些撒娇的味道的拒绝,“不行,就要在这里陪着我。再说公司老总上班逛什么街。” 宁希忍不住笑,低头就看见有二线的电话指示灯在不停的闪,她轻轻地指了一下,邵聿臣简单的说了两句就挂掉了邵聿雯的电话,然后接了二线,几句话的功夫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宁希也轻轻的皱着眉头,看着他松了手也就站了起来。 “宁希,二姐找你跟她去逛街,你下去找她去吧,别忘了让继山跟着。”说着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四叔拄着拐杖进来。 宁希愣了一下,随后走过去跟四叔行了礼就拎自己的包出去了,关门间就听见里面四叔的责问声,“作为公司的一把手,你就对这种针对子公司的事情完全的不管不问?” 宁希心里了然,也开始为邵聿臣担心,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她忍不住心疼。 下去到邵聿雯的办公室倒是让邵聿雯吃了一惊,“不是不借吗,怎么又良心发现了。”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拎着包拉着宁希到了停车场,宁希也很听话的叫了田继山跟着,看着邵聿雯的眼光,她笑,“聿臣吩咐的,上哪都要让人跟着,我无所谓,他安心就好了。” 邵聿雯就这么观察着,怎么看这个乖巧的女孩子都不像是一个跟黑恶分子。汪宁希没有想到邵聿雯居然让她陪着买内衣,而且是去的她和方文正接头的那家店。 “你试过这家的产品吗?”聿雯一边看一边问。 “前几天我还来过,我现在身上穿的就是这家的,还不错。” 邵聿雯抬头看她,她的坦白让她慢慢的松下一口气。宁希慢慢的挑着,还一边跟邵聿雯说笑,“你看继山,上次也是这样,都快被路人的目光给杀死了。” 邵聿雯回头看见田继山警惕的注视着她们,“上次他也这样?” 宁希掩口笑,轻轻地点头。邵聿雯这才算彻底放下心,真的是串通一气,又怎么会让人这么跟着,若是有什么异常,田继山也早该向邵聿臣汇报了。 邵聿雯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草草的挑了两件也就匆匆的离开了。车子停在地下的停车场,三个人照例一起进了电梯,电梯的门刚关上邵聿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要跟她一起吃饭,宁希怯怯的小声说了一句,“已经在电梯里了。” 邵聿雯忍不住笑出来,“一刻都离不开了。”田继山就是板着脸死撑,宁希的脸都羞红了。电梯到了26层,邵聿雯下去了,顺便把田继山也借了去,她觉得还是自己核实一下这件事情就保险了。 电梯门关上,在二十七层打开的时候走进来了段奕霖,宁希微微皱眉,往旁边靠了靠,段奕霖两手插着口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电梯门慢慢的合上,他突然按了暂停键。 宁希心惊,只见他转身伸手撑在墙上,把她困在电梯的角落里,“你想干什么?” “看你!”段奕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阴险样子,“汪小姐,觉不觉得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跟你好熟悉……”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轻托着她的下巴。 宁希抬头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的亮光闪出的都是冰冷,她熟悉那眼睛的样子,却不熟悉那眼神的温度。 “你放开,你胆子太大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当然知道,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是谁了。”他嘴角噙着笑,慢慢的靠向宁希的脸,声音却冷得让人打战,汪宁希顿时觉得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呆呆的楞在那里,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曾让自己夜夜梦魇的人,可是又无法跟眼前的人重合起来,不管是样子还是气质。 邵聿臣听说她已经在电梯里了,就急不可待的等在电梯门口,他在最好的意大利餐馆订了位置。可是看着电梯久久的停在27楼,他的心里开始有些不安,心跳得厉害,他反身冲向安全出口,步行一层跑下楼,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阴谋初露 邵聿臣被眼前的场面给弄懵了,他愣了一下,出于男人本能的想法,让他的脸色随即阴沉了下来,他眼眸深邃,带着愤怒凝视着汪宁希,宁希也愣在那里,有些惊恐的看着电梯外面的人。 间隔了数秒,电梯的门开始慢慢的关闭,汪宁希猛然醒了过来,她抬肘挡开段奕霖困着她的胳膊,抬膝要教训段奕霖却被他躲开。汪宁希无暇再去理会那个人,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伸手挡开。邵聿臣的面孔重新清晰完整的在她面前呈现,却是一脸冷漠的表情。 汪宁希心里有些委屈,她慢慢挪着步子站到他身边。段奕霖也从电梯里下来,一脸的笑,无奈的耸了耸肩,“邵夫人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邵聿臣阴沉着脸冷笑了一声,“段经理,你可能没搞清楚,这里是邵氏,不是青山会所,随便抱个女人就可以亲可以上。”他指了指旁边的女人,“她是你的老板娘,你以后还是尊重她好一点儿。”说完揽着宁希的肩膀又进了电梯,没有理会段奕霖脸上尴尬的笑在一瞬变得有些狰狞可怖。 电梯门关上,邵聿臣放下了搭在她肩上的手,一个人立在那里,也不看她。宁希心里堵得慌,最后还是喏喏的开口,“他没亲我,也没怎么样我。” 邵聿臣没有消火,反倒更郁闷的厉害,“你在替他说话?” 这一句话便把汪宁希噎在那里,眼泪立刻涌上眼底,她扭过头去,不看他也倔犟的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个电梯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的压抑。 邵聿臣偏头,从对面光亮的电梯墙上可以看得到她通红的眼圈和紧咬嘴唇委屈的样子。他低叹一声,伸手揽着她的腰,宁希别扭的扭着腰,不让他碰,嘴里哼哼着。 邵聿臣心软了,“我还不是紧张你,看着那个姓段的靠你那么近我就很不顺眼,就很生气。” “你就是不相信我,就是不信我。”说着还是扭着身子,脸上的眼泪却泛滥起来,她不停的用手背抹着眼泪,哽咽出声,“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邵聿臣,你伤我了。”宁希推拒着他的搂抱,还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胸脯,别的她都能忍,他竟然怀疑她对他的忠诚。 汪宁希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邵聿臣可不想这样在新婚第一天就被自己的老婆家暴致伤。他死死的抓住她的手,把她困在电梯的角落里,低头含住她的嘴唇,把她的那些抱怨和委屈全都吞进肚子里。宁希想反抗,可还是敌不过他汹涌的攻势,很快就依偎在他的怀里化成水一般的纤柔。 等她恢复了理智发现电梯停在28楼,她抬头看着邵聿臣,“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出去吃饭吗?”她还带着生气地口气,看着他色迷迷的眼睛,有些羞赧又有些生气。 邵聿臣平缓了自己的呼吸,“先上开胃菜。”说着就拖着宁希往外走。汪宁希当然知道他说什么,她才不要那么没出息,被人欺负了还给人上菜,她抓住电梯的门,死活不走。 “喜欢在电梯里?还是要跟我上演全武行,我还真的不清楚你到底身手怎么样呢。”说着回身一只手卡住她的手腕,宁希叫了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就这么被那个男人拖着就进了会议室。邵聿臣随手锁门,按了墙上的两个开关,会议室的窗帘放下来,整个房间漆黑一片,头上投影机打开了,一束蓝光投在对面的墙上,房间里都是幽幽的蓝色,映得邵聿臣的眼睛也仿佛放着蓝光,狼一样的。宁希放弃了抵抗,所谓色狼就是这样了。 邵聿臣掐着她的腰把她抱到桌子上,嘴巴轻轻地纠缠在她的耳后和脖子上,浅浅的吻着,手慢慢的拉开她的礼服拉链,胡乱的在后背上摩挲着,“宁希,以后都不准穿成这个样子,你是我的,我不想别的任何人染指你的美丽,别说碰,看都不行。”他低声的在她耳边呢喃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和警告,他承认他是疯了,刚才那画面每闪一次,他心中都会腾起一团嫉妒的火,如果身下的这个女人真的做了什么背叛他感情的事情,他绝对会抱着她一起被这妒火烧成灰烬。 身下冰凉的桌子和身上男人火热的胸膛,让宁希无法控制这刺激,只能紧紧地抱着那个人,轻声地婉转低吟。那蛮不讲理的占有宣言后面是那样的深爱,在他们深深交融的时候,宁希能体会。深深的愧疚像毒蛇一样,每当那些深情相拥或抵死缠绵的时刻就会窜进她的心里,绞缠撕咬着。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下来,“聿臣,对不起……”邵聿臣停下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光似有深深的期待,宁希不忍再看,慢慢的闭上眼睛,搂紧他把他拉向自己的肩头,“我爱你。” 邵聿臣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为什么她还是不能跟自己坦白,他给了她自己能给的一切,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信任,那爱到底又能算什么。理智不知道多少次告诉他,汪宁希这个女人必须让她远离自己,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让她越靠越紧,就像自己此刻身体无法自已的想要在她那里需索更多。他就这么蒙着自己的心智,在这个温柔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宁希一个下午就在邵聿臣办公室的套间里睡觉,若不是她身体底子好,中午怕是不知昏死几回了。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小心的从里面探出头观望了一下,生怕外面有客人,却看见那个男人皱着眉头,认真的看着文件。 她松了一口气,开门从里面出来。邵聿臣抬头,脸上露出笑,“醒了?” “怎么不叫醒我,我要是不醒你工作到半夜?” 邵聿臣抿嘴笑,“也不全是,正东不知道哪里去了,田继山还没过来,所以等等也无妨。” 宁希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心里却打了问号,文正东哪里去了,这个人几乎在邵聿臣身边寸步不离,她现在忽然无法对文正东信任了,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她又开始头疼了。 晚上,邵聿臣依旧在书房里工作到很晚,他这一阵子的工作量都特别大,宁希心疼,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和那个沉默的锦然小朋友聊了一会儿天,其是也不过是她自己在说而已,可是她看得出来那个安静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总是很开心的。把他送回他自己的房间睡了以后,她出来路过邵聿臣的书房,脚步停留了一下,又下楼去了。 宁希在厨房热牛奶,邵聿雯轻轻的站在她的身后,“给聿臣的?” 宁希回头笑,“二姐。”然后很利索的把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倒进两个杯子里,“这杯是给二姐的,看你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大概也是睡不好吧。”汪宁希会做人,本来就是热多了,倒是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邵聿雯笑,慢慢的接过来,在手里慢慢的旋转着,宁希就这么看着,她知道其是邵聿雯是有话跟自己说的。 “宁希,你是个乖巧的姑娘,我其实一直挺喜欢你的,以前聿臣为了你没少跟他大哥吵,我都是中立,唯一觉得不妥的地方就是我们家情况特殊,需要一个特别的女人在聿臣的身边帮他。”她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汪宁希,“我听到一些传言,对你不好,可是我不信,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你是爱聿臣的,所以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别让我们大家失望。”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适中,谢谢你。” 汪宁希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丝丝的疑惑,到底她会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到了邵聿雯的耳朵里,那是不是这些也已经到了邵聿臣的耳朵里呢,而这些传闻又是从哪里起来的。 她叹了口气,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宁希摘下了微波炉手套,端着杯子出来就看见文正东跌跌撞撞的进来,看样子是喝了不少的酒,可是神智还是很清楚的,见了她立刻毕恭毕敬的颔首打招呼,“夫人。” 宁希听得出来,也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的落寞和悲伤的情绪。 “你怎么了?”她皱眉关切的问,在她的印象里,文正东从来没有这个样子。 “没什么?”他低着头,声音很低,“我先上去了。”说完就迈着踉跄的步子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宁希看着他受伤的背影隐隐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到看着他上了三楼消失在拐弯处她才回过神来。来到邵聿臣的书房,他依旧伏案工作。 “休息吧,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她把牛奶放在他的眼前。 邵聿臣抬头看着她,拉着她的双手,“怎么办?洞房花烛夜让新娘子独守空房了,可是我还有很多东西今天必须赶出来。” 宁希无奈的叹气,他总是会跟自己打岔,算起来他们真正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算不上什么新婚燕尔,也或者说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总是新婚燕尔一样的不得安生,“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聿臣……”她眼神有些闪躲,稍稍顿了一下,“等你忙过这一阵,我想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她觉得是时候向他坦诚一些东西的时候了。 邵聿臣微笑,慢慢的点头。 段奕霖开着车在车流中穿梭着却始终看不到那个身影,他开始隐隐的担心,完事已经五个小时了,可是卢佩妍还是没有跟他联系,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开了枪之后没有直接上车而是自己拦了车自己走了,手机关机,所有的联系方式中断,他第一次有了失去一个人的心慌感觉。 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是佩妍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在哪?”他声音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那种不安和慌张。 卢佩妍甜甜的笑,他是真的爱自己对不对?!“我已经回来了,你也别在外面了。” 段奕霖恨不得在环线上紧急掉头,只能把车开得飞快。回到酒店,在卢佩妍打开门的刹那他紧紧的抱住她,“你吓死我了。”他那么用力,仿佛就这样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怎么不上车,你知不知道一个人那么做很危险。” “这次不利索,我心里不踏实,怕被人盯上。” “那就丢下我?” “我不能把你连累了,下午我一直在这个城里换装兜圈子,确定安全我才回来的。” 段奕霖无言,就这样看着她,原来自己身边的人竟是如此值得自己去深爱去珍惜,可是他却浪费了三年的时间,仅仅是缅怀一个腐烂的伤口。 “佩妍,再有这样的事情,记得让我帮你。”段奕霖轻捋着她的长发,“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自己动手,找人去做,我不想你再去冒险了。” “那邵聿雯呢?”卢佩妍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舔着。 “她不能死。”段奕霖冷冷的笑,“慢慢来。”他拦着她的腰,轻轻的咬着她的耳朵。其实对于段奕霖的想法卢佩妍了解的很少,就好像今天下午突然让她去杀一个毫不相干的警察,可是她从来不问,她知道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祸事起 第二天早上宁希起得早,看邵聿臣睡得熟就没有打扰他,一个人下楼来就看见文正东一个人在客厅里发愣。宁希好奇也困惑,文正东此刻的反常很难不让她注意和警惕。 “正东!”她站在他身边,那个人甚至都没有什么反应。她更加担忧了,这样的保镖放在邵聿臣身边又有什么用。 “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文正东抬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那种严肃带着某种警示,“我没事。”他说得很坚决,但是汪宁希并不相信,她还想追问什么就听见他又开口,“你最近要格外小心,事情有些不对劲,还有邵……”文正东话说了一半就改了口,“少爷下来了,夫人可以准备吃饭了。”他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笑容,如往常一样。 汪宁希回头,看见邵聿臣正从楼上下来,就回身迎了上去,“怎么不多睡会儿,这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天生就是个劳碌命,睡懒觉这辈子怕是与我无缘了。”说着就揽着宁希进了餐厅,大家都已经就坐了,就等着现在这个家的主人入座。 穆婉清有些失落,本来还以为汪宁希应该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起码这个家里也应该有一场兴师问罪的事件发生,可是一切如常,风平浪静的,这不免让她对自己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更加的怨愤。 