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2少年游一   ……   算来好景只如斯,为许有情知,寻常风月,等闲谈笑,称意即相宜。   十年青鸟音信断,往事不胜思,一钩残照,半帘飞絮,总是恼人时。   ……   清军自入关以来,四方不平,反声不断,朝廷连年征战剿抚,致使浮尸遍野,腐尸遍地,天花盛行,民不聊生。至顺治十六年二月朝廷终荡平云贵,是以天下归心,战祸将止。   二月二十四,正是一年的踏春节,这一天阳光静好,微风扶枝,为并不温暖的初春平添了一缕春媚。然而这般美好的境意却冲不散现任内务府广储司侍郎纳兰明珠府上的愁云,究其原因,竟是府上的大公子纳兰成德于五天前莫名失踪,现是生死不明。   此日明珠本是休沐在家,却更感心力憔悴。能托的关系他都托了,能求的人他也都求了,不但府里的家丁全被他派出去找人,甚至受他托付的同僚好友也都在倾力帮忙寻找,然而五天以来却一无所获。   明珠怒痛,将那日伺候儿子的小厮再次提来审问,而得到的回答还是那句‘奴才冤枉,奴才陪大公子在后院儿玩耍,大公子要喝蜂蜜水,奴才就去给大公子端水,回来大公子就不见了’。   明珠气得一脚踢翻小厮,怒骂:“照你这么说,难不成我儿是自己弃家出逃了?!且不论他才只有五岁,就是他真的弃家出逃,那这家里是谁人对他不好他才会作此想法?!你,你难道想说是我虐待亲儿不成?!你个狗奴才!来人,给我拖出去乱棒打死!!”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小厮吓得立刻尿了裤子,不但尖叫求饶还要扑抱明珠大腿。   明珠冷笑,狠狠踹了他一脚,命人将他拉了下去。这时,明珠之妻爱新觉罗氏闻声赶了过来。她向堂外匆匆看了一眼,便以帕掩面拭了眼角泪珠,拉住明珠的手,宽慰道:“老爷切勿动怒,仔细伤了身体。成德自有成德的命,唉!这几日,妾身想了很多,如果老天开眼,让我儿安然回来,妾身再也不逼他每日读那劳什子的圣贤书了!”说罢,声泪俱下,泣不连声。   明珠重重叹息,颓然跌入椅子里,拉住爱新觉罗氏的手,感叹道:“成德是纳兰家族难得一见的早慧之人,或许,真是我逼他逼得太紧了罢!”   纳兰明珠现在的府邸位于前宅胡同,这在镶黄、正白、正蓝旗等权贵云集的东城区来说,根本就是毫不起眼的一处宅邸,就像明珠现下的权势在满清权贵之中也同样毫不起眼一样。所以明珠根本就没有想过,他儿子的失踪有可能会与他在官场上得罪了什么人有关。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官场如战场,稍不留神便死无葬身之地。就在一月之前,顺治帝命大学士金之俊撰写明崇祯帝碑,意在告诫后世之臣要悚然知所警戒,后世之君要慎于用人。按说这事与他纳兰明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偏偏今年广储司侍郎轮到他当值,人家大学士说了这立碑撰文共要支取现银一千两,谁让你明珠多嘴多舌支个把银子你还要向皇上呈什么支取明细,结果顺治一看买块碑石竟然就要八百两,气得把金之俊狠狠骂了一顿,金之俊在皇上那儿受了气,这口气他自然要朝明珠发出来。   金之俊何许人也,那可是位跟皇上都敢动不动就耍小性儿辞官不干的人物,他会把一个小小明珠放在眼里才怪!于是,立碑事毕,金之俊便着人将明珠那个被传为神童的儿子掠出来,他不过是想让明珠着阵子急,解解心头恨,却万万没想到,那掠人的是个粗汉下手没轻没重,再加上纳兰成德五岁骨弱,竟被大汉一路捂住嘴没一会儿就给憋死了。那大汉见人死了,也慌了神,知道自己这样回去复命必死无疑,只好将成德随便扔进一户人家府内,自己亡命天涯去了。   再说纳兰成德被扔进的那户人家,在前宅胡同北边不过两里,门前是北长大街,府后就是皇宫的筒子河。能住在离皇宫这么近位置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此时,府门高悬一匾,上书‘静潜斋’三个鎏金大字,里面住的正是当朝皇三子三阿哥及其乳母、随从、护卫等人。   纳兰成德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恍惚之间并不真实。他趟在地上,压败了一片铁筷花,四周是一片片一团团盛开的迎春花,黄粉相间煞是晃眼。他记得他合眼之前,是躺在渌水亭的石凳上,那时他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便想最后看一眼这承载了他和荔轩最多回忆的地方,便着人将他扶了去。且不说他怎么还活着,就算是睡觉,怎么可能一觉醒来竟睡到花丛中来呢?   不对!天怎么会这么冷?!他合眼之前明明是盛夏来着!纳兰成德惊得一下坐了起来,然后,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他,他的手!他的脚!他变小了!!他怎么会变得如此小了?!!纳兰成德举着一双小手,呆呆地望着,此刻,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概真的是病糊涂了,不然就是我想荔轩想得入魔了,我怎么会,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能!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伴随着钻心的痛楚,在他娇嫩的掌心立刻浮现出两个血红的指甲印。   很疼,说明一切都是真的!他返老还童了,不,是借尸走舍了,也不对,该怎样形容此刻的状况,一代才子纳兰成德竟被难住了。   成德忙摸上自己的脸,孩童娇嫩的皮肤和尚未发育成型的骨骼也摸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孩童天真的笑声依稀传入耳来。   “慢点跑!你慢点跑!小心摔着!”   “哈哈,三阿哥,你追不上我!你没我跑得快!”   “谁说我跑不过你了?我那是看你年纪小让着你罢了!”   “那你来追我呀?!你来追我呀!哈哈!”   脚步声越来越近,纳兰成德屏息凝气,坐在花丛里一动也不敢动。眼前的花海被层层拨开,有人钻了进来。然后——   “哎呀!!有妖怪!!”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一屁股跌坐在成德面前,指着成德边哭边大叫起来。在他身后,一个大一点儿的孩子匆忙赶了过来,他先将坐在地上的孩子抱了起来,这才看向成德,这一看便是眼前一亮,只因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小人儿,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真是眉目如画精细如瓷,若不是他作男孩儿打扮,仅凭刚刚那一眼,三阿哥真要将他当成女孩子了。   成德全不顾三阿哥如何打量自己,他此刻满眼满心只有那个正在哭啼不止的小男孩。上一世他与荔轩相遇时彼此皆是少年摸样,他没有见过儿时的荔轩。即便如此,那小孩的眉眼虽稚嫩,也与梦中萦绕多年的那个人是如此相似……   良久,成德抑住颤抖的声音,试探地问道:“是,荔轩么?”   一直在偷偷看他的小男孩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越发哭得厉害了。小孩子不断地往三阿哥怀里钻,一边钻还一边大哭地叫道:“妖精要吃我了!妖精要吃我了!”   “我不是妖精!”我是容若啊!成德急于解释,却在说出前半句后,垂下了眼睑。罢了,上一世纠缠无果,这一世,你既已不认识我,我又何苦再与你纠缠一世呢。上天既然怜我,给我重获新生的机会,又让我在睁开眼的第一瞬便见到你,想来是老天也要我做个了断,好,那我便在此立誓,从此我不要再重蹈覆辙,不要为了一个‘情’字,再执着一生,更不要郁郁而终。这一世就让我们两不相欠,无瓜无葛吧。   成德思罢,便欲起身相辞。却在此时才察觉到脚踝那钻心刺骨般的疼痛,想来是那粗汉扔他时摔断了骨头。他立刻疼得‘嘶’一声,咬住了下唇。   三阿哥这时方如梦初醒,回过神来,便皱眉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静潜斋有何意图?报上名来,饶你不死!”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咯!撒花!撒花哦~\(^o^)/~   ☆、3少年游二   终于知道了疼,浑身的知觉就像开了一道闸,汗珠子便如那雷阵雨一样层层漫上成德额头。这具没有经过锻炼的身体真是太娇弱了!成德这样想着,抬头看向三阿哥。然后,身体剧烈震动了下。虽然年纪尚幼,但成德依然能够从那没有展开的眉眼中看出这位未来帝王的尊容。   是他!上一世,就是他最先发现了自己对荔轩的心思,也是他将荔轩远调江宁,生生地断了两人的联系。上一世,他将自己绑在身边,看着自己,防着自己,生怕荔轩被自己带坏一样地防备着。他说荔轩是他的亲人,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世英名被毁,不能允许一位国家栋梁被自己这样一个纨绔子弟玷污,所以他强塞给自己女人,和父亲一起逼迫着自己娶了一个又一个女子,误了一份又一份青春。   成德还记得,那次南巡,他是如何被设计着与沈婉颠鸾倒凤,如何迫于无奈地接了那个女子回京,又是如何面对那之后遗留下来的孩子。那种心疼如绞的滋味,他尝够了,他再也不要重来一遍。这一次,既然老天给了他一个不知名的身份,那么他便可以用这个不知名的身份,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终于可以远离纷争,过自己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于是,当被问及姓名时,成德默然摇了摇头,忍着疼痛,喘息道:“我,我没有名字。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请让我离开吧?”   三阿哥却因这话,愣了一愣。或许是因此想到自己从出生开始便被皇阿玛扔在这里,至今仍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又或许是成德此刻的形状实在可怜,或者是成德想要离开令三阿哥有些不满。总之,三阿哥收起气势,对怀中的小孩说道:“荔轩,你去花园门口把侍忠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其他的不要说,好不好?”   小荔轩,点了点头,“我知道,三阿哥您是要侍忠来抓妖怪!”   三阿哥笑了下,摸了摸荔轩的头,哄道:“是这么回事,但是,你不要告诉侍忠妖怪的事,不然他要是胆小被吓跑了,就没人帮我们抓妖怪了!”   这下,荔轩终于如梦初醒般的懂了,重重点了下头,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看着荔轩跑出花丛,三阿哥才回过头来,在成德身前蹲下,这两人尽管同年而生,但三阿哥却比成德高半个头。他脸上还留着天花过后的淡色麻斑,令原本俊秀的五官不免失色。   而纳兰成德此刻却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位未来帝王的容颜是否俊秀,他已被脚踝处的疼痛折磨得几近昏聩,若不是他此刻的心智已是成年,怕是早就哇哇大哭出来。   “很疼吗?”三阿哥将手轻轻放在成德受伤的脚踝处,此举立刻引得成德一阵颤栗,但他咬着唇,只轻轻哼了一声。   三阿哥连忙收回手,又盯着成德脑门上的汗珠看了一会儿,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也见过府里下人受罚时被打得满身冒汗,他猜到成德必是很疼,但这个和自己年龄一般的小孩却一声不吭,这让他想起了在书中看到过的那些铁骨铮铮的勇士。三阿哥对成德暗生敬佩,他抬袖为成德搌去额头汗珠,便站起身,道:“既然你能忍住,那我扶你起来,可好?”   成德哪里还有力气说话,只困难地摇了摇头,喘了好一会儿才断续地道:“多谢你!我,我恐怕,还站不起来!喂——”   随着成德一声惊呼,三阿哥已架着他的肩膀将他强扶了起来,成德一只脚站立不稳,只能紧紧抱住三阿哥的肩膀,这才勉力站好。   两人虽都是五岁孩童摸样,但成德心智却已是成人,此刻要他依靠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这个孩子还是上辈子他又恨又怕之人,心中不免羞愧难当,于是便闹了个大红脸。   而三阿哥不知成德心思,只觉得成德此刻面红耳赤的模样越发像极了女孩儿,于是只觉得有趣儿得紧。   两人跌跌撞撞出了花丛,正巧叫侍忠的侍卫也赶了过来,见两人这般情景,连忙跑过来,将成德接了过去背到背上,还不忘唠叨道:“三阿哥,您这是做什么?等奴才过来不就好了,要是累您摔倒,奴才就是有几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唉!”   “少废话!我这不是没事么?把人给我好好背着,送到我屋里,再去把张璐叫过来,不准声张,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人是你从外面捡来的,正好被我撞见,准你带进府的。若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才该仔细你的脑袋!”   被三阿哥训斥警告地敲打完,侍忠便呐呐再不敢言,也不敢问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孩子是何来路,只按照吩咐将成德送入三阿哥的屋子后,就急急忙忙去请御医张璐。   这时,小荔轩也看出来了,三阿哥这哪儿是要抓妖精,这明明就是要救妖精嘛。小孩儿心里有些失望,但见那个妖精浑身冒汗脸色苍白,好像就要死了似的,又觉得这妖精其实也挺可怜。于是,小孩便扒着两只小胖手在床沿边儿上,想爬上去看个究竟,又因穿得太多,浑身圆得像个球一样怎么爬也爬不上去,急得几近哭了出来。   三阿哥坐在床边,看到荔轩笨拙的样子,失笑出声,一伸手将圆球拽上床来,任他糊爬滚打,不再理睬。他转眼看向成德,眼见着成德的领口因汗水浸渗已贴上了皮肤,猜到他或许是十分难受,便为他解开领口盘扣,又听他昏昏沉沉间似在喊‘冷’,便拉过锦被为他盖上。   御医张璐便是三阿哥早年出天花那会儿被派来为他治病的御医,三阿哥病好痊愈后,一直不见宫里的招回诏书,张璐也便留了下来,一直负责为三阿哥调养身体。张璐出身并不显贵,也不懂得攀附权贵趋炎附势,所以在御医之中一直受排挤,以至于一身医术几近埋没,若不是这次为三阿哥治好了天花,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般出头之机。所以,对张御医来说,纳兰成德那点儿摔伤根本不在话下。   与张璐一同来的是闻讯以为三阿哥生病的奶娘孙氏。孙氏正是曹寅曹荔轩的母亲。此刻,张璐在为纳兰成德接骨,孙氏便抱着荔轩将三阿哥请到一旁谈话。   孙氏忧心重重地劝三阿哥道:“奴婢见那孩子穿着不似平常百姓家的儿子,阿哥您怎能不问清楚便将人这么带回来呢?奴婢担心,您这一片好意反而被人误解!不如早些将他送出去罢!”   三阿哥听闻,眉头微皱,想了想才答道:“乳母说得是。但我之前确实问过他姓甚名谁,他连名字都没有,就是我想送他回去,也没个地方。再说,当时我看他伤得厉害,不得已只好先将他带了回来。乳母,这事我不想让那两个太监知道,他们会告诉皇阿玛,我不想让皇阿玛误会我贪玩、惹事,还望乳母帮忙遮掩。”   孙氏重重叹了口气,将三阿哥也搂入怀中,感叹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就想得这么周全。好孩子,你放心,乳母必是站在你这边的!”   “乳母,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了!”三阿哥这才露出一点儿孩童的模样,搂着孙氏的脖子,撒了个娇。   孙氏却心中酸涩,含着泪抚摸三阿哥那斑驳的小脸,道:“阿哥啊,你要记得,这世上和你最亲的人不是乳母,是你的皇阿玛和额娘!虽然你现在因出痘不能回宫,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来接你的!”   三阿哥神色渐渐黯淡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点了下头。孙氏叹息一声,又拉着三阿哥说了一会儿话,就抱着闹累而睡着的曹荔轩出去了。而张璐则留下来,负责照顾受伤的成德。   晚上,因多了成德,又不便将他移到别屋,三阿哥只好平生头一遭和别人同睡了一张床。他本以为自己至少也会有些不适应,却没想到,这一晚竟睡得出奇的好,连梦也没有做一个,便一觉到了天亮。   大清朝阿哥们的早课时间定在卯时初刻,但三阿哥这几年因为出痘被放养到宫外,几乎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致使他的学业也没有像其它阿哥那样紧,再加上负责教导他的林、张两个太监日渐疏懒,他的早课时间早已由卯时初刻推迟到了辰时初刻。   尽管如此,三阿哥却是一个天生好学的孩子,即使没有人督促他学习,这几年他依然已读完了四书五经。这在林、张两太监看来,简直是神童了,两人逮到机会,便将此事在顺治帝面前大肆宣扬了一番,顺治帝龙心大悦,两人自然是得赏无数。   但顺治帝的心到底不在三阿哥身上,高兴也不过是一时而已,过后便将他这个自小被送出宫避痘的三儿子忘了个干净。   林、张二人见三阿哥能自律读书,自然对他的管教更加放松。平日里书房上课,三阿哥不问,两人也不多说,三人各自看各自的书,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三阿哥难得起晚了一回,辰时过半才踏进书房。林、张二人只当是小孩子偶尔赖床并没有多问,见过礼之后,便各自落座,如往常那般看起书来。   三阿哥心里惦记着成德,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便有些坐不住,只说自己不太舒服,想将课本拿回房里看,如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他们。两人想着,小阿哥走了,他们正好更加自在,便欣然同意。   此时,成德已经醒来,发了一晚上汗,烧已经退去,虽然腿还是疼,神智却已经清醒。他见三阿哥这时候抱着本书进来,略吃了一惊。按照前世的认知,大清的皇子学业有多么繁重他很是清楚,所以他便不解,为何三阿哥的老师却对他如此放纵。莫非因自己重获新生致使身边的人原本的生活也发生了改变么?上一世成德并不知那位帝王的童年是如何过的,只听说过他并不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先皇最疼爱的儿子是董鄂妃所出的四阿哥...   三阿哥见成德已醒,心中一喜,书都来不及放下,便窜上床去,欣喜道:“你醒了?还疼么?”   成德忙摇头,想要坐起来,却被三阿哥按住,“你别动!你的腿还没好全呢,什么时候张御医说你能动了,你才准动!明白么?”   张御医?!难道说昨天他还帮自己叫了御医?!成德看着眼前单纯的孩子,前世的种种恩怨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他不断地告诉自己,眼前的人还不是那个杀伐决断,为了江山社稷不择手段的冷血君王,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他只是单纯地在关心自己,而自己应该感谢他,不应该把前世的种种算到这个孩子的身上,他现在是无辜的,是无辜的……   然而,尽管成德在努力压制着情绪,那句‘多谢’还是说得异常艰难。   以至三阿哥敏锐地察觉出成德情绪的不对,便问道:“怎么,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只是,疼得很!”成德勉强扯出笑容,顺口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到了这时他才发觉,比起与荔轩之间的情,这位几乎纠缠了他大半生的君王更令他难以释怀。即使,他现在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有更新,幸福不?嘿嘿嘿~~~   ☆、4少年游三   “哦——那,你饿不饿?”三阿哥又看了看成德裹满白布的那只脚踝,边下床边扭头问道。   成德的肚子适时响了一声,三阿哥会心一笑,跳下床,将桌子上的一盘点心端过来,对成德道:“你先吃点儿垫垫肚子,我这就命人传膳,你想吃点儿什么?”   成德受宠若惊般接过点心,哪里还敢点膳,他实在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小时候竟是这般古道热肠。到底是怎样的经历竟将一个如此纯善的孩子逼迫成了那样的帝王……成德边想着边道过谢,吃了几块点心,便悠悠开口道:“阿哥,可否借镜子一用?”   三阿哥噗嗤笑了一声,道:“你这是怕跌一跤还摔破相是不是?放心,你俊得很,若不是你梳着辫子,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姑娘呢!”说着便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块巴掌大并镶金嵌玉的镜子递了过去。   成德本是想看看自己这副新生身体的模样,可被三阿哥这样一说,一时竟不好去接那镜子,迟疑了下,镜子就被三阿哥直接塞进手里。   成德只看了一眼镜中自己的容貌,呼吸便是一窒。这,这不就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么!怎么自己竟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呢?难道自己那时候没死只是身体返老还童了么?不,这不对!成德呆呆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呐呐问道:“阿哥,今年是哪一年了?”   “顺治十六年啊!诶,你不会是摔一跤摔傻了吧?!对了,你是不是翻墙摔进来的啊?”三阿哥见成德不语双眼发直,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想到成德竟一把抓了他的手,烦躁喝道:“别闹!”   成德喝完便后悔了,连忙松开三阿哥,慌乱间竟分不清前世今生,“抱歉,我——不,奴才不是故意的,刚刚冒犯了,请阿哥原谅!”   “你——”三阿哥摸了摸刚刚被成德攥过的手腕,只觉得成德十指纤柔细致嫩滑,那种感觉就像被绸缎抚过一样舒服,可成德现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似乎怕极了他,这令他十分不解,皱眉问道:“你怎么了?你不用怕我,我既然把你留下来,就不会再追究你擅闯进来的罪过!你不用自称奴才,你也不是我府里的人,我也不想把你当成奴才。我看咱们年龄相仿,本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什么愿不愿意?!你是未来的皇上,我怎能和你朋友相称?再说,我阿玛在朝为官,若是被人知道我私下里结交皇子,阿玛指不定还要被那些有心人说成是什么居心,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可是,成德眼见着面前小小的人儿那期盼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忽然觉察,这个孩子似乎是寂寞得紧呢。   成德叹了一声,将话题岔开,问道:“阿哥您不读书,老师都不说的么?”   “老师?”三阿哥坐在床边想了下,摇摇头,“教我的是两个太监,不算师傅。”又追问成德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太监?!成德皱眉,上一世从未听说那位英明伟大帝王的启蒙师傅竟是两个太监。可如今情况就是这样,一个皇子被如此冷落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见成德看着自己久久不答,三阿哥索性耍起赖来,“我不管了,反正你这朋友我认定了,你答不答应我都要你做我的朋友。以后,念书你要陪我,吃饭你要陪我,睡觉你也要陪着我!等你腿好了,你还要陪我一起练习骑马射箭!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求皇阿玛下旨,将你……将你许配给我!这样我们一辈子都必须在一起了!”   三阿哥说得理直气壮,成德听得目瞪口呆。此刻,他终于明白三阿哥为什么那样执着于‘朋友’了,原来他只是想找个人陪他一起捱过这深宫寂寞的时光。但是,‘许配’还是算了吧。   面对这样一个因寂寞而闹脾气的孩子,成德已经很难将他与那心机深沉的帝王等同看待。于是,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他像长辈那样揉了揉三阿哥的头,耐心地道:“阿哥,‘许配’是只有男女之间才能用的!我是男子,皇上是不会答应阿哥将我许配给你的。不过,阿哥说得这些事,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做,但阿哥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你愿意做我的朋友,我都答应你就是了!”三阿哥立刻笑逐颜开,少年懵懂而单纯的快乐,令成德不忍破坏。   可成德却不得不说,“请阿哥答应我,待我腿伤好后,放我走!”   “为什么要走?你也不喜欢这儿么?其实,我也不喜欢这儿,可是我不能走,他们说皇阿玛和额娘早晚有一天会来接我的,如果我走了,皇阿玛和额娘会担心的!不过,如果我是和大宝一起走的话,他们应该就不会担心了!”   “大宝是谁?”成德不解问道。   三阿哥奇怪地看他一眼,自然答道:“大宝就是你啊,你不是没有名字么?这是我给你起得名字,好听么?”   “……”   见成德低头不语,三阿哥带着点紧张地问道:“怎么,你不喜欢么?要不你给我也起个名字吧,不论你起什么名字我都会喜欢的!”   我哪里敢给你起名字呢?!成德郁闷地想着,敷衍道:“阿哥叫玄烨不是挺好的么?”   “玄烨?!嗯!这个名字好!我以后就叫玄烨了!噢~我有名字咯,我叫玄烨,玄烨——”三阿哥一边欢呼一边从床上跳了下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便冲到廊下兴高采烈地呼喊起来。   成德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疯魔到不成样子的三阿哥,思索着他会如此高兴的原因。莫非堂堂皇阿哥五岁都连个名字还没有么?!那皇上到底是有多不疼爱这个儿子才会连起名这种大事都不记得!可这样一来,自己竟成了给帝王取名之人,若是日后被人翻出来...唉,罢了!如今还是先养好腿伤,择机回家去吧,指不定现下阿玛额娘已急成什么样子了呢!   及至此时,在成德心里眼前这个五岁孩童的身上已经再也找不出一丝前世帝王残留的影子了,他深刻体会到,他们是不同的,是完全不同的!   三阿哥在院子里疯魔了没一会儿,孙氏便来了。她手里端着托盘,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俨然是来送膳食的。   “哟,三阿哥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有什么好事跟奴婢也说说!”孙氏笑意盈盈地道。   三阿哥见到她便一把扑抱住她的大腿,昂起小脸儿笑道:“乳母,我有名字了,我叫玄烨!”   作者有话要说:药草写得怎么样啊?亲们给‘吱’一声呗!   ☆、5少年游四   “玄烨?”孙氏回味一笑,点点头,“嗯,是个好名字!这是您自己取得么?”   “是大宝取的,好听吧?”玄烨献宝一样巴巴地看着孙氏。   “大宝?”孙氏笑了,一手端住托盘,一手牵起玄烨,边往屋里走边问道:“这大宝又是谁呢?”   “就是昨天捡回来的那人!乳母快走吧,我都饿死了!咦?荔轩怎么没来呢?”玄烨回头看了一眼,问道。   “刚刚摔了个跟头,蹭了满身泥,回去换衣裳,一会儿就来了!”孙氏不在意地道。   玄烨却有些紧张,忙问道:“没有摔坏吧?我去瞧瞧他,一会儿回来吃饭!”   “诶?阿哥!”孙氏一把没拉住,小玄烨已经如脱缰野马一样跑了出去,边跑还回头喊道:“先让大宝吃吧,他早就饿了,我去看看荔轩,很快就回来!”   孙氏无奈地摇摇头,领着两个宫女进了屋。   彼时,成德已在床上端正坐好,见孙氏进来,忙欠身行礼。   孙氏笑道:“你腿脚不便,快别行礼了。我见三阿哥喜欢你得紧,以后啊,你可要好好伺候着才行!”   “三阿哥大恩,晚辈谨记在心,不敢怠慢!”在外人眼里成德也不过四、五岁的孩童,却偏偏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谨慎样,惹得孙氏噗嗤笑了出来,连她身后的两个小宫女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成德这才觉出不妥,不免尴尬地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嬷妈,今日怎不见荔轩?”   “嗨,这孩子太调皮,刚刚摔了一跤,弄了一身泥,回去换衣裳。一会儿三阿哥会带他过来的!咱们别光顾着说话,你饿了吧,三阿哥怕你饿着,让你先吃呢!”说着便指挥那两个小宫女去搀成德下床。   成德又不是真的五岁孩童,规矩自然是懂得,忙推却一番,说要等到三阿哥回来一起用膳。   孙氏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点头,认为成德虽然人小却十分懂事,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于是,她遣散了两个宫女,自己坐到床边和成德说起话来。   孙氏问成德,今年几岁啦,祖籍哪里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可曾读过书啊,好好的怎么把腿摔成这样啦……   成德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好硬着头皮扯谎道自己原本是盛京人士,年前家里遭了横祸,如今父母不知去向,自己被人牙子拐到这里,半路跑了出来,不小心摔断了腿,幸亏遇到侍忠,不然必定已饿死街头。   成德这次长了教训,一边说一边像小孩子一样掉眼泪,到令孙氏不忍再追问下去,只好好地拉着他的手安慰了他一番。   两人正说着话,三阿哥玄烨拉着小曹寅回来了。见成德脸上泪痕未干,玄烨忙问出了什么事情,孙氏便将成德的‘谎话’复述了一遍,玄烨听完心生同情,暗下决心以后要对成德更加好。还放出话来,说以后让成德把这里当成家,他们都是他的亲人。   孩童真挚的心声最能打动人,何况成德已渐渐放下前世对玄烨的结缔,想到自己如此骗他,心中不免越发愧疚。   荔轩不明所以,但见成德落泪,小家伙也爬上床,抬起小胖手替成德抹泪,边抹还道:“美人不哭,不哭!你要多笑才好看!”   成德暗自腹诽,心道我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你小子竟也是个好色之徒呢?!   戏做八分,须臾,成德收起眼泪。几人用过午饭,玄烨担心成德无聊,便找了几本书与他,想要教他念书。可成德却说,他想讲故事给玄烨听。   玄烨毕竟小孩儿心性,听有故事,便立刻扔了书本,坐上/床来巴巴地等着。   成德意在解除玄烨心结,便从‘朋友’一题开始讲起。他选的是‘管鲍之交’的典故,道:“我在盛京时,看过阿玛的一本书叫《列子.力命》里面记载了管仲和鲍叔牙的这段故事,管仲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阿哥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见玄烨摇头,又道:"是因为管仲贫穷时和鲍叔牙一起做生意,分钱财,自己多拿,鲍叔不认为他贪财,因为鲍叔牙知道他贫穷!   后来,管仲又替鲍叔牙办事,结果办砸了,使鲍叔牙的处境更难了,但鲍叔牙不认为他愚蠢,那是鲍叔牙知道时运有利有不利。   再后来,管仲多次做官,又多次被国君辞退,鲍叔也不认为他没有才能,反而说管仲是没有遇到时机。   在作战的时候,管仲多次逃跑,鲍叔也不认为他胆怯,他知道管仲家里有老母亲。他不是贪生怕死,而是要留着性命照顾母亲。   后来齐王死了,鲍叔牙拥立公子小白,管仲拥立公子纠,最后小白做了齐王,公子纠失败了,管仲被囚受辱。鲍叔牙知道管仲不以小节为羞,而是以功名没有显露于天下为耻。也因此,鲍叔牙才会向新任齐王公子小白推荐管仲做宰相,自己却甘心在管仲之下做臣子。所以管仲最后才说,生他的是父母,最了解他的是鲍叔牙!”   “我怎么觉得,鲍叔牙一直在为管仲找借口呢?”玄烨皱着眉头忽然说道。   成德笑了下,道:“我最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便去问我阿玛,阿玛告诉我这个故事并不是在教我们何为刚正不阿之人,而是在告诉我们朋友之间该如何相处,就算鲍叔牙在为管仲找借口,那也说明管仲所做的一切都是鲍叔牙所能理解的,对于管仲来说鲍叔牙就是他的知心人!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天下有那么多人,并不是人人都可以结交成朋友,而能引为知己、知心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两个知心人那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知心人?”玄烨双眼一亮,灼灼地看向成德。   成德心领神会,笑着将话题引开,道:“每一个人做任何事都必有其因由,但看我们怎么来看待他。是人都会有私心,就拿管仲来说,他临阵脱逃在行军打仗上确是大忌,而他这么做是为了保命照顾母亲,这就是他的私心。他这种私心,君王、将帅都不可能原谅他,因为这种私心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但鲍叔牙可以理解他,因为他们是朋友,是知己。他理解他,也愿意包容他,甚至替他说话。因为,鲍叔牙也有私心,他不希望管仲死,也不想看到管仲不幸!   这就是知己和陌路人的区别了!”   “鲍叔牙为什么会对管仲这么好?”玄烨皱眉问道。   成德到没想过这个问题,怔了下,幽幽叹道,“大概士为知己者死吧……”   “我觉得不是,”玄烨突然道,“鲍叔牙喜欢他!”   “嗯?”   “我说,鲍叔牙喜欢管仲!”见成德愣愣地看着他,玄烨得意地道:“这很明显啊,就像我和荔轩,因为喜欢他,所以我才会处处让着他,每次我们俩比赛跑得快,我都会让他跑在我前面,他赢了就会笑,输了就会哭,我不想看到他哭,所以我每次比赛都故意输给他!”   “阿哥,你很喜欢荔轩?”成德想起前世帝王为了保护曹寅名义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桎梏,问话时神色已渐渐黯然。   “是啊,因为他是弟弟嘛!”玄烨得意说完,见成德脸色不对,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以后我也会让着你的,因为我也喜欢你!”   成德勉强扯出一丝笑,实在不敢将这句话放进心里,只因这话分量太重,他怕自己一旦装进心里,就会深陷不拔。他今天讲这个故事,只求哪一天自己悄悄离开玄烨,这个孩子也能像鲍叔牙原谅管仲那样,原谅他!   上辈子他为了荔轩,含憾而亡。这辈子,他已经发誓不再纠缠,既然如此,那必是有多远躲多远,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各自守着各自的一方天地,过几天清净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要花花,要花花!打滚要花花~~   ☆、6少年游五   “怎么?你还不高兴么?”玄烨颇有些为难地问道。   成德忙收敛心神,主动拉住玄烨的手,点头道:“我信你!”   玄烨到底孩童,还不懂得分辨话语的真假,他立刻将成德柔软的小手反握住,欣然道:“我也信你!我知道你今天给我讲这个故事是怕我乱交朋友,放心吧,我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交什么样的人不可交!我也没有指望过全天下的人都能成为我的朋友,我只喜欢你和荔轩,不会再喜欢其他人的!”   “阿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成德想要解释,可玄烨却已经认定成德是在担心自己朋友多了会忽略他,不待成德说完,便抢过话茬儿,保证道:“从今往后,我会把你放在心里,好好地关心你,把你当成最亲最亲的人!你也别想太多了,也把我放在心坎里,好好地关心我,把我也当成你最亲最亲的人,好么?”   玄烨说话间,已凑了过来,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成德的额头,看到成德呆愣愣地样子,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成德心中无奈叹息,终于明白和小孩子交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难怪为人师者受世人敬仰,想来一定也有这一层关系吧。   因着此事,这一下午,两人便窝在床上,将玄烨学过的书籍依次摊看。成德担心那太监二人误人子弟,便有意挑一些问题请教玄烨,出乎意料,玄烨竟都能解释清楚,甚至有些问题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成德心里稍安,便问玄烨这些都是那两个太监教得吗,玄烨却并不点头,而是说,有些是,有些不是。原来玄烨自从习字以来每月都会给宫里写信,本来是写给额娘和皇阿玛却不知为何,每次给他回信的竟都是他的祖母,后来玄烨便索性只给祖母写信,期间就会将学业上的一些疑问提出来,祖母每每都会耐心回答,并在信中督促勉励。   玄烨说道此处,小脸放光,还将那装信的匣子拿出来向成德炫耀。成德却已暗暗心惊,他惊得不是皇家这般奇闻,而是孝庄皇太后这位开国圣母的精明与手腕。想来从玄烨避痘康复起,这位皇太后就已决定立他为储,又不想让人看出她的用心,便暗暗不假人手地亲自教导这个皇孙。而远离宫廷争斗,偏安一隅对年幼的玄烨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思及此,成德已惊出一身冷汗。若他没有猜错皇太后的用心,那么自己在这儿的消息恐怕也早已传到皇太后耳朵里了吧,不仅如此,想来用不了多久,恐怕阿玛也就知道了。唉,还好,自己腿脚不便,没有轻举妄动的机会,不然若是给家里传递了消息,自然逃不过皇太后的耳目,恐怕还要落个别有居心的嫌疑。   既如此,那便顺其自然吧。   成德猜得不错,自他进入静潜斋五日后,也就是踏青节那天,皇太后便寻了个事头,将内务府侍郎纳兰明珠叫了过去。   这一日,明珠本是沐休在家,突然接到太后懿旨还甚是惶恐,忙换好朝服,随传旨太监进了宫。明珠见了太后,跪安行礼,便垂首一旁静待吩咐。不成想,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太后都没有说话。   明珠纳闷,悄悄抬头看去,这一看便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只因皇太后审视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就好像要将他整个人看穿一样。明珠匍匐在地上,再不敢造次。   皇太后这才慢悠悠将茶盅放在桌上,悠悠开口道:“明珠啊,听说你府上有位公子堪称神童,不如今儿个你把他领来,让我瞧瞧?”   明珠心中一凛,忙如实答道:“不瞒太后,奴才的儿子五天前丢了……”   “丢了?”太后奇道,“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丢了呢?是他自己跑的,还是被人抱走的?是在家里丢的?还是在外面丢的?明珠啊明珠,你要是连自己的儿子怎么丢的都弄不明白,你让我怎么把内务府交给你,信你能打理明白呢?”   “奴才,奴才万不敢奢想!奴才惶恐啊!太后!”明珠心思电转,已经猜到成德八成是有着落了,只是这事竟然被太后知道了,这就不知是福是祸了。   “行了,你哪儿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么?起来吧!”   “奴才不敢!奴才万不敢有一丁点非分之想,望太后明鉴!”   “我知道你忠心,你要不是忠心就不会为了给皇上省几百两银子得罪人了!行了,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吧,快起来,看你跪着我都替你难受!”太后说着便亲自将明珠搀扶起来。然后,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纳兰明珠,你是个忠臣!我替皇上谢过你!但是,你儿子这件事你要听我的,你明白吗?”   “奴才,全凭太后做主!”   “好!纳兰明珠你听着,你那丢失的儿子是被一个越狱死囚掳走的,这个死囚他是个丧心病狂之徒,他与你纳兰明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与朝中任何一个大臣也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死囚掳走你的儿子,半路上把你的儿子扔进了北长大街的静潜斋里,但是这件事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明白么?”   见明珠点头,太后接着道:“静潜斋里住着什么人,你应该清楚,那位小主子喜欢你的儿子,想留你的儿子和他作伴——明珠啊,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奴才,奴才明白!”明珠不敢抬头,藏在蹄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头还在发抖,从太后这番话中,他已经弄明白,原来立碑账目的事到底还是得罪了金之俊,这才致使成德被掠,可看太后的意思却是要让他装傻充愣,当没有这回事一样。如今即使知道了儿子下落,但太后却不让他们领回来,只因那为小主子喜欢自己的儿子,要自己的儿子作伴,本来这是天大的荣耀,可是,怎么太后的意思听起来是要他不准声张呢?那成德在那里又算个什么呢?唉,可怜我的成德啊……   太后又睨了明珠一眼,微微一笑道:“放心,一年后,你儿子还是你儿子,我孙子还是我孙子,只要皇上收了心,承乾宫里病气尽除,大清还是铁打的大清,咱们还要过安稳的日子!”   “是,是,奴才全凭老祖宗做主!”明珠唯唯诺诺,心中万般疑窦却一句也不敢问。   “行啦,你也别紧张,刚才呀我不过是跟你拉拉家常,说说心事,不过有些事只能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是聪明人,你明白么?”   “明白!奴才明白!”   “那行了,打明儿个起,你就是内务府总管,我把皇家这点儿家底都交给你打理,你可别让我这老婆子失望啊?呵呵!”   “奴才,谢太后圣恩!!”明珠连忙叩拜行礼。   “免礼,行了,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天知地知,啊?”   明珠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太后待明珠出去后,便叫来心腹侍女,吩咐道:“把承乾宫那边给我盯紧了,太医那边有什么进况立即报我,就看那祸水还能撑几天!”   作者有话要说:PS:   1、明珠是在康熙三年任内务府总管,这里有所改动。   2、太后所说的‘祸水’这里指董鄂妃,顺治独宠董鄂妃,眼里只有董鄂妃所生的四阿哥,直到四阿哥死,顺治还在说‘朕只平生只此一子也’。所以,这个时期的玄烨是十分可怜的。   3、玄烨这个名字并不是纳兰成德起得,而是在顺治得了天花,快死的时候决定立太子时,才匆匆起得。可见在那之前玄烨是有多么不受重视吧!   ☆、7少年游六   明珠直到出了慈宁宫都抑制不住在发抖,一是气得,二是吓得。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内务府总管是怎么来的,那是靠出借儿子换来的!但他也万万没想到,太后暗中竟是如此重视那位被放养宫外的三阿哥。而这三阿哥乃佟妃所出,看来自己也到了该站阵营的时候了,未雨绸缪总不会是坏事。   明珠这样想着便匆匆回了府。彼时,爱新觉罗氏正在对明珠新纳妾室动家法,理由是成德失踪全是小妾惹的祸。那小妾被打得几近昏厥,一张姣好月容早已哭得梨花带雨面目全非。这种事情明珠已司空见惯,此时他心中有事,更没心思理睬,任那小妾如何叫喊‘救命’,也不过烦躁地瞪了爱新觉罗氏一眼,便叫来幕僚匆匆进了书房。   至此爱新觉罗氏更加肆无忌惮,直将那小妾活活打死,扬言说成德失踪便是这名小妾动得手脚,这才将多日以来找不到成德而积压在胸中的一口怨气发泄了出来。   家里宫里的事情,成德全然不知。这几日他的脚踝已经不像最初时那样疼了,虽然还裹着厚的白布,却也可以移动,他便时不时自己下床,单腿蹦到书案后,坐下练字。   成德一直忧心玄烨学业,前日,便提议和玄烨比赛抄书,以此来查看他练字的功夫。   成德本着前世习惯顺手拿起一支玉管湖笔,直到开始抄写他才发现这只笔的重量对他现在的腕力来说是何等负担。写了没几个字手腕便酸痛不已。也因此,这原本是要激励玄烨练字的比赛,最后到成了激励自己。   此时,成德手握一只白竹管九紫一羊的小楷湖笔,正聚精会神地练着字。玄烨进来他都没有发觉,直到眼睛被人蒙住,成德才‘啊’一声惊呼出来。   玄烨得逞的笑声自耳后传来。   “阿哥,别闹了!”成德边将玄烨的手拉下,边皱眉看着面前那张被戳破的宣纸,心中无奈叹息。   玄烨则顺势楼住成德的脖子,小脸儿埋在成德的后颈里深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抬起头,颇享受地道:“嗯~真香!”   “阿哥!”成德绷起小脸,将玄烨的手扯下来。   “我是说真的,你真的很香,不信你自己闻闻!”说罢,玄烨便揪着成德的袖子递到他的鼻子下面,让他自己闻。   成德将信将疑,皱起鼻子闻了闻,除了中药味什么味道也没闻出来。   这时,就听玄烨带笑的声音传来,“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我刚刚读到苏轼的这首诗,立刻就想起了你。昨儿个晚上我钻进你被窝儿里时还在想明明是同样的被子,怎么你的就比我的香呢?刚刚林公公说这诗里写得是一个会发出香味的女人,我才想到原来是你自己会发香味啊!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一朵花呢?”   如果我上辈子是真朵花就好了……成德听玄烨说完,沉默了下,才道:“阿哥以后还是少看这些诗词杂书,不过是些夸大其词的东西,读着解闷儿也就罢了,万不可沉迷不拔!”上辈子自己作了那么多诗词,现在想起来,也不过是空有寄托,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诶,你怎么这么没趣儿?人家是在夸你,你倒好,跟个老头子似的教训人!不跟你说了,这个给你,我走了!”玄烨气呼呼塞给成德一包东西便撅着小嘴离开了。   成德有心叫住他,但玄烨跑得太快,成德不过张嘴的功夫玄烨已经迈出了门槛。成德叹了口气,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那里面是一颗颗摆放整齐圆润可口的蜜饯。想来是玄烨见他这几日喝中药实在痛苦,特地派人去买来的。   既然是来专门送蜜饯的,又何必扯东扯西弄得不欢而散?!成德这样想着便取了一颗放入口里——很甜!甜味在口里满满扩散,渐渐地竟似连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也跟着暖了一些。   成德吃了一颗,复又将蜜饯包好,揣入怀里,继续练字。待到晚膳时,玄烨将荔轩领了过来。荔轩才进门,便往成德的床上爬,嘴里还不停‘美人、美人’地叫着,弄得成德哭笑不得。   玄烨偷瞄成德,见他并没有生气,便也没事人一样,将荔轩抱上了床,自己则紧挨着成德坐在床边。   他偷偷凑到成德耳边小声问道:“药还难喝么?”说完便将耳朵凑到成德唇边,成德好笑,也只好学着玄烨的样子,小声地道:“谢阿哥赏赐,很甜!”   玄烨又趴到成德耳边,小声道:“你喜欢吃,我再让他们带就是了!”   “如此,多谢阿哥了!”   “你们坏!!”发现自己被排除在外的荔轩立刻委屈地瘪嘴控诉起来,“你们咬耳朵!!美人不要我了!阿哥也不要我了!”   成德哪里看得了荔轩这样,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便将肉球一样的小荔轩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又伸手往怀里掏。   玄烨见成德掏出那个油纸包,本想阻止,但见荔轩泪眼汪汪的可怜样儿便忍住了。   成德打开纸包取出一颗蜜饯,塞进荔轩半张不张的小嘴里,点着他的鼻头哄道:“鬼精灵!刚刚阿哥是在问我这蜜饯放哪儿了,让拿来给你吃,才说两句你就等不及了!来,拿着,都是你的,吃吧!”   荔轩这才笑了出来,一边美滋滋的吃着,一边想着还是阿哥好,有好吃的都会想着他。   成德哄好荔轩,又逗着他玩儿了一会儿才觉察出玄烨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了。这下连忙看去,就见玄烨冷着一张脸瞪着荔轩手里的油纸包,俨然是在生气。   “阿哥——”   “哼!”玄烨明显不卖成德面子,将脸扭到一边。   成德猜到玄烨是在生什么气,只觉得小孩子心思敏感很是难缠,但凭着上一世自己生儿育女的经验成德知道越是敏感的孩子越是要更加重视,不然就会留下心理阴影。而童年的经历对成年后的性格也有着很重要的影响。   成德只好拉起玄烨的手,将这个别扭孩子拽了过来,耐心地温言道:“阿哥不要生气了,我知道这蜜饯是阿哥特别为我买来的,阿哥的心意我收下了,这蜜饯我很喜欢,本想留着慢慢吃——”   “那你还送人?”玄烨终于气哼哼地说话了,成德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如果阿哥是我,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荔轩哭吗?蜜饯可以再买,但荔轩伤心了却不容易复原,阿哥不是也说过么,你喜欢荔轩,不想看到他哭。”话到此处,成德便不再说,而是看着玄烨等他自己想明白。   果然,片刻后,玄烨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是为我着想。荔轩虽然比蜜饯要重要很多,可是,我还是不愿你把我送你的东西送给别人!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么?”   成德能说不好么?自然只有点头答应的道理。但此刻听到玄烨的话,成德却也恍惚起来——他想起了上一世第一次受康熙赏赐的情景。他还记得那时康熙赐给了他一只云凤飞天的珐琅管毛笔,那只笔曹寅极其喜欢他便转增给了他,也是在那之后,康熙便察觉出他对曹寅的心思,这才有了之后的种种。   那只笔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成德沉浸在以往的思绪里,并没有听清玄烨的话,以至于玄烨对着他的耳朵大吼起来:“我说过两天要去郊外放风筝,你到底听到没有?!!”   “啊?”成德回过神,顺口问道:“府里已准备了风筝吗?”   “这到没有……不然,我们自己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多人看文,都不带说话的,人家心情很忐忑啊,亲们赶紧撒花花鼓励鼓励我吧!~(@^_^@)~   ☆、8少年游七   静潜斋里会做风筝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可是玄烨却不想他人插手,因为他想亲手做一只好看的风筝送给他的大宝。   小主子要自己做手工,这可忙坏了底下那帮奴才们。毕竟三阿哥才五岁,就算再心灵手巧,要成功做一只能飞起来的风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别说玄烨的要求还很高,这风筝光会飞还不行,还要漂亮。   在小玄烨的心里,大宝既是他捡回来的,那就是他家的,而且他的大宝生得这么漂亮,要是做不出一只足够漂亮的风筝怎么衬得起他家大宝呢?所以呢,让玄烨为难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风筝面儿上该画个什么画儿才好!   于是,做风筝的第一天,玄烨带着曹荔轩和两个小宫女在孙氏的屋里窝了一天,毫无收获。   晚上,玄烨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屋里,抬头便见成德正靠在床头看书。成德看得极投入,压根儿没发现玄烨进来,自然也没看到小家伙沮丧的神色。玄烨一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成德那淹在柔和灯芒中的侧脸,不知是灯光太过柔和,还是成德脸上的淡笑太过耀眼,总之,在玄烨心里此刻的成德美得就像月宫中的仙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直叫人忍不住就想把世间最好的都送到他面前,只为那笑能持续得再久一点。   玄烨其实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小人如此眷恋。或许是小孩子天生敏锐的直觉令他在见到成德的第一眼便断定他不是坏人。后来,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缺少关爱,玄烨便坚定地要求他和自己成为朋友,成为彼此第一、也是唯一的朋友。   这种感觉,对小玄烨来说,是很特别的,以至于之后成德也变成了一个对他来说很特别的存在。   玄烨呆呆地看着,目光灼热。没一会儿,成德便发觉到了,他抬头看过去,自然然笑道:“阿哥,回来了!今日怎么一天都不见你的影子?”   被成德一问,玄烨想起这一天都在和风筝较劲儿,最后也没做成一只。他突然觉得委屈,泪珠子在眼眶打起转儿,巴巴地走向成德。   成德暗惊,不知道这小阿哥是受了什么委屈,待他近前便连忙拉起他的手,哄道:“好阿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说说?!”   