早饭以后邵聿臣非要带着宁希一起去上班,她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穆婉清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今天司机换成了田继山,文正东只是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直也不出声。 车子驶过一家大药店,宁希慌忙叫了停车,邵聿臣有些诧异,“不舒服?” “不是。”宁希看了一眼前边的两个男人,有些难为情,“你别问了,我马上就好。”说着就推门下车去了,邵聿臣也没怠慢,立刻叫文正东跟着她。 宁希买好了药回身的时候就看见文正东透过药店的玻璃门肃穆的看着外面。汪宁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队灵车,后面跟着的是几辆警车,想必是哪位警察因公殉职。汪宁希的心里也升起一丝的悲伤,不禁站好,肃然起敬。 “好了?”送走了车队,文正东回身发现汪宁希已然站在自己身后,他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有些沮丧,这的确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状态。 “是一个警察,昨天下午在警察局门口被杀了。”他说得很平静,可是用心听的汪宁希却不这么认为。 “看不出来你在帮会混了这么久居然会因为一个警察的死而如此伤怀。”她很好奇,这个警察到底跟他什么关系,文正东即使不是杀人如麻的人,可是在青山会呆得时间长了也该是看惯了生死。 “只是有些不好的感觉,那个警察是扫黑组的,只是一个内勤而已,却有人很有心的用狙击步枪让他一枪毙命。”文正东看着她,两手慢慢的□口袋里,恢复了他一贯的镇静和深藏不露。 这件事情是有些蹊跷,唯一解释的通的情形就是他除了做内勤还做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而有人不想让他再做这些事情了。她突然间想起了方文正,他似乎也并不是新闻官那么简单。想到这里她恍然,突兀的抬头看着文正东,难道那人是他的联系人?这似乎能够解释他现在的表现。 “走吧,聿臣等急了。”还没有等她从迷惑和震惊中抽离出来就已经被他牵着胳膊往外走了。 邵聿臣确实等得有些急了,“买什么要这么久?”他一把夺去了她手里的药盒,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就有一些不悦,“干嘛买这个?你一直用这个?” 宁希茫然的摇头,“昨天不是安全期,你又没有做措施……” 邵聿臣咂了咂嘴,想了想,握着她的手,“我以前那么做是因为我不想你做未婚妈妈,怕你有负担,可是从昨天开始,我们都没有这些担心了,你不觉得我们这个年纪很适合生孩子吗?过了30岁我们能提供出来给孩子的东西就属于次品了,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多弄出几个来。” 宁希被他搞笑的言论逗得忍不住笑出生,“谁跟你弄?再说你30岁之前顶多也就弄一个了。” “我们抓紧,说不定能弄出两个来。还有我听说兽医那里会有一种叫多仔丸的东西,猪啊什么的吃了就能一窝多生几个,根据猪和人都是哺乳动物这一基本特征,我觉得你也可以适当的尝试一下。” 宁希佯怒,居然拿她当猪看。可是说到这件事情,宁希猛然间觉得有些不妥,她的周期似乎也拖了很久了。她有些担心,这个时候实在不是怀孕的时机。 在公司里,汪宁希真的时一无是处,在他办公室里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总有很多的部门经理和客户来来回回的进出,索性她又躲到了里面的套间睡起觉来,这个时候她不需要担心什么,文正东和田继山就在外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希朦朦胧胧的就被邵聿臣拉了起来,“快,跟我走!”他不容分说,宁希甚至没有时间整理一下自己蓬乱的头发。 “发生什么事了。”宁希谨慎的问,从邵聿臣和田继山的表情上,她就已经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文正东现在已经不知踪影了。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车子里的空气已经快要冻住了,宁希的眼泪一时间也凝结在眼中,只是因为邵聿臣通红的眼眶。 “到底怎么了,聿臣,你别这么吓唬我。”宁希有些哽咽。 “二姐出车祸了,在见客户的路上。”邵聿臣的声音很低,里面比悲伤更多的是出离的愤怒。 宁希一下子被惊在那里,眼里那呼之欲出的眼泪慢慢的滑了下来,却再也没有了,她的心提起来,她深深的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她颤颤的问,“是不是谋杀?” 依旧是沉默,这算是默认了。她慢慢的闭上眼睛,该来的总会是要来的,这些时日少许的平静或许就是那暴风雨前最后的风和日丽。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文正东已经到了,旁边还站着一些警察,领头的是扫黑组的胡警司,后面还有方文正。汪宁希瞥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并不好看,那眼神分明是有意味的,汪宁希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考究,乖乖的站在邵聿臣的身边。 时间这个时候总是特别难挨,宁希站得仿佛腿都僵了,可是那个男人就这么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肃穆,安静的让她害怕。期间文正东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做声。宁希的心却越跳越厉害,手心的汗越来越湿。 手术室的灯灭了,邵聿臣最先一个冲过去,“怎么样?” “情况还好,晋逸在里面做最后的处理,命是保住了,可是能不能再站起来就要看造化了,详细的你让他跟你说吧。”都是邵聿臣以前的同事,这个时候也不知该怎么来安慰他。邵聿臣却也松下一口气,不管怎样,人还在。 许晋逸推着邵聿雯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冲着邵聿臣笑了一下,很勉强,“已经没事了。” 汪宁希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也只有在爱人的心里这算是没事了,要知道现在床上躺着的人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人总是有感情的,哪怕是在这样的黑暗世界里也会有爱的光芒闪现。 这个晚上,邵聿臣没有回去,因为家里还有锦然需要照顾,汪宁希还是跟着田继山回了邵宅,而文正东留在那里处理一些事情还有负责他的安全。 宁希的心并不安稳,锦然很敏感,似乎也能感觉家里又发生了不幸的事情,别扭着不睡觉。宁希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安抚了他。回到卧室她很想跟邵聿臣打个电话,想知道他好不好,可是她不敢。正在犹豫的时候,电话震动起来,是方文正的,传来了一张照片,是汪宁希和卢佩妍一起在内衣店的那张,上面还沾着点点的血。 她心猛地揪紧,她想起来这时什么时候,想起邵聿雯跟她又回到那家店买东西,回想起她对自己说的话。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感觉到脊背发冷,她被人跟踪了,甚至是陷害了。可是那个女人是谁? 宁希有些不冷静了,她直接拨通了方文正的电话,嘟声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通了。方文正有些恼火,“你是不是疯了,这个时间很敏感,会死人的。” “我想见你!”宁希异常的坚决,她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似乎所有的人都是通透的,只有她自己蒙在鼓里,有时候她都会想,邵聿臣会不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跟看戏一样。 “现在不可以。最近出了很多的事情,我怀疑邵聿臣身边有人背叛他投向青山会的反洗底一派,还有警方内部可能也有问题,我不跟你多说,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一旦出了不能控制的情况记得保全自己最重要。” “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我需要接应。”宁希不想再继续猜测揣摩每一个人,她需要确定的情报。这让方文正有些为难,卧底都是单线联系的,谁是卧底出了联系人之外对谁都是保密的。 “我尽快给你查清楚。”说完不等宁希再发问就挂掉了电话。汪宁希的脸上表情异常的凝重,她的身份可能很快就被揭穿了。她咬着自己的手机,头一次觉得迷惘和无措,她无路可走了。 文正东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脑子里全是今天在现场看到的那张照片,那个女人的侧面那么熟悉,他知道那是段奕霖的相好,可是她此面的样子却跟另外一个图片慢慢的重合起来。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不停的端量着里面的那个模糊的影像,这是路上监控系统拍到的,从警察局大楼对面楼宇里出来的一个可疑女子,只是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却跟今天的照片不谋而合。 来人了,是警察。文正东不得不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把人引荐了进去。 “邵先生,这时邵小姐遗留在现场的东西,已经被翻得很乱了,我们怀疑是有人找过什么东西。”说着胡警司把一个袋子交给了邵聿臣。文正东脑子里一下子就浮起了汪宁希的影像,如果不是她做的,那么就是她被设计了。文正东懵了,他忽然觉得看不清这个女人了,她到底是谁的人,警方的卧底,还是段奕霖插在邵聿臣心上的一把匕首,他之前到底帮了谁? 邵聿臣没有过多的跟他们寒暄,匆匆几句话也就把那些人送走了。文正东看着邵聿臣的背影有些茫然,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一时间所有的秩序都乱了,真的是汪宁希?她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联络人,所有的一切都陷进了一个怪圈。 邵聿臣打开那个袋子简单的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异样,里面少了什么恐怕只有等邵聿雯醒来才知道。 中计 邵聿臣没有在医院守到邵聿雯苏醒,文正东就来报告他们在船上安插的人说是有人在报关货品以外多塞了一个小箱子到上面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人,心里不免有了一些揣测,或者真的有人想要一箭双雕,拿走东西还趁乱出货。想到这里,他的目标自然锁定在了四叔一伙人的身上,可是邵聿雯的身上到底有什么可以要的东西呢? “聿臣。” 邵聿臣猛然回头,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他没有想到半夜三更的汪宁希会出现在医院里,他皱眉,“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二姐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让我担心了。”话说出口,邵聿臣又有些自嘲,怕是她的自卫能力也绝对够自保了,哪个卧底不得有些本领。 “继山陪我来的,我知道分寸,可是我特别不放心你。”知道了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汪宁希就更加不能在家里坐以待毙了。她瞄了一眼床头的桌子,上面有一个牛皮纸袋,她知道那里面就应该是邵聿雯留在现场的东西。她抬头看看并没有什么异样的邵聿臣,心里难免打鼓,难道他还没有看过? 邵聿臣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你来也好,我要去公司办点儿事情,你在这里守着二姐。”他转头看着一直拉着邵聿雯手的许晋逸,眉锁得更紧了,“那个人你也照顾一下。” 这个时候邵聿臣居然要回公司,宁希敏感的觉得有大事发生,她突兀的抬头,“这么晚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有人趁乱向东南亚走私,我要处理一下。”他没有避讳她,轻轻的推开她,“你放心,我会交给警方去处理,不会出面的。” 汪宁希眼中有晶莹闪动,她到底是没有看错人,他不是一个坏人,有担当,能逆势而上坚持到底,还有他们之间的承诺……想到这里,宁希忍不住低下头,她没有面对他的勇气。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和文正东一起出去,田继山守在了外面。 汪宁希慢慢的走到床头,拿起那个纸袋,打开,却忍不住又生出一身的冷汗,她心慌得厉害,里面并没有那张照片,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方文正不该骗自己,那这张照片是被谁抽走了?邵聿臣? 汪宁希觉得有些腿发软,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如果真的邵聿臣把它抽走了,那么他倒底要做什么,就这么不说不问?信任?还是早就了如指掌?她现在越来越心虚,那种隐隐的担心像是会发酵一样变得越来越大,邵聿臣是不是真的知道她的底。 坐电梯的时候,文正东就有些担心,“你把这件事跟太太说了?” “没关系,她不会出岔子的。”邵聿臣知道,即使她是警察,知道这件事情也应该赞成他的做法。 文正东没有做声,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到达停车场的时候,他慢慢的开口,“男人的事情还是别让女人掺和,说不准出什么麻烦。” 邵聿臣苦笑,“她不是一般的女人,放心吧。”他说得很无奈,即使是文正东他也不敢透露出一点儿汪宁希的秘密,要知道在青山会,出了叛徒是一定要被处决的,他不想也不能让她死。 邵聿臣和文正东就这么冒夜来到码头,船还靠在港边,“想办法匿名报警,利索点儿,别暴露我们。”邵聿臣的眼里闪着犀利的光,仿佛可以穿透这黑夜一样。 不过这倒是让文正东有些为难了,这三更半夜的到哪里去找个匿名号码,现在都用手机,公共电话都少了好多。他想了想,打开车门下车,邵聿臣看着他在这个码头的停车场皴巡着,然后站在一辆车前,然后抬腿从裤管里拿出一把刀,三两下就撬开的门,然后拿出里面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邵聿臣笑,恐怕也只有从混混开始做起的文正东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而且还有这样的手段。文正东结束了通话,趁着夜色顺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到岸边,把那手机,还有连带他自己的那个秘密联络的手机卡一起丢进了大海里。没有人能体会他的心情,他今年快29岁了,在青山会卧底13年,可是现在他的恩师死了,连同他的卧底档案一起带走,他再也回不去了,从他生命陨落的时刻,他也彻底地堕入深渊。 文正东丢掉东西要回头的时候就看见那船上隐隐约约的有人在往海里丢东西,一包一包的。他心头一惊,知道他们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他立刻掉头跑回车里,“聿臣,走漏风声了,我看见他们在船尾往海里丢东西。” 邵聿臣闻讯色变,太快了。他瞪着眼睛看着文正东,除非他直接给穿上报信,不然就是警方那里有四叔的内鬼也不可能这么快。可是只是一瞬间他又打消了对文正东的怀疑,他要是帮四叔完全可以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而现在知道这个及其秘密行动的也就只有汪宁希了,邵聿臣的心彻底的乱了。文正东低头,他的心里最值得怀疑的人也只有汪宁希。 红色的警报并没有让他们等得太久,可是警察也没有给他们带来想要的结果,第二天,警察的检查报告再次呈在了邵聿臣的桌案上,依旧是一切正常。可是让人震惊的却是在黑白两道同时传来了消息,有一批从本不出去到东南亚的高纯度海洛因已经上市了,其中还有令人惊悚的人体器官,而通道却是赵忠森的航运公司提供的。邵聿臣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像是五雷轰顶一样,其实赵忠森那边警察一直都严密监视,而自己却恰恰充当了一个调虎离山的角色,显然在这次的行动里,他确确实实的帮了四叔一把。 邵聿臣猛地站起来,“备车,我要去看看四叔,好久没见到他老人家了。”他声音冰冷冰冷的,嘴角居然有一丝阴森的笑,文正东吓了一跳,他还没有见过邵聿臣这么阴险的样子。 “还有,找人给我盯上赵忠森,这个老匹夫居然敢这么耍我。” 这一路上,邵聿臣一直坐在后面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心里却早就乱成了一团麻一样,不管是公事还是自己的感情全部都搅到了一起。文正东不停的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话,“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怎么跟警方解释一下,这么不出声,我们会有信任危机。” “哼!”邵聿臣冷笑,“警方从来也没有完全信任过我邵聿臣。”,否则汪宁希也不会被派到自己身边来,他现在想想,当初穆婉清说的话真的是有道理,她没有家人,没有出处,自己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可是就是不知道被什么蒙了心窍,他不顾一切的把她绑在了身边。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变得什么都不清楚了,连汪宁希到底是不是警察都无法确认了。他不得不承认,他被她愚弄了,他开始有些恨了! 邵聿臣很快到了四叔的私宅,可是看见的景象远远超出想象,他想他真的是很久没有来看望他老人家了。四叔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医生护士的倒是站了一屋子,可是人就是这么一天天的萎靡起来。 邵聿臣没有靠近,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看着他,他不想往前靠,这个时候他不想去惹一身的骚,只是感慨那曾经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老人现在连说一句囫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叔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很快就从房间出来,站在客厅里问管家。 “从开完董事会回来就一病不起,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那谁管事!” “是段先生。” 邵聿臣的一愣,只觉得头轰轰的作响,他居然连自己的对手都没有认清楚,他派人盯着四叔,盯着四叔和穆婉清是否有交往,偏偏漏下了这个段奕林,这个刚刚跟上四叔的年轻人蹿升的速度让他来不及防范就已经能向他发难了。 山顶上,照例是段奕林和穆婉清相约的地方,这次不同的是段奕林没有带着卢佩妍。穆婉清下车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地方真的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清净,通透,一侧是悬崖,另一边一眼可以望很远,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或者窥视。真要是有倒霉的目击者,想必调转枪口也可一击致命。 她拉开车门上了段奕林的车,“这次干得很漂亮啊,据我说知赵忠森已经跟邵聿臣达成同盟了,你怎么搞定的。” 段奕林照例肆无忌惮的在她面前抽烟,穆婉清也只能忍着,“我没有邵聿臣有钱,可是我比他狠心,赵忠森老婆孩子的命都在我手里,你说他还能不给我路走?”他长长的吐着烟,眼前立刻出现一团的烟雾。 “你也真舍得下本钱,20公斤的海洛因就这么扔海里了。”穆婉清讥诮。 “一袋面粉而已,没什么太大的损失。”说完就大笑起来。 穆婉清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她给自己选错了终极的对手。 越走越远 晚上穆婉清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邵聿臣坐在沙发上,她有些诧异,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还没等她开口,邵聿臣就站起来,“你跟我到书房来。” 是的,他就是在等她。 穆婉清有些忐忑,手里的车钥匙被她握得死死的,站在书房的门口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异常紧张的心稍微的放松了一些,“找我什么事,二姐醒了没有?”她看起来很镇定,邵聿臣眼光犀利,就这么盯着她,让穆婉清的心里发毛。 “我听说你跟四叔手下的段奕林很熟?最近经常见面吧?”后面的一句是邵聿臣胡乱添的,他没看见,也没有人告诉他。可是既然身边出现了内贼,那么他宁愿相信是穆婉清也不愿意那个人是汪宁希,并且他相信穆婉清有理由背叛自己,因为她想要的自己给不了,而她想要四叔的命,段奕林却可以帮忙。这是他今天看见四叔时脑子里突然清明的想法。 穆婉清脸色骤变,嘴唇都抖了,她怒目看着邵聿臣,这个时候她也只剩下虚张声势这最后的一张牌,她现在只是希望段奕林的本事可以逃过邵聿臣的监视。 “邵聿臣,你居然监视我!在你的眼里是不是除了汪宁希现在都是坏人,你为什么老是这么袒护她,她私下里和段奕林的老婆秘密接触你问都不问,二姐车祸,汪宁希难道没有嫌疑吗,为什么那么巧,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二姐,第二天二姐就出事了。”穆婉清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邵聿臣的脸色,他的震惊和怀疑清清楚楚的刻在脸上,她有些得意,慢慢缓和下语气,“是,我找人监视汪宁希是我不对,不过不那样我也不会发现她跟那个叫卢佩妍的女人来往,聿臣,我不知道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你就那么相信她,那么迷恋她。” 邵聿臣无言以对,他静默着,过了好久他慢慢开口,“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照片,她跟那个女人见面的照片。前天我把它给二姐了,二姐不让我跟你说,她说她会跟汪宁希谈。” 邵聿臣的心顿时有一种血流迸出的感觉,什么照片,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照片,难道那个就是凶手要找的东西吗?邵聿臣的手开始发抖,他慢慢的握紧拳来克制这种难堪的场面,“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邵聿臣站在那里,他无法接受这个女人对自己的亲人下手,想着她昨天半夜还跑到医院里,他的心慢慢的开始动摇了,也许她并不是担心自己和二姐,而是担心事情没有办好,是来探虚实的。就在这时,田继山打来电话,汪宁希在医院里面不见了。 邵聿臣的心一下子沉到海底,这是逃跑了吗?“打过她的电话吗?”邵聿臣的声音变得很沉很冷。 “打过了,通的,但是没有人接听。” 邵聿臣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让田继山在那里保护好里面邵聿雯和许晋逸的安全,然后就直接挂掉了电话。他的手紧紧的握着电话,骨节开始泛白,似乎听得到咯咯作响的声音,文正东轻轻的敲了两下门进来,刚要说话就被邵聿臣截住,“上次我让你查汪宁希的电话,让你顺便做的事情你做了没有?” 文正东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汪宁希真的出了问题,他犹豫了一下,“在她的电话里装了GPS定位装置。” 邵聿臣闭上眼睛,慢慢的出了一口气,“找到她在哪里,我们过去。”这本来是为了要保护她的安全的,可是现在居然派上了这样的用场,他并不想这样,可是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文正东有些惊讶,难道汪宁希逃跑了?这似乎跑得有些不是时候了,“聿臣,我是跟你说赵忠森的事情的。” “边走边说。”邵聿臣说着就推着文正东走,他必须看到真相,不然他不甘心,他不愿意相信汪宁希是来害他的。这一路上,他的心情没有语言可以形容,慌张,恐惧还有无边无际的迷惘,那种心痛像是针一样一下一下的刺着他的心房,慢慢的却也不疼了。 坐在出租车里的汪宁希手心里的汗就没有停过,她没有想到方文正会这么快的联系到另外的卧底,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把见面的地点选在本埠一家最豪华的酒店,记得三年前,她跟周警司都是在这样的地方见面的,她乔装成进出这种酒店的各色女子,商务人士,服务员或者是小姐。 她没有直接奔酒店而去,那个人的情况现在还完全不了解,弄不好只会把自己暴露在别人的跟前,她让司机把车停在浮生百货,她进去换了一身商务打扮,弄了一个公文包提在手上,至少这样有什么情况她还可以应变一下。 邵聿臣的车在浮生百货的门口就跟上了汪宁希,她一身黑白配的套装,一副无框的眼睛让她退去了卖花女子的娇美和邵太太的典雅,一身的干练女强人气质。邵聿臣就这么看着,眼中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波涛万顷,她如此擅长伪装,她到底意欲何为? 车子在万豪酒店的门口停下来,邵聿臣吃了一惊,他知道段奕林的长包房就在这个酒店里,那个时候他开始正视这个人的背景,没有几个人有能力常包万豪的高级套房,即使他邵聿臣也不会做这么烧钱的事情。 邵聿臣看着汪宁希进了电梯,他站在电梯门前,看着电梯一直上到了16层就再也没有动过,他前所未有的沮丧,有些事情已经不言自明,可是他还抱着最后的侥幸,“正东,段奕林的房号是多少?”说完苦笑一声,“算了,1628,我记得的。” 文正东直直的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几乎僵硬的身体就这么站在那里,他的肩膀微微的颤抖着,一会儿低头扭身就朝着门口而去,文正东知道,这次他是真的受伤了。他并没有马上跟过去,他想那个人怕是也需要一个时间来平静下来,他不想去让他难堪。 邵聿臣迅速的回到车上,把脸深深的埋在自己的手心里,男人有泪不轻弹,可是此刻不管他如何努力,还是抑制不住流泪的冲动。他不知道何去何从,甚至觉得没有脸面再去医院见他二姐,他做了一件引狼入室的蠢事。同时在他的心里还深深的埋着一个不敢触及的问题,四叔害死了他的大哥大嫂,他一直怀疑段奕霖是那个执行人,那么汪宁希是不是也有份?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然他就快要窒息了,那些他曾经视如珍宝的情谊,那些她曾经给的温暖是什么,错觉?幻觉?还是自作多情的自我感觉? “聿臣!”文正东坐在前面,他没有回头,可是这个时候他给不了他太多的时间在自己的情绪里自怨自艾,“赵忠森的家人都不见了,去向不明,他可能不是自愿的。” 邵聿臣浑身僵了一下,文正东抬头看后视镜,看见他的脸依旧深埋在手心里,看不见表情,可是他紧张的身体泄露了他的惊惧,这每一步似乎都针对着他的计划,步步走在他的前头。 “我们的计划泄露了,不然不会这么巧合的。” 文正东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这会儿脑子里出现的全是汪宁希在他书房里看文件,慌张的碰倒牛奶杯子的画面。他捂着脸的手慢慢的攥成拳头,“找人盯着赵忠森,找到他的家人,还有……”他仰头,让眼泪又倒流了回去,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一定要保护好赵忠森的命。” 现在不同以往,之前他有些盼着有人帮他除掉姓赵的,他的企业是股份合作制,并不完全开放,他死了,作为第二股东的邵聿臣无疑某种程度上就可以为所欲为。而现在出了走私违禁品的事情,如果赵忠森没命了,他杀人灭口的动机是肯定太逃不了的,他受伤的股票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要不要亲自跟赵忠森谈谈,然……”文正东回过头,却被他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也便没有再说下去。邵聿臣有些尴尬,他侧脸,看向窗外酒店门口来往的人群,却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不要!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我不想正中某人下怀,说不定正等着我跟姓赵的接触呢。”他声音恢复了平常,话语却冷漠的没有任何的生气和感情。文正东回过身,发动了车子,最后离开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座酒店大厦。 汪宁希站在1628房间的门口,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知道作为一个卧底,她现在的做法无异于在自杀,可是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在迷雾中一样,邵聿臣在其中越堕越深,她相信他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更不信他会去走私人体器官,为了真相,她就是冒险也是值得的。 她伸出食指,顿了一下还是摁下了门铃。 真真假假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可是对汪宁希而言却感到特别的漫长,门“咔嚓”的一声响,她的心陡然加速,抬头,随着门慢慢的敞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宁希顿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是段奕霖,他不是四叔身边的杀手吗,是邵聿钧爆炸案的头号嫌疑人,他怎么会是警方的另一步棋? “对不起,我走错了。”本能告诉她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可是还没有转身,段奕霖伸手大力的揽过她,脸凑上来,硬是强吻着汪宁希把她拖进来。只是一闪念间,宁希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拉进了房间。 她用力推开他,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你个变态。”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段奕霖拉住胳膊,“对不起,四叔一直派人监视我。”他压低声音。 汪宁希停住脚步,她回头皱眉看着他,始终还是没有办法把段奕霖这样的人跟卧底这个词联系起来。段奕霖也显然看出了她的怀疑,“方文正方警官是你的上线联系人,你来这里保护邵聿臣的安全捎带监视他的行动。我是胡警司的人,上次的事情就是我上报的。还有我曾经暗示过你很多次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装的太像,所以你始终把我当成罪大恶极的人来看。” 汪宁希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些都是高级机密,不是内部的人是断然不会了解的,如果真的外泄了,那么她现在就是走的出去,这次的整个行动也是彻底崩坏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宁希,你被耍了,邵聿臣根本就没有跟警方合作,他利用了你,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早就知道你身份了。他之前就跟赵忠森达成了协议,用邵氏的股份跟赵忠森交换,他同时成为邵氏第一大股东和赵忠森的第二股东,当时他高调处理这件事,四叔一气之下要对赵忠森下杀手,是我从中周旋,不然他已经控制这里的航运。” 宁希听着猛然间向后退了一步,严重水光闪动,他在跟自己做戏,他给自己的承诺,做邵医生太太的承诺就是哄骗自己的?他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说的要做好人,原来真的都是假的。 “我不信。”她努力地掩饰自己的慌张,却怎么都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停下来不再哆嗦,她紧咬着嘴唇,倔强的盯着段奕霖。 “汪宁希,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不专业。”他故作姿态,他知道穆婉清现在对他已经防备了,他必须在邵聿臣那里重新布棋,汪宁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汪宁希很尴尬,她站在那里,别开脸,“你别胡说,我没有。” “那好,我会让你看到证据。到时候我会跟你联系。”段奕霖看着汪宁希有些凄惨的背影,不禁双眉深锁。 卢佩妍从里面的房间出来,显然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任凭是个大方的女人看见自己老公强吻别的女人也不会开心,何况是本来就很小心眼儿的她。 “四叔什么时候派人跟踪你了,那个老不死的不知能不能喘气呢,你是忍不住了吧?” 段奕霖笑,他有些心虚,不可否认那个女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渴望她,当他强抱她的时候依然会有感觉,可是他也明白,她的心终究不是自己的,而自己也完完全全的被她践踏了,不管是感情还是自尊。 “做戏做全套,这个你不会不懂吧,不让她相信我,以后怎么让她为咱们办事。”他在她身边坐下,轻轻的搂着她,“你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段太太了,要对自己有信心好不好。” “我是对你没信心。”她嘟着嘴不想搭理他,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旁边不知在深思什么的段奕霖,“你打算给他什么证据?” “赵忠森是不是该处理了。”他漫不经心的说着,看了卢佩妍一眼,“不用你动手,我找人做。” 卢佩妍没有吱声,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忍不住的偷笑。 邵聿臣回去之后,马上就部署了对赵忠森的暗中保护,现在最不能死的人就是那个姓赵的了。为了这个,他不惜把文正东派到那个岗位上,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屈服,一旦真的把这个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那就已经不是他是不是走正途的问题,而是会被起诉然后送上断头台。 这边的事情刚安排好,医院那边就打来了电话,邵聿雯醒了。邵聿臣的心稍微轻松了一些,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起身奔向医院。站在门口,邵聿臣突然觉得脚步很沉重,他没有脸面去面对里面那一对曾经无比幸福的人,可是现在他们需要面对更多的问题和更多的困难。 邵聿臣简单的问候了几句,那个大石头还是压在他的心上,他拿出那个物品袋,“姐,你看看里面有没有少什么东西。”他小心的一件一件的拿出来给邵聿雯看,也完全不顾许晋逸不满的眼光,这个事情他必须马上弄清楚。 “有一张照片。”邵聿雯气息很弱可是看得出来她的神智很清楚,说完看着邵聿臣的脸,欲言又止。 邵聿臣的心沉下来,“姐,你好好的休息吧。”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站在电梯门口,他强忍着自己的愤怒,原来当你排除了一切的可能性,剩下的即使是不可能,那么也是真相了。 汪宁希坐着出租车回到医院,她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先到卫生间里把衣服换掉了。电梯到了病房的楼层,看门却看见邵聿臣站在门口,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怎么办?她要怎么面对他,段奕霖的话她不相信,可是却又没有办法再完全信任他。 邵聿臣看着眼前人又换回了昨天的装扮不禁悲怒一起涌了上来,可是他却笑出来,拦着汪宁希没有让她出来,“二姐没事了,医生说需要安静的休息,我们回去吧。”他已经不敢把这个女人放在他在乎的人身边了。 汪宁希看着他自然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脸,眼泪夺眶而出,这个男人骗了自己吗? 花事了 停车场里的文正东没有想到邵聿臣会跟汪宁希一起出来,并且还是十指相扣一脸恩爱的样子,倒是汪宁希的表情不是很自然,那种略带复杂的眼神让他颇有些费解,里面没有了一直都有的歉疚取而代之是疑惑和迷惘。 “你去哪里了,听继山说真的吓我一跳。”他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前边开车的文正东手一僵,车子不稳当的滑了一个小弧线。后面的两个人都抬头看他,带着各自不同内容的惊异表情。 “哦,没,没什么。”她别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有些不舒服,于是出去透了透气。”她是不舒服,只是她没有去透气而是去做了尿检,从段奕林那里回来的时候,她去拿了报告单,看着那个阳性的红印,她忍不住流泪却笑出来,她知道如果他真的自甘堕落,她救不了他,也不会去救他。原本以为她什么都做不了,可是现在她很欣慰,原来她还可以给他生一个孩子。 邵聿臣听着这谎言心里早是荒凉一片,他揉捏着她的手,“守着这么优秀的医生,哪里不舒服说一声就是了,我帮你看。”他说得轻柔,手上却不知不觉的用了力,汪宁希有些疼,不知道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那温柔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她皱眉,抽出手,“没什么事情,就是闷。” 邵聿臣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闷着就回家了。汪宁希几次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怀孕这件事,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如果他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那么这个孩子就该在另外的地方过清净的生活。 这天晚上,两个人依旧同榻而眠,只是两个人离得很远,各朝一方,一夜无眠。 早上邵聿臣很在就被电话吵醒了,以往的时候他将电话对汪宁希并不避讳,可是现在他警觉的出了房间,这也让汪宁希敏感起来,她虽是躺着没动,可是心里却有了自己的盘算。 段奕霖的心情也不好,凌晨派出去的人没有得手,让赵忠森逃了一命,这可是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如果不是他手里还绑着他老婆孩子,怕是这会儿已经在警察局里吹冷气了。 卢佩妍在一旁抱着胳膊斜睨着正在生气的段奕霖,“我就说那些个窝囊废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还不信。” 段奕霖没有接她的话茬,他眯着眼睛捏着手指头思考,没有想到邵聿臣的行动这么快,看来他真的是块好材料。他心下叹了口气,竟有些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他抬头看着卢佩妍,“这件事很危险,你别参与。”他瞪了那个骄傲的女人一眼,“穆婉清的钱给她了吗?那个女人不好惹,尽快给她汇进瑞士银行的户头里,别因为这点儿钱坏了咱的事情。” “怕什么,人是她绑的,光是这一条绑架罪也够她喝一壶了。” “其实更厉害的是她还杀了人。”段奕霖忍不住笑出声,跟穆婉清做得这个买卖真的是合算到家了,穆婉清帮他绑了赵忠森的家人,威胁赵忠森替自己走货,而他给穆婉清一个亲手杀了四叔替父报仇的机会。总之在他这里是没有一点儿坏处的,现在想起来,即使是赵忠森没死,死了四叔也够邵聿臣应付了。 “你赶快去把人质转移了,别让穆婉清拿这个来要挟我们。”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有了这些人质,赵忠森马上就会站出来指证他。“还有方文正方警官的手机号找回去了吗?”他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慢慢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方文正的手机,慢慢的编着短信。 卢佩妍笑,“你忘了,我把他身份证也一起偷了,估计现在没那么快办好。”说完笑着出了房间。 汪宁希被短信的铃声惊起,这个声音是方文正的,她出了一身的冷汗,还好邵聿臣有事出去了,她打开看,里面只有一句话,“四叔和赵忠森昨晚被枪击,四叔身亡,赵忠森幸免,怀疑邵聿臣所为。”汪宁希震惊,手机就这么掉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再次想起来,她这才回过神来,她捡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很谨慎的接听,竟然是段奕霖。 “邵聿臣开始收网了,你要特别注意安全。”说完就立刻挂掉了电话。汪宁希收拾了一下,出了房间就看出家里气氛的紧张,可是并没有看见邵聿臣的影子。 “邵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问了一句。 “少奶奶,四叔去世了,外面来了很多的记者,少爷已经过去了,他吩咐说少奶奶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出门了,他一个人代表了就可以了。” 汪宁希从简单的几句话里面听出了软禁的意思,这让她心里的怀疑又有了一分的确定。 从四叔那里回来,邵聿臣就一直阴沉着脸,没过一会儿段奕霖就进来了,邵聿臣没有抬头,“坐吧。” 还没等段奕霖坐稳,文正东就进来了,脸上有些慌张的神色,“机票定好了,晚上去……”,他说了一半,看了一眼段奕霖又恢复了安静。段奕霖小心的查看着那两人眼神的交流,看着邵聿臣从文正东手里接过一个档案袋,立刻小心的锁进自己的抽屉里。 “段先生,听说四叔生前把属于他的那块儿帮会的事务都交给你了?”他坐直身子,郑重的看着段奕霖。 “承蒙四叔厚爱了,只是他突遭横祸,我一定会进我所能查出真凶,到时候还请邵先生秉公处理。”段奕霖说着话,可是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文正东给邵聿臣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能确定的就是那个很重要,而且很怕他知道。 邵聿臣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味道,看来这凶手他是知道的,而且这人就是自己身边的人,这个时候他脑子里也就只有穆婉清的名字,她活生生的被人利用了。 穆婉清也的确是个事后诸葛亮,这帮会里声势浩大的要求严惩凶手的声音起来的时候,她才知道有上了段奕霖的当了。可是现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要么被他摆布,要么被帮规处置。想要邵聿臣帮她,怕是现在他自身难保。穆婉清有些后悔了! 正在她坐立不安之际,手下人打来了电话,卢佩妍把人质转移了。穆婉清仿佛一刹那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跟着他们,一定要知道把人弄到哪里去了。”她恶狠狠的说。放下电话她轻松了一些,她穆婉清从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天傍晚,邵聿臣没有回去,只是打了电话给汪宁希说是出差到大马了。在这个多事之秋去大马,汪宁希立刻为他担心起来,可是想到他可能幕后操纵了这一切又为自己的这种担心赶到不值。 文正东看着邵聿臣放下电话,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说不上这种不安来自哪里,试探汪宁希这本来也是他的想法,可是当邵聿臣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惶恐。 “真的要这样?”他试探的问邵聿臣,“其实你可以直接跟她摊牌。” “用什么?那张酒店走廊的光盘吗?”邵聿臣笑,很惨淡,虽然他看得不真切,可是那情景,那姿势,分明就是迫不及待的拥吻,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忍不住想热,可是还是被克制住了,“我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样。” “赵忠森交给警察了?”他转换了话题,不想再谈汪宁希那个人,因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他太爱她了,他想再给她一次机会,一切都可以说清楚,他可以给她一条生路。 文正东只是点了点头。 汪宁希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自从锦然睡了,她就没有停止过这种焦虑,段奕霖说邵聿臣办公室里就有一份暗杀名单和走私货品清单,那个就是他邵聿臣的犯罪证据。她心痒了,她想确定,哪怕真相真的很残酷,也好过让她在这里每时每刻受煎熬来得痛快。想到这里她马上换了一身黑衣,她没有走大门,而是漏夜从窗户偷偷的溜了出去,因为是二楼,为了那个孩子还真的着实让汪宁希费了一些的功夫才下来。 作为邵氏的大股东,公司的门禁卡她是有的。可是她明白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于公她需要继续在他的身边取证,于私如果邵聿臣真的残暴如此,她是会没命的。刷卡进门都有记录,这个万万使不得。 她溜着整个大楼转了一圈,正好有一个一楼洗手间的窗户是没有锁的,她有些兴奋,戴上了黑色的大口罩,这样即使有人发现,只要跑了也没有人知道会是她汪宁希。 邵聿臣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看着一个黑影上了28层,看着她用钥匙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苦笑,不停的眨着眼睛,还是掏出手机,“邵叔,上楼看看太太在不在。”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的合上了电话,站起身来。 汪宁希觉得自己手里全是汗,她盯着那个抽屉很久,最后颤颤巍巍的打开,里面是一个鼓鼓的文件包,她小心的把它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摞材料,照片和一张光盘。 汪宁希打开微型的聚光手电筒,她被照片吓到了,上面全是自己单独出去时候的照片,她瞄了一眼材料,上面的标题就是汪宁希调查报告。她心里一阵寒,知道坏事了,她刚要收起东西走人,整个房间的灯都亮起来,邵聿臣站在房间的门口。 “你是谁!” 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了,在汪宁希的心里也知道,这是明知故问,出差?根本就是他设计好的局,她已经把一切都掌握了,段奕霖也被他利用了。那他是不是也暴露了,宁希有些担心。可是她此刻脑子里更多的就是从这个地方逃出去,她知道如果这次走不了,不管是死是活她和这个孩子都离不开那个黑暗的世界了。 “我要出去!”汪宁希也没有再躲,就这样假装你不知道是我,而我也不用真面目示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或者是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 可是邵聿臣并没有打算让她这么走掉,留不下心也要留下人,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不管你是卧底还是段奕霖的奸细,在他的心里都没有一个念头强烈,你汪宁希是我的老婆。 汪宁希走过去,拔出枪指着邵聿臣的头,“我只是想离开,你别逼我。”她眼睛里已经聚满了泪水,听得出声音的哽咽。 邵聿臣万万没有想到汪宁希有一天会用枪指着自己的头,他笑,美得让宁希那一刻失神,邵聿臣敏捷的抬手那一刻宁希就觉得眼前有金属的光亮一闪,自己的大口罩就被从中间割成两半吊在两边的耳朵上,手腕也被死死地掐住了,因为用不上力,枪就这样到了邵聿臣的手上。 邵聿臣反手锁上了门,看着立在面前的汪宁希,她的脸上都是坚毅,似乎没有一丝的恐惧和愧疚,这让邵聿臣变得更加的不理智了。他一抬手,就见有东西飞了出去,扎在桌子上的那些文件上。宁希回头才发现那是一把手术刀。 “好看吗?”邵聿臣把宁希慢慢的逼到墙角,“汪宁希,你还有没有廉耻,就为了整死我不惜跟我上床?”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狰狞的神色,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得要命,宁希想要出手反抗的时候已经被他制得死死的。 “警察,四叔和那个姓段的给你什么了?钱?地位?还是感情?”他的语气越来越低,有些戚戚然,宁希望着他,看着他的眼圈有些发红,她迷惑了。可是那一刻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邵聿臣,“他们有我给得多吗?”他近乎是咆哮的喊出这一句,他的愤怒在她用枪指着他的时候被全部点着了,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宁希有些喘不过气来,“你记住,汪宁希,我们是在婚书上签过字的,你生是我邵聿臣的人,你想走,没有那么容易,留不住你的心,就留下你的人,尸体我也不嫌弃。” 宁希整个脸都憋得通红的,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最后一丝气息都要耗尽了,“孩子……别伤……害孩子……”她几乎拼出了最后的力气,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她的孩子。 邵聿臣一脸诧异,稍微的松开手,宁希眼泪顷刻流下来,“你不可以杀我,我怀孕了。” 邵聿臣愣在哪里,脸上的表情几变,最后他说了让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宁的话,“谁的?” 第38章全面升级 汪宁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的杵在那里,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邵聿臣并没有放过她,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怎么不说话了。” 汪宁希不客气的拍掉他的手,“邵聿臣,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是谁的跟你没关系,警察,四叔还有那个姓段的,谁知道他是哪个王八蛋的。”说完她转身就走,却被邵聿臣死死地拦住。 “拿掉!” “你说什么?”汪宁希震惊的看着他。 “我说让你把孩子拿掉,我邵聿臣不养别人的孩子。”他声音异常的冷静,冷得没有一点儿的温度。汪宁希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海底。她不客气的拿开他的手,“邵聿臣,你凭什么让我拿掉孩子,他是我的,是我汪宁希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汪宁希的一个监视的一个黑社会,根本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邵聿臣被激怒了,他不知被什么力量驱使着,伸手狠狠地扇了宁希一个耳光,这个巴掌力量太大,宁希惨叫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重重的撞在了墙上,一时间头嗡嗡的作响,慢慢的眼前越来越黑…… 邵聿臣只觉得自己一只手针扎一样的刺痛,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再抬头就看见那人顺着墙慢慢的滑下来,依靠着墙壁瘫坐在那里。 “宁希,宁希……”看着没有反应的人,他心慌了,打横抱起她就冲了出去。 他开车飞驰在去医院的路上,旁边的人还是歪倒在座椅上,没有丝毫的意识,他慌张的厉害,方向盘在自己的手里把不住一样,在路上胡乱的画着弧线。 他知道自己不争气,可是他没有办法看着她离开,更是不能容忍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只是个监视的对象,他掏心掏肺这些年都是为什么,只是为了给自己挖一个陷阱?然后让自己的兄嫂、姐姐、父亲一个接着一个的在这里埋葬。他爱着恨着,心不知道还怎么去跳,他紧紧的咬着嘴唇,却还是无法抑制的红了眼眶,“宁希,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就不能爱上我,为什么还要害我?”说完却不禁潸然泪下。别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支持着他那么坚决的要洗白邵家,只是因为她说只想做邵医生的太太,也是因为她红着眼睛跟自己说你要做个好人。他自信做青山会的老大他一样可以游刃有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投鼠忌器,把自己陷在被动里。 文正东在自己的房间里,冥思苦想的,一夜没有睡,两件事他都很挠头,汪宁希到底是什么人,他怀疑她,可是又不自觉的否定自己的怀疑,还有赵忠森的家人,到底被藏到哪里去了,不敲开赵忠森的嘴,邵聿臣真的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了警察的身份,已然是个黑帮分子,没有人会相信他。 正在苦恼的时候,门底下突然塞进一个信封,文正东立刻起身开门,外面却已经没有人了,他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有一个地址。在这个家里怕是有这个本事的就只有穆婉清了,并且他也确定这些事情看似游手好闲在家的穆婉清都是有参与的。 他没有多想,立刻就带着人直奔那个纸条上的地址。可是就在他停在那个院落的门口的时候,他接到了不好的消息,赵忠森在拘留所里自杀了。 文正东怔住,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就听见屋里传来几声枪响,他立刻冲了进去,就看见一个长发的女人跳出窗子,趁着清晨的薄雾朝山上跑去,给他留下了那个让他铭记在心的侧影。 “看看有没有活的,送医院。”文正东大声的吩咐了一句也跟着跳出窗户追了出去。 外面都是崎岖的山路,卢佩妍虽然身手了得到底也是个女人,很快就在一处峭壁处被文正东追了上去。卢佩妍无路可走,可是却依然神情镇定。 “这位先生,你老是这么跟着我干嘛?”她微笑着看着文正东,突然大喊起来,“救命啊,来人啊,有人□——哈哈”说完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文正东死死的盯着她,完全不顾及她的各种花招和表现,脸上都是悲戚和肃杀的表情。 “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卢佩妍被他的这句话给彻底逗乐了,“文先生,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刚才的人不是你杀的?他们都是妇女和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卢佩妍定下神色,认真的看着他,“我不知道啊,不是我做的,你有证据吗?你也不过是个黑帮骨干,装什么正义人士。”说完她神色一凛脱口而出,“你不会是那个警察吧。”说完她又觉得有些不妥,立刻换上了凌厉的表情,“文正东,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警察会相信你说的话?我卢佩妍是没有案底的,不像你,谁都知道你是黑帮老大邵聿臣的帐下军师。” 文正东脸色煞白,举枪对着卢佩妍。 卢佩妍有些害怕了,她慢慢的把手移到腰后,“你不是要帮邵聿臣洗底吗,你敢开枪吗,他现在已经麻烦不断了,你要是再杀了人可就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如果你真是警察,你就更不敢了,文警官。”她语带讥诮,脸色有些红。 文正东依然沉着脸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卢佩妍。