玄烨却一把搂过成德,脸埋在他的肩膀,哽咽了下,道:“我太笨!本想送你风筝,可做了一天,竟一只都没做成!对不起了!”   还道这是怎么了,原来只是这事儿。成德无奈暗叹,拍了拍玄烨的背,将他推开一些,望着他的眼睛道:“阿哥要做风筝,怎么也不叫我?昨儿个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做的吗?其实,做风筝我倒是会一些,阿哥要是不嫌弃,我做给阿哥看?”   “真的?”玄烨揉了揉眼睛,将信将疑道:“可是风筝面儿很难画,我今儿画了一天,都没一幅能用的!”   “那是阿哥要求太高,其实咱们自个儿做风筝所求不过是享受自娱自乐的过程,至于风筝面儿画得好与不好,那是别人的评判,咱们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   成德见玄烨眉头微皱,显然无法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他也不急着辩解,让玄烨着人把做风筝的那套家伙什搬来,挑亮灯芯便麻利地动手开做。   他先是用笔尖儿在宣纸上大略描了一朵牡丹的轮廓,又比划着牡丹的大小开始削竹篾扎作风筝的骨架。骨架做好后用浆糊贴在宣纸上,后又拿剪刀裁去多余的宣纸,留出牡丹的形状,这才提着风筝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为那朵牡丹花上色。   成德前世为自己的儿女做过很多风筝,可谓轻车熟路,不过半个时辰一只粉艳亮丽的牡丹风筝便成了,成德系好线,将风筝交到小玄烨手里,笑着问道:“阿哥,喜欢么?”   至此,玄烨沮丧的小脸上终于浮现了惊喜的笑容,“我看荔轩没说错,你就是从妖精国里跑出来的!你这风筝做得跟变戏法似的,我光看着眼都要被你晃花了呢!”   见玄烨对那风筝爱不释手,成德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温柔。向后挪了挪,让玄烨在他身前坐下,道:“其实只要理顺了步骤,这风筝做起来一点也不难!阿哥要不要试一试?”   “你教我?”玄烨扭头,眼睛亮亮地问。   “嗯,我教你。”成德含笑点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风筝?”   成德知道玄烨这是想亲手做一只风筝送给自己,便想了下,挑了个简单的说,“阿哥为我做只蝴蝶吧,我喜欢蝴蝶!”   “我看你上辈子一定是朵花儿,不然怎么喜欢蝴蝶?”   “好~我上辈子是花儿,阿哥还要不要学了?”成德声音中已不自觉带上了宠溺。   “要学!要学!你教我吧!”玄烨小朋友很积极地表现他的好学心。   “嗯!来,阿哥咱们先描出蝴蝶的轮廓……”   成德手把手教了起来。玄烨学得很认真,也很投入,那认认真真的神情看在成德眼里,心中甚是感动。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触到了彼此心中某一处柔软,只是两人身在其中,此刻都没有察觉罢了。   这一晚,两人睡下时已亥时三刻,两人毕竟都是孩童体质,熬夜难免劳累,所以睡得都极沉香。书桌后的架子上,两只并排摆放着两只风筝,其中一只蝴蝶风筝的背面,一行属于孩童特有的字体写道:赠大宝,巳亥年二月二十七,玄烨。   彩色风筝,映着暖黄色的灯芒,为这间卧室增添了一笔炫彩,就好像这本应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一样。   屋里的大床上,玄烨小猪一样拱进成德的被窝,边砸着嘴边手脚并用地将人缠住,直将睡得好端端的成德弄醒。成德无奈地看了一眼抱住自己的玄烨,强打精神,将他推回他的被窝,实在困得厉害,便卷着被子滚到墙根儿继续睡了。   或许是夜里着了凉,第二日早晨,玄烨便觉得头昏脑涨鼻塞不通。甚至早课拖到辰时都没有去。张、林两个太监派人来问,众人这才发现,三阿哥竟然发烧了。   这下,安宁了太久的静潜斋一下子又忙碌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断的那一章,等公司给补五一假时,我给大家补上,补假那天双更,现在亲们先记着帐,我一定会还的!握爪!!\(^o^)/~求花花!   ☆、9少年游八   成德与玄烨同塌而眠,玄烨发烧,成德自然难逃其咎,当天便被孙氏安排搬到到客房住了。   玄烨的病是夜里着凉所致,又因发现得及时,再加上张璐医术了得,不过一副药,睡一觉,发发汗到傍晚时便明显好转。玄烨生病,孙氏一直守在床头寸步不离,此时见玄烨醒来心下稍安,便问他要不要吃些粥。   玄烨正敢肚饿,喝了一小碗红豆粥,便要下地去寻成德。早上他烧得迷迷糊糊,虽然听到孙氏安排成德去客院却无力阻止,眼下自己既然好了,这惦记了一天的头一件事便是要将人寻回来,依然陪着自己。   但孙氏为着皇子龙孙的健康着想却不敢盲目纵容,只好言劝道:“阿哥快别提这事了,您这是生生要把那大宝逼死不成?”   “自然不是!我要大宝,是让他来陪我的!怎么是逼他?”玄烨立刻反驳。   “唉,”孙氏叹了口气,“眼下阿哥是病好了,那奴婢就多一句嘴,阿哥您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您这病好不了,明天也好不了,或者万一拖成了大病,那最后受罚的人会是谁?”   孙氏这番话其实已算是大不敬,她肯冒着这番风险对玄烨说,可见孙氏对玄烨确实是掏心掏肺,见玄烨皱着眉头不明所以,孙氏干脆道:“最后受罚的人肯定是大宝啊!阿哥想啊,以前没有大宝和你同塌而眠时阿哥若是着凉受寒了,那毋庸置疑一定是守夜的宫女太监照顾不周,如今阿哥身边多了大宝,那些不尽心的奴才们就多了理由推脱,他们会说‘奴才们都是帮阿哥盖好被子才离开的,至于阿哥为什么还会受凉那就要问和阿哥同塌而眠的大宝公子了’,这样一来大宝还能独善其身吗?”   “这……”玄烨很为难,不甘心道:“这帮奴才实在是太可恨了!那我去看看大宝总行吧?昨晚他有没有和我一样受凉?”   “他也有些不好,如今吃了张御医的药,正在客房休息呢!阿哥还是过两天再去看他的好!”   玄烨想了想,嘴上便答应了。可到了晚上,玄烨那按捺了一天的心便又蠢蠢欲动起来。他趁着看门的太监去解手,偷偷溜出屋子,往西侧的客房跑了过去。他甚至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客房隐蔽侧的窗台下,悄悄推开窗户,爬了进去。   彼时,成德正倦倦地靠在床头,手持一卷书册,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被孙氏劝着移到客房来,成德不是不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可是,这么一天过去了,从来自己这边照顾的下人口中愣是没打听出一点儿关于玄烨病情的消息,说成德心里不着急,那是假的。   下人们不说,成德难免乱猜,正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听见西面的窗户吱呀一声,一个小小的人影钻了进来。成德正要喊人,就听见那小影子压低了声音,唤道:“大宝,我是玄烨!你在呢吗?”   成德脸上不自觉便浮现了笑容,也学玄烨的样子压低声音应道:“我在这儿呢,阿哥大好了?”   玄烨听见成德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他一路小跑着扑到床边,鞋都来不及拖便爬了上去,然后一把抱住人的脖子,委屈地道:“他们不让我来看你,说是为了避嫌!我好想你大宝!”   “我也想阿哥!”成德笑着推开他些,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不再发烧,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阿哥病好了呢!”   “是啊,也没多大的事,都怪那帮奴才大惊小怪!”玄烨不以为然地愤愤不兮道。   “阿哥是皇子龙孙,你生病自然是大事,怎么能毫不在意?快别这么说了!以后阿哥可要仔细自己的身体,健康乃万物之本万事之源,阿哥以后要多多锻炼,强健的体魄是做大事的基础!”成德一边说一边帮玄烨脱了靴。   玄烨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过脸去,盯着成德眼睛问道:“大宝这么殷勤伺候,莫非是想留我在此就寝不成?”   成德被这小不点逗得一乐,笑骂道:“阿哥这是打哪儿学来的?这种不正经的话以后在外面可千万不能说!”   玄烨脸上却露出一丝寂寥,呐呐道:“我不过是偶然间听奴才们学一些王公大臣的乐事,听到了这么一句。我问过乳母,她说这是皇阿玛宠幸额娘时才会说的话,要我只能对以后的福晋才能说。可是我都已经快不记得皇阿玛和额娘长得什么样子了……”   我可不是你的福晋!成德很想强调一下,但是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寂寥幽怨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话就硬生生被压了回去,改为轻轻握住他的手默默地安慰。   可玄烨却不知成德苦心,他昂起小脸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家大宝那张精致如瓷娃娃一样的脸,心里想着都说女大十八变,那男大是不是会三十六变呢?大宝长大了一定会比所有女人都好看,这么好看一定很多人都想娶他,自己何不从现在起先下个小定早早地把人预定下来,省得以后还得和别人抢。   于是,三阿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如果你是我的福晋就好了!大宝,你长大了就给我当福晋吧?”   成德瞬间便如遭雷轰般地愣住了。他心里不断告诫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可是作为一个上辈子喜欢了将近二十年男人的重生之魂,在有生之年能被同性告白这种机会就如拨云见日一般稀罕,即使那个告白的同性还是个五岁的孩童。但成德此刻注定淡定不能了。他匆匆别开视线,好一会儿才颤声问道:“阿哥,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是在说笑吧?”   “男的怎么了?没有人规定福晋不能娶男的啊?连祖训上都没有!”玄烨天真地说道。   成德心里重重叹息一声。他就说嘛,这位上辈子对同性恋情深恶痛绝的帝王,怎么可能突然转性了呢?心中的激荡慢慢平复下去。成德看着玄烨,终于耐心地解释起来,“阿哥,自女娲造人以来,便男女有别。男人负责养家糊口,女人负责生儿育女,此乃阴阳调和天伦正道!这本就与祖宗家法无关,是千百年来不喻言明的正理啊!”   “那,我要是偏要你做我的福晋会如何?”玄烨小朋友非常执着。   成德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发顶,心中感慨那可真是承蒙阿哥厚爱了呢。话却还是不得不直说,道:“真到是那时候,恐怕我的命也早就没了!皇家怎么会允许一个阿哥娶男子做福晋呢?此等丑闻必是要扼杀在襁褓中。阿哥切莫在提了!”   “我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你不要死!”玄烨一下扑抱住成德,小手紧紧抱住对方软软的小胖脖子,两个小孩儿滚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还债,会连更三章,这是第一更,亲们先看着,药草潜下码字去了!记得多撒点儿花儿哦!嘿嘿~   ☆、10少年游九   放风筝计划因玄烨偶感风寒而搁浅,这一拖就过去了半个月。等玄烨想起来,吵着闹着要去放风筝时,天气已经大暖,此时郊外早已草木芽生,举目为绿。   孙氏拗不过玄烨软磨硬泡,只好进宫请示皇太后,得了太后懿旨,这才敢放手准备三阿哥郊游之事。   三月十五,辰时才过,一辆华贵的马车自静潜斋大门口向西直门缓缓行去。随行侍卫数十人均扮作家仆,于马车周围守护。领头的大臣便是刚刚晋升内务府总管不久的纳兰明珠。   明珠此次被太后单独召进宫,特别嘱咐他此次除了护送三阿哥郊游之外,还要为三阿哥准备三日后的小生辰,如果三阿哥在宫外看到什么特别喜欢的物件就一并买回来,要是有人问,就说是老祖宗的恩典就行。   明珠一一记下,见皇太后决口不提成德之事,便猜到皇太后这是既给他看儿子的机会,又不允许他与儿子相认。心中无奈之余,也不敢多说什么,得了旨意便急急忙忙去办事了。   ……   玄烨和成德此时就坐在这辆华贵的马车内,而孙氏抱着曹荔轩和御医张璐正坐在两人身旁默默守候。成德的脚踝这些日子经张璐精心调养已见大好,虽不能长久承力,却已可缓行几步。   这次郊游对玄烨来说可谓生平头一遭,因此这小家伙显得异常兴奋,自打出府便一直扒在车窗上左看右看,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无比。而对成德来说也是重生以来头一遭可以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自己的阿玛,他虽不明白明珠为何这一路来对自己视若无睹不敢相认,却依然抑制不住地心情激动。   明珠骑马随行就在车外,成德为多看几眼自己的阿玛便极为配合玄烨的招呼,任他拉着自己和他一起扒着窗户东张西望。   或许是重获新生,心境与上一世大不相同,又或许是身边陪伴之人已今非昔比,以至于成德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情景,甚至看着自己身旁依依呀呀的小荔轩,心中都再也找不出一丝郁郁之情。望着满眼新绿蓬勃生机,成德难得地心胸开阔起来,唇边泛起一丝暖笑,并渐渐渗入了眼底。   “大宝,你看!你看!他们在吃串儿!”玄烨指着街边一个小摊叫道。   成德笑道:“阿哥,那是糖葫芦!我小时候在盛京吃过!不过,这家糖葫芦是现做现卖的,味道或许不同。没想到这种天气还有人在卖!”   “哦!那个就是糖葫芦啊?那个好吃吗?”玄烨不无羡慕地问道。   成德笑着点头,宠溺般摸了摸玄烨的头,转身对孙氏道:“嬷妈,可否停一下车,为阿哥买串糖葫芦来吃?”   “这……”孙氏有些为难,宫里有规矩这宫外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吃。   成德见孙氏神情便猜到她的顾虑,见玄烨还在可怜巴巴地盼着,便对孙氏道:“嬷妈不然这样,让我先来试吃,如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连累到阿哥。”   听闻这句,孙氏惊诧之余已对成德刮目相看。这孩子小小的年级便有这般胆识和思虑着实令人惊讶,但他对三阿哥一片赤诚之心又不得不令人敬佩。当下便与驾车的张公公说明此事,张公公听闻三阿哥要吃糖葫芦,本不愿,后听说那个大宝愿先试吃便勉强将此事报与明珠。其实,在宫里做事,谁也不愿惹自个的主子不痛快,虽说今日还是小主子,但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不是。   其实明珠早将成德与玄烨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听自己儿子在那儿说什么‘盛京’时,他还心道我家冬郎果然早慧,小小年纪便懂得隐姓埋名不露痕迹,可再一听成德为玄烨张罗糖葫芦这沾沾自喜的一颗心立刻就颤了三颤,心想我儿啊,这要是三阿哥吃出个好歹你这不是要阿玛的脑袋吗?!紧接着他又听到自己儿子自告奋勇为阿哥试吃,就算明明知道那糖葫芦多半儿没什么问题,这心里还是为儿子捏了一把汗!暗叹儿子啊,儿子,你就算是要讨好三阿哥也不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不是?   既然主意是自己儿子出的,明珠也只好咬着牙给面子。不过,在买糖葫芦之前他再三问过玄烨的意思,如果三阿哥不是特别想吃,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以身犯险。   玄烨早就馋得流口水了,吵着闹着让明珠赶快去买。明珠敢怒不敢言,只好亲自去买了两串糖葫芦,又不假人手地直接交到成德手里。成德趁此机会,终于和父亲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到自己阿玛满眼忧色,心里立刻一暖,给了父亲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才拿起其中一串糖葫芦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上面的糖衣,停了停,确认没有问题,便接过孙氏手中的银箸夹下一颗山楂放进嘴里。   这期间,玄烨目不转睛地盯着成德的嘴,只觉得成德的嘴不但长得好看,吃起东西来也很好看,真是赏心悦目。   明珠和孙氏可没有玄烨这等闲心,两人紧张地看着成德,直到他咽下山楂片刻之后拿着糖葫芦要咬第二颗时这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玄烨却已经等不急了,见成德又咬下一颗含进嘴里,便直接扑上去,掰着成德的脸,凑上唇去,一口含住成德的嘴,伸舌头进去把山楂吸了过来,顺便舔了下成德的嘴唇。   “真甜!”   玄烨幸福地眯着眼睛嚼山楂,车里车外的一群人全部僵掉了。   成德摸着自己的嘴唇,呆呆地看着手抓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地玄烨,不断安慰自己这不过是小孩子抢食,这不过是小孩子抢食,这不过是小孩子抢食……他绝不承认自己两辈子的同性初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贡献了!   明珠气得直接眼观鼻,鼻朝地,心中不断骂娘,他真不明白如此这般的三阿哥到底有什么值得皇太后垂青的!唉……我可怜的成德,我可怜的冬郎啊!阿玛对不起你啊!   还是孙氏最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打破僵局。她一笑,众人才回过味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至此,这件尴尬事才被众人默契地当成孩童打闹揭了过去。   不过,这事最后也确实演变成了孩童之间的打闹。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玄烨的启发,不到三岁的小荔轩见玄烨吃糖葫芦吃得欢,也吵着要吃糖葫芦。还有样学样地扑到成德身上去人家嘴里抢山楂吃。   曹荔轩小朋友一边‘美人、美人’地叫,一边张着小胖嘴在成德脸上乱咬,成德被他闹得招架不住,被糊得满脸口水只好连连躲避,嘴里不断求饶‘小祖宗,心肝儿肺’地乱叫一通,除了明珠之外其他人等都被他们逗笑得直不起腰。   这一路上倒是好不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到,第三更正在码!花花神马的走起来吧!哇咔咔\(^o^)/~   ☆、11少年游十   静潜斋距离西直门并不远,成德他们走马观花一路过来,虽然浪费了不少时间在沿途街景上,待出了西直门也不过巳时初刻的样子。   玄烨和曹荔轩常年养在深宅,这一放出来早已按捺不住那颗跃跃欲试的小心肝,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与他们比起来,成德就显得稳重许多,他甚至在经过西直门时想起上一世自己随扈五台山祈福的情景,再看看如今身边这位毛头顽童,心中顿生良多感慨。   孙氏暗暗观察几个孩子,不免心中触动。荔轩自不必说,还太小看不出什么。而从身量看,那大宝尚不及三阿哥想必年龄更小一些,但三岁看老,三阿哥虽然聪慧到底燥气盛了些,与大宝一比就显得稚嫩许多。再加上,这些日子她常听三阿哥提起大宝读书如何,写字如何,又观他平日行事心中对这个孩子的才学教养和品行早已有数。她虽然是一介妇人,却也明白什么样的人可以培养为国之栋梁,什么样的人只能做奸佞小人。   再者,皇太后那边已将大宝调查清楚确认这是个一身无挂的清白人,那么如果自己现在保了他,栽培了他,日后对曹家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大助力。而三阿哥身边能有如大宝这样一个人时常陪伴提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思及此,孙氏便暗下决心,这趟回去自己一定要向太后提一提此事,这不仅是为自己的儿子树立榜样,更多的是为三阿哥着想,毕竟自己身为他的乳母,以后他好了,自己才能跟着沾光。   马车壁上挂着那日成德与玄烨两人亲手做的两只风筝,除此之外,他们还带了不少太后从宫里赏下来的精美风筝。如今只待寻得一处空旷之地便可以尽情将这些风筝放飞上天去。   而明珠却早已联系好福康安贝子,以太后的名义借来贝子名下在西直门外的一处花园,专门供小阿哥玩耍。   车马即到花园门口。福康安贝子率家卷早已恭候多时,见了明珠,两人互相行过礼,便请了玄烨等人下车,众人浩浩荡荡进入花园。   这处花园极大,更难得的是后花园有一处极广阔的草坪,丘波起伏,奔跑无碍。而花园的前半部分则修葺得十分精美,亭台楼阁自不在话下,小桥流水自别有风情,更有一个中心湖,各种鱼儿畅游,水鸟纷飞。   玄烨等几个小孩子自进入花园起便被眼前美景炫得目不暇接,赞叹不已。就连成德也不禁十分欣赏这里的景致。   福康安贝子见三阿哥夸奖自家花园,心中自然得意。但此人久经官场为人圆滑得很,闻夸便连忙道:“蒙皇上圣恩,将此园赐予祖上,若是三阿哥喜欢,可常到此游玩,奴才荣幸之至!”   玄烨脆声应好,还装模作样地夸福康安人很不错,是国之栋梁。   福康安连忙谦逊,见玄烨等人急着放风筝,便叫来自己十一岁的三儿子荣泰和七岁的小儿子宝荣引领三阿哥等人去后花园放风筝。侍卫们自然跟着,孙氏和张公公自然也跟着。明珠则落后一步,随福康安进入正厅叙话,这是礼节,就算明珠此刻再不放心自己的儿子,也是规矩不可废。   话说,福康安的三儿子荣泰虽仅有十一岁却很有几分沉稳和眼色。他见玄烨走在最前面,双眼一刻不离地粘在一个被侍卫抱在怀里的孩子身上,便暗暗观察起来。成德因脚伤不便行走,便被侍卫抱在怀里。   荣泰见成德生得精雕玉琢一般起初还以为是个女孩乔装,后见孙氏为成德摘下帽子擦汗,看到成德的辫发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但他心下难免认为三阿哥喜欢成德必是因为成德生得好看,于是,荣泰趁人不注意悄悄拉过宝荣对他耳语一番,宝荣会意,飞快地向东边一个院子跑去。   见孙氏往他这边看来,荣泰笑道:“宝荣三急,望嬷妈不要见怪。”   “哪里,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哪里就有这么多规矩?!”嘴上这么说,孙氏却也暗暗留了心眼。   彼时,玄烨等人已进入花园后半段儿,乍见广阔草坪,一帮孩子欢呼一声便飞奔出去,就连荔轩都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地跑了起来。张公公吩咐侍卫们随身护着小主子们,万不可摔了碰着。   玄烨手里拿着成德做的牡丹花,成德则拿着玄烨做的蝴蝶,经成德提议玄烨和抱着成德的侍卫跑上一个小土丘,由荣泰为两人扶着风筝,他们从土丘上一路跑下,风筝便渐渐飞了起来。   玄烨很开心地看着一花一蝶渐渐飞上高空,扭头向成德喊道:“大宝,你看,我们是蝴蝶和花儿呢!!”   成德被他逗笑,也喊道:“阿哥是花儿,我的蝴蝶,蝴蝶采花,阿哥要小心了!”说罢,便一边扯着风筝线,一边指挥抱着自己的侍卫向玄烨靠了过去,打远看去就好像飞在天上的蝴蝶在向花儿靠拢似的。   玄烨大惊,扯起线就跑,边跑还边回看成德,喊道:“你追不上我,我这朵花儿可不是那么好采的——哎呀!”   “哇——”   “阿哥小心!”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玄烨撞翻了一个小人儿,自己也跌倒在地。手中的风筝线断了,那朵漂亮的牡丹花悠悠扬扬地向远处飞走。玄烨顾不得自己跌倒,忙指挥要扶自己的侍卫去追风筝。   成德则忙将手里的风筝线交给跑过身边的一个侍卫,让抱着自己的人向玄烨跑了过去。三阿哥摔倒,不少人都向这边跑了过来。   玄烨站起身,怒瞪着撞到自己的人,问:“大胆!你是何人?!竟敢私闯禁地?!”   “你撞我!呜呜哇哇——”地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此刻跌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玄烨皱眉,冷哼一声,便见侍卫抱着成德已到跟前。成德让侍卫将自己放下来,他边为玄烨拍衣服上的灰边紧张询问他是否受伤。   玄烨心中温暖,话语也不似刚刚那般凌厉,柔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复又指着地上女孩,喝道:“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阿哥等等!”说话之人正是跑得满头是汗的宝荣,宝荣气喘吁吁地跑到玄烨跟前,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三阿哥恕罪!此女乃是舍妹,她年幼不懂事,看到天上飞着风筝偏要跑来看个究竟,奴才一时没看住,让她冲撞了阿哥,请阿哥万万恕罪!”   玄烨气愤地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早飞得没影儿的牡丹花风筝,郁闷得狠狠踢了宝荣一脚。本想扭头就走,却被成德拉住。   成德心中暗叹,其实从刚刚起荣泰观察自己他便注意到了,联想后来的种种,心中便已猜到七八。成德能够理解这些权贵子弟对皇子阿哥的巴结讨好之意,只是那女童不过四、五岁年纪,应是懵懂无知,如今这般却是无辜可怜。   于是,成德凑到玄烨耳边,悄声道:“阿哥是皇子,不要跟一般小民一般见识,这种时候阿哥要表现得大度一些,才能展现皇家威严。不如,阿哥让他们起来,我们来一场风筝比赛,若是他们赢了,便不罚他们,如何?”   玄烨毕竟孩童心性,听成德说完,注意力便全被风筝比赛吸引了过去,于是点头同意,令宝荣兄妹免礼,参加风筝比赛。两人欣喜非常,几个孩子很快又叽叽喳喳玩儿了起来。   将这一切看入眼底的不止荣泰还有孙氏和张公公。孙、张二人自然对成德的认可多些,觉得有大宝在三阿哥身边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而荣泰看到三阿哥对着自己同样美貌的妹妹无动于衷,致使他的讨好计划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险些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难免怨念丛生。   风筝比赛虽然好玩,只是玄烨心里惦记着自己的牡丹风筝,即使是比赛也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成德看玄烨模样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寻到机会便凑到玄烨身边,笑道:“阿哥是不是担心那只牡丹花寻不回来?”   “你怎么知道?”玄烨惊问。   成德笑笑,“阿哥放心,就算那风筝寻不回来,我再为阿哥做只一模一样的不就成了?”   “真的?!大宝你最好了!”玄烨高兴得一把抱住成德,结果他手里那只风筝再次脱线离手,颤巍巍地飞跑了。   风筝比赛玄烨自然输了,可他却并没有不开心,因为成德答应会再给他做一只一模一样的牡丹花风筝。   几个孩子玩闹了一上午,福康安贝子早已备好午膳。直到入席之前,玄烨被孙氏叫到偏厅洗漱,这才松开一直拉着成德的手。至此明珠总算寻到机会,终于能和宝贝儿子私下里说几句话了。   明珠借口如厕遁出厅堂,对站在廊下的成德使了个眼色,这一大一小才一前一后往茅房那边走去。茅房离这大厅路远,两人经过一片竹林,明珠闪身转入一坐假山后,成德咬牙忍疼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明珠待成德走近忙一把将儿子抱住,一时感慨万千悲从心来,差点眼眶通红流下泪来。   “阿玛!”成德也一样激动,紧紧勾住明珠的脖子,声音哽咽。   “我的冬郎,让阿玛好好看看!”明珠将成德推开稍许,细细端详,含泪道:“你瘦了!阿玛刚刚就注意到了,你的脚怎么了?”   “就是扭伤了,不碍事,今日活动了一下,已经不疼了!”成德不想父亲担心,自然忍着疼装作无事。又问:“阿玛,既然接太后懿旨前来护卫,为何不敢与我相认?”   明珠怕成德久站对腿伤不利,不敢大意,将儿子抱起,叹了口气,将事情原由重点说了一遍。至此成德才算明白,自己这重生并不是偶然,恐怕那时摔进静潜斋时五岁的自己就已经死了。   看来老天还是垂爱于他,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既然如此,这一世自己就要好好把握,改变命运虽非一朝一夕却可以潜移默化从一点一滴开始。   父子二人不敢久搁,言简意赅地交换了一下意见和近况,明珠便抱着成德转出假山,去茅房溜了一圈回到偏厅洗漱。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睡觉去也!亲们也早点儿睡,咱们明儿个见!顺便求花花,求包养,各种求一遍!嘿嘿\(^o^)/~   ☆、12蝶恋花一   ……   露下庭柯蝉响歇。纱碧如烟,烟里玲珑月。并著香肩无可说,樱桃暗解丁香结。   笑卷轻衫鱼子缬。试扑流萤,惊起双栖蝶。瘦断玉腰沾粉叶,人生那不相思绝。   ……   随着宾主尽欢的席宴结束,这次郊游也拉下帷幕。回城途中,明珠询问三阿哥可还有想去之处想要之物想办之事,并言明这是皇太后为他庆生特许的恩典。   听说有人惦记着自己的生日,三阿哥明显小脸发光,高兴得什么似得。他看了看成德微倦的面容,想了想道:“我听闻京城有一家贩卖西洋玩意的天工阁,我想去哪儿瞧瞧!”   众人听闻三阿哥这个回答均有些意外,但三阿哥都说出来了,不去岂不是抗了太后懿旨?于是,明珠便着张公公将马车赶往地安门油漆作胡同的天工阁。   这一路回程,几个孩子或许是玩儿得累了,已不似来时那般欢脱,成德靠在孙氏身上眯着眼睛假寐,小荔轩被孙氏抱着睡得很沉,小呼噜打得山响。玄烨一个人看景无聊,便一把松开窗帘,扭身扑到成德身上腻歪。   成德本不欲理他,奈何玄烨对着人家耳朵吹气,边吹还边摇他肩膀,撒娇道:“大宝,大宝别睡了,起来陪我玩儿嘛!”   成德只好揉着眼睛坐起来,“阿哥要玩儿什么?”   “嗯……”玄烨想了半天,眼睛一亮,道:“要不,咱们来猜谜?”   成德笑笑,难掩疲惫道:“好,阿哥请出题。”   玄烨往成德跟前凑凑,将头枕着他肩膀,闻着他身上淡香的味道,一脸满足地连出了两道谜题,均被成德毫无阻碍地答了出来。玄烨觉得谜题没趣儿便不再出了,两人就这么靠着,没一会儿便相依着睡了过去。   马车颠颠簸簸赶到天工阁,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张公公停好马车,孙氏叫醒了几个孩子,对玄烨道:“阿哥,天工阁到了。”   “到了?!太好了,大宝我们走,听说这里面有不少好东西!”玄烨急着拉成德下马车,这会儿他早忘了成德的脚伤,猛力一拉,就听成德嘶地抽气,回头看时成德已将下唇咬白。   “大宝!你的脚——”玄烨内疚地喊道。   明珠守在车外,此刻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躬身道:“阿哥,不如让奴才抱这位小贵人下车,他的脚伤看起来不轻!”   玄烨瞪了明珠一眼,此刻他只恨自己人小力气小,恨不得立刻长大,这样他便能抱得起他的宝贝了。尽管不愿意,可玄烨还是问道:“大宝,让他抱你可好?”   成德点点头,张开手臂扑进了父亲怀里。玄烨看得心里泛酸,瞪着明珠轻哼一声,便跳下马车,打头走进天工阁,张公公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孙氏却因荔轩睡着留在了车上。   玄烨心里堵着气,进门便对迎出来的小伙计喊道:“你们这里有拐杖吗?”   “拐杖?”小伙计愣了下,忙打量玄烨一番,见他衣着不凡,后头跟着一大帮子人也是个个器宇轩昂,便眼珠一转,耐心回道:“这位小公子,咱们这儿不卖拐杖,不过轮车倒是有一辆,您要是家里有人腿脚不好,正好可以买去用用!”   “哦?轮车?什么样儿的,我看看!”玄烨被勾起兴趣,领着张公公等人跟着小二往后院走去。   明珠抱着成德匆匆看了眼大堂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摆什,便紧随众人之后跟了过去。明珠小声问成德:“三阿哥平时也是这么对你吗?”   成德摇摇头,道:“他对我很好,刚刚不是还要买拐杖吗?八成就是给我买。”   明珠心里一惊,忙叮嘱成德,道:“有些东西能要,有些东西不能要!今儿不论阿哥买什么东西,你都不能要,要了就是抢了皇太后给三阿哥的恩典,这可是重罪!”   成德点头,“儿子清楚。刚刚不过是想告诉阿玛,三阿哥对我很好,您不必担心。”   “你知道就好。你还小,很多规矩不清楚,以后一定要处处小心,谨慎做人!”   “儿子记住了,阿玛放心吧!”   成德乖乖点头,明珠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随着人群进入后院,还没出厅门就被张公公一声怪叫给吓住了。   张公公嚎了一声‘妖怪啊’直接厥了过去。其余侍卫也是拔刀的拔刀,扶人的扶人,小伙计慌忙解释:“列位别误会,这位是我们老板不是妖怪!”   此时,明珠抱紧成德已挤过人群,见那‘妖怪’竟然在和三阿哥说话,忙上前一步将三阿哥护住,皱眉喝道:“大胆妖孽,光天化日竟敢出来作怪——”   玄烨见明珠过来,也顾不得细问‘妖怪’,便连忙跑去查看张公公情况。   “这素误会!素误会!”那‘妖怪’手舞足蹈地解释,急出一脑门汗珠。   成德却看着众人口中的‘妖怪’无语良久,只因这位有着一头金发一双蓝眸一身白皮肤的主儿哪里是什么妖怪,这不是上一世大名鼎鼎的钦天监大夫南怀仁吗?!真没想到他竟还是天工阁的老板!   此时场面异常混乱,只因解释的人解释不清,问话的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侍卫们便将小伙计和吓晕了张公公的‘妖怪’围了起来,企图武力镇压。   成德见势不妙,忙小声提醒明珠道:“阿玛,此人莫不就是洋人?”   明珠恍悟,喝道:“你是哪国人?!”   “比利时!”被侍卫群攻的南怀仁反射性地吼了一句,对话终于接上了。   “住手!”   明珠喝止侍卫,南怀仁终于松了一口气,和小伙计互相扶持着从地上爬起来。尽管南怀仁此刻年轻的脸上布满灰尘和伤痕,但他却没有生气,边擦伤边对小伙计道:“没想到大清的年轻人责么勇猛,消虎子帮我把医药箱拿来!”   小伙计答应着急忙跑进屋去。   南怀仁一屁股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喘着气问明珠道:“这位先生来我们店里,是要买东西么?”   明珠腹诽不是来买东西的,难道还是专门来看你的?!嘴上却说:“是你店里的小伙计把我们带到后院,说是有轮车卖。”   “哦,前几天刚做好一辆,一会儿我拿给你看!我脸上又伤,失陪、失陪!”南怀仁说完,便将明珠等人凉在了院子里,自己站起来进屋去了。   明珠气得直跺脚,心说这洋人也实在太不懂礼节。   成德却再也憋不住呵呵笑了出来。上一世他与南怀仁接触太少,今日看来此人实在是有趣得紧。被打了不发怒也就罢了,连个解释也不要直接问打自己的人要买什么东西,说他不懂礼节吧,可成德看他那样明明是自我感觉良好,还学人家‘失陪、失陪’,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啊!   玄烨这时跑过来,对明珠说张公公还没有醒,让明珠去把张公公叫醒!明珠无法,只好将成德放在石凳上,转身去探看张公公。   玄烨见成德憋不住地笑,好奇道:“你笑什么?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成德连连点头,道:“不是事,是人!这个洋人,实在是有趣得很呢!阿哥一会儿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知道花花神马的亲们都刚播种,那我就再等等好了~呜……   ☆、13蝶恋花二   “洋人?刚刚那个不是妖怪吗?”三阿哥挤到成德坐的石凳上与他并肩坐好,伸着小脑袋好奇地往屋里探看。   “不是妖怪,青天白日哪里就有那么多妖怪呢!”成德微笑着解释,“洋人和我们中原人不同,他们的发色和瞳色并不都是黑色而多是彩色,语言也多是怪异,写起来弯弯绕绕,倒有些与蒙文相似。”   “这样啊,大宝你懂得可真多!”玄烨不无钦佩地说道。   成德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玄烨的头。   两人这边说着话,那边张璐已被明珠叫了过来为张公公诊脉。   片刻,南怀仁顶着一脸红药水自屋里出来,眼神扫过石凳上的两个孩子,看到玄烨指着自己的脸笑也不在意,目光跃过他们落在了明珠身上,并向明珠走了过去。在他身后,小伙计推着一辆轮车也自屋里出来了。   玄烨看到轮车便双眼一亮,跳下石凳拦住小伙计,问道:“这就是你说得轮车?”   小伙计刚刚吃了亏,这会儿更不敢造次,自然是玄烨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点头道‘是’。   “我看你这轮车不过是一个长了轮子的椅子,这要怎么用?坐上去就行了吗?”玄烨继续追问。   “小贵人说得是,这既叫轮车也可以叫轮椅,可由他人推动,也可自己推动。腿脚不方便的人,自然要有人或抱、或扶着才能坐得上去。但若小贵人想要拿来玩耍自然也是行的!”小伙计说着,便为玄烨示范起来,他先自己坐上去,抬手转动座椅两侧的轮子,那轮椅就自己动了起来。   玄烨在一旁看得拍手叫好。转身跑到明珠身边,将正与南怀仁谈话的明珠拽了过来,指着轮椅道:“你去跟我祖母说,我就要这个了!”   明珠怕他将轮椅送给成德,皱眉道:“阿哥好好的,要这种伤患用的东西作甚?不吉利!太后是要阿哥选生辰礼物,微臣担心太后若是知道阿哥——”   “行了!”玄烨不耐烦地一挥手,“又不是我自己用,你担心什么?!”   “那就更不行了!”明珠等得就是这句话,闻言连忙跪了下来,劝道:“阿哥若是将太后赏您的恩典转赠他人,你就不怕伤了太后的心吗?还有,那被赠之人岂不是凭白担了罪名吗?”   “你……”玄烨气鼓鼓地瞪着明珠,又看了看静静看着他的成德,想了片刻,突然一拍手道:“你回去就对我祖母说,这轮椅乃是洋人做的新奇玩意,我买回去不过是为了研究之用,至于生辰礼物,我另选一件不就得了!”   “这……”明珠暗暗心惊三阿哥机智,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玄烨却已不耐烦到极点,小手一挥,道:“就这么定了!放心吧,祖母宠我得很,必不会因此怪罪于你!你起来吧!”   玄烨说完便不再搭理明珠,令小伙计将轮椅推到成德的石凳前,将成德抱到轮椅上,他自己则站到轮椅后面,握住轮椅推手,微微用力那轮椅便动了起来。   玄烨小脸发光,心想有了这轮椅他便可以推着大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也不用那些臭奴才抱着了!这么想着,玄烨直接推着成德去了前面大堂,两人一边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器具,边商量着为玄烨选个吉利的生辰礼物。   推车这种事哪里能让一个阿哥亲自动手?众人连忙跟了过去,不断劝说三阿哥别推了,奈何玄烨铁了心,就是不松手,把这一众奴才急得个个满头大汗。其中,尤以明珠最甚,简直是心惊胆战。他不断向成德使眼色,心说我的儿啊,你这是傻了,还是呆了,怎么敢受堂堂阿哥这样的礼遇!   成德不是没看到明珠的神情,也不是不理解明珠的用意,但与其他人的看法相比,他更在乎的是玄烨的心理。就在刚刚玄烨为送他轮椅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时候,成德就已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这孩子一片好意,玄烨要他怎么做他都会完全配合他。因为,他太明白对此刻的玄烨来说,唯有顺从才能扫除他心中的烦躁和憋闷,才能给他安全感和归属感,才能让他明白他并不是一个人。   两人旁若无人地逛货架,成德却一直在暗暗观察玄烨的情况,见他额头渗出汗珠,便心疼地拉住他的手道:“我一个人坐着闷,阿哥也坐上来吧,让侍卫推着我们,好么?”   玄烨眼睛一亮,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于是拉住成德的手爬上轮椅,与成德并排坐了下来。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明珠忙令一侍卫上前推着,再看向自己从始至终泰然自若的儿子,若有所思起来。   这时被冷落了好久的南怀仁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他刚刚已向明珠简单介绍过自己,并互相报过姓名。他来大清不过一年,虽然已经解决了语言障碍,但对于清朝繁琐的规矩还是一知半解,他观察猜揣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在这些人中说话最占分量的不是这位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明珠大人,而是众人口中的那位小阿哥。此时,南怀仁还不知道阿哥其实是皇子的特称。   南怀仁见那位小阿哥和他的小伙伴迟迟没有选到合适的礼物,便悄然转入后堂,捧出一个镶满水晶精致的方形小盒子,来到两人跟前,操着那口蹩脚的汉语道:“消阿哥,你号!我这儿有一个小玩意儿,看你西不西欢?”说着便将盒子盖打开,盒盖里边那面嵌了一面原形小镜子,盒子里贴了一层黑色软鹅绒,中间凹槽里嵌入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珠光透过镜面打出来,煞是好看。   此时,盒盖打开,那颗夜明珠便缓缓转动起来,于此同时一支在场所有人都叫不出名字的曲子也慢慢响起。那曲声虽然单调了些,却十分悠扬舒缓,如叮叮咚咚的冰泉溪水令人听着听着便慢慢放松下来。   一曲终了,南怀仁将盒子盖上,因此刻厅里很静,玄烨等人能听到细小的机器摩擦声,当南怀仁再次打开盒盖时,曲子也再次响起。   “这是什么?”玄烨问道。   不待南怀仁回答,明珠却已笑道:“如何奴才猜得没错,此物应叫八音琴。”   “明珠大人,果然见识广博!这正素八音琴。也是我们比利时的特产!”南怀仁朝明珠竖起拇指。   玄烨却迫不及待地一把将盒子抢了过去,欣喜道:“这个你要给我?”   南怀仁看向明珠,明珠但笑不语,南怀仁为难道:“这个是要买的,五十两银子,不过,若是消阿哥喜欢,送给你也行的!”   “哈哈!大宝说你有趣,你果然有趣!书上说无商不奸,我看照你这样做生意早晚要陪的!”玄烨将八音琴交给成德拿着,对明珠道:“这轮椅和八音琴我都要了,赏一百两银子给他,就当是为我的生辰博个好彩头!”   “奴才遵旨!”明珠领命去拿银子。   南怀仁连忙摆手道:“一百两太多了,八音琴是我送给消阿哥的不要钱!轮椅十两就够了!用不了那么多啊!”   至此,玄烨和成德已经被如此‘淳朴’的南怀仁逗得笑倒在轮椅里。成德甚至开始感慨,这位洋人至纯至善的品性实在难得。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等我睡醒了,还有两更,亲们晚安,白天见!\(^o^)/~   ☆、14蝶恋花三   之后,南怀仁又向两位小朋友介绍了许多店里稀奇古怪的小玩儿意,有指南针、万花筒、望远镜、怀表、积木等等。当然,很多东西成德前世都见过,到不觉得有多么稀奇。可玄烨却是实打实第一次见,不免就要惊奇很多,一边看一边详细询问南怀仁各种物件的用法和用途。南怀仁感动于这个小朋友如此好学,讲解的时候便事无巨细一一道来,话题甚至扯到这些物品的发明者以及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   这些故事,成德也不清楚,于是便与玄烨一起听得很是入迷。   明珠看看天色已晚,便催着二人回宫。玄烨故事没听够,意犹未尽地拉着南怀仁的手,要他明日来静潜斋继续讲故事给他听。明珠为难,只好说此事要禀报太后才好定夺。   玄烨人虽小,到底是皇家子弟,听明珠这么说,也明白此事强求不得,嘴上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想着回去后要给祖母写信说明此事,相信自己开口央求祖母的话,祖母答应的可能性要比由这些奴才们去说更大一些。   南怀仁来清一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肯听他讲那么久西方文化的人,虽然这是位小朋友,但是作为一名传教士,他觉得自己在玄烨身上看到了完成使命的希望。于是,依依不舍地将玄烨和成德送出天工阁,直到马车走得没影儿了,还舍不得回去。   张公公经南怀仁一吓,虽然在张璐的医治下回过了神,却虚弱得很。明珠见他那如面条一样瘫软无力的摸样,便着人专门租回一辆马车供他和张璐共乘。   其实,被吓成这样真的不能怪张公公胆小,究其原因还是他们这些太监久居内廷虽然听过洋人,却实在没什么机会见到洋人。就连明珠见过的洋人也不过是现任钦天监大夫汤若望一个,而汤若望来中原已久,早就融入了中原文化,不但将头发染成了黑色,如今更是留着辫发,远远看去已与大清子民无异。哪儿像南怀仁,金发蓝眼的,乍看之下自然吓人的很。   一行人回到静潜斋时,已申时过半。明珠来不及休息,本打算立刻进宫复命,却被玄烨叫住,说自己要给祖母写一封信,拖他一并带进宫去。明珠无法,只好又等着玄烨将信写好,这才匆匆进宫。   这样一耽搁,等明珠赶到慈宁宫,已近酉时。孝庄太后此时正在后院侍弄花草,听闻明珠前来,便回到正厅宣他进来。   明珠诚惶诚恐行过礼,前解释了一番晚归的原由,又说三阿哥此次游玩甚是高兴,还将玄烨那句‘祖母疼我得很’学了一遍,见太后脸上露出欣慰笑容,这才将玄烨的信双手奉上。   孝庄太后抖开信纸细细看来,点头道:“三阿哥的字大有进步!”又看到到落款处的名字,微微一笑,问明珠道:“此次出游,你见到儿子了?”   明珠一抖,忙跪下磕头道:“奴才知罪,奴才私下见了犬子,是要嘱咐犬子不可声张要他隐姓埋名!望太后明鉴啊!”   “我又没怪你!你慌什么?起来,起来吧!”   明珠暗舒口气,站了起来,将他们在天工阁遇到南怀仁的事说了一遍,又垂首问道:“奴才见三阿哥对南怀仁颇有相惜,又担心那洋人讲得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带坏阿哥,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去静潜斋为阿哥讲故事?”   孝庄太后端着茶盅慢悠悠地道:“这事儿不急。倒是那小张子竟被个洋人吓晕,哼!甚是无用!我琢磨着也该为玄烨请个正儿八经的先生了,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明珠暗暗揣测孝庄太后用意,知道今天若不推荐人选太后会觉得他不肯为太后分忧,可若是推荐当今大儒,太后必会因招摇不但不会同意,还会认为他愚蠢。思来想去明珠忽而想起一人,遂笑道:“经您这一说,奴才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说!”   “此人乃去年进士,现任翰林院庶吉士陈廷敬!”   “陈廷敬?”太后想了想,“就是那个因为同名,由皇上亲自赐名的廷敬?嗯……到是听说他的策论写得着实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人如何……”   “稳重刚直,剑不露锋。”   “嘿,这回你到是接得快!”太后看了明珠一眼,“这么着吧,你明儿个去把那陈廷敬给我带来,我亲自看看他,再做定夺。”   “奴才遵旨。”   明珠出了慈宁宫,便马不停蹄地出了宫,到家直奔书房,并着人将陈廷敬请过府来。两人说了什么外人并不知晓,只是第二日孝庄太后见了陈廷敬后,甚是满意,着他三月十九便去静潜斋教导三阿哥功课,并向顺治帝请旨授他为翰林院散馆内秘书检讨一职。   陈廷敬领旨谢恩自不详说。   此时,静潜斋内。玄烨自从前日与南怀仁一别,便天天盼着祖母能赶快给自己回信,答应他让南怀仁进府给他将故事。小家伙日盼夜盼,眼见着这两天就有向茶饭不思废寝忘食的方向发展。   成德看着这样的玄烨忧心忡忡,凭他前世的经验判断,太后会答应让南怀仁入静潜斋的希望实在渺茫。他只怕玄烨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因有了轮椅,这两天成德便多是陪着玄烨在院子里玩耍。这院子里有一棵百年古松,阳春时节正是蜕旧枝呈新绿的时候,枝繁叶茂,绿荫丛丛。   曹荔轩小朋友和玄烨正撅着小屁股在树底下刨蚁窝,成德坐在两人旁边的轮椅上静静看书。玄烨突然扔了手里小铲回头问成德道:“大宝,你说祖母怎么还不给我回信呢?”   这两天玄烨已不知是第几次问成德了,成德无奈放下书,劝玄烨道:“阿哥,不要急,太后或许是在安排吧!你看,你是大清皇子,而南怀仁毕竟是个洋人,要将他调到你的身边来,太后为了你的安危总会详细的调查一番的,若他身世不够清白,或是暗藏不轨之心,那太后必然不会让他来的!阿哥若是想听故事,不如我来为阿哥讲一段可好?”   玄烨兴致缺缺,小小年纪竟叹了口气道:“我想听的是那些洋人的故事,大宝的故事虽然也好听,可是我在书上也能看到。”见成德面露尴尬,玄烨忙补充道:“大宝不是也想听那些大清以外的故事吗?”   成德点点头,他是两世为人,自然知道这世上除了大清朝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对于那个未知的世界,他自然也是好奇得很。不过,令他惊讶的是,玄烨竟是在这么小的时候便已经对国外的文化产生了兴趣,难怪上一世就连外国使节都为他的博学而惊叹。   见成德不说话,玄烨有些着慌,一把拉过成德的手,摇晃道:“你别不高兴,我真的不是不喜欢你讲的故事,我只是……只是……”   “阿哥别急,我没有生气啊!”见他如此紧张自己,成德心里说不出的温暖,拉着玄烨的手将他拉上轮椅,笑道:“我只是再想,如果太后不同意南怀仁来给阿哥讲故事,我们也并不是没有办法的!”   “嗯?!”玄烨眼睛一亮,追问道:“快说,你又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PS:陈廷敬顺治十八年散馆授内秘书检讨。这里有所改动。   ☆、15蝶恋花四   成德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道:“阿哥想听什么故事,可以让人告诉他,让他写出来,拿给阿哥看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大宝你真聪明!”玄烨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把抱住成德在他脸上狠狠‘吧唧’了一口,便跳下轮椅,一溜烟儿跑出了院子。他想立刻把这件事吩咐下去,着人去办。   成德愣愣地看着雀跃的少年跑没了影儿,脸上还黏着湿哒哒的口水,眼前的景象恍惚起来——   那一年的元宵节,沈婉抱着三岁的富森随他逛花灯市,他给富森买了一面拨浪鼓,那孩子便扑进他怀里,亲了他脸颊,道:“阿玛吉祥!”   ……   成德沉浸在以往思绪里,稍不留神脸颊上便又糊了一口口水,回过神来就见轮椅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人,小家伙正拽着他的衣领好奇地看着他。   “荔轩?”成德哭笑不得,正待说什么,小荔轩向前猛扑了一下,勾住成德脖子,对着那樱红小嘴咬了一口,学着玄烨之前的口气来了句‘真甜’!之后,便缩在轮椅里捂嘴咯咯地笑起来。   成德的心却因此颤了两颤,重生时那原本坚定的誓言因荔轩这屡次玩闹之举微微摇摆。成德忍不住就想或许老天让他重生并不是让他和荔轩做个了断,而是给他一次重新开始,从小便可以呵护荔轩,疼爱荔轩的机会。那么,他到底要不要抓住?   鬼使神差地,成德伸出手将荔轩捞了起来,静静看他一眼,便颤抖着唇瓣轻轻在荔轩的额头印下一吻。荔轩傻乎乎地愣了下,又笑了起来,还嚷嚷着‘美人亲我了,美人亲我了’。   成德将荔轩拥进怀里揉了揉,眼眶微湿。   玄烨孤零零地站在门口,远远看着那一幕,他很想冲过去抽打荔轩,但他忍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却十分明白自己现在心里这种滋味不好受,那名为嫉妒的幼芽在他心中那块不甚肥沃的土地上生了根。   晚上,成德正在自己屋里做风筝,作为明日为玄烨庆生的礼物。铜灯下的小孩儿聚精会神没有发觉门口有个人已经站了很久,直到那人轻轻咳了一声,他才看过去。   “阿哥?”成德放下手中竹篾,笑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   玄烨一言不发,走到成德面前捧住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便垂下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成德怔愣间,等不到回应的玄烨又拉过他,在白天荔轩咬过的嘴唇上咬了一下,玄烨咬得用力,成德疼得低嘶一声。   “阿哥这是怎么了?”成德捂着嘴唇,不明所以地道。   玄烨幽幽地瞪着成德,那哀怨之意溢于言表。片刻后,玄烨带着哽咽控诉道:“你来静潜斋是不是为了荔轩?”   成德一惊,遂镇静下来,问道:“阿哥何出此言?”   “我在花丛中发现你的时候,你不是认出荔轩了吗?你还叫了他的名字?”玄烨委屈地指控。   成德哑然,沉默一下,才道:“在盛京时,我有一个弟弟,和荔轩同名,五官也有几分相似,当时我在花丛里醒来本就惊慌得很,看到荔轩时便认错了人,细想起来,我那胞弟是不可能在北京的,他,他或许已经不在了吧!”   “你弟弟叫荔轩?那你的本名叫什么?!”别看玄烨年纪小,却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儿。   成德闻言知道再瞒不下去,便将自己上一世的表字报了出来,“我叫容若,姓成。当时不知阿哥是如此至善至纯之人,有所隐瞒,不敢望阿哥原谅,请阿哥责罚吧!”成德说完便滑下椅子,在玄烨面前跪了下来。   