那个女人有些紧张了,慢慢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怒气和杀气,她想了想这里偏僻,这样对峙总归不是办法,还不如自己先发制人。 “在警察局门口被打死的那个糟老头警察你认识吧!”她冷不丁的开口。文正东愣住了,只是一刹那,卢佩妍拔出枪朝着文正东扣动了扳机,几乎同时听到两声枪响,只见卢佩妍翻了一下白眼,无力的倒在地上,心口处血流不止。 文正东在原地站了一阵子,最后慢慢走上前,看着血泊里的人,说:“这是你应得的。我就是那个警察。”说完他掏出手绢把自己手里的枪擦了个干净丢在了不远处的山涧里,然后马上回身,因为现在他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穆婉清从给文正东报了信就有了自己的盘算,与其让段奕霖摆布自己,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邵聿臣和段奕霖两个硬碰硬,到时候两败俱伤,她正是个坐收渔利的好机会,想到这里她还是对邵聿臣有些愧疚的,可是约摸文正东快到了的时候她还是拨通了段奕霖的电话,“文正东好像知道了我们藏人质的地点,赶快把人从别墅里弄走吧。”她佯装对他们已经转移人质的事情毫不知情,可是段奕霖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停的拨打着卢佩妍的手机,可是始终没有人接听。 平时卢佩妍行事的时候也不开手机,可是这次段奕霖格外的心慌,他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开车就上了山区的茅草棚,他不能让那个女人出事。 可是等他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发现已经停了四五辆的警车,上面闪着警灯。段奕林的心狠狠的被抽了一鞭子一样,他把车停得远远的,就这么看着现场的处理,一边不停的拨打着电话。 天色大亮,段奕霖终于打通了卢佩妍的电话,可是说话的却是一个男人。他立刻就明白了结果,他赶紧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听着电话里的人声、警笛的呼叫声,分外的刺耳。 邵聿臣坐在病床前,一只手握着宁希的手,一只手轻轻的摁着冰袋帮她敷着红肿的侧脸,他不忍心看她的样子,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下得了那样的重手,居然打到耳膜穿孔。 “宁希,对不起。”他低下头的嘴里不停的叨念着,手握得更紧了。 汪宁希皱了一下眉,眼皮忽闪了几下,睫毛似乎又蘸了水一样,慢慢的湿润起来,她没有睁开眼睛,她什么都没想,她就想快点儿离开这个人,逃跑就是她唯一的念头,她不能让孩子跟一个大魔头生活在一起。 晨光微露,邵聿臣慢慢的起身,他拿起电话走到病房的走廊上,“邵叔,太太怀孕了,现在在医院,你让厨房的人做点孕妇进补的东西送过来。” 到底是心不由己,想狠却也很不下来。他只能无奈的摇头,可是家里听了这个消息可是炸了锅,邵叔赶紧把厨娘们动员起来,忙活着各样的进补的食材。穆婉清下来觉得有些诧异,家里早饭一向都是从简的,“出什么事了。”她问。 “穆小姐,三少奶奶怀孕了,少爷吩咐要做点儿进补的东西。” 穆婉清怔在原地,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站着看着厨房忙活了一会儿就气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才那一点儿点儿的愧疚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她有些不甘心,突然想起该把这个消息告诉段奕霖,看他对汪宁希的执着也知道这对他而言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是段奕霖的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了。穆婉清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心越发的忐忑起来。 邵聿臣进了病房就看见汪宁希醒了,别过脸,故意不看他。他心松下来,可是气又不知道从哪里又出来了。他没跟她说话,只是赶紧叫了医生。两个人就这么冷战着,可是邵聿臣却对她寸步不离,直到文正东的到来。 邵聿臣对文正东神色慌张的样子赶到很不安,“到底是什么,你快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话。” 文正东低头沉思了一下,“聿臣,我觉得警方那边不可靠,有人在帮段奕霖打击我们。”从卢佩妍说出你就是那个警察的时候他就有了确定的认知,那次的枪杀行动就是要切断警方和卧底之间的联系。 “你怎么知道。”邵聿臣虽然一直认为警方不信任他,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故意陷害他。 文正东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阵才慢慢开口,“聿臣,我是警察。” 邵聿臣一时没有听明白,愣愣的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当年就是带着任务到青山会的,开始是搜集证据,后来就是协助洗底。对不起,聿臣,我不是有意骗你。另外在你身边还有一个卧底,是个女人,她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我不知道是谁,我一直以为是汪宁希,可是后来发现她跟段奕霖接触所以我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可是现在看来是警方出现了内鬼,我们都被陷害了。能在你身边保护你安全的女人……” “只有宁希了。”邵聿臣自言自语,颓然的倚靠在墙壁上,“她是来保护我的。”他眼前放电影一般的浮现出很多的场景,似乎都跟这个身份对上了,他懊恼了,转身跑回病房,可是床上的人已经不在了,自己派在门口看着的人都躺在病房的地上,宁希走了。 “宁希!”他喊着,不顾一切的冲到楼下,可是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邵叔,把我书房的手提电脑马上送到医院来。”邵聿臣现在只希望宁希还带着手机。 宁希一个人躲在顶层的安全通道里,耳朵嗡嗡作响,头也疼得厉害,可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邵聿臣怕是现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她无处可依。她拿出手机,翻着电话本,段奕霖这个人现在是断然不能相信了,可是怎么会出这样的差错,到底是方文正骗了她,还是卧底变节了。 正在这时,方文正却打来了电话,这么不谨慎让宁希知道一定是出了要紧的事情,她慢慢的接通,放在一边的耳朵上。 “宁希,这几天我的手机有没有跟你联系?” 汪宁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就知道坏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叫段奕霖的人到底是不是卧底,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不相信邵聿臣是那样的人,他不会那么骗我的。”宁希急得哭出声来,“我暴露了。” 方文正皱眉,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自从那天按照警司的安排见了那个女人,他的手机和身份证就不见了,然后紧接着他就因为警局出现的莫须有的泄密事件被隔离调查。 “宁希,警察这里好像出现了内鬼,你马上到我们以前见面的那家私房菜馆等我,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你。”说完方文正就挂掉了电话。 汪宁希不敢怠慢,她偷偷的潜进了医生护士办公室,换了一身的护士装,就这么跟着一群急诊的人偷偷的溜了出去。为了安全她没有坐出租,只是搭乘了地铁,在约好的地点下车。 邵聿臣靠着宁希手机里的定位系统也很快的锁定了她的位置。 这个地方汪宁希来过,她很镇定的就到了他们一直用的望海厅。这个望海厅有个很新颖的设计,当年他们就选在这里交换着情况,因为在望海厅的窗台上有一个许愿箱,每个人都可以把对着大海许下的心愿放在里面,他们也不例外,把需要交换的东西放在里面,即使不见面也可以相互了解。可是今天汪宁希一进房间就被惊住了,她愣在门口,脸上变得惨白惨白的,方文正倒在桌子上,满桌子都是血。 宁希几步上前抬起他的头发现他的颈动脉上插着一把手术刀,人早已经没气了。汪宁希拔下那把刀,脸上都是震惊,原来这些都是真的。外面远远的传来警笛呼啸的声音,汪宁希走到窗台打开许愿箱,拿出一个黑色的信封,立刻进了洗手间。她踩着马桶打开上面的天窗,两手撑着窗框跳了出去。后面都是胡同好躲好藏,当时方文正也是看中这个才选了这里。宁希穿了几条小路,最后消失在警方的视野里。 远远的,段奕霖坐在车里看着邵聿臣的车,嘴角露出冷笑,既然你们赶尽杀绝那他也就没有什么可手下留情的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你说的事情我办好了,我要你把卢佩妍的尸体弄出来,不然我要你好看,你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当官的事情了,想想你银行里的那些钱吧,还有这次的买凶杀人,胡警司。”他恶狠狠地说完就不客气的挂掉了电话。 邵聿臣沮丧的拍打着方向盘,他现在不能靠近,靠上去就是正中下怀。他尝试着打了宁希的电话,让他惊喜的是,电话居然被接了。 “邵聿臣,别以为这样逼我,我就一定要在你的身边受你庇护才能安全,我有胆量卧底,就想着有今天,我会好好活着,我等着呢,我等着看你这个大魔头的下场。”说完宁希把电话扔了出去,这个电话现在已经没有丝毫的意义了。 邵聿臣莫名其妙的愣在那里,电脑屏幕上的GPS信号固定在那一点不停闪烁再也没有动过。 真相初露 这是一个让每个人都沮丧的夜晚,黑暗里神思一动,都会有那个人不一样的影子,邵聿臣是,段奕霖也是。原来有些时候不是人不懂得珍惜,而是不知道失去之后有多么的空虚。 邵聿臣就这么一个人坐在他们的房间里,这死一样的安静让人可以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乱,让他更加的心慌。派出去的人已经快要十个小时了,可是那个人依旧是音讯全无。关于汪宁希的通缉令已经遍布网路和各种主流媒体,这让他找人也变得很困难。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邵聿臣没有听见一样,这一天文正东不知道敲了他房间多少次,可是他没有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跟他翻脸?他没有对不起自己,反而处处帮自己,若无其事?他竟也欺骗了自己十几年,他无法让自己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相的难堪让他忽然间有了领悟,原来即使是你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他有一种要有山压下来的恐惧,累了,真的很累了,他无力的向后仰躺在床上,伸手轻轻挠着旁边的位置,空的,只有床单冰凉的手感,直接穿透皮肤随着血液流进心里,冷得全身发抖。他侧身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暖和起来。 敲门的声音又响起来,听见家里佣人的声音,“少爷,小少爷不停的在砸东西,打人,谁都拦不住。” 邵聿臣抽了一下鼻子,起身出了卧室,直接奔着锦然的房间去了,开门就看见满地的狼藉,这个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碎了,能扔的东西也都被扔过了。那个孩子正在文正东的怀抱里用力的拍打着他,也不管是什么位置,瞪着晶亮的眼睛,里面都是不安和烦躁。 “邵锦然!”他大喝一声,把他从正东的怀里夺过来放在地上,“你也想造反吗?”邵聿臣没有来由的冲着一个孩子发火了。以前这孩子烦躁的时候只要宁希抱着他,轻抚着他的脑袋说两句话就能让他平复下来,每次看到他窝在宁希的怀里,他都会觉得好幸福,想象着也会有他们自己的孩子,这样让他们宠着,亲昵着。到这里他的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她委屈的样子,用近乎祈求的眼光看着他,求他不要伤害孩子。可是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的心像被钝刀剜割一样,他就这样低着头跟锦然对视着,小家伙被他镇住了,一动不敢动的,浑身微微发抖。 只听“啪”的一声,邵聿臣抬手这么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就这么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 锦然突然哇的哭出声来,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安静了这么久的孩子终于放出了声音。可是邵聿臣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又抬起手来的时候,被文正东紧紧地抱住。 “你们都出去!”他对着下人们吩咐,抬头看见人群最后的穆婉清黯然转身离开。到这个时候她忽然间觉得豁然开朗了,她一直不明白她到底哪里比不上汪宁希,哪里出了错让邵聿臣总是看不到她,其实她没什么不好,如果说她有什么错,也是错在她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心里,她没有找到路。 感情的事情没有什么道理可讲,那个人对自己而言也没有好与不好的区别,只有愿不愿意。 “叔叔,叔叔!”锦然上前抱住了邵聿臣的腿,“婶婶哪里去了,我要婶婶,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邵聿臣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也抱住了文正东,用尽全力,仿佛汪洋中抱住了最后的一块浮木,他大口的吸着气,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宁希怀孕了,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吃过晚饭,不知道她今天晚上住在哪里,现在到处都是她的通缉令,带着孩子逃跑会很辛苦,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现在这个时间最应该小心,如果出了事情,她会不会挺着不敢去医院,会不会出了事也没有人知道。” 文正东清楚的感觉到他的颤抖,“聿臣,你别这样,宁希那么爱孩子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作一个卧底,她有这个本事,你相信我,相信我!”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希望能够让邵聿臣冷静下来。 邵聿臣慢慢的松开文正东,蹲□紧紧的抱着锦然,眼睛里聚集着水光,“乖,哭吧,叔叔陪着你,叔叔跟你保证,婶婶很快就回来了。”他不会放她在外面太久,也不能放她在外面,他不停的跟自己说他能找回她,可是自己都不确信。 段奕霖换上了一身警服,跟着胡警司一起进了进了医院的停尸房,今天山上案件的所有尸体都存放在这里。 段奕霖看着卢佩妍已经没有血色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别的方向,用力的眨着眼睛,“我要把她带走。” “你是不是疯了,我这样怎么交代。”胡警司看着段奕霖瞪他的样子,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人动她,等事情结束了,我会给你们洗白,到时候你大可光明正大的把她领走,我们也谁都不欠谁。” 段奕霖黑着脸,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却鄙视姓胡的幼稚,要知道作为一个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他是不会留下这个活口的。他转身,不敢再看那张冷冰床上躺着的人,他于心有愧。 回到酒店,段奕霖没有开灯,就这么站在窗口,凝视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和五彩霓虹,他曾经在这里跟她承诺要与她分享未来的一切,可是现在他们却没有了未来,段奕霖想起来就悲从心来,竟也湿润了眼眶,他赶紧伸手摸了一下眼睛,然后掏出手机直接拨了汪宁希的号码,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邵聿臣看着桌子上不停震动的手机,心里紧了一下,他慢慢拿起来,放在耳边,里面只有轻微的呼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淡定的开口,“不用再玩这些把戏了。”对方很快把电话挂断了,其实邵聿臣看了电话号码就知道是段奕霖,可是他不想再受骗了。 宁希拿到那个黑色的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她深知这个东西如果不马上拿到手,很快她就会被通缉,就更难去取了。 她随便找了一家商场换了一件衣服就直奔银行,照着纸条找到保险柜,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部笔记本电脑。宁希有些迫不及待,打开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两份加密的档案,汪宁希用方文正的生日和电话试了几次最后都没有成功,最后她忐忑的输入了自己跟他见面的日子,档案真的打开了,其中一个是她的,她立刻点开另外的一个,档案打开就是一个青涩少年的照片,旁边写着文正东。 汪宁希仿佛见到了曙光一样,脸上浮出了笑容,可是立刻就被大屏幕上播放的通缉令给逼了回去。她赶紧低下头,匆匆的拿着东西就出了银行的大门。她知道公共交通她已经不能用了,人越多的地方,被认出来的可能性越大。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先到了快递公司,把笔记本电脑寄给了自己曾经的上司周警司,这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然后就直奔郊区,她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个庄园,她跟邵聿臣最初美丽的地方,将是她最好的藏身之地。 这里平时没有人来住,只有一对老夫妻在这里负责看管和日常的打扫,宁希没有走门,趁着夜色直接从窗户跳了进去,这房子大的很,房间也有几十间,即使是搜查也很容易躲,何况后面还有大片的牧场和灌木丛。 她轻轻的到了楼上,慢慢推开她最熟悉的那扇门,一切都没有变,里面依旧整洁,似乎还留着他们相濡以沫的甜蜜味道,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怕忍不住放声大哭。