玄烨却被成德此举吓了一跳,虽然心中还是怨他欺瞒自己,但想想当时的情况,再看看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这段日子以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那个给自己讲故事的容若,帮自己取名字的容若,和自己比赛写字的容若,为自己做风筝的容若,替自己试吃糖葫芦的容若……当这一幕幕清晰地浮现眼前,玄烨不无自欺地承认因为有了容若,自己这段日子才过得有滋有味起来。   细细想来,容若除了最开始的隐瞒,之后待自己皆是出于真心,他这样吹毛求疵着实不该。可是,一想到他主动亲吻荔轩,玄烨心里还是无法平衡。他赌气地哼了一声,道:“是你说得要我罚你!”   “是!”成德毫无怨言,恳诚地道。   “那好,就罚你以后每天睡觉前都要给我讲一段故事,亲我一下!”玄烨说得理直气壮。   成德听后哑口无言。他此刻已经确定玄烨大概是看到了白天自己亲吻荔轩的事情,心里不平衡了。想到小孩子果然难缠,也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   第二日,是三月十八,也是玄烨的生辰。宫里特别送来了大批赏赐,还有太后亲手做的长寿面。   玄烨十分高兴,晚间便拉着成德一起坐在他的屋子里把玩那些小玩意儿。成德看看时间已近亥时,便劝着他上床睡觉。玄烨可还记着对成德的惩罚,便拉着他给自己讲故事。   成德自然也记得,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娓娓道来。玄烨听得不甚投入,故意提问的淘气样子惹得成德失笑多次,待故事讲完,玄烨依旧神采奕奕地盯着成德,那期盼的眼神,令成德于心不忍。   成德想,玄烨会那么在意他亲吻荔轩,除了小孩子之间攀比置气之外大概也是因为玄烨从小便缺少关爱,从没有被亲吻疼爱过吧。于是,成德便怜惜地揉了揉他的头,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   “阿哥睡吧,我也要回去了!”见玄烨果真听话地闭上眼睛,成德才起身离开。   待成德走后,玄烨摸着自己的额头睁开眼,嘴角的笑意越弯越大,最后他缩进被子里,偷偷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债还清了!忽忽\(^o^)/~   ☆、16蝶恋花五   之后的几日,因陈廷敬来教导玄烨功课,成德便做起了玄烨伴读。大多数时候成德都在陪玄烨读书写字中度过,到是很少再有机会与荔轩玩耍。那刚刚摇摆的决心便在这不知不觉间复又淡定下来。   成德甚至觉得自己很是可笑,上次去郊游便自阿玛口中得知太后允许他待在静潜斋的期限仅是一年,那么一年之后他势必要离开这里,就算这一年中他再对荔轩疼爱关抚又能怎么样呢?以荔轩如今的年纪他又能记得多少?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徒增不甘罢了。   思及此,成德便硬下心来,不再去想荔轩,甚至在偶尔与荔轩玩耍时,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热忱。   成德的变化,荔轩人小自然毫无所查,但玄烨时刻关注成德却是看得明明白白,心中窃喜之余只当成德是见到荔轩便想起已故的胞弟,对成德凄苦的身世,玄烨更加心疼,对成德也越发黏爱了。   也因此,玄烨要求自己在读书时不能犯错,只因他若犯了错,陈师傅不会责罚他而是将所有惩罚都加诸在成德身上。   有一次,玄烨起床晚了,上课迟到一刻,陈师傅竟罚成德整整跪了一个时辰,玄烨看着心疼得不行,却又因着陈廷敬乃祖母特别为他请来的师傅他又不能对这老师怎么样,只有将所有不甘咽下,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因为自己再令成德受委屈。   没多久,陈廷敬便发现刚开始顽劣的小阿哥渐渐发奋起来。这既令他惊喜又令他疑惑。他时时观察着玄烨,慢慢地除了循序渐进的教导之外,也偶尔会和玄烨聊聊天,时间长了,玄烨也不似开始那般对他抵触,开始愿意稍稍向他敞开心扉。   这一日下学,陈廷敬出了课堂,便见一个侍卫偷偷摸摸躲在院门外探头探脑。陈廷敬皱眉刚要出声喝问,就看到三阿哥拉着伴读容若向那侍卫迎面跑了过去。   三阿哥兴奋地道:“侍忠,东西拿来了吗?”   “拿来了!南先生前些日子病了,这才耽搁了,他一直没忘阿哥您的吩咐,昨日刚刚写好,今早就派人给奴才送来了!”侍忠将一卷书册递了过去。   玄烨却不忙看那书册,担忧地道:“送书的人可有说南先生得了什么病?严重不严重?可有请大夫看病?”   侍忠摇摇头,“这道没说。”   “那,你去跟张璐说一声,就说我说的,让他去天工阁一趟,给南先生看看病!”玄烨说完见侍忠脸色大变,忙回头看去,原来是陈廷敬站在自己身后,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书册。   玄烨干笑了一声,将书册背到身后,道:“陈师傅还没走啊?”   陈廷敬仿若未闻,向玄烨伸出手,道:“阿哥拿得什么?可否让臣看一看?”   “呃,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就是一本书么!”玄烨可不想把书给他,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就又背到身后。   陈廷敬见玄烨心虚的样子,料定那书一定有问题,收回手,看了侍忠和成德一眼,道:“成容若、侍忠蛊惑皇子,应以流放罪论!”   “等等!”玄烨听到成德又要挨罚一下子急了,“你凭什么说容若蛊惑我?!”   “就凭他知情不报!”   “你——哼!”玄烨一把将书甩到陈廷敬身上,愤怒道:“你要看就看,随便看!但是如果你下次再敢无端惩罚容若,我一定会告诉祖母你威胁皇子,侮辱天颜!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说的!”   玄烨一把拉过成德,踢了傻杵着的侍忠一脚,吼道:“还不走?!”   陈廷敬看着发怒的小阿哥,反复思索着那句‘威胁皇子’,终于明白了之前三阿哥发奋努力的原因,竟是那次自己罚了成容若,三阿哥心疼小伙伴所致。但是这也到不了威胁的程度吧?   陈廷敬无奈地摇摇头,翻开手中书册,大略看了看,确定不是他担心的那些不正经的书,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对三阿哥爱好之广而暗暗惊喜。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对西方文化有了如此兴趣,陈廷敬觉得有必要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目前的教学方案了。   于是,第二日,在玄烨的小课桌上便出现了三本这样的书册——一本是南怀仁写给玄烨的类似伽利略传记的故事集,也就是昨日陈廷敬收上来的那本册子。一本是《远镜说》,还有一本是《西洋新法历书》。   玄烨昨日向陈廷敬发了脾气,回到自己屋子小脸还绷得紧紧的。成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见玄烨如此护着自己令他既感动又忧心,因为他总有一天会离开玄烨,他害怕玄烨会从此怨恨自己。有时候,成德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玄烨给他的这份至纯至真的感情,他会彷徨,会无措。如果他还是上辈子那个无情的帝王,或许自己的立场反而能够更明朗些。   成德静静地看了玄烨一会儿,便轻轻拉起他的手,柔声劝道:“阿哥,不要生气了,好么?陈师傅也是为你好,他检查你阅读的书籍,也说明他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可是他罚你了!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玄烨的声音里有些委屈了,明明自己是在替他打抱不平,这人怎么胳膊肘外拐啊!   “我本就是阿哥的伴读,替阿哥受点儿罚能算得了什么?!再说,也只罚了一次,之后全凭阿哥勤奋,我不是再也没挨罚了么?阿哥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自然也希望阿哥好。陈师傅是去年的进士,学识渊博,太后为阿哥请他来教学,说明在他的身上确实有可取之处!阿哥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对人对事不能全凭一己私情,要学会吸其精华去其糟粕,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阿哥是想做一个胸怀天下胸襟宽广的人,还是做一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呢?”   “当然是胸怀天下的人!”玄烨毫不迟疑地答道。   成德欣慰地笑笑,道:“既然如此,阿哥就先把陈师傅的本领都学过来,然后超过他!所以这次的事,阿哥就不要计较了,好么?”   玄烨若有所思地看着成德,忽然问道:“容若,陈师傅罚你,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怨他么?”   这个问题关系到玄烨日后要走的帝王之路,成德想了想才答道:“我心里当然有怨气,可这罚是我替阿哥受的,只要这样一想,我又心甘情愿了。阿哥以后,你会站在比今天更高的位置上,你会遇到许多人为你牺牲,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你的心里都会痛,但你要习惯,还要学会让那些人心甘情愿地为你牺牲!不这样做,最后牺牲的便会是你!”   “你说的这些太深奥了,我不懂!但我才不要谁来为我牺牲,我也不要变成那样的人!”玄烨抵触地将头钻进成德怀里,呐呐地道:“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我是不能陪阿哥一辈子的……”傻孩子。成德拍着玄烨的背,默默地想。   经过成德这番劝,玄烨尽管听得懵懵懂懂,但第二日还是照常去了课堂。   ☆、17蝶恋花六   玄烨准时来上课,陈廷敬脸上不显,心里却很是受用,又暗暗观察玄烨看到那几本西洋书籍的反应,见玄烨明显带着惊喜的神情,眼神便温和下来。   成德一直在观察陈廷敬,见他这般表现便已料定这些书籍必是陈廷敬特意为玄烨寻来的,想到陈廷敬的良苦用心,成德心下感慨无限。又见玄烨进门便抓起书埋头猛读,完全将对面那位送书人无视,便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阿哥,该向陈师傅行礼了!”   玄烨这才放下书想起陈廷敬来。不甚恭敬地行过礼,玄烨便回到座位复又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陈廷敬不免有些尴尬,成德适时圆场道:“陈师傅今日拿给阿哥这些西洋书莫非今儿个是要讲关于这方面的课吗?”   陈廷敬这才正了脸色,道:“西洋的学术虽然新鲜,却不可作为主业。如今三阿哥还小,自然是要先学习我华夏祖宗留下来的知识,先要基础打实,才好锦上添花。所以今儿个自然还是接着昨儿个的课程,请阿哥打开《资治通鉴》安邦之策这一篇,说说这‘汉都由乱及治’是怎么一回事。容若,你来为三阿哥朗读一遍!”   “是。”成德应下,朗声读了起来。玄烨也只好放下手中书册,认真听成德朗诵。   成德读完,陈廷敬让玄烨把他对这篇文的理解说一说。玄烨虽不情愿搭理陈廷敬,但还是照实说了。可玄烨毕竟人小,对一件事的理解自然不可能十分透彻,陈廷敬耐心听完,但笑不语,又让成德解释一遍。   成德有意隐瞒自己的心智,只说了七七八八。在陈廷敬看来成德的说法甚至尚不及玄烨理解得透彻。   等两个孩子说完,陈廷敬便将这一段文章,为两个孩子用通俗易懂的白话解说出来,他道:“楚汉之争,汉之所以最后能赢楚,究其所有原因皆在这一篇文里。自古以来凡做大事者没有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但在楚汉争霸的最后阶段,项羽不论兵力、实力和威望都已高于刘邦数倍,原本最终的赢家也该是他,可是他却输了!为什么呢,最大的原因便在于楚霸王不懂收买人心!   文里提到他自破关之后,西屠咸阳,又杀秦降王子婴,后又焚烧秦王宫室,大火连续烧了三个月,期间百姓苦不堪言,而民心尽失。反观刘邦,他入据咸阳之后,约法三章安定民心,获得了当时秦民的拥护,占尽了人和。   自古以来,民乃国之根本,只有得民心者,方可以得天下!再者,刘邦称帝后,于帝都选址上颇费了一番心思。当时刘邦手下的大臣多是出身山东,便争先恐后地申辩说周朝建都在洛阳称王天下几百年,秦朝建都在长安只到二世就灭亡了,他们劝刘邦建都在周朝故都洛阳。而与洛阳比较的长安,北、西、南三面有天险阻碍,易守难攻,只东面防范诸侯便可。后来经张良和娄敬分析长安的有利地势,最终刘邦定都长安!而这个决定正好符合了汉朝初年的形势发展,因解决了诸侯王与中央分庭抗礼的矛盾,这才有了后期的‘文景之治’。这便是地利的重要!”   陈廷敬说完拿起茶盅想要喝一口,就听玄烨问道:“就像皇阿玛入驻北京一样?那要灭三藩是不是我们也迁都就好了?找个易守难攻的城池?”   幸好陈廷敬此时没喝茶,否则他肯定全喷了。他放下茶盅,严肃道:“三阿哥这话以后千万不要再提,如今我大清的形势与汉初大大不同,藩王与汉初诸侯也不一样,阿哥要慢慢学会审时度势,万事不可妄下结论!阿哥现在还小,但身为皇家子孙,要时刻谨记言出必行,言出必果,出言有依,谨慎为上!”   “你真无趣!”玄烨不满地瞪了陈廷敬一眼,本打算不再理他,刚扭头就见陈廷敬竟然给他跪了下来。玄烨一惊,瞪大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成德也吃惊不小,在他的印象里陈廷敬绝不是如此卑躬屈膝之人。正不明所以间,便听陈廷敬道:“臣万死恳请三阿哥谨记刚刚臣说的话!万不可再胡言乱语了!”   “我什么时候胡言乱语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问问也不行吗?”玄烨明显不服气。   “三藩之事乃朝廷大事,三阿哥您身为皇子,万不该妄议!请阿哥为皇上多想一些!”陈廷敬言辞恳切,他所说的意思玄烨或许还不是十分明白,但成德懂了。   玄烨还在喊‘我不过问问,怎么就成了不为皇阿玛着想了?你这奴才实在大胆’,成德已附在他耳边解释起来,“阿哥,陈师傅的意思是阿哥是皇子,言行或可代表皇上,灭藩是大事,现在又不是时候,阿哥若随便说出来,皇上会很麻烦的!”   玄烨这才真正明白,见陈廷敬还跪着,到底不忍心,便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记住了还不行吗?你起来吧!”   “臣冒犯阿哥请阿哥责罚!”   “我都说了让你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臣不敢!”   陈廷敬这等忠肝义胆的模样令玄烨无奈又没辙,想了想,便道:“既然你执意领罚,那就罚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要讲一个能把我逗笑的故事!”   “这……”   成德见陈廷敬松口,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坐回原位。结果这堂课就变成了陈大老师绷着一张柿饼脸努力措辞搜肠刮肚地想要逗三阿哥一笑,最终依然无果。   事后,玄烨和成德私底下讲起这事,小屁孩可是偷笑了好久。   这几日,孙氏有些不安。自从上次三阿哥郊游归来,她确实如计划那般向太后狠狠夸赞了一番成德,太后因此对成德更加满意,甚至在玄烨生辰那天还特别赏赐了成德一些小玩意儿。虽然那些赏赐成德最后都送给了荔轩,可是从那之后,孙氏明显感觉到不但成德对荔轩疏远了,就连原本经常来看荔轩的三阿哥最近也很少来了。   而前天听伺候三阿哥的小厮私底下议论,说三阿哥对那容若好得不得了,两人不但白天形影不离,就连晚上洗澡都要拉着他一起洗,要不是两人现在不住一间房了,恐怕早就好得睡一个被窝,穿一条裤子了。   孙氏瞬间感到危机重重。原本她的计划是让自己的儿子陪三阿哥长大,给三阿哥伴读,将来为三阿哥办事,做三阿哥的心腹。可是照这样下去,伴读就不必说了,自己儿子小,如今就是想陪阿哥读书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伴读让给容若也就罢了,只要他和自己的儿子也亲近,对曹家心怀感恩,这事自然不是坏事。可是,事情却已经渐渐脱离她的掌控,且不说三阿哥有了容若这样一个人陪伴还会不会需要自己的儿子,单容若那份沉稳长大了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有这样一个人在三阿哥身边,三阿哥还会重视自己的儿子吗?照这样下去恐怕不出一年,三阿哥恐怕就连荔轩是谁都要想不起来了。   孙氏思来想去,觉得容若突然转变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蹊跷,就好似是,成德是故意地一般。心下有了这种断定,孙氏便骤然对成德不喜起来,甚至暗暗琢磨着要怎样才能将成德赶出府去。然而,现在再去和太后说成德不好,无疑是抽自己的脸,所以她便只好动起了别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请假,先和大家说一声!求花\(^o^)/~   ☆、18蝶恋花七   既然孙氏认定成德是故意疏远她的儿子,她自然不会再找成德开诚布公地问出来。这件事也就被她压在心里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心结,顺便连三阿哥冷落荔轩的事情也一并算在了成德头上。孙氏心里的积怨与日俱增,连带成德的伙食越来越差。   成德并不是一个对吃食十分在意的人,可这几天他却发现自己每餐的饭菜竟大不如前。早点以从之前的杏仁栗子粥降成了白米粥,早膳则是从以前和玄烨一起吃阿哥定例变成了被单独禁在自己屋里用,饭菜的质量不能和玄烨的阿哥膳相比,成德没意见。可是,就算再不济也不能每天的早膳只给炒咸菜和干馒头啊?这叫人如何下咽?!   晚膳和晚晌就更不用提了,那些菜色明显就是早上的残羹冷炙,随便混了混,炒一炒,端上来糊弄人罢了。   成德坚持了几天便有些受不住,仔细思索着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以至于待遇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其实,孙氏这些小把戏实在禁不住推敲,成德不到半刻便已恍悟,看来自己这种随心而就的做法终究还是令某些人误会了。无奈苦笑了下,成德默默拿起竹箸将面前那既无卖相也无滋味可言的饭菜一扫而光。   孙氏要误会就让她误会好了,成德是不会为了迎合她而改变自己的决定。上一世与荔轩无缘,自己却看不开偏要强求,终于落得郁郁而亡,那么这一世便干脆连眼前这短暂的缘分也不要了罢,省得日后再牵肠挂肚徒增烦恼。   只不过,出于为玄烨考虑,这一日成德在下课之后,还是劝玄烨去看看荔轩。毕竟孙氏一介女流,成德是不能指望她有多大的胸襟,玄烨如果一直冷落她的儿子,日久天长她难免也会对玄烨生怨而苛责于他。玄烨如今还不能离开孙氏的照顾,也经不起她在给太后暗中汇报时任何诋毁。玄烨待自己一片真心,成德可不愿他受一点莫须有的委屈。   如今玄烨对成德的话自然是百依百顺,他只当成德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自己好,甚至连成德这几日不再和他一起吃饭他都没有在意,只当是成德鉴于规矩在避嫌。所以成德让他去看荔轩,他便想也没想就没心没肺地去了。   看玄烨跑远,成德扭身回自己的屋子,还没走到门口,迎面便被一位小公公拦住了去路。   只听那小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容若公子,咱们后院的花池里要除草,如今人手不够,能不能请您给咱们搭把手儿?”   说什么搭把手儿,不如直说静潜斋不养闲人!成德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只点点头,便让那小公公打头儿带路,跟着他去了后院花池。   花池位置十分偏僻,紧挨着后院墙根。站在花池前隐隐都能听见后墙外筒子河哗哗沥沥的流水声。这里应是许多年无人问津了吧,花池里种着一片月季,粗梗硬刺密密麻麻练成一片,期间的杂草长势也不输阵,都长得比花枝还要高了,连草叶子都快赶上成德现在的手指粗宽了。   看这阵势,成德皱眉问道:“小公公,这花池根本没处下脚,这让我怎么除草啊?”   “嗯……”小公公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笑道:“平日里奴才们尽听三阿哥夸您聪明,这点儿小事儿恐怕还难不倒您吧?您啊,慢慢想主意,我呢还有好多事得干,就不陪您了!拿着这个,锄草总用得着的!”小公公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小小的三角铲递给成德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德看着那个溜溜达达的背影,气得乐了出来。照今天这个情景看,孙氏这是铁了心要赶自己走啊!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玄烨必然会伤心一阵子吧!想到玄烨或许会大哭大闹或许会默默黯然,成德的心不可控制地乱成一团,他叹了口气,默默拿着小铲子蹲在花池边上一棵一棵地割起草来。   然而,草叶锋利,花刺难避,不出一个时辰成德五岁身体的娇嫩皮肤、脑门和衣衫上已经留下大大小小数十条细口子,而这看着不大的花坛,才仅仅清理出三分之一。   此时已入夏,看看日头,早过了晚膳时间。既然没有人来叫他用膳或者给他送饭,那自然是人家故意不给他吃。更可恨得是这花池竟然连片遮阳的树荫都没有,夏初的日头已见毒劣,被这种日头烤了将近一个时辰,成德早就汗流浃背,流下的汗水浸到伤口上沙疼得要命,再加上腿伤不过好得七七八八,此刻成德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袭来,额角突突直跳,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不行,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成德可不想刚刚重生就死在月季花下,他决定自己先回屋歇会,就算没吃食哪怕喝口水再回来干也好,总之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成德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带刺的月季花枝往外走,没走几步,就看见玄烨气鼓鼓地往这边跑了过来,在他身后跟着一大帮子平日伺候他的太监宫女以及抱着荔轩的孙氏和陈廷敬。   陈廷敬怎么还在?他不是下课后就该回去了吗?!莫非他留下来训教玄烨了?!难怪玄烨看起来如此气愤。成德心里一急,脚步加快,却不想一不留神肩膀被花枝挂住了,他抬手去择那花枝,却被那花枝扎个正着,疼得叫了一声。   “容若!”玄烨听到成德的痛呼,急得三步两步蹿上花池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他身后的那群人惊呼连连,有几个太监连忙跑了过来。   “别动!!”成德厉声喝住玄烨,玄烨一愣,大概是他听话惯了,果然停了下来。   “阿哥快下去!!我不过被扎了一下,不要紧!”   玄烨犹豫了下,见成德已将那花枝撩开,缓缓向自己这边靠了过来,才后退出去。回头命那几个太监赶紧去把挡住成德的月季花枝给推开。   等成德终于顺利出了花池,玄烨急得一把将人抱住,看到成德满身是伤,他心疼得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孙氏这会儿已装模作样地喝问起人来,说什么‘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劳动容若做这种活儿’,跪了一地人却没人吭声,孙氏就开始发起飙了。   容若眼睛扫过那个叫自己来的小公公,见他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此刻已吓得脸色苍白,猜到他必是受了孙氏威胁,又见孙氏如此作为,心中只觉嘲讽异常。   手指还在流血,成德本想与玄烨说话,却不料玄烨竟一把抓起他的手,将那流血的手指含进了口中。   “阿哥?!”   “阿哥!!”   成德与众人齐齐惊呼,就见玄烨允了允成德手指,拿出来看看伤口,见还流血,又放进嘴里允了允,如此反复两三次,手指终于见好,还不待成德说话,玄烨又按着成德的肩扑到他的脑门上舔了起来。   “成何体统!”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陈廷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气得大喝出来。原本前几日,孙氏忧心忡忡地找到自己说担心三阿哥再这么和容若黏在一起恐怕要变了性情时,自己还暗笑她杞人忧天。因为那时在他的认知里容若和三阿哥不过是两个臭味相投的小子,就算再黏和也无非是一起调皮捣蛋。   如今看来,事情远远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玄烨身为堂堂皇子天潢贵胄,竟然为一介草民做出如此——如此——   陈廷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他的脑袋里忽然闪过南朝时期的韩子高、汉哀帝时的董贤、元顺帝时的‘君臣同乐’‘僧人开红’、明武宗时的江彬……   陈廷敬气得黑着脸,几步上前,一把将成德从玄烨怀里扯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请假,会补更,但要等我休息的那天!亲们先记账吧~嘿嘿╭(╯3╰)╮   PS:感谢11928692君的地雷,药草被炸得很*,嘿嘿嘿,么么哒!   另,说明一下清朝皇家的饭点儿:早点卯时初刻(5点左右),早膳卯时正刻以后(6:00-7:00之间),晚膳午时-未时(12:00-14:00),晚晌酉时(18:00)左右。其中早膳和晚膳是正餐,多以肉类为主要材料加工成菜,其余时候基本是以点心汤羹为食。   ☆、19蝶恋花八   成德手腕上可是布满大大小小不少细浅的伤口,此时被陈廷敬这样用力一攥,疼得立刻闷哼一声,又习惯性地咬住下唇隐忍。   “容若!!”玄烨惊呼一声,怀里人被抢把他的火气一下子激了起来,他扑到陈廷敬身前,朝他拉住成德的那只手狠狠咬下,怒道:“你松不松手?!松不松手?你不放他,我还咬你!!”   陈廷敬知道玄烨这会儿可不是在说着玩儿,皱眉盯住玄烨那张情绪外露的小脸,心情复杂。还这么小就如此紧张这个人,日久天长还了得?!不行,太后既然将三阿哥交给他教导,纵使他不把他教成贤王明君,也绝不能放纵他走上邪路!   陈廷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肃容对三阿哥道:“今日就是阿哥赐臣死,臣也要将这个妖人带走!阿哥若是不满,大可以上书太后,降罪于臣!”   “你——”玄烨气得胸脯起伏,扫了眼周围静默的侍卫们,喝道:“来人,给我——”   “等等!”   “等等!”   成德和孙氏齐齐开口。成德抬头向孙氏看去,见她眼眶微红疾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三阿哥,哽咽劝道:“阿哥这次就听陈师傅的吧?陈师傅不是要惩罚容若只是要带他去疗伤!”边说边抬头看向陈廷敬。   陈廷敬默然,算是妥协了。   “可他刚刚明明说容若是妖人?!”玄烨明显不信,反驳得非常迅速。   陈廷敬还是沉着脸不说话,成德只好忍着腕子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虚弱地笑道:“阿哥,我不是妖人,别人不信,你还不信吗?真金不怕火炼,我既不是妖就算他们说出花儿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阿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其实成德心里已经明白,这一走,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当然信你!可他不是好人,他会欺负你的!”玄烨急得指着陈廷敬的鼻子大骂。   陈廷敬的脸瞬间成了锅底,脸上肌肉都气得一抖一抖地。此刻若玄烨是他儿子,他真恨不得扒了他的裤子饱揍他一顿,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尊师重道!可是玄烨是皇子,他尽管怒气攻心也只能忍着,憋了半晌,才顺过气儿,冷笑道:“阿哥既然这么说,那为师就做一回坏人!”又看向成德,喝道:“还不快走!给你上药!”   “容若——容若你不要跟他走!你回来,回来啊!”玄烨在孙氏怀里扑腾得厉害,却被孙氏牢牢抱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成德被陈廷敬拉走。   等成德走得看不见影儿,玄烨知道追人无望,便对孙氏等人大发脾气,大哭大闹地让人把这花池子立刻给他夷为平地,要不是这可恶的花池,容若怎么会受伤?!   成德一步三回头地被陈廷敬拽着走,此刻他心里既有可以离开这里的期待又实在担忧玄烨,一时间竟纠结得很。成德担忧玄烨亦是因他明白玄烨对自己的依赖以及玄烨内心的孤寂。他不确定自己若是在这种时候一去不复返,对玄烨来说是个怎样的打击。这之后的深宫寂日这个孩子又要怎么去度过……   如果不曾相遇,或许就不会有这离别之苦。   陈廷敬确实信诺,带成德到张璐的屋里上过药,又让他在张璐屋里吃了点心,才带他出得静潜斋。   成德一只脚踏出门槛,忍不住再次扭头看去。看着眼前这一片深府大院,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疼痛,耳畔依稀可闻的哭闹声,显然是那个孩子发出,隔得这么远尚且能够听闻,可想而知那是个怎么惊天动地的场面。这瞬成德再也迈不动一步,眼眶渐渐微热发红,直至此时,成德才觉出自己对玄烨的眷恋。   陈廷敬拽了两次没有拽动,回身便看到成德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虽微微恻隐,又想到玄烨的将来,便复又狠下心肠,猛力将成德拽了出去。   成德踉跄,被陈廷敬拉上了门口停得那辆马车。   陈廷敬却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命车夫将车赶向皇宫。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这个人并不是他能随便处理的,事关三阿哥他必须请示皇太后。   成德听了陈廷敬对车夫的吩咐,几乎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之后会是怎么个境遇。因着太后和自己阿玛的私约,自己应该不会被处罚。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而是反复思索起陈廷敬那句‘妖人’为何而来。这时的成德并没有自己可能勾/引了皇子的自觉,他能想到的也不过是陈廷敬大概是没有想到玄烨会对一介草民的自己如此关心,毕竟为自己‘允手指’这种行动发生在一位皇子身上实在是有伤大雅不成体统,陈廷敬不过是受了刺激,气糊涂了才骂自己妖人的吧。   如果成德知道陈廷敬早把他比作那历史上的男宠佞臣,恐怕当场就能气出血来。且不说他没有那个心思,就算他想,凭两个发育未成的五岁孩童,还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不成?   对于现在这个孩童玄烨,成德所抱有的不过是长辈对晚辈那种宠溺关爱罢了。   马车颠颠簸簸很快到得皇宫。陈廷敬领着成德直奔慈宁宫,将成德交给慈宁宫的宫女太监看着,才转拜太后。   孝庄太后听陈廷敬说完事情前因后果,沉默了一刻,便面无表情地令陈廷敬先下去候着,又让自己的心腹宫女去偏殿把成德带来。   之前玄烨郊游时,明珠曾私下里交代过成德,太后已知道他的身份。因此成德此刻拜见太后便毫无避讳之意,端得是满旗贵胄后人之风,叩拜行礼丝毫不错。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小人那一板一眼又恭恭敬敬的动作,暗暗点头,觉得这个孩子虽小,却隐隐已有公子端方之气度,难怪玄烨那么喜欢他。而对于陈廷敬所言‘媚主求荣’之类,皇太后压根就抱有怀疑,两个五岁的小孩儿,情智未开,再翻腾还能折腾出翻天的事?不过亲密了些,玄烨会为成德吸伤,想是那孩子一时着急所致。再看眼前这个孩子,到确实是长不错,想必长大了也会是一位迷倒众芳的美男子吧!   太后脸上不自觉便流露出一丝笑容,令成德免礼平身之后,让他将刚刚的事说一遍。   成德不紧不慢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丝毫也没有隐瞒,糯糯的童音吐字清晰地说着话,倒是异常悦耳。   太后听成德说完,冷笑一声。她大半生都在后宫度过,对女人间勾心斗角最是熟悉,略想一想便猜到整件事的主谋是谁。太后心道好个孙氏,为保住自己儿子在三阿哥心目中的地位,竟将这等不入流的手段用到一个孩子身上,如此心狠,又不顾玄烨心情,看来三阿哥是再也不能让她带了!缓了缓脸色,太后温和地问成德道:“当时孙氏问是何人迫使你,你为什么不指证那个小公公?”   “草民见那人当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想必也怕挨罚,所以——”   “所以你就不忍心了?”太后叹息一声。   “嗯。”成德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说出真相其实是他还没来得及指证,手指头就被玄烨吃到了嘴里。   太后又叹了一声,盯着低眉顺眼的成德看了一会儿,便让宫女将他带了下去,又一边派人去传明珠,一边将陈廷敬传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顺便讨个花花,嘿嘿\(^o^)/~   ☆、20蝶恋花九   此时,孝庄皇太后心中对整件事已有计较,待陈廷敬进门便直接道:“三阿哥自幼便住在宫外,如今人也大了,心思也活络了,再放他一个人在外面住,我这心里老不踏实。不如这样,你一会儿就去静潜斋传我的话儿,就说他皇祖母想三阿哥了,把他接回宫来!也让小林子和孙嬷嬷尽快准备准备,过几天就陪玄烨来这慈宁宫住吧!”   太后的旨意陈廷敬自然不敢违抗,忙应下,却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询问关于对容若的处罚。毕竟,太后可是对容若处罚这事只字未提。   孝庄太后早看出了陈廷敬的心思,嗤笑一声,叹道:“我知道你今儿个把那孩子从三阿哥身边带走,是出于好心!你这么做是出于什么考量我也明白!不过,子瑞啊,三阿哥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与个孩子相处凡事不必要那么较真,小孩子嘛爱记仇,有些时候你难免就要顺着他点儿,他才会把你放在心里,喜欢你。我看你倒是一个为人师表的人才,我也相信你能把三阿哥教好、教得有出息!   今天这事儿,你一会儿回去就当着三阿哥的面把那个偷懒的小子罚一顿,替三阿哥出口气,他自然不会不认你这个师傅!如果他问起你带来的那个孩子,你就说人在我这里!至于其他的你不必多说,等玄烨来了,我会亲自和他说!”   陈廷敬这时已经顾不上问太后那个偷懒的小子到底是谁了,他已经被皇太后三言两语感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听太后吩咐完便连忙跪地谢恩领旨,匆匆出宫招办去了。   太后看着陈廷敬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陈廷敬虽然忠义,却因初入官场在阅历上终究差了些,这才会如此轻易便被孙氏利用。如果今儿个的事换做是明珠的话,必然用不着自己费这么些个心思去帮他圆场,唉,果然是人老精马老瘦,这姜啊还是老的辣!   不多时,明珠赶到慈宁宫候旨,孝庄皇太后将他传入大殿,等他行礼毕后,便叹了一声气,道:“明珠啊,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明珠吓得一哆嗦,直以为是成德闯了什么祸,忙躬身道:“明珠不明白老祖宗说得是什么事,望老祖宗明示!”   “我不过是夸了你儿子一句,又不是坏事,看把你吓得!”   明珠暗暗松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恭敬地听着。   太后却有心故意吓唬他,道:“今儿个陈廷敬把你儿子领到了我面前,说他蛊惑幼主,媚主求荣!你说说,这会不会是你儿子能做出来的事儿?”   明珠刚安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道:“不会的!不可能!成德他自小聪明乖巧,年前便已能熟记大清律例,他断不可能做出这等辱没祖宗藐视王法的事啊!请太后明鉴,明鉴啊!”   “哦?!你说他年前便已熟记大清律例?!那岂不是四岁便已几乎认全普通汉子了?要是照你这么说,你儿子还是个神童?!”听闻此讯,太后震惊之余更是替玄烨惋惜!眼下这事儿经孙氏布局,陈廷敬一搅合,那纳兰成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待在玄烨身边了,如此好的伴读人选就这么浪费了,真是可惜可气可叹!想到此,太后的脸色不免就又难看三分。   明珠可不是皇太后肚子里的蛔虫,他也不知道太后脸色阴沉的原因,听太后如此问,便连忙解释道:“成德万万担不起神童一说,他不过是比一般幼童早慧,心思敏感一些,又性子内向多读了几日书,记性好些没忘——侥幸!都是侥幸!”明珠怕越描越黑越解释越像夸儿子,连忙转了话锋,急得流了一脑门汗。   皇太后见明珠此状,终于大发慈悲,不再逗他,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当我老婆子看不出来你儿子是什么样儿的小人儿?他刚刚还在这儿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呢!明白告诉你吧明珠,老婆子我很喜欢你这个儿子,三阿哥也很喜欢你这个儿子,只是眼下出了件事,他不能再留在三阿哥身边,你把他领回去吧!我会和三阿哥说,我把他送回盛京了,你也不要声张,早晚他和三阿哥还要再见的!”   “是、是是!奴才遵旨!”   “你遵什么旨?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皇太后不依不饶地问道。   明珠愣了下,忙答道:“明、明白!老祖宗是要臣回去好好督促犬子,令他长大成人之后,报效朝廷!报答老祖宗和三阿哥对他的知遇之恩!”   “嗯!看来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行了,你儿子还在偏殿里等着,你领他家去吧!”   “奴才遵旨!”   明珠退出正殿,便急急忙忙奔入偏殿去领成德。如果说这几个月什么事令他最为开怀,那么这一刻失子复得的喜悦绝对是当仁不让地排在第一。自从成德失踪那日起他便寝食难安,可当他得知成德在伴皇子时他除了寝食难安还要整日提心吊胆,如今这一切折磨他的噩梦终于要过去了,这叫他怎么能不高兴,不舒坦呢!   成德在偏殿见到自己阿玛的那一刻,也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自重生以来,好几个月了,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可以在自己那个熟悉又安逸的家里过几天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他小跑着扑进迈进门来的明珠怀里,紧紧抱住自己阿玛的脖子,好一会儿才稳定情绪。附在明珠耳边哽咽道:“阿玛,带我回家!”   明珠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点头,抱起成德出了皇宫。   这个时候,陈廷敬复又回到静潜斋,正按太后的旨意在审问宫女太监。当陈廷敬喝问是谁让容若去花池干活时,起初自然是没有人承认。可当陈廷敬说没人承认就所以人一同惩罚时,终于有人出来指证那个带成德去花池的小公公,小公公见事态不妙,知道再也瞒不住,一边哭着求饶喊冤一边就要招供。   这时刚哄睡玄烨的孙氏闻讯赶到,见到那小公公要招,怕他说出是授自己指使,便抢先一步指挥侍卫将那小公公拉了下去。   陈廷敬虽然不满孙氏插手,到底念在她是三阿哥乳母的份儿上没说什么。此事便这么揭了过去。   直到一个时辰后玄烨睡醒,陈廷敬便按照皇太后的吩咐,将那小太监压到玄烨面前打板子。只是,这时那小太监已不再喊冤,而是满口承认是自己看不过容若平日得宠故意刁难于他。   至于他为何前后转变如此之大,想必孙氏定然‘功不可没’。   玄烨听闻之初确实气愤难平,命人狠狠打他四十板子,那小太监哪里承受得住这番毒打,哭嚎尖叫之间自然奄奄一息惨不忍睹。   尽管怒气消了下去,玄烨看陈廷敬还是不顺眼,若不是听说他把容若带去了慈宁宫,而祖母又要接自己回宫住,他很可能理都不会理陈廷敬。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o^)/~嘿嘿!   ☆、21蝶恋花十   玄烨迫切想见容若,听陈廷敬说完太后的意思,便火急火燎地催着陈廷敬赶快进宫。这是玄烨记事以来第一次踏进这片神秘的领土,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被接回宫中生活时会是怎么个情景,那种曾经憧憬期待的兴奋之情在此刻却已被对另一个人的担忧冲击得荡然无存,全抵不上可以再见到一心一意惦记的那个人的喜悦。甚至见到那位素未谋面却默默关心了自己好几年的祖母,玄烨行礼后问得第一句话依然是‘容若在哪里’?   孝庄太后的心胸自然比一般女子宽得多,闻言便向玄烨招招手,让他走近自己,抱住他细细端详了一番,并不急着开口说成德的事。   玄烨被祖母看着看着突然委屈起来,瘪了瘪嘴,扑进太后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太后的脖子,哽咽道:“祖母,玄烨想您,也想皇阿玛和额娘!以后我不想再离开你们了,我不想再离开皇宫了!”   孝庄太后心里泛酸,抱住玄烨揉了两下,把他推开些,点着他的鼻子道:“你个小人成天想这么些你不累啊?你皇阿玛和额娘还有我老婆子也想你!这不是接你回来了吗?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祖母会宠着你!”   “祖母不是老婆子!”玄烨一本正经地道,把太后逗得大笑起来。   孝庄太后站起身,拉着玄烨道:“好孩子,来,祖母和你说件事!”   两人出了正殿门槛,站到廊下,皇太后指着东边一座大殿道:“玄烨啊,你看那座宫殿就是乾清宫,是你皇阿玛住的地方,它北边那座宫殿叫坤宁宫,是皇后住的地方,它东边那座宫殿叫景仁宫,是你额娘住的地方,还有这些个大大小小的宫殿每一座每一间都有人住,都是有主儿的,可你知道吗?这些人为什么住在这儿?”   “孙儿不知道……”玄烨乖宝宝一样摇了摇头。   太后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各司其职,他们在这宫里生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宫里的规矩比外面可大多了,也多多了,稍有行差做错那遍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所以,玄烨啊,打从今儿个起你也是这宫里的一员了,你是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懂皇子的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祖母都会慢慢教你!”   “哦,我明白了,祖母是说这宫里虽好却没有外面来得自在!”   “哎哟,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孝庄太后笑着抱了玄烨一下,见玄烨昂着小脸若有所思地在看自己,便道:“你是不是在琢磨给你那小伙伴按个什么职位?”   “皇祖母,您可真厉害,孙儿才想您就知道了!您是不是会读心术啊?那皇祖母快让我见见容若吧!好祖母了~”玄烨开始撒娇了。   太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那孩子心太善,在这宫里怕是活不了多长日子,祖母已经把他送出宫去了!”   “什么?!祖母您不能这样啊!孙儿长这么大好不容易只交了这一个朋友,您怎么能把他送走呢?我不管,我要见容若,我要见容若!”玄烨干脆抱住太后大腿耍起赖来。   太后任他折腾了一会儿,才捏了捏那气呼呼的小脸,安慰道:“如果真有缘,等你们都平安长大自然还会再见的!你现在吵着把他叫回来,万一他在这宫里再被什么人害了,那你就真得再也见不到他了!这宫里比你那静潜斋大得多,人也多得多,你管了一时,还真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不让人欺负么?”   玄烨想起在静潜斋那个害了成德的小太监,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见不到成德的憋屈一直在心里萦绕不去,不免又大哭了一场。   再说,成德随明珠终于回到了位于前宅胡同的家里,此时门口的小厮见到成德回来,尚来不及向明珠行礼便一溜烟飞跑着往内宅报信儿去了,一路高喊着‘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随老爷回来了!’弄得全府上下人尽皆知。   不多时,爱新觉罗氏便双眼通红地奔了出来。见到成德尚抑不住颤抖的臂膀,一把抱住儿子,良久才平静下来。   “额娘,我回来了!”成德哽咽难言,头埋在爱新觉罗氏颈间感慨万千。   “快让额娘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孩子呀你吃苦了!你可把额娘吓坏了!这些日子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行了,进屋再说吧!让下人看见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明珠怕成德一时激动对爱新觉罗氏说出在静潜斋的经历,便催着两人进了屋。   这一家三口说了什么自不为外人道也,只是晚间爱新觉罗氏着实费了一番心思为儿子做了一桌顶好的饭菜压惊,那满脸洋溢的喜庆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不是丢了,而是遇到了神仙经历了一段奇遇呢。   成德吃得不多,却每一样儿菜都吃了几口,一来以慰额娘忧虑之心,二来他也是为要修身养性,晚间吃多了容易积食,对养生实在无甚好处。有了上一世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得以重生,成德已暗暗决定要强健体魄,不求长寿但求这一世能够善终。   明珠看着儿子举止暗暗点头,待他吃饱后,便放他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多吃了几口,便由爱新觉罗氏服侍着就寝了。   成德趟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听着窗外夏蝉嗡鸣,辗转二三不得入睡,渐渐地便思索起自己今后要走之路。上一世自己思虑过重又痴心不改,与荔轩纠缠了将近二十年终不得果,这一世这条情痴之路,是再也不会去走了,那便意味着自己终将娶妻生子安度一生。可是自己毕竟带着前世记忆,他很担心自己还能不能真心喜欢上一位女子,如若不能,那倒不如不娶,也省得两厢耽误,徒留憾事。只是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到时候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只可惜了自己一双父母,又要为自己操心费神。   想到此,成德不免又想起前世父亲身在庙堂如履薄冰,每日机关算尽所求得不过是保全一家老小性命无忧而已。而自己那时候还偏偏厌恶朝堂污秽,不肯就职帮他,只守着一个侍卫头衔直到病逝。现在回想起来,心中自责不必言说,只望这一世好好孝顺父母,弥补前世遗憾。   这么思前想后一番,成德便越发想要尽量顺从父母。之后的时日,但凡父母之命,成德便绝不忤逆。他们让他读书他便越发勤奋,让他习武他也尽力而为,看到每每文武师傅在父母面前夸奖自己,两位高堂脸上露出的欣慰笑容,成德便觉得自己的付出真是值得。   因他这番乖巧顺从,明珠对这个儿子放心得很,爱新觉罗氏也从不干涉儿子的决定。就比如,成德热衷西洋文化,明珠甚至从宫里借来天文历法火炮海航方面的书籍给他,就连成德经常出府去天工阁找南怀仁授学西方语言明珠都不加干涉,那宠溺的态度溢于言表,就仿佛成德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一样。   十四岁那年,爱新觉罗氏本已为成德看好了一门亲事,只因成德一句要准备三年后的科考,爱新觉罗氏便二话不说将那门亲事推了,而之后上门提亲的人也都被爱新觉罗氏拦了下来。倒不是爱新觉罗氏思想多么开明,只是她出身毕竟高贵,很是懂得功名前程对贵族子弟的重要,如若自己的儿子考出个进士身份,那在满清贵胄之间可就是大大风光的事儿呢。这种时候,她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女人来阻碍自己儿子上进呢。   正所谓新婚燕尔,如果这个时候她偏让成德成亲,以至于儿子贪恋起婚爱之事荒废了学业,那自己岂不成了大罪人了?!爱新觉罗氏可不糊涂,将成德的意思原原本本转告明珠,两人一合计,便越发觉得自己的儿子真是纳兰家族里难得一见地有大出息的人。   婚事的事情便如成德预料那般平息了下去,他这么多年的良好表现自然没有令明珠夫妇疑心其他。只是三年之后自己已经十七岁了,若考不中,到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成德觉得这事必须还要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两更,这一更是补5月10号的请假,晚上还有一更,正在码!\(^o^)/~让花花来得更猛烈些吧,呵呵O(n_n)O~   ☆、22齐天乐一   ……   阑珊火树鱼龙舞,望中宝钗楼远。靺鞨余红,琉璃剩碧,待属花归缓缓。寒轻漏浅。正乍敛烟霏,陨星如箭。旧事惊心,一双莲影藕丝断。   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残蝶粉,韶光忒贱。细语吹香,暗尘笼鬓,都逐晓风零乱。阑干敲遍。问帘底纤纤,甚时重见?不解相思,月华今夜满。   ……   成德一连思索几日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能够顺理成章地推延自己的婚事。而明珠却已经想到要为他延请教学名师的事了。   这些年,对成德的教育,明珠素来没有放松过,除了亲自教导也为他请过不少师傅,但那些大多是才学有之权名不足,对儿子正式进入仕途没有多大帮助。如今,既然儿子已立志于功名,那明珠作为人父自然要为儿子的前途好好谋划一番。   这一日明珠将成德叫到书房,递给他一张宣纸,纸上列了几个人名。成德看到这几个人名,便已猜到明珠用意,他抬眼看向自己阿玛,故作糊涂地问道:“阿玛,这是何意?莫非这几人有什么问题不成?”   明珠淡笑道:“自然没有问题。这几个都是眼下大清朝顶顶有名的汉学大家,阿玛想你既然要考功名,需得名师指点方能事半功倍,你看看这几个人可有你仰慕其才愿拜入名下之人啊?”   成德这才又低头看向宣纸,不禁回想起上一世阿玛也如这般费劲心思为自己幕得名师,所求得不过是要自己博个功名保身,但那时自己却不领情。万万没想到这一世阿玛竟会这般争求自己的意见。   纸上赫然写着徐元文、徐乾学二人的名字,徐元文也就是成德上一世的老师。成德盯着徐元文的名字久久出神,只因,上一世他无意间听到了徐元文酒醉吐真言,得知了他与顺治帝间那说不清的情愫,才开启了自己对男人的兴趣。从某一方面来说,徐元文倒真不愧为一个合格的‘启蒙老师’!   成德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又想到徐家兄弟虽也是饱学之士,却又暗藏野心,以至于后来因着自己的关系没少连累阿玛,那这一世他断不会再拜入这等人门下。   成德想了想,忽然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好友顾贞观,算算年月如今他怕是已入内阁做书记了吧。于是成德便将宣纸交还明珠,道:“劳阿玛操心,但这几人却都不是儿子心中所幕,儿子近日读了一部《弹指词》深感词中意义深远,因此对那位词人心生敬慕,只是不知阿玛可否熟识此人?”   经成德一说,明珠也似茅塞顿开般双眼闪亮。如今他已官拜弘文院学士,《弹指词》他当然读过,不止读过对这部词集的作者顾贞观也并不陌生。只是如今一心想要给儿子找个仕途顺遂的好靠山,竟是把身边的新光璞玉给忽略了。   要知道徐元文如今已官拜国子监祭酒,就算成德拜他为师也不可能日日陪伴入府塾师,倒不如退而求其次诚意聘请顾贞观入府施教,这对成德来说自是更好的选择。   明珠计较已定,便对成德道:“如今春节已过,这事宜早些定下来才好。不如就在上元节那天,你随我一同去顾府上拜见先生吧!”   “儿子谢阿玛成全!”成德心下甚喜。   明珠笑骂了两句,又想起另一件事,吩咐成德道:“你小妹如今也已十二,我听周姨娘说她这两天吵着要去看花灯,正巧明儿个你小姑姑惠芷要过来咱们家串门儿,你要是有空就带她们俩去街上转转,要是没空就算了,凡事以学业为重!”   明珠拍了拍成德的肩膀,便自去找爱新觉罗氏商量聘师礼单的事了。成德却想起前几日小妹吵着要自己房间里那只蝴蝶风筝被自己拒绝,便不依不饶地追着自己打闹的场景,莞尔一笑。   上一世成德与自己这个庶出的小妹并没有多少感情,可这一世或许是自己的心境变了,成德对家人的关注多了起来,自然与自己这个庶出的小妹也亲近了不少。   