她走进去,在黑暗里轻轻的抚着里面没一件家具,眼前都是亲密欢乐的画面,他那么温暖的微笑,那么贴心的话语,她没有办法理解那怎么都会是假的。可是他真的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拿掉孩子,他要她拿掉他们的孩子。想到这里,宁希的心就像被火烫了一样的疼,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个孩子有事,这就是她的一切了。 慢慢平复下来的宁希又潜到邵聿臣的书房找了一部笔记本电脑,她把那个银行保险箱里拿到的U盘插了进去,里面有一段录音和一个很小的文档。她有些忐忑,她不敢去点那个音频的文件,她最怕听到邵聿臣的犯罪证据。 她头疼得厉害,整个左脸都火辣辣的,牙也跟着疼起来。这都是那一巴掌造的孽,左耳朵里面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楚。她紧皱着眉头,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点了进去。 “段先生,方文正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之间的秘密了,我现在让他停职接受保密调查,你最好赶快想办法,不然我们两个都要完蛋。”很短的电话录音,汪宁希听了只觉得眼前天晕地转的,原来她和邵聿臣都被愚弄了,警方的专案负责人居然是内鬼,段奕霖也根本不是警方的卧底,一切全都错了。 汪宁希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搅乱了一样,自己错怪了邵聿臣,而方文正明明知道有人要杀她还冒险给她送信,现在死的死,逃的逃,邵聿臣更是命悬一线,相信那个警察已经编造了足够的证据要治他于死地。 宁希的眼泪一颗接一颗连成了线,落在电脑的键盘上,她抹了一把,马上打开电子邮箱把这个的文件内容发给了周警司,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测,她也希望能留下证据,帮邵聿臣和文正东洗脱罪名。 邵聿臣哄着锦然入睡之后就到了父亲的房间,虽然他和许晋逸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老人家至今没有苏醒,作为一个医生,他明白他做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在床边坐下,脸上微微露出笑,“爸,你儿子真的没用,做医生救不了你的命,做大哥更是弄得天下大乱,咱们邵家真的毁在我手里了,我没有办法洗白,还害了自己的老婆孩子。爸,你原谅我吧,我撑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邵聿臣收拾好了东西就敲开了穆婉清的房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她很诧异。灰白的脸色很容易让你看出来,其实她也没有睡好。 “进来吧。”她声音有些哑。 “不了。”他低头顿了一下,“婉清,你为我们家出了不少的力,穆叔叔为了我父亲把命都丢了,所以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没有动过你,现在你好自为之吧。”他的语气有些无奈,默默的转身下楼去了。 穆婉清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口气中的绝望和落寞让她听着心惊肉跳,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他的车已经消失了,一个人走的,没有带任何的随行,包括文正东。穆婉清慌了! 邵聿臣一个人来到医院,站在姐姐病房的门口很久没有进去。他知道这么做他就是真的毁了邵家所有的一切,可是他没有选择了,他不能将那母子二人就这么丢在外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伸出手要开门就被大力的拉到了一边。 “你要干什么?”文正东怒目而视,“你是不是疯了。”他压低声音,生怕里面的人听见,说着把人拖进了安全出口。 “你干什么?”邵聿臣的口气强硬起来,把脸看向一边。 文正东皱着眉头,“你要干什么,跟家里人一一告别?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你去警察局自首,宁希就没事了?方文正的死跟我的联系人是一样的,都是故意要切断跟卧底的联系,你这样是羊入虎口,汪宁希是卧底,这个已经暴露出来了,你以为你进去了,你死了,她就没事了?” “那怎么办?你让她就这么在外边?她有孕在身,还有严重的耳膜穿孔,现在连基本的医疗都没有,你让她们母子在外面自生自灭吗?耳膜穿孔说重不重,可是得不到治疗就会感染,她那么宝贝那个孩子,连消炎药也不会吃的,那是会死人的!” 文正东不出声了,邵聿臣拿开他的手一个人转身推门要走,又被文正东拉住,“那么我去!” 邵聿臣猛然回头,瞪眼看着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文正东淡定的笑了笑,“真的,我去。虽然我告诉你我是警察,可是现在知道的人都死了,我现在彻底是一个黑帮分子,跟你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你有力回天。” “正东……”邵聿臣无话可说。 “骗你的时候我也并不好受,如果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我很愿意,因为我知道你真的是个好人,尤其是邵医生,如果就这么没了,是很多患者的损失。”他笑了笑,长舒一口气,【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给我找个好律师。” “不能这样,很危险的,如果真的有内鬼,他们会杀人灭口的。” 两个人正争执着文正东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他想不到这个号码会给他打电话。 “喂!” “文正东,胡警司跟段奕霖串通谋害方文正,他是个内鬼。” 文正东震惊,“汪宁希?!” 邵聿臣愣了一下,猛地把电话夺了过去,“宁希,宁希真的是你吗?”他的喉头一紧,声音止不住有些哽咽,“你还好不好,你现在需要马上上医院,我去自首,宁希,你马上去医院。” 汪宁希眼泪顷刻决堤,“你别去,你的专案负责人是段奕霖的人,你进去就没命了。聿臣,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千万不要去自首,那是自投罗网,我……啊……” 邵聿臣只听见电话里面有一声怪叫,和砰砰的声音,他心里一沉知道出了事情,“宁希,宁希……”他不停的对着电话喊,可是那边没有回音,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你的人杀了我老婆,现在你的老婆孩子都在我的手上,记得整理好邵氏的股权书,还有记得带上文正东来交换。” 邵聿臣死死的握着电话,脸色肃杀起来,“什么时候,在那里?” “等我电话,记得别报警,没用的。”说完直接就挂掉了电话,邵聿臣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心瞬间结冰。 段奕霖看着倒在地上的人露出冷笑,然后拦腰扛起人来就走了出去。 汪宁希慢慢的苏醒过来,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耳鸣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都在疼,她本能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生怕孩子出什么问题。 “醒了?戴警官?” 汪宁希猛地睁开眼睛,这个戴警官三个字让她一下子全醒了,“你到底是谁?”她看着眼前阴鸷的段奕霖有了害怕的感觉,她撑起身,护着自己的小腹,往后退了退。 “我们是故人了,戴警官不认识了?”他又凑上前,把宁希逼在床头,他伸手也摸着她的肚子,“啧啧,有孩子了?曾经也有人跟我承诺说要天长地久,儿女成群的。” 汪宁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蒋少阳?” “哼!”段奕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真荣幸,这么久戴警官还记得我。真是冤家路窄,记得我当时跟你说的话吗,别让我再遇见你,我不会放过你的。”他恶狠狠的咬着每一个字,让宁希回身上下的汗毛都树了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该知道,人长得太漂亮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情,载你的出租车司机,还有一个快递员都到警局提供线索了。” “那你想怎么样?” “折磨你,把我这几年受的折磨都讨回来。”他俯身,离她很近,阴测测的,“让邵聿臣和文正东一起来给我老婆偿命,我会让你看着他们怎么死。” 说着段奕霖的电话又响起来,他冲着汪宁希摆了摆手机,“邵聿臣对你是真好,可惜了,你那么容易就怀疑她,你这样的女人真是不可爱。” 他拒接电话,然后转头离开了。 “蒋少阳,你这个变态,你放了我……”宁希平尽全力挣扎着,这个时候她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低头不停的哭,“聿臣,你别来,千万别来。” 咎由自取 邵聿臣一刻也没有再耽搁,他立刻就回到了公司,只要宁希和孩子没事,别说是邵氏,就是豁出自己他也在所不惜。 “正东,你把我们手上所有非邵氏的股份全部卖掉,换成钱,存进我姐姐在瑞士的银行账户里,包括我们私下在海外的投资也全部放掉。” 文正东听着他坚决的口气就知道这次真的是要破釜沉舟了,可是除了这样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那在美国的不动产呢?”文正东问。 邵聿臣忙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留下两栋,其他的也能卖的就卖掉,只要价格不是差太大,我们就出手,越快越好。”说完他笑了一下,有些勉强,“留下我们以后住的。” 这虽然是个美好的结果,但是文正东听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谁都知道此去会是凶多吉少。段奕霖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还想着要邵氏的股份而不是钱,显然他一点儿要逃跑的打算都没有。他跟邵聿臣都没有说这件事情,可是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这里面的玄机,只是这个结果太绝望,怕是说出来就泄了气了。 事情并不像邵聿臣想得那么火急火燎的,他准备好了一切,可是段奕霖却迟迟没有了动静。邵聿臣有些坐不住了,可是这种事情也急不得,拼得就是谁能沉得住气。 一晃一个星期就过去了,邵聿臣实在有些等不及,他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却被文正东给夺了过去。“聿臣,你别犯错误。” 邵聿臣低头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的较劲,他真的是熬不住了,“正东,你说他会不会对宁希做过分的事情,这么长时间了,我都没有去找她,她会不会生我的气,我是个混蛋!”他狠狠的敲打着桌子,文正东就这么皱着眉头看着,心疼这两个人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晚上邵聿臣去了医院,邵聿雯已经睡着了,他只是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就把许晋逸招呼出来,“我听说恢复的很好,情况很乐观。” 许晋逸呵呵的笑,显然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本来都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现在又重新有希望了。”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反正不管她什么样子,我们都会在一起。” 那一刻邵聿臣有一种眼泪涌出来的冲动,在一起,无论怎样都要在一起,他们之间也曾许下这样的承诺,可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只是那么一点的怀疑就让他对那个自己爱不释手的人大打出手,现在想起来他都会有一种怀疑,他那时是不是中了邪了,怎么能做出那么没有人性的事情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硬是把自己的眼泪逼了回去,“晋逸,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很想去美国发展,以你的技术在那边会有更好的前途,带着我姐走吧,她现在反正是听你摆布了。” 许晋逸的笑容僵在脸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宁希还没有找到吗?我听说你卖掉了手里除了邵氏之外所有的股票。” 邵聿臣并没有跟他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他也不想让他知道,许晋逸知道了,邵聿雯也就很快知道了,何况知道了不是好事情,知道多了,人就活得危险了。 “美国那边的条件比这里也要好,复健水平也比这里高,我姐在那边恢复的也更快一些。”他顿了一下,看着电梯的方向,田继山已经上来了,“你看看,情况允许,你们就赶快动身,我让田继山跟着你们。”说完邵聿臣把田继山正式的引荐给了许晋逸,然后离开了。 关于田继山是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他已经不想再去多想,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可是只是一个闪念,他就害了宁希,不管最后她是不是能平安,这都会是他心里永远的痛,怕是死了都不会安心。 汪宁希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担心邵聿臣真的会提着文正东的人头来见段奕霖,也怕这个孩子受不了苦,早早的撒手而去。尽管她没有丝毫的食欲,可是她还是坚持着把段奕霖送进来的东西都吃光,她现在不是为自己活着的。 汪宁希不知道这是哪里,一个小屋子,屋顶很高,只有一扇天窗可以进些亮光,里面也只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和一个破桌子。门是铁的,是暗锁,她观察了这几天,知道外面应该还有一个大房间,这里应该是一个仓库的样子。段奕霖不在的时候,她也会静下来下来观察,她必须逃出去,不然死的就不是她自己,会有更多的人来陪葬。 上次吃饭的时候,宁希偷偷的把一把叉子藏了起来,按照惯例这个时候,段奕霖应该出去弄晚饭了,她拿出叉子开始撬门上的锁,也没有多大的功夫,门锁就被弄开了。宁希笑,心里很兴奋,她轻轻的推开一个门缝,还没有看清外面的情况,门就被一下子拉开了。外面的一切豁然展现在她的眼前,一个空荡荡的大仓库,只在几个承重柱的位置摆着几个箱子,这个小铁门的门口散落着满地的易拉罐和一些洋酒的玻璃瓶子。眼前一个醉红眼的段奕霖居然笑着看她,那笑有些吓人,让汪宁希不禁打了个冷战,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了,趁着他醉了,就必须逃出去,不然就更没有机会了。 汪宁希抬腿顶向他的要害,然后抬手就朝他的面门去了,可是段奕霖完全不像是一个醉酒人的样子,他抬腿挡住她的膝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左侧耳边拍了一下,宁希顿时觉得左耳剧痛难当,段奕霖反手一拧,就把宁希的手拧到了后背上,宁希抬腿反抗,被他往前一送就推到在床上。 只听砰的一声门就被甩上了,宁希惊恐的翻过身,看着段奕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想逃跑?戴茉颜,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蒋少阳吗?那个随便被你骗,随便就被你制服的没出息的男人?”他冷笑,“不过你的功夫还真的是退步了不少,居然这么没用了,是不是邵聿臣把你宝贝的太好了。”他依旧一步一步的逼近,手一个一个的解着自己衬衣的扣子。 宁希有些惶恐,她揪住自己的衣领不停的往后退,“蒋少阳,你别过来。” 段奕霖眼睛猩红的,早就没有了理智,他探过身抓住宁希的脚就给她扯下来,欺身压在她的身上,一条腿死死的压住她的膝盖,一直大手抓住她的两手腕压在头顶,让她根本无力反抗。 宁希哭出声来,“你别碰我,别碰我……”那声音撕心裂肺的,却让段奕霖更加的愤怒。他低头咬住她的嘴唇,想要深吻,汪宁希却咬着牙不肯松口qi書網-奇书,段奕霖一手拉着她的衣领一扯,听见衣扣崩落的声音,他放肆的用手抓着她的胸,宁希哀叫起来,段奕霖趁机侵入,酒精的味道刺激着汪宁希的脑子,头疼得更厉害了,没有犹豫,狠狠的咬了他的舌头,顿时嘴里弥漫了咸腥的味道。段奕霖吃痛的起身,看着身下倔强的汪宁希,眼光向下,来到胸前,她穿着那件黑色的蕾丝胸衣,段奕霖脑子里迸出了醋醋的卢佩妍的样子,“汪宁希真是有眼光啊,邵聿臣也是艳福不浅。”“好啊,晚上回去穿给你看。” 段奕霖突然笑了,他轻抚着胸衣,“真好看,邵聿臣喜欢吗,佩妍也跟你学着买了一件,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干什么了吗?”他阴笑着看着她,手顺着她平滑的小腹向下,伸进她的裤子里。 “蒋少阳,你个变态,你滚开!”汪宁希绝望地挣扎着,声嘶力竭的吼着,可是段奕霖却丝毫不在意,宁希感觉得到他坚硬的顶在自己的□,她快要崩溃了,眼泪不断的涌上来。 “戴警官工作起来可是越来越忘我了,这次都奋不顾身了,那我也来领教一下让邵聿臣命都不要了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说着他抬臀,拉开自己裤子,汪宁希急了,她提高八度,大喊着,“卢佩妍!” 段奕霖一下子就软了,眼泪一下子充溢了眼眶,他震惊的看着汪宁希,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可是新的有顺着他的指头流下来。 “你也知道卢佩妍?今天是她头七的日子,你把我害成什么样,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有她在我身边,不管我对她多么不好她都没有离开我,我从来没有尊重过她,可是她总是迁就我。直到我答应跟她结婚我都很勉强,你知道吗,我心里都是你,戴茉颜,都是你,你知道吗?!”他提高声音,掐着她的下巴看着她,“当我开始想放下你的时候,当我知道我真的离不开她的时候,文正东把她杀了,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被你们害得这么惨,你知道我多爱她吗,都是你们害的。” 汪宁希渐渐的停下哭泣,就这么凝视着他,“蒋少阳,你没爱过人,你爱的只是你失去的和没有得到的东西,你只是爱你自己。” 