那只风筝,是成德离开静潜斋后求着阿玛买通了静潜斋的一个太监,好不容易才拿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会轻易送给别人?再说,这风筝是玄烨小时候亲手为他做的,每每看到这只风筝成德都能清晰地回想起做风筝那个小孩儿认真的神情,那种纯粹而美好的心意,这几年成德没有一天忘记,他一直记得自己和玄烨在静潜斋里生活的点点滴滴,那时候,那个孩子对自己那般依恋,只是不知如今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如今时隔多年,所有曾经的美好也终成回忆,只余这只风筝,独自鉴证那些抹不去的时光。   第二日,成德的叔公,时任郎中的索尔和便带着自己的福晋和女儿到明珠府上串门儿了。亲戚之间春节串门子难免要热闹一番,再加上成德这小姑姑惠芷妙语连珠,把一屋子的人逗得笑声连连,气氛可谓温馨惬意得很。   成德小妹名嘉懿,是一个古灵精怪颇有想法的女孩。她见大人们笑得开怀,便见机央着小姑姑惠芷带她去灯市口逛花灯。周姨娘是爱新觉罗氏的陪嫁丫鬟,早年又是爱新觉罗氏授意将她抬成的姨娘,因此尽管爱新觉罗氏嫉心甚大对周氏到底还是与众不同些,而嘉懿更是自出生便被爱新觉罗氏养在身边,这会儿便仗着爱新觉罗氏平日宠爱撒起小娇来了。   惠芷今年已十六岁,被小侄女撒娇有些哭笑不得,点着嘉懿额头笑骂:“多大了,怎么还这般矫情?就不怕我大嫂子回头教训你?”   “额娘才不会打我,额娘对我可好了!”嘉懿说着便朝爱新觉罗氏笑成了眯眯眼。   爱新觉罗氏无奈,只得吩咐成德让他陪着两人到街上走走,又命府里的家丁多几个人跟着,说好了戌时前必须回来,这便放人出去玩儿了。   嘉懿和惠芷坐车,成德骑马。自出府门起,嘉懿便如出笼的小鸟儿一样,一路上趴在车窗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叽叽喳喳得没完没了。   时近上元,街上人山人海,不多时几人只好弃车下马,由家丁随着缓缓前行。   眼见着,再过一条街就到灯市口了,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人潮涌动,似是出了什么骚乱。成德连忙护着姑姑和小妹退到街边,才站稳脚跟便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儿猛得冲出人群,向他们这边跑来。乞儿身后追过来一个华服公子和一个半大少年。   成德来不及细看,那乞儿已到近前,他看了眼成德等人身后的店铺,埋头就钻,此举吓得嘉懿惊叫起来。乞儿钻蹿之间更是撞到了不少人,就连无辜的惠芷也被波及差点摔倒,幸好成德及时扶了她一把。待惠芷回过神来,成德已追着那乞儿冲进了店里,只回头吩咐了一声家丁令他们速速送姑姑和小妹回府便跑得不见踪影。   成德之后,那个华服公子和半大少年也急匆匆冲进店去。   待三人追到店铺后院,正好看见那个乞儿翻墙而出的身影,成德助跑提气一个侧翻便又追了出去,也多亏了成德这几年为强身健体跟着武学师傅好好下了一番功夫修习,否则凭他上一世的体质哪里能做出这番行云流水不见半丝拖沓的漂亮动作呢。   赶在他身后的那公子见了成德此番作为,连赞了三声‘好身手’,便也跟着侧翻了出去,只苦了他身后的半大小子,不但跑得气喘吁吁,这会看到这堵土墙更是犯难,他身高不够,爬了半天也没爬上去,只好又出了店铺绕路而行。   这边,成德已几步追上那个乞儿,将他按倒在地,那华服公子也随后赶到,从那乞儿怀里摸出自己的荷包,踢了那小子一脚竟也没有为难而是将人放走了。   成德在看清那华服公子面容时却愣了一愣,心中瞬间便有些激荡,却被他死死按捺,不动声色地对那公子一抱拳,道了声:“既然兄台无事,那在下告辞了。”   巧得是,那华服公子在看清成德面容时也愣了一愣,眼前的少年肤若凝脂,眉若远黛,五官精致,风华绝代,浑身上下仿若泛着淡淡华韵。而如此佳人竟无一处不与自己记忆中那人相似,唯一的不同怕就是那比女子尚要精美三分的容貌中如今已多了一层抹不去的英气。他见成德步履匆匆转身就走,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迟疑道:“……容若……?”   成德身体一僵,心道他竟然还记得!面上却极力压制,飞快抽回自己手腕,又一抱拳道:“在下纳兰成德,不知阁下是……”   “纳兰成德?”玄烨若有所思,见成德还等着忙解释道:“我姓黄,今日你帮了我的忙,不如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他还是如儿时那般,一上来便硬要和人家称兄道弟。成德心下无奈感叹,脸上却禁不住浮现笑容,道了声黄兄,又告罪道尚有家眷在等着,不易久离,便再次匆匆要走。   玄烨却不好再留,眼睁睁看着人从自己眼前渐行渐远,终究忍不住又高声问道:“你真的不是容若么?!!”   成德只好驻足,回眸定定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又一抱拳,匆匆没进了人群。   玄烨却再也移不开视线,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容若长大的模样,却没有一刻比刚刚见到这个人更加真实,那精致的眉眼,那如描如绘的轮廓,没有一处不似他儿时的挚友成容若,那个自己藏在心坎儿里惦记了九年的人儿啊!   纳兰成德是吗?好啊,朕倒要看看这回明珠该怎么给朕个交代!哼~玄烨心里暗暗盘算着,不多时,嘴角已泛起一丝小狐狸般特有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都二更了,亲们还不快拿花花砸死我!呜呜~~~~~~~~   另P个S:康熙十五年(1676)经国子监祭酒徐元文推荐,顾贞观入内阁大学士明珠府中住塾师,与权相明珠之子纳兰性德相识,成为交契笃深的挚友。   这篇文让顾贞观和成德提前相见了,懂史得亲们要包涵一下咯!O(n_n)O~   ☆、23齐天乐二   成德走出去不远,迎面正好撞见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曹荔轩。荔轩如今也有十一岁,再不是小时候那个圆乎乎胖嘟嘟的小球儿,而是隐隐已有了几分成年之后翩翩佳公子的风采。   成德看着荔轩跑近,不由自主放缓脚步,正准备侧身避过,荔轩却已认出了他。荔轩看见成德,明显双眼一亮,快跑几步扑过去,一把抓住人家的手,急道:“这位……大侠,你看到我家少爷了吗?就是,就是刚刚和你一起翻墙追贼的那位穿杏黄袍子的?!”   成德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心道自己什么时候成大侠的?面上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身后的胡同,道:“应该还在里面,你去看看吧。”   “哦,多谢大侠!多谢啊!”荔轩放开成德,急匆匆地一头扎进了胡同里。   他果然不记得了!成德心下黯然,又看了下荔轩背影消失的方向,便转身往回走。拐过一个街角,正好碰上前来寻他的自家家丁。那家丁跑得满头是汗,看到成德平安无事这才舒出一口气。   “少爷,奴才可是找到您了!表姑奶奶和小姐都担心着您,不肯回府,还偏要奴才们找到少爷才肯罢休!哎呦,可是把奴才累散了!”   成德气得乐了,踢了那家丁一脚,笑骂道:“卖什么乖?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走吧,小姐和姑姑现在何处?”   “在柳泉居分号的雅间等您呐!”   “柳泉居在灯市口开了分号,我怎么不知道?”柳泉居是前明隆庆年间留下的老字号,一直是在新街口那边,成德好奇这分号一说,故此一问。   那小家丁嘿嘿一笑,道:“听说这分号是柳泉居老板柳大义的二公子开的,总号那边现在是大公子做掌柜,二公子插不上手,这不就自个儿另辟出来,开了个分号。也就初六的事,听说这几天还弄出个什么‘特价菜’,倒是新鲜的很!”   “哦,这么说生意还挺不错?”   “是,看着是挺红火的!”   主仆二人闲聊着已来到柳泉居分号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小二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吆喝声以及宾客们不时发出的大笑声。看来生意确实红火!   成德暗暗点头,抬脚迈进门槛。进了门才发现这大厅里真是人满为患,八仙桌、长条凳,一桌挨着一桌,简直就快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成德皱了下眉,他两辈子都喜静,这种市井烟火气儿倒有些不愿沾染。正想吩咐家丁去请自己姑姑和嘉懿下来,肩膀便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   “诶?这么巧,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你!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玄烨带笑的声音传入耳来,到弄得成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忙敛了情绪,抱拳道:“不知黄兄也在,失敬失敬!”   “嗨,成德何必多礼,你我既然在此相遇,就冲这份心有灵犀,咱们今儿个也得好好喝他两盅!”玄烨豪迈地大手一挥,也不问成德愿不愿意,拉起人直奔二楼雅间。成德推却不过,只得由着他。成德不知道,此刻玄烨心里可是为他刚刚叫得那声‘黄兄’暗暗欣喜不已呢。   惠芷和嘉懿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便见玄烨,故此几人便分了两间雅间。惠芷和嘉懿听说成德平安回来了,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会儿总算有了看景论灯的兴致。   且说,玄烨拉着成德坐进雅间,那双眼睛便一刻也舍不得自成德身上移开,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玄烨边对成德劝酒边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才能从这人口中套出蛛丝马迹。最好是能把他灌醉来个酒后吐真言,不过看成德喝了如此多杯依然镇定自若的样子,这个计划似乎实行起来有些难度。   成德大概能猜到玄烨此刻的心思,但他却不准备和玄烨相认,故而每每玄烨要将话题引到当今天子身上时,成德总是巧妙地避过不谈。   两人本都是豁达之人,再加上成德两世伴君,这一世又与玄烨儿时相遇,对玄烨所问应对自如不说,在聊天之时总不自觉便带出了一丝亲切之意,致使玄烨觉得与成德说话真是身心舒畅轻松惬意极了。   两人聊着聊着,玄烨突然道:“容若,这九年间你可曾想过我?”   “嗯……”成德一惊,忙改口道:“黄兄所说的容若到底是何人?我听黄兄今日已不止一次提起了他!”   玄烨紧盯着他,自然将他那一丝错愕尽收眼底,心下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定,可见他死不认账,心中便有些气闷,却也只能笑笑,叹道:“此人乃是我今生唯一的挚友,只因幼时的一些变故离我儿去,害我整整找了他九年,今儿个初见你时便错把你当成了他,不过,你和我那挚友长得可真是像呢!”玄烨此话不假,这九年间尤其是登基之后,他可没少派人去盛京打听成姓人家,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是,是吗?”成德有些尴尬,片刻,才强笑道:“既然他不故情义,离你而去,这样的人便不配做你的朋友,公子何不将他忘了,这样苦苦寻找又是何必?”   “忘了?”玄烨声调忽然拔高,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成德,道:“你这么说,难道换成是你,你竟能做到干干净净地相忘?”   成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躲过玄烨犀利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幕已渐渐暗了下来,成德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见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的荔轩,肚子响了一声。   这一声简直响得惊天动地,玄烨也听到了,一时间雅间里那眼看就要冻结的气氛全被这一声巨响给冲垮了。   荔轩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地耷拉下脑袋,不敢看玄烨难看到家的脸色。   成德却笑了笑,对玄烨道:“今儿个和黄兄聊得痛快,若黄兄不弃,咱们改日再约!天色不早了,请恕成德先行一步。这杯酒全当赔罪了!”他不给玄烨说话的机会,端起酒杯昂头便喝了个干净。   玄烨有些恼火地看着他潇洒离开,什么叫改日再约?你倒是说个再约的时间再走啊?!这般落荒而逃的样子到底是做给谁看?我就那么让你讨厌么?!玄烨气得一拍筷子,指着荔轩喝道:“还不过来!这桌子酒菜都赏你了,限你一刻之内全部吃光!别跪了,赶紧的,这事没完!”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灯市口大街上的舞狮队也正式出动,再加上满街的花灯炫目耀眼,真是好一派繁华盛景。   成德接了惠芷和嘉懿出了柳泉居,几人便不紧不慢地逛了起来。   嘉懿小孩心性,对成德把她和姑姑凉了一下午很是不满,这会儿正缠着成德要补偿,“哥,你太不像话了!额娘明明是让你陪我和姑姑出来玩儿的,你倒好,竟然跑去和什么黄公子喝酒,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人家还什么都玩儿呢!真是的!我不管,反正你今儿个得陪我去参加灯谜大赛,不然我就去额娘面前告你的状,哼!!”   成德无奈,只好哄起小姑娘来,可嘉懿铁了心得不买帐,最终成德没了办法,求助般看向惠芷。   惠芷早被他们俩个逗得暗笑不止,可她也对灯谜大赛很感兴趣,这会儿见成德看过来,边忍笑边道:“你看我也没有用,我也是被你凉了一下晌儿的人,我看你呀还是乖乖顺着嘉懿吧,不然,我这做姑姑的可也不会放过你!”   成德没辙了,只好认命地带着两位大小姐去参加灯谜大赛。   在他们身后大概三十步远处,荔轩一边揉着鼓鼓的肚子一边纳闷儿地问玄烨,“皇上,您要是想叫那个成德陪您聊天,下道旨意不就成了吗?咱们中午那会儿就这么跟了他一回,这会儿干嘛还要这么偷偷摸摸地跟着他们啊?”   老子这么偷偷摸摸的是拜谁所赐?玄烨一巴掌糊到荔轩那光溜溜的大脑门上,咬牙道:“闭嘴!你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没赶上12点之前,抱歉亲们!这章算16号的,17号晚上还有一更!我要开始努力存稿了,握爪!嗯嗯!   ☆、24齐天乐三   曹寅被打得哎哟一声,踉跄倒退。玄烨没好气儿地瞪他一眼,举步去撵成德。   灯谜大赛设在灯市口大街北头的一片空地上,此时已经搭好了青竹台子,台子两边也挂上了做工精美的各色花灯,花灯形状各异,有鱼虫、有花草、有寓意吉祥的小物件,品种繁多,令人眼花缭乱。可在这一片炫彩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还要属竹台正中央的旋转石磨上那面八角玲珑玉雕灯。   据说此灯乃是这次花灯大赛的东家天津盐商张氏特别聘了十位能工巧匠历时三个多月精心雕琢而成的。此灯选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掏心儿后加银边固定,又在薄如竹简的玉皮儿上雕出一整幅画作名师张宏的花开富贵全图,灯芯也不是一般的烛心,而是精心挑选了九颗夜明珠嵌入底座,其中一颗鸡蛋大小的嵌在正中,八颗鸽子蛋大小的分在八壁,如今在这石磨上这么一转,真可谓是流光溢彩令人叹为观止。   这灯之所以会被摆在这里,据知情者说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这张家的大公子名叫张霖,他去年年初来京城做生意,半路遇到劫匪差点丧命,好不容易逃进山里躲过一劫却又跌伤了腿,幸得一个猎户相救,这才活了下来。这猎户家有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儿,生得貌美如花,每日照顾张霖,日久难免生情。一个月后张家家仆找到张霖时,张霖已与那猎户的女儿私定下终身,张霖临行前曾答应那女儿年底要来迎娶她过门,可回到天津将此事告与母亲,母亲却不同意,硬压着张霖另取了一位本地大户的千金做正房,张霖誓死不从,母亲最后让步答应让他纳猎户之女做妾。   张霖在家被关了将近一年,挨到秋季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再来京城,便急急忙忙备下厚礼上山寻人,可到了猎户门前却见茅屋已塌,人去楼空。四下打听一番,这才听村里人说,那猎户一家春天的时候不知怎的竟惹上了山匪,不但猎户被杀了,就连他那女儿也被山匪掠到山上去做了压寨夫人。   张霖一听这个又急又气,率领家丁冲上山寨要人,却被告之那猎户的女儿被掠的当天就撞死了。张霖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出一米远,当下便一病不起,在京城养起病来。   这次张家会出钱办这个花灯大赛,也是张母为儿子祈福所设,要求参加大赛的人都要成双成对,答对谜题不但可得花灯一盏,答对最多的那对儿人还可拿走这盏八角玲珑玉雕灯。   正所谓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婚,张母大概也是后悔了,这才借着花灯的喜庆给自己儿子积点福德。   张氏这次可真是大手笔,不但摆出了镇台之宝玉雕灯,就连竹台两边挂的那些灯笼也都是拿绢帛做得外皮儿,还有一些甚至贴上了极漂亮的羽毛做装饰。由此可见,这张母是何等宠爱自己这个大儿子了。   也因此花灯大赛自正月初十搭好台子,这几天不但普通百姓蜂拥而至,更是聚来了不少京城的名流子弟富家千金,甚至还有不少附庸风雅的读书人也闲来没事凑凑热闹。等成德他们赶到的时候,竹台前早已人山人海挤不进去。   竹台东边摆着张小桌,此刻一位管家模样的老头儿正坐在桌子后面为前来报名的公子小姐们登记。   嘉懿机灵,没一会儿就拉着身边的一位姐姐打听清楚了大赛的规矩。一听要成双成对才能参加,小丫头眼睛一转,一把拉过惠芷生怕她哥跟她抢似的,对成德道:“哥,参加这大赛要成双成对,我和惠芷姑姑去报名,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吧,可不许跑远,也不许再和什么绿公子、蓝公子的去喝酒了啊?”   成德听嘉懿说得一本正经,忍俊不禁,连连说好,并保证就在台下看着她们夺冠,这才被小丫头放过一马。看着嘉懿拉着惠芷欢天喜地的跑过去,成德宠溺地笑笑,吩咐几个家丁随后跟了过去,暗中保护她们。   成德可不知道,他不过随便展颜一笑,就已勾得不远处偷摸藏着的某人看呆了眼睛。   玄烨直直盯着成德那满脸笑容移不开眼,只觉得这世间除了那人怕是再也没人比他笑起来更好看了。那笑容对他来说是那么熟悉,他记得小的时候容若也常这样带着宠溺和纵容对他笑,每次看到这样的笑容他就特别开心,甚至一天比一天更想要将这笑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还有那个会这样对他笑的人!   而此刻,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一个叫纳兰成德的人身上,这种巧合只能令玄烨更加坚定心中猜想,这纳兰成德根本就是成容若!至于他现在怎么成了纳兰明珠的儿子,只要自己晚上回宫查一查顺治十六年六月廿一那天的进宫册录,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曹寅见玄烨脸色不定,便揣揣问道:“皇——公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了!”   玄烨瞪了曹寅一眼,戳了戳他的脑门,“急什么?去打听打听这灯谜大赛是怎么回事?还有问清楚怎么才能赢到那盏灯?”   曹寅顺着玄烨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见那盏正在转的玉雕灯。其实他早就看见这灯了,自然认可这灯做得精巧。可他自小在宫里长大,见得好东西多了去了,他到真没想到这么一盏玉雕灯怎么就入了皇上的眼。不过,曹寅惯常听话,既然是皇上让问的,他自然不敢怠慢,领命便颠颠地跑去打听了。   只是,他毕竟还小显然还没有参悟到白玄烨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让他找个人打听,他别人不找,倒直接找上了成德。   玄烨见曹寅乐颠颠地在那边儿和成德说话,气得咬牙切齿,狠狠一跺脚骂了句‘蠢货’,便迫不得已只好显身也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回复不了,亲们的鼓励我都看到了,谢谢大家!这章短了点,还在码,一会儿争取再更一章!所以亲们再赏几朵花花吧\(^o^)/~   ☆、25齐天乐四   这曹寅真是太不长记性了!他也不想想中午他们才和成德一起吃过饭,这会儿他贸贸然出现在成德面前,成德会怎么想?自然会想到这或许是玄烨对他纠缠不休,又巴巴地追过来了!玄烨不愿给成德留下这么个死缠烂打的印象,这才躲在暗处不肯显身。如今被曹寅这么一弄,玄烨却成了有苦说不出,只能压着一口气,准备回去好好修理曹寅一番。   其实,这却是玄烨关心则乱想得多了。   事实上,成德自柳泉居落荒而逃后,心里对玄烨是有那么一丝愧疚的。他想难得玄烨这么多年对自己念念不忘,自己不但不与他相认,还这样一走了之,怎么看都是自己薄情了些。   再者,虽然玄烨如今已经贵为天子,可到底也不过十四岁,前世那些杀伐决断的冷□他还没有做,更难得的是他对自己或者说他对成容若的那份真情,单从在柳泉居聊天时成德已经明白,玄烨的那份心意从来就没有变过。这样看来,自己这么避着他倒显得自己不仅薄情更有些无情了。其实,抛去皇帝的身份,单看玄烨对自己这片真心,自己便与他相交也是应该。   成德正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能如此亲近弥补遗憾,就见曹寅曹荔轩打远处向自己跑了过来。见到曹寅,成德会心一笑,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玄烨对儿时‘朋友’的执念,都那样对他了,他竟然还没有放弃。这样的人,自己又怎么还舍得再次把他推出去呢?   成德向曹寅跑过来的阴影处看了一眼,隐约看见那里站了个蠢蠢欲动的人儿,便控制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一幕看在玄烨眼里就成了成德与曹寅相谈甚欢。玄烨胸口发闷,暗想,他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样,对荔轩这小子与众不同!他小时候可还亲过荔轩呢!   想起来就有气!玄烨大步流星走到两人面前,也不顾成德诧异的眼神,一把拎住荔轩衣领,将他推到后面。转过身立刻露出一脸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对成德道:“又见面了,真巧呢!”   成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忙抵唇咳了两下,目若银星般看着玄烨道:“缘分使然,或许这是我与黄兄命中注定的吧!”   命中注定?!玄烨眼睛一亮,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忙点头附和,一激动竟道:“是啊,既然你我有缘,不如……嗯……再去喝一杯?”玄烨说完都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什么再喝一杯,怎么跟个酒鬼似的?!   看着玄烨懊恼的神情,成德却再也没忍住,大笑出来。他自然而然拍了拍玄烨的肩,道:“酒多伤身,黄兄可不要贪杯,不如改日,我请黄兄喝茶,如何?”   “好啊?你说个日子,我来找你便是!”玄烨这次抓准时机定下日子,省得一会儿说起别得又被这人给揭过去忘了。   成德想了想,问道:“只看黄兄方便,成德随时奉陪!”   玄烨听他这样说,连忙盘算起来,思来想去竟只有正月二十五那天才能得空,若真是约到那天,这一分别竟又要有十来天见不到面,想想就觉得难熬。可他毕竟已经是皇帝,而且他还想做个好皇帝,他知道正事不能误,可容若就在眼前,他又实在舍不得再和他分开那么久,一时进退两难,皱起了眉头。   见玄烨如此认真地考虑再次出宫的事,曹寅在一旁暗暗着急,可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十足甚是投机,根本没有他插话的机会。这会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刚要说话,又被成德抢先打断了。   成德大概能猜到玄烨在顾虑什么,于是自腰间摘下一枚玉佩,递到他手里道:“这玉佩是我祖传之物,我一直贴身带着,黄兄哪日得了方便,可拿着这玉佩到前宅胡同的明府来找我,成德必随传随到,不负黄兄之约!”   玄烨欣喜接过玉佩,小心摸了摸揣进怀里,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我处理了家里的事便去找你!到时候你可不准中途再跑了!”   成德郑重点头,歉疚道:“今日午后是我失礼,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成德神情认真,望着玄烨的眸子里带着坚定,玄烨定定地回望着他,心里飞快地蹿过一丝奇异的涟漪,他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便被耳边一阵不大不小的哭声打断。   两人齐齐向台上看去,只见原本一路过关斩将的嘉懿和惠芷垂头丧气地自台上走了下来。惠芷还好,嘉懿却哭得不行,边哭边回头不甘心地看着那盏八角玲珑玉雕灯,模样甚是可怜。   两人找到成德,惠芷率先发现他身边站了一个陌生少年,忙微微侧过头去避嫌。嘉懿却哭得浑然忘我,这会儿见了成德更加委屈,只拉着自己哥哥央求他去帮自己夺回那盏玉雕灯。   成德尴尬地看了身旁玄烨一眼,想解释什么却被玄烨笑眯眯地拉住了手。只听玄烨道:“自己妹子都哭成这样了,你这当哥哥的怎么也该为她出个头,不是说要成双成对么?走!我陪你去!必将那玉雕灯夺回来!”   你是皇上怎么能做这种事?要是被御史知道指不定就又是一叠参奏!可惜成德不如玄烨快,他劝说的话还没出口,人就已经被玄烨拉到了登记的小桌儿前。   玄烨随便报了个黄公子成公子就拉着成德上台了。玄烨和成德联手,解个把灯谜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没一会儿,台下已经响起阵阵喝彩声,眼见着就到最后一题,台下突然传来一声“且慢!”