段奕霖愣了一下,转瞬间手上加了力道,“谁说的,戴茉颜,我没有爱过你吗,我为你连命都可以舍,你不知道吗?你说啊!” “为什么我让你跟我远走高飞离开是非之地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连一个未来的承诺都不肯给。你承认吧,蒋少阳,你是咎由自取!” 段奕霖无言,他松开手站起来,“那我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才叫咎由自取。”说着段奕霖从破桌子上拿起了胶带纸,很麻利的就把宁希捆了起来,然后拿出电话拨了号码放在耳边,看着茫然无措的汪宁希,嘴角还是挂着阴冷的笑。 尘埃落定 邵聿臣没有想到有天他接到段奕霖的电话也会紧张到这样的地步,以至于拿着电话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做了三次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喂!” 段奕霖跟他也没有什么废话,“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我要听宁希的声音?” “宁希是谁?”段奕霖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地上的人,“你说的是戴茉颜戴警官?” 邵聿臣脸色骤变,他什么都了解,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场较量中段奕霖已经占尽了优势,可是他依然赴约。 “我不管别的,我只要听到我老婆汪宁希的声音,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邵聿臣嘴上这么说,可是他心里明白,哪怕是没有希望他也要去的。 宁希在床上痛苦的扭动着,可是捆得太紧了,她完全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嘴巴贴着胶纸,只能勉强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即使她拿出声嘶力竭的力量,奇-(书)-网可是声音依旧微弱的可怜。 段奕霖笑,把电话伸过来,宁希突然停止出声,她明白她就是那个饵,她不能让邵聿臣来送死。对,是送死,这个局面不管是谁来都是死路一条。 段奕霖看着看着安静的汪宁希突然妒火中烧,他撕下她嘴上的胶布,“怎么安静了?” 宁希愤愤的看着她,眼神犀利透出来的都是愤怒和怨恨的光,这倒是让段奕霖有了些兴奋,他笑,慢慢的把手挪到她的肚子上,“啧啧,你说你这个情况还带着这么个杂种干嘛?” 宁希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她盯着段奕霖的动作,只见他直起身,走了两步,靠近她,她明确的确定自己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哭出声来,“求你了,别伤害我的孩子。” 邵聿臣的眼睛一刹那就红了,他倒吸一口气,“段奕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别伤害她们母子。” “那你就记得带着文正东和股权授权书,今天晚上六点到中心广场,到时候我会给你电话。”说完他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邵聿臣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经意间一滴眼泪滴落到地上,他哪里还有力回天,他一筹莫展,他抬头看着文正东,“你快走吧,没有必要跟着我去做无谓的牺牲。” “你这是已经放弃了吗?”文正东皱眉头,“你就是去尽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义务,让她们陪着你一起去死?” “报警吗?恐怕我们打个电话,下一分钟他就完全了解了,到时候我连他们最后的一面都见不到了。我曾经对她承诺了很多的东西,到最后我能做的就是不让她一个人孤单的走。”他趴在书房的桌子上,一动不动,从来没有如此的绝望过,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文正东也不说话了,确实是这样,他们连报警都是在自投罗网,还能做什么,“我陪你。”他没有办法就这么看着他为爱去送死,相交一场,他也只能陪在身边,不枉兄弟一场。说完他转身出了书房,邵聿臣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都是酸。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邵聿臣的心里越来越不甘心,他走出去到了穆婉清的房间,里面没有人,他想了想就到了父亲那里,就看见穆婉清红着眼睛坐在床边,“怎么了?”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在旁边坐下。 “婉清,如果我不在家,这里你就要看好了,青山会就直接解散就好了,你也看到了,它已经走到头了。” 穆婉清突兀的站起来,震惊的看着他,“你不会真的要这么去救汪宁希吧。” 邵聿臣算准了,她真的知道这件事,他也慢慢的站起来,“婉清,你对我的情谊我只能放在心里,是我辜负你,所以我不怪你,迁就你,放任你,是我们邵家欠你的,我让人在你的账户上汇了钱,够你下半辈子生活了,好好照顾自己。”他第一次打算利用一个女人的感情,这时候的邵聿臣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等等!”在邵聿臣要出门的时候,穆婉清叫住了他,“我知道段奕霖在北郊机场附近有个仓库,还有在海滨有一栋别墅,还有山上那个小屋,不过已经暴露了。” 邵聿臣心里咯噔一声,似乎有什么安稳下来,关于山上那个小屋和他名下的物业他都已经查过了,倒是这个仓库让他突然燃起了希望,似乎刚才在电话里他也听到轰轰的杂音,似乎也跟机场搭得上边,他有些兴奋,他强压住这种欢喜,“转头看她,谢谢你。” 段奕霖放下邵聿臣的电话就当着面打给了胡警司,让他晚上到这里收拾局面。汪宁希的心一下子通透起来,他处心积虑的设计了这个局,到最后把所有的事情都载到邵聿臣的头上,最后他顶着卧底的身份把自己洗白了。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能设计的如此精巧,关键不过是他最早了解了自己的身份,这一切都通过自己慢慢传导到警方,传导到邵聿臣,连锁反应到今天的局面。她就是这个阴谋中,段奕霖最好用的一颗棋子。她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多余了,说是要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可是阴差阳错却成了今天局面的罪魁祸首,如果因为自己让邵聿臣来送死,她这到底算什么。想到这些,宁希忽然觉得欲哭无泪,这是注定的悲剧。 邵聿臣按照段奕霖的指示,按时到了中心广场,只是只有他一个人,文正东下午就不知去向了,邵聿臣并没有太恼火,没有人有义务陪你去送死,这样反倒让他安心了不少,无需让他背上更多的债。 就这样被邵聿臣电话指挥着在城里绕了几圈后最后还是到了那个仓库,邵聿臣心情不知道是好是坏,好是因为他提前有了准备,坏的是他却没有任何的把握。 被人全身搜了个遍,邵聿臣才被放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他心里还是有些怯的,可是不能退,不能藏,只能这么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十几步,头上的大灯突然亮了,邵聿臣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慢慢的看清眼前的一切,邵聿臣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把以上,手上把玩着一只枪,宁希就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就这么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难以蔽体,只有那么两个扣子还勉强系着。这个时候她被紧紧的捆着,嘴巴也被湖上了,说不出话,一个劲的向他摇头。 邵聿臣无数次跟自己说,一定要挺住了,不能在气势上就输了这场仗,可是看见这个场面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宁希……”他上前一步,却被段奕霖喝止。 “邵先生,别动。”他把枪对着汪宁希,“你不听话,看来是不想让你老婆孩子回去了。”他慢慢的站起身,“文正东呢?你的好兄弟这个时候离你远去了?邵聿臣,你还真的是悲剧,自己信的老婆和兄弟居然都是警察。” “你别废话了,你要股份授权我都签好了,放了她,我留下。” “我问你,我让你带着文正东的,他人在哪?”段奕霖一下子变得很暴躁。 “我在这里!” 邵聿臣回头,就看见文正东被几个人押着送进来,他皱眉,“你何必非要来送死。” 举枪对着邵聿臣,“看来你很清楚,你们今天谁都别想走出去。” “两命换两命,放了宁希。”邵聿臣死死地盯着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汪宁希?我告诉你,她根本就不是,她叫戴茉颜,三年前她就是这么混在我身边,最后我们兴隆帮覆灭就是这个女人一手导演的,我的亲人兄弟都是死在她手上,你说我要不要放过她。” 邵聿臣和文正东都被震在那里,兴隆帮覆灭是这个世界的大事,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地上的人,她闭着眼睛,脸上全是眼泪。段奕霖低头撕下她封口的胶纸,“你自己告诉他,我们之前是不是也很愉快?”他语言轻佻,故意刺激着邵聿臣的神经。 “你们不该来,他串通了警方的人,我们都走不了的。” 段奕霖笑,“邵聿臣,你杀了文正东,马上,我可以考虑是不是可以放了她。” “别!”宁希大喊着,“聿臣,只有正东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了,他是警察,你杀了他你就真的没救了,段奕霖会把所有的罪过都嫁祸给你,最后洗白的是他这个混蛋,你们别傻了。我这个样子你也看见了,邵聿臣,你清醒点儿,我根本没有爱过你,我不过是一个警方的卧底而已,为我不值得的。” 邵聿臣转头看了一眼正东,他表情淡然,让邵聿臣有一种安全的感觉,不知道来自哪里。他复又回头看着宁希,“可是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正东对不起了。”他接过旁边一个人手里的枪指着文正东的头。 “求你!聿臣,我求你了。”宁希哽咽到说不出话来,两条腿还是不停的在地上磨蹭着,“他是你的好兄弟,他十几年在你身边,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求你了。” 邵聿臣只听着心里一颤一颤的,血慢慢的从心里淌出来,他没有回头看她,怕是那样即使是演戏他也无法坚持。段奕霖看着眼前两个人的对峙,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就见那人走到一边打电话。 宁希知道她这样什么也做不了,最后只会拖累大家,她必须先把自己解放出来,她不停的在地上的一处铆钉处摩擦着自己脚腕上的胶带纸,粗糙的金属摩擦着皮肉,钻心的疼。 “快点儿,别磨蹭了,我没有很多时间等你们在这里表述衷肠。”段奕霖很得意,可是很快旁边小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色骤然紧张了起来,他猛地站起来,只听见咔嚓子弹上膛的声音,空气骤然凝结起来。只听外面忽然响起枪声和警笛鸣响的声音。 “邵聿臣,我小看你了。”说完段奕霖举枪对准对面的人,宁希不知哪里来了力量,她两腿用力撑开已经磨得破烂不堪的胶纸,几乎是一瞬,邵聿臣也调转枪口,文正东敏捷的夺下旁边人的枪,几乎同时几只枪响起来。 宁希突然站起来,却已来不及,她冲向段奕霖,站在他和邵聿臣之间,只是一刹那,子弹呼啸而来,宁希只觉得似有风划面而过,快到你的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 邵聿臣没有想过段奕霖给他的枪里竟然没有子弹,他瞪着眼睛,就看着子弹打穿宁希的头骨,溅起浓稠的红液。邵聿臣懵了,看着那个人在自己的眼前慢慢的委身而下,躺倒在地上,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文正东收拾了那几个小喽啰,回头看见邵聿臣愣在那里,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段奕霖的枪口下,毫无遮掩。 “聿臣!”文正东扑过来,可是还是有一颗子弹飞过来打在他的右胸,文正东半起身,连续开了两枪,一枪正打中了段奕霖的右臂,枪顺势落在地上。 大门已经洞开,荷枪实弹的警察涌进来,把所剩无几的人团团围了起来,无数的枪口指着他们。文正东放下枪,举起双手,站在原地。段奕霖也举起手,脸上还带着笑,“都是自己人。” 文正东讪笑,却没有说什么。 邵聿臣已经管不了别的了,他忍着剧痛爬到宁希的身边,吃力的扶起她是上身,“宁希?”他的声音很轻,却看见一滴眼泪顺着她眼角慢慢的滑下来,滴在地上。那一刹那,仿佛万箭穿心的痛铺天盖地的淹没了邵聿臣,他一手捂着她头部的伤口,“没事的,宁希,我能救你。宁希,求你了,你坚持住。”他抬头冲着门口大喊,“叫救护车,求你们,快叫救护车。” 文正东看着那两个人,眼眶红了,他紧咬着嘴唇,别过头。生离死别总是最不能让人平常接受的场面,妻亡子逝,一尸两命。 段奕霖如梦方醒一样的,他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那两个人,血已经染红了两个人,看不出到底是谁的,邵聿臣蹭着宁希的脸,眼泪在两个人的脸上泛滥,和着鲜血,一片狼藉。 “茉颜?”他皱眉,困惑的看着她,“你怎么了?”他放下手,慢慢的走过去,却被警察拉开,冰凉的手铐不客气的拷上他的双手腕。 “你们干什么,我是警察,他们才是你要抓的人。”他大声的嘶吼着,“我要见你们胡警司。”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茉颜,茉颜,他们杀了我的茉颜。” 文正东慢慢的走过去,“胡警司已经被隔离审查了,还有是你一枪打爆她的头,段奕霖,别怪别人,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不会向茉颜开枪的,你算什么东西,文正东,你凭什么教训我?” “我是警察。” “不,你不是,不会的,档案都毁了,你不是警察。”段奕霖突然慌乱起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误。 “没用的,事实终归是事实。带走吧!”他挥了挥手,就见警察死托硬拽的把他拉出去,而他的眼睛始终在汪宁希的身上,嘴里不停的默念着戴茉颜的名字。 救护车的担架抬过来,宁希被送进去救护车,“我跟她去。”邵聿臣满脸的血泪,还有淋漓而下的冷汗,正要跟着上车,却被阻止。 “你别冲动,你也受了重伤,也需要帮助。” “我不要。”他拉着救护车的栏杆,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要上去,可是一条腿刚迈上去,就直直的后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两辆救护车呼啸而去,到了医院已经有很多的医生等在急救中心的门口,邵聿臣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另外一辆轮床直接进了电梯上了顶楼。 哀莫大于心死... 邵聿臣醒来的时候,窗外黑得吓人,他的视线渐渐的清楚的时候,眼前聚满了人,文正东,许晋逸,邵叔,还有邵聿雯坐着轮椅在自己床边紧紧的拉着自己的手。 “聿臣,你终于醒了。”邵聿雯一时控制不住,低头痛哭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躺着四五天都不理我,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聿臣……” 许晋逸挤到前边来,仔细的给他做着检查,各项身体指标都在趋于正常。他低头看着他,他眼中闪着晶亮的光,喉头滚了两下,用极尽嘶哑的声音说话,“我想看看宁希。”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眼中盈满了水。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出声说出真相。邵聿臣的心疼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带着我去看看她,我要去看看她,不管怎么样,我至少要去送送她。”他慢慢的闭上眼睛,眼泪却还是流了出来。 “聿臣,你没事,宁希就安心了,她也算没有白白牺牲。”文正东哑着嗓子,“安葬的那天我去了,她是为正义事业献身的,组织上追了英模称号,办得规格很高。” 邵聿臣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呜咽得喘不过气来,许晋逸吓坏了,要知道他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抢回半条命来,“聿臣,你是病人,你别这么激动,你要是出事,宁希就白白牺牲了。” 邵聿臣慢慢的平复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伤很重,可是子弹打得那么浅,她不该没有机会的,至少不该这么快,为什么她连等我送她一程的机会都不给我……” “听说主要是因为头部的伤合并了左耳耳膜穿孔感染,所以……”许晋逸还要说话,却被邵聿雯给扯了一下,邵聿臣却已经被罪恶感淹没,到底还是他亲手害死了她,或者就是这样,她走得那么匆忙,没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只有一滴眼泪。 只需要一个星期的手术愈合期,邵聿臣却在床上整整的躺了两个月。挚爱离去的伤痛和深深的罪恶感把他彻底打垮了。文正东在邵氏办公室再看见他的时候,距离那个悲剧的日子已经快要过去半年了,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形销骨立是什么样子。 邵聿臣把一个信封推到他的面前,“这是你应得的,我已经到廉政部门备过案了,虽然这些跟你在我们邵家付出的东西不成比例,可是你现在是公职人员,也不能给你更多,这些足够改善你未来的生活了,你放心,这是税后的,我不会害你。” 文正东掏出里面的支票,有600万之多,“你真的把邵氏卖了?你在里面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就这么放手了。”文正东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没有办法找到词语来形容他的震惊,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把邵氏建成一个优质的跨国公司,付出那么多,那么用心,居然说卖了就卖了。 “你知道我就是个医生,我志不在此,能力也不足,本来我姐姐能管好公司,可是现在她和许晋逸也马上就移民了,这些都成了拖累,卖了好,卖了就消停了。”他的话语间的消沉显而易见,文正东刚要安慰几句,邵聿臣的电话就响了,他父亲的病情又恶化了。 邵聿臣赶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已经上了呼吸机,勉强的支撑着生命,他进去看了一下,他依旧闭着眼睛,能证明他还活着的也就只有床头的仪器那不规则跳动的信号还有不停工作的呼吸机。 邵聿臣转身,家里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看,眼神里都有疑问,也都在等待着答案。 邵聿臣知道全家人都还在等他做决定,他低头,想了一下,“别让他老人家受苦了,有些他想看到的永远都看不到了。现在他的很多器官都开始衰竭,不如就让他走了吧。” 病房里一时间响起了呜咽之声,这让他内心里的隐痛开始发作,他复又走到了床头,趴在父亲的耳边低声的说着话,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只见他最后慢慢的拔掉了呼吸机的管子,就这么听着那嘀的不停的长音痛哭不止,他让自己的父亲带着遗憾离开,自己也真的几乎一无所有了。 邵聿雯和许晋逸离开的那天,邵聿臣正式向医院提出了辞职,搬走了他那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那天他也去了机场却没有去给他们夫妻送行,自己的姐姐还有复原的希望,并且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这可能是他现在唯一值得慰藉的事情。看着姐姐双眼含泪,迟迟不肯登机,就这么在那里不停的望着入口的方向,他心紧紧地扭在了一起,可是却不知如何面对,他很清楚此去经年,也可能就是永不相见,可是他还是没有勇气。 回到邵宅,邵聿臣给家里的下人很丰厚的盘缠,各自都遣散了,只有邵叔夫妻执意要留下来守着这栋空屋。邵聿臣从这里只带走了几件宁希给他买的衣服和窗台上的那一盆兰花。 站在汪宁希的墓碑旁,已是秋风瑟瑟的萧索日子,这让他的心更添了几分凄凉,那张青春甜美的警服照片,他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却是他觉得最美的样子,他拿起照相机,对好焦翻拍了一张,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们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一起拍过一张照片,最后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自己留下,甚至在墓碑上留下的都是“英模戴茉颜”而不是汪宁希,款识是警署的。作为拿着一张合法婚书的丈夫,他甚至在她的身后都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弯腰把那盆兰花轻轻的放在她的墓碑前,席地坐下来,“宁希,我以后不能每天都来陪你了,我要走了,我参加了无国界医生,明天就动身去非洲了。”他低头顿了一下,“我答应你的事情都落空了,除了还能做一个好人。有些贫困的地方缺医少药的,更加需要我这样的人,或者只有那些干涸的经济和纯粹的自然能让我的灵魂稍微的安宁一些。这盆花我带不走,放在你这里,我知道你喜欢。” 第二天,邵聿臣是一个人走的,谁也没有告诉,对于这里的人和事不辞而别是他最好的选择。登机之前,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垃圾桶跟前的时候,正好有电话打进来,是文正东的。邵聿臣想了想还是接了,也算是个最后的告别。 正东有些急,从法庭出来就立刻给他打电话,“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怎么没来?” “有你出庭作证,我还去得什么意思,我能做得早就做完了。”他说得很平淡,这些事情都已经看淡了。 文正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婉清有重大立功表现被判了死缓,段奕霖是死刑立即执行,他已经当庭表示不会上诉了。估计他再有几个月也就到头了。”他呵呵笑,这也就是他们能最后告慰汪宁希在天之灵的事情,将凶手绳之以法。“我们一起出来喝一杯吧,你请客。” 邵聿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东,我要走了,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 文正东吃了一惊,“你去哪里?” “我参加无国界医生组织,马上动身去非洲了。” “你等我,我去送你。”文正东一边说,一边往停车场跑。 “谢谢你,来不及了,飞机还有二十分钟起飞,你保重,我们后会有期。”说完他赶紧挂断电话,仰头深深的吸气,伸手把手机放在了垃圾箱上,转身进了登机通道。 身后手机不停的震动,不停的响,却已经无人接听。 扶伤(大结局) 时光荏苒,此去经年。 邵聿臣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岁月的轮盘已经转了七个圈。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就觉得秋凉从肩颈处窜进去,透心的凉,他急忙揪了揪自己风衣的领子,把自己包裹的更严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想回来,只是太伤怀,那个人的离开成了自己生命里永远无法承受的重量,也只有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的时候,他才能片刻安宁。 他没有去别处,直接奔了那家花店,这个日子都应该准备了一盆兰花,只是今年他自己亲自去送。到了店里,店家核对了好几遍的身份才把花交给他,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他的样子不像是一个那么专情和长情的男人?端着花走出去的时候他还特意在门口的镜子里照了一下,皮肤黑了一些,几条细纹爬上了眼角,再加上一副无框的眼镜,让整个人透着内敛忧郁的气质,显然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远远没有那个人在他心里留下的东西多。 墓园依旧肃穆,宁希的墓碑前已经有人摆了一束菊花。邵聿臣微笑,把那盆兰花摆在中间的位置,“宁希,我来看你了。”他说不出别的话来,他有太多的话想跟她说,可是这个时候却都堵在喉头无从说起。他慢慢的蹲□,用手轻轻的擦着那种已经褪色的照片,伸手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仔细地端量着。 “爸爸,你看,有人比我们早。”一个稚气的童音响起,邵聿臣耳边的脚步声也停了。他顿了一下,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重新见到故人,在他的心里,他永远需要一个人赎罪。 “聿臣!”文正东有些惊喜,他站在原地却又不敢相信。 邵聿臣站起身,看向他们,文正东站在那里,后面跟着一个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 文正东几步冲过来,直接抱住他,狠命的拍着他的后背,“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有你这么做兄弟的,我一直都在找你。”说着他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邵聿臣也伸手抱住他,这真的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一起赴汤蹈火都不离不弃的兄弟,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别这样,哪有警察跟老大称兄道弟的。”他不想把这气氛弄得太煽情,他不想再掉眼泪,这些年他一个人流了太多眼泪。 文正东放开他,“不用怕,我早已经不是警察了。”看着邵聿臣诧异的样子,他笑,“你别多心,我自己辞职的,当惯了黑社会突然做警察了有些不习惯。我用你给的钱投资做了些小生意,再说一个家里两个警察,孩子都没有管了。”他呵呵的笑。 邵聿臣这才想起后面的女人,“嫂子是警察?”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钟宁,法医,我女儿文雯。这位是邵聿臣邵医生,你不是曾经很崇拜他的吗?” 钟宁上前一步,“我该称你邵老师,我在哈佛听过你代的解剖课。” 邵聿臣笑,虽然没有什么印象,可是看得出来这是个能干的女人,不禁为文正东叹口气,肯定是个家庭妇男的料了。可是他连一个做家庭妇男的机会都没有,他无法让自己不去想,尤其是看见那个活泼美丽的小女孩,听着那一声叔叔,叔叔的甜美声音,他已经钙化一样硬的心还是剧痛不止。 中午文正东单独请邵聿臣吃饭,地点在一个叫做观潮苑的酒楼。一进门就看见店员们都恭敬的称呼文先生,邵聿臣转头看着他,“你的?” 文正东点头,“不能比你经营那么大的事业,我这样的也就开个小饭店。”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邵聿臣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看这饭店的店面也知道不是一般的小吃铺,“开了多少家连锁店了?” 文正东笑,“全国118家,呵呵。” 邵聿臣也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别让我请了,你现在是富翁,我是工薪阶层,穷光蛋。” 不说这个还好,说了文正东更有火,“别说穷光蛋的事了,你后来一下子给你姐存了62个亿到帐上,把邵聿雯小姐吓得以为你要自杀呢,天天打电话跟我哭,让我去找你。” 邵聿臣笑,“她太不了解她弟弟了,我哪有那么脆。”说完他敛住笑神情黯淡下来,“再说我的命是宁希用命换的,我要珍惜。” 服务员开始慢慢的上菜,很丰盛,邵聿臣看着也稍微有了些食欲,这些年吃饭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生存任务,没有丝毫的乐趣可言,也许是真的老朋友见面,心情开朗一些,他拿起筷子挨样尝了个遍,味道确实独特,这观潮苑火也是火得有道理。 “你都没有想过解决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你这样一个人一辈子也不是个办法。” 邵聿臣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接着吃起来,“不瞒你说,我不知道被人甩过多少次了。”他假装若无其事,“连我之前医院里的护工都跟我交往不下去。我真的有这么差吗,说我闷,无聊,不会关心人,只会做手术,什么都不会,冷淡,没情趣,原来是这样,宁希会不会之前也忍我忍得很辛苦。”说完他笑,继续低头吃饭。 文正东看着心里发酸,他明白当心里装满了一个人的时候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邵聿臣并没有在这个城市停留,很快他启程去了一座北方城市,那里有一所医院成立了一个神经外科的研究所,正好是他的强项,虽然各方面的待遇比不了国外的很多知名医院,可是飘了这么久,这次回来他发觉还是想离她近一些。 作为国际知名专家,邵聿臣还是得到了很高的待遇,一来就安排了住房和职称。一晃冬天就到了,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冷,雪不停的下,就好像邵聿臣的心情一样,一直是冬天。 今天邵聿臣从手术室出来心情很不好,一个年轻人因为车祸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送进去还没来得及开颅就去世了,看家属痛哭流涕的样子,已经觉得见惯了生死,已经麻木的邵医生还是忍不住郁积。 他穿上羽绒服,打算出去走走。外面的雪很厚,走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响,医院的对面永远都是小商铺的黄金地段,尽管下了大雪,外面还是摆满了各种保健品的盒子。他把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努力的夹了夹,风雪太大,他走了两步打算放弃的时候抬头看见一个大大的招牌,青青花店。 邵聿臣愣在了那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脚步不由自主的迈了进去,里面很温暖,一片绿色。这个季节鲜花并不多,店里也多半是一些绿色的盆栽,零星的有几桶康乃馨。可是邵聿臣还是一眼就看见正冲门的位置上的一盆兰花。他慢慢的走过去,伸手捋着肥厚的叶片,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这是外面突然进来一位妇女,六十岁的样子,看见邵聿臣愣了一下。随后就听见后面甜美的女声,“别跑那么快,不然又难受。” “妈妈,你让我跑一会儿吧,我好想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不行!你身体不好,不能跟小朋友一样的,等妈妈找到好的医生就给琳琳做手术,然后琳琳就可以跟小朋友一样了。琳琳要听话,听妈妈的话。” 邵聿臣几乎不敢转身,那个声音太熟悉了,他眼睛一热,眼泪就流了下来,他转过身,看这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抱着一个孩子,帮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那侧脸那么熟悉,邵聿臣几乎失声,“宁……”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妇女拦了下来,“邵先生是吧,您真准时。”说着就要把他拉进里面的房间。 外面的女人站起来,一手拉着孩子,一脸茫然的看向这方向,眉头微皱,眼睛里有些许伤痛的眼光直直的刺向邵聿臣的心。 妇女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把他拉进里屋,“邵先生。” 邵聿臣平静了一下,开始好奇这个妇女居然认识自己,“请问……” “我姓周,我是茉颜的老师。” 邵聿臣的心一下子敞亮起来,“她是宁希对不对,她真的是宁希对不对?”他抓住她的胳膊,紧紧地,他急于求证。 “邵先生,她现在不记得你了,还有那些不开心的过去都不记得了,除了孩子的身体不太好,她现在过得还算不错,我不想她再回到过去那些日子,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可是从宁希最后给我的信中我也知道她很痛苦。所以我恳请邵先生不要再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了。” 邵聿臣无话可说,他愣愣的看这眼前的人,“那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是我和宁希的对不对?” “那个孩子叫蓝清琳,是蓝馨的女儿。” 邵聿臣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自己的心口,他不知道是怎么在那一对母女注视的目光下走出去的。外面依旧风大雪疾,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疼痛。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宁希没有死,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的孩子有病…… 这一夜,邵聿臣辗转难眠,去不得又放不下,这天早上邵聿臣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自己的姐夫许晋逸打了七年来的第一个电话,作为一个心脏外科的专家,他相信他可以应付一切复杂的心脏手术。 上午邵聿臣做完了早就安排好的手术,却无心再去查房,他穿上外套,走出去不自觉的就走到了花店的门口,他就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的望着里面的人。 蓝馨招呼完客人一转身就看见了对面的人,可是只是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那人就低头要走,蓝馨早已觉察到一些特别,她追出门口,隔着马路喊着,“先生,先生!” 这么糊里糊涂得过了这么多年,没有人能告诉她,她是谁,她从哪里来的,她知道她受到的是枪伤,知道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可是没有人跟她说明。她有孩子,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么多年没有人来找过她们母女。她心里有太多的问号,她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因为这些她经常彻夜难免,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活得快乐,有时候她也安慰自己人生难得糊涂,可是装糊涂和真糊涂还是不一样的,这样一无所知的日子让她过得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邵聿臣愣在原地,看这她穿过车流,跑到自己的面前,他那么激动,只能把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他怕拿出来就会去拥抱她。 “先生,你是不是认识我?”蓝馨小心的问。 邵聿臣低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勉强的笑,“对不起,蓝小姐,我不认识你。”说完他赶紧转身,生怕自己装不下去,可是却被人拉住。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敢告诉我?你认识我,我知道你一定认识我,我有带助听器的,我听见了,我是不是以前叫宁什么?”她有些急不可待,紧紧地抓着他不放。 邵聿臣被说道痛处,她竟然还带着助听器,“小姐,你别误会,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他没有准备好,不敢冒贸然的这样告诉她全部,他宁可这样让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跟她重新开始,也不想揭开过去的不堪。 蓝馨松开手,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睛慢慢聚起泪水。邵聿臣不敢看,硬逼着自己转身走,却听见后面传来哽咽的声音,“你为什么又过来,你是谁,我又是谁?为什么我看见你就会觉得很心痛?” 邵聿臣一夜经营起来的心理防线在那心痛两字说出口的时候瞬间崩溃了,他猛地转身,顺势握着她的手把她扯进怀里,紧紧的抱着,怕是稍有松懈人就会不见一样,“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 原来没有了记忆,心还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