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自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华服青年和另一个被扶下来的病容少年。届时便听有人惊讶道:“这不是柳家的二公子和张东家么?!”   原来这喊停的人便是那华服青年,也就是柳泉居的老板柳家二公子柳常青,那病容的少年就是这次花灯大赛的东家在京城养病的张霖。此时他们从马车上下来,想必已经在车里观赛不短时间了。   玄烨皱眉,不置可否,与成德对望一眼,两人默契地原地不动,静观其变。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有错别字神马的,大家帮着抓个虫,我白天有时间的时候改!么么各位,晚安!顺便求花花,嘿嘿!!!\(^o^)/~   ☆、26齐天乐五   柳常青扶着张霖来到台上,先笑着对成德二人行了一礼,夸赞道:“二位公子满腹才华机敏过人,这次花灯大赛夺魁在望,我和张兄本不该上来打扰,可有一事,张兄说不得不向二位说明……”   柳常青说着看向张霖,张霖的病看来是真的不轻,尽管他一直在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可那强行牵动的嘴角看起来真是比哭还难看。   玄烨最先受不了,看了张霖一眼,示意他快说。   张霖也知道自己这副病容见人实在有失礼仪,连忙深吸口气道:“二位兄台,实不相瞒,大赛开启前,家母曾有命在先,要在下务必将这盏八角玲珑玉雕灯赠与一对有情人。如今在下见二位公子都是读书人,想必日后定当效命朝廷前途无量,如若今日在下不将这个隐情告之你们,赠灯倒是小事,若误了二位公子日后的名声,反而不美。咳咳咳……”   玄烨与成德对看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出了疑惑,玄烨瞪了张霖一眼,哼道:“照你这么说,就算我们今儿个赢了大赛,也就白赢了?”   “不!”张霖连忙摆手,压下咳嗽,道:“二位赢了比赛,自然有奖品相赠,若二位答出最后一题,不知可否愿意移步寒舍相看?”   成德怕玄烨答应,忙拉了他一把。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玄烨如今已贵为万金之躯,怎能轻易前往?!于是,便道:“奖品就算了,我看你这竹台上还有不少花灯,不如这样,若我们赢了比赛,你就把这些花灯都送给我们怎么样?”   “这……”张霖和柳常青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怎么,不答应?”玄烨不耐烦地横过去一眼,立刻看得那二人后背一凉,京城遍地是权贵的道理他们懂,正是因为懂,当他们见识了成德和玄烨的才学后,就断定这两个少年来头不小。就这会儿功夫,张霖已派人去打听了他们的身份,听说那个成公子就是纳兰明珠的大儿子纳兰成德,心下立刻便有了计较。再说,那玉雕灯哪儿有那么多说法,还不是张霖想借此机会私下结交这两个少年,借此将心里压了这些时日的秘密传达朝廷罢了。   如今被玄烨这样一瞪,张、柳二人当即再不敢多言,忙答应了下来,想着事后再寻机会相邀。   他们这边一点头,那边玄烨便催着题官儿赶紧出题,这最后一道灯谜题目是这样的‘一个和尚遇到一个员生,二人发生口角闹翻脸,最后和尚不是和尚,员生也不是员生’打一个字。   几乎题官才念完,玄烨便接口道:“赏!”他颇得意地看了成德一眼,见成德赞许地笑看着他,那宠溺的眼神令玄烨不自觉地心跳快了两拍。他脸有些红,扭头看向张、柳二人,道:“现在这些花灯可都是我们的了吧?”   张霖忙点点头,“都送与公子了!”   “好!”玄烨有些得意,拉住成德便叫了一声容若,道:“容若你看,这些花灯我们是带回去还是就地散了?”说完才发现成德半晌没回答,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忙望过去,就见成德拧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张霖。   玄烨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又有些不满。心道那病秧子有什么的好的,值得成德这么关注?哼了一声,便大手一挥,对台下道:“这么多花灯,我和我的这位朋友也带不走,不如大家同乐,今儿个见者有份儿,来来来,大家都来台上领一盏吧!”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欢呼之声,早有那些穷苦人家的小孩子泼猴一般跳上台去,抢那些眼馋了好几天的花灯了。一时间,青竹台上下人山人海,倒是比平日更热闹了好几分。   嘉懿又得了好几盏贴了孔雀毛的花灯,总算是不哭了。成德担心她们被人流冲散,便吩咐家丁先送她们回府,自己则是和荔轩一起护着玄烨退到台下。他们才刚站定就见柳常青扶着张霖向他们挨了过来。   玄烨有些戒备地将成德挡在身后,不耐烦道:“你们还有什么事?”   张霖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在下见二位公子衣着不凡,想必是官门子弟,在下有一事实在是不吐不快,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望二位公子能够赏光移步!”   他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玄烨和成德都不好再推却,两人商量了下,便选了离这里不远的柳泉居分号,那里是柳常青的店面,张霖自然也同意。   柳泉居分号,顶层雅间内。   张霖关上房门,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道:“纳兰公子恕罪!刚刚在下实属无奈才说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那玉雕灯如今在下已着人包好送往府上,在下有一事望纳兰公子帮忙啊!”   成德之前已经感觉到这张霖举止异常,却也真没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查到了自己身份,又联想之前种种,便觉得此人做事不甚磊落,面上已难掩不悦。但他素来修养好,道也没说什么,只让张霖起来说话。   张霖却不敢起来,哭道:“张霖此生唯遇一真爱,可是年前……”他絮絮叨叨地将他与那猎户女儿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那山寨根本不是什么山寨,那是前明余孽的老窝啊!在下曾带家丁去那里要人,看到过那山寨插得大旗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一个‘明’字,他们的那什么香主还让在下拿出十万俩黄金去赎人,在下不过是一介商贾哪里就有那么多银钱!在下走投无路,只好求助官府,可哪里想到安平知县听完在下所言不但不出面主持公道,反而将在下乱棒打出,说在下妖言惑众,在下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来了京城……”   张霖一席话说完,抬头看向成德,发现眼前这位小公子非但没有惊慌反应越发沉默了,这令他心里没底儿,正想要再说,冷不丁地看见一直坐在成德旁边的那位姓黄的公子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凌厉,简直就像两把钢刀一样戳着他,张霖打了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张霖面对那位黄公子感到害怕。不知为何,这位年龄不大的黄公子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来的气势竟令他莫名惧怕,明明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竟长了一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令人不敢直视。   这时,成德毫无起伏的声音自张霖头顶传来,他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为何说与我听?”   张霖忙解释道:“原本是不敢劳烦公子的,可在下来了京城这几个月,多方奔走终不得门路,今日得见公子便只好贸然相约,还望公子能够帮在下一把!”   “你是想我回去之后将你这事情告知我阿玛,让我阿玛在朝廷上帮你说几句话吧?可我却觉得你这是舍近求远,不如一纸状书投到大理寺更加有效!”   柳常青在一边看不下去,听成德这么说便解释道:“纳兰公子恐怕不知,如今大理寺哪里会理会这等事情,年前张兄已经递过状纸,还送了不少银子进去,可是这都过了好几个月也不见音信,张兄也是无奈不得已才求公子帮忙的!”   成德闻言便悄悄看了玄烨一眼,见他黑沉着脸,已猜到怕是那些官员真的没将此事呈报上去,玄烨确实不知,这会儿恐怕又想起了尚未亲政的烦心事吧。   不想令玄烨太过烦恼,成德沉默了一下,将张霖从地上搀扶起来,道:“此事事关重大,待我回去禀明阿玛再做定夺。”   张霖见成德终于答应帮忙,复又萌生希望,忙不跌地感谢,拖着病躯将二人送出了门口。   ☆、27齐天乐六   成德眼明手快将脸色黑沉的玄烨拉出柳泉居分号,两人一路无话,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眼见在往前走就到了前门大街,玄烨还黑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曹寅在一旁小心观察着玄烨脸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成德便善解人意地开口道:“今日与黄兄相处甚是愉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若黄兄方便,小弟想邀黄兄到我府上小住几日,不知黄兄意下如何?”   成德料定玄烨必然不会相往,会这么说也不过是一句客套话。果然玄烨听成德这番话,脸色缓了缓,却摇摇头,只说自己还有其它事情,不便前往,又自怀中掏出玉佩,看了看道:“他日定会去找你!”   “好!一言为定!”   成德抱拳辞别玄烨,待他走得没了影儿,曹寅才拍着胸脯叹道:“好险!好险!再往前走就是前门了,保不准碰上个熟人就会被认出来,还好这纳兰公子走得及时,这要再晚一会儿没准儿还惹出个大麻烦!”   “什么大麻烦?!乌鸦嘴!”玄烨没好气儿地瞪他一眼,忽又问道:“诶?荔轩,你还记得你五岁时候的事情吗?”   “五岁?”曹寅愣了下,“皇上,不会是奴才五岁时犯了什么错儿,您到现在还要跟奴才算账吧?哎呦,我的好皇上,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奴才那时候就是一小屁孩子,奴才哪儿懂什么规矩礼仪啊?奴才可什么都不记得了!”   玄烨被气得一乐,糊了曹寅大脑门一把,笑骂道:“行了行了,少啰嗦啊!赶紧走,宫门要关了!”   “嗻!”曹寅赶紧行了一礼,小跑到前面开路去了。   玄烨摇头苦笑,只凭曹寅一句无心的‘纳兰公子走得及时’,他就猜想或许成德也记得自己五岁时的模样,他认出了自己!先不说成德到底是不是容若,就算真的是,时隔九年,自己的样貌与小时候已经相差甚远,完全没有一点儿时的影子。如果连这都能被他认出来,那玄烨倒不得不惊喜一下了。   成德回到府里时,明珠已经在正堂里等了他多时,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免不了要说他几句。   成德默默听完自己阿玛的教训,低头认了错,便又将今日的种种际遇说了出来。   明珠听后,沉吟半晌,问道:“你确定那个少年就是皇上?”   成德点点头,“儿子小时候曾经与三阿哥相处多日,纵然时隔已久,可他的样貌却还记得真切,如今他已长大,五官虽变了不少但儿子不会认错,况且,他在听闻张霖所言后脸色甚是难看,儿子便猜着怕是那份状子被大理寺压了下来,故此上面并不知晓!阿玛,此事关系重大,儿子不懂朝中局势,但如今您却不能再装作不知。皇上如今也已十四却尚未亲政,阿玛可借着此事推一推,相信皇上自有决断!”   “你说得不错!”明珠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拍了拍成德的肩,担忧道:“这事对皇上有利,自然好办。如今阿玛倒是更担心你!皇上今日有没有问起儿时的事?”   成德眼神闪了下,玄烨对他的感情,他并不想多谈,即使是对自己阿玛,成德依旧摇了摇头,“没有,皇上似是不记得我了!”   明珠叹了一声,惋惜道:“这个结果阿玛早就料到了,当日太皇太后要你隐姓埋名地陪着三阿哥,阿玛就知道这份荣耀和功劳早晚也不会落到咱们家头上,也罢,你只管好好读书,他日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命,自然能再博皇上青睐!去吧,早点休息,十五我们还要去顾府,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   “儿子遵命!”   成德这边自回房里休息,那边明珠便已拟好了两份折子,一份是给皇上的,说了张霖的事情,另一份是给太皇太后的,说了皇上遇到了自己儿子的经过。   可惜明珠的折子还没呈到太皇太后手里,某个才回宫就查了顺治十六年六月廿一那天进宫册录的人已经心急火燎地找来了。   慈宁宫。   孝庄太皇太后盘腿坐在炕上,正剪着一盆小盆景,大门呼啦一声被人推开,年轻气盛的小皇帝沉着小脸儿走了进来。老太太连忙放下剪子,遣散了左右侍从,这才拉着气呼呼孙儿的手,将他按坐在炕上。   “怎么了?这是?瞧瞧跑得这一脑门儿汗!来皇祖母给你擦擦!”老太太心疼孙子,只当他这气是在朝堂上又被谁给气着了,倒没多想,拿出帕子给玄烨擦了擦汗。   玄烨却一把抓住祖母的手,红着眼圈昂头看了过去,“皇祖母,玄烨今天想听您的实话!五岁那年,容若到底被送到哪儿了?”   孝庄太后心中一动,仔细看了看玄烨,问道:“怎么突然间又提起容若?这些年你去盛京也找了不少次了,可你找到了吗?没有!既然找不到了,那就忘了他,你是皇上,你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玄烨身体止不住地抖起来,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情绪,带着哭腔说:“皇祖母,您为什么要瞒朕?朕今天见到容若了!他根本就没有在盛京!他在北京!这九年来一直住在北京纳兰明珠的府里!朕看过那天的进宫册录,在朕回宫之前,明珠来过慈宁宫,是他把容若接走的,是不是?!”   孝庄太皇太后惊了一下,半天没言语,最后叹息一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我实话告诉你吧,容若他本来就是纳兰明珠的亲儿子!”   看着玄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太皇太后便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末了摸了摸玄烨的头,道:“当年的情况如果让人知道你和明珠的儿子交好,难免会有人说你勾结外臣,对你继位不利,所以我便让明珠告诉他儿子把这件事情瞒下去,后来你回宫,那孩子自然不能再随你住回来。你那时候小护不住他,你对他越好,别人就越嫉妒他,如果他在宫里活不到成年,让我对明珠没法交代,虽然他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但是人命关天,又是个孩子,何其无辜?!玄烨你如今大了,这些事,你应该明白!”   玄烨听完后,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太皇太后也不催他,只慢悠悠地又道:“如今你既然又遇到他,这也是缘分使然,既如此便好好处着!那孩子从小就稳妥,将来少不得就是你的一个助力!君王要胸怀天下,不可意气用事!”   这次玄烨似乎是想明白了,给自己皇祖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皇祖母教诲孙儿谨记在心!孙儿知道该怎么做了!皇祖母早些歇息吧!孙儿告退了!”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孙儿要好好想一想,孙儿想亲政!!”   “呵!”太皇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去吧!我老了,这些事儿是该你自己想办法了!”   “孙儿告退!”   “嗯~~”太皇太后看着玄烨离开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明珠啊明珠,你这儿子还真是皇上上进的福星,瞧瞧玄烨这浑身干劲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急着排除障碍要把相中的姑娘娶进宫来呢!可惜啊,是个男儿!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花!!花花花!!!!   ☆、28齐天乐七   其实玄烨这个时候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成德,十四岁少年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事,之所以会一直对成德念念不忘,那是自儿时一别,便每日在临睡前都会想一想这个人,日久天长也就成了习惯。   就像今日,玄烨本是想着亲政的事,可趟在床上没一会儿,便习惯性地在脑海中浮现了成德的那张脸,以及他望着自己那温柔宠溺的笑容,玄烨无比满足地陷入了梦乡。   而这个时候,成德也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玄烨。从玄烨儿时的玉雪可爱,到今日再见的玉树临风,从小时候玄烨对他的依恋,到如今对他的怀念,记忆一点点一滴滴沁入心间,将两世寂寞的心撑得鼓鼓胀胀,成德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满足。又想到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辈子的知己竟会是他!也罢,不论日后两人这份情谊能否长久,现如今他都不会怯懦退缩,皇帝也好,庶民也罢,难得有一个人如此相知相盼,既然缘分不断,那他就该好好珍惜。   翌日,正是康熙六年正月十三。   早朝时,康熙帝命李德全读了一份明珠呈上的折子,这份折子里痛斥了前明余孽隐匿民间为非作歹等罪状,并请旨朝廷发兵剿贼,还民安宁。   李德全读完后,康熙帝一语不发,他看着龙座之下的四位辅政大臣,良久才问了句,“众卿有何看法”?   如今的四位辅政大臣早已分为数派。因两年前康熙帝娶了索尼的外孙女舍赫利氏为后,故此索尼是坚定的保皇派,康熙说什么他便全力支持。而鳌拜则是一贯专横自持,自成一派。遏必隆胆小怕事依附鳌拜。苏克萨哈与鳌拜素有故怨,两人至此时早已斗得水火不容。   索尼见康熙没有直言便也不吭声,等着其他人开口时暗暗观察康熙表情再做顺意。遏必隆见鳌拜不言语便也不敢说话。   唯有苏克萨哈急功近利,奏请道:“启奏皇上,此事依微臣看却不止是前明余孽妖言惑众这么简单。前明余孽固然该除,但百姓因何会被他蛊惑,自然是生计不保才有此变。皇上请看这是微臣几年间收集的各地圈地占田的名册,其中仅安平附近就有良田千倾被占,以致百姓无家可归无田可种,这才被那余孽钻了空子!所以,微臣之见,除余孽必先还田与百姓,否则易生民变啊!”   李德全将苏克萨哈所呈名册轻轻放到康熙的御案上,康熙没有看,而是问道:“列位臣工还有什么要说的?”   自苏克萨哈提出圈地一事,鳌拜早已脸色大变,他拿不准苏克萨哈此举是不是康熙授意,但安平那边的地确实是划在了他门人之名下,此时若康熙帝追究起来恐他在朝堂上便要失了威信,忙出列撇清道:“皇上!圈地乃伤民之根本,必须扼制,臣建议,彻查!”   康熙不置可否,望着鳌拜心中冷笑,你这王八,你就装吧!又见索尼和遏必隆一直不言语,便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既然先帝让你们做辅政大臣,你们就都有发言权,来,都说说,让朕也学习学习你们几个的治国方略!啊!”   遏必隆连忙道:“臣也建议彻查!”   康熙没理他,问索尼道:“索尼,你说呢?”   这一圈看下来,索尼早猜到了康熙的心思,此时便出列道:“依臣所见,圈地,兹事体大,不可操之过急,但前明余孽危害民间,不可放任,朝廷可先派兵剿除,以此告召天下,如今这江山是大清的江山,子民是大清的子民,大清国力强盛,以安万民之心!”   康熙点了点头,却道:“朕还没有亲政,这些事也不便过问,既然你这首辅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要是没事,就退朝吧!”   事到如今百官们巴不得早早退朝,自然没有人再出来参奏。这圈地的事满朝文武有一多半儿都参与其中,如今皇上不提,有人总算松了口气儿,也有人暗暗捏了把汗。可这事到底还是被苏克萨哈给捅到了皇上面前,而皇上早晚要亲政,那这事就早晚要东窗事发。因此便有那些胆小儿的人急急赶回家,准备把那些昧着良心弄来的田地给换回去,只求等皇上查办的时候查不到自己头上就阿弥陀佛了。   经此一事,不少官员也看出来了,他们这位皇上那可不是一位简单的主儿!   玄烨回到乾清宫气得把苏克萨哈的名册狠狠摔到了地上,李德全趁势忙带着人退了出去,独独留下曹寅一个陪皇上说话。曹寅不过十一岁,此刻也被皇帝盛怒吓得跪在了地上。   “你跪什么?”玄烨没好气儿地瞪他一眼,“起来!”   曹寅不敢说话,忙爬了起来,却听玄烨又道:“你说这苏克萨哈他蠢不蠢?他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早干什么去了?他要早点呈给朕,朕准备准备今儿个还能让鳌拜竖着出了太和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如今打草惊蛇,鳌拜这个王八可就不好抓了!想起来就有气!!”   玄烨这边生过气,就着人叫来索尼商议剿匪和圈地之事,这一忙便一直忙到了月底。   而成德则于正月十五那一日,正式拜顾贞观为师,并请他入府做西席,每日延授经史子集,日子好不惬意。   成德上一世便与顾贞观交好,两人可谓心神俱交的挚友。这一世,成德再遇顾贞观,两人自然依旧一拍即合。只不过,因着玄烨已在成德心里占了不可磨灭的存在感,令成德每每与顾贞观相处时总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就像现在,明明一开始是两人一起在研读唐朝李冗的《独异志》,到了后来就变成了顾贞观一个人读得津津有味,而成德则在一旁出神发呆的状况。这种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顾贞观发现自己的学生又兀自发起呆来,不免有些失望。   他面上有些淡淡地放下书本,咳了一声,道:“今日就到此吧!大公子若是无其它问题,为师便要休息了!”   成德回过神,就知道自己又犯了毛病,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忙拉住顾贞观解释道:“老师,是学生不好!学生只是听老师讲得精彩,一不小心就入境了,老师继续讲,学生这次一定认真听!”   “你上次还说听孔圣人听得入境了呢?怎么你听什么都能入境?为师是人,不是神,怎么遇上你还次次都能讲入境了!!”顾贞观又委屈又生气,本不打算再理成德,可被成德拉着央求,他又于心不忍,便想给两人找个台阶下,也就直接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成德忙又解释道:“学生以前也从不曾如此,自从师从先生,这才有了这个毛病,这也自然还是先生讲得好,不然学生就是想入境也不得门路啊!先生别走,再讲一段吧!”   顾贞观见成德确实心诚,也不再为难他,板着脸坐下继续讲了起来。成德这次听得极其认真,却也是把眼前的人当成这一世的先生而不是上一世的挚友,否则他一定又免不了要胡思乱想起来。   上一世,顾贞观陪着成德经历了太多,他几乎是成德那段不可言说恋情的见证人。那么多的辛酸和泪水、伤心和无助,若不是有顾贞观在成德身边,成德几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来。那种来自上一世的深深羁绊,令成德无法将顾贞观与眼前认真讲书的人等同看待。   而成德不知道的是,每当他用那种饱含情谊的眼神看着顾贞观的时候,都会令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男子心中发颤。以至于,顾贞观不得不强制告诫自己这个学生不过是孺幕他的老师,才能勉强维持住镇定。   成德两辈子都不知道,顾贞观一生没有娶妻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别急,顾贞观的CP另有其人,咱们成德必须只属于小玄子!那个,花花神马的,大家随便给几朵呗,嘿嘿\(^o^)/~   ☆、29齐天乐八   彼时,顾贞观已二十有六,尚未娶妻在当下已属异常。上一世成德与他相遇是康熙十五年,那时顾贞观也未娶妻,只是成德同样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便没有多余心思去好奇别人,可这一世却不同了。   成德每每看见顾贞观眉间愁云,都想问他原因为何,可总不得合适的机会开口。顾贞观白日在明珠府上教学,晚上是要回府休息的,两人尽管朝夕相对,谈论的也大多都是经史子集,很少有适合聊些心中烦恼的气氛。如此过了半个月,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二的春龙节。   这一日,康熙帝会率文武百官出正阳门到先农坛行农祭,并许京城百姓沿路围观,以瞻天颜。明珠上朝之前,特别嘱咐成德一定要多带几名家丁早早等在正阳门外的新农大街,说皇上要走那条路。明珠的意思不言而喻,成德因着这一世与玄烨的感情,对自己阿玛这个暗示倒也没什么反感。想着自正月一别,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玄烨了,心里说不想那是假的。成德其实很好奇十四岁的玄烨穿上龙袍率领百官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很威风?还是很威武呢?   成德想着这些,便不自觉勾唇而笑,那沉浸其中的快乐,令旁人看在眼里还以为这是少年思幕美人了呢。   顾贞观就是这么想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忍不住便借由诗经打趣儿他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公子这是想起那家的姑娘了?”   成德被他说得有些挂不住,脸微微红了,忙摇头道:“先生误会了!我哪里有想那些,我,我这是想起了儿时的一桩趣事罢了!”   “哦?”听闻此言,顾贞观倒有些诧异,问道:“能令小公子如此印象深刻的儿时趣事,想必非常有趣儿了?”   “嗯,也不算什么……”成德不愿多言,关于他和玄烨的事,他一直不曾拿出来和外人分享,即便是对父母也是三缄其口。一来是那时候自己的身份尚不被允许公开,二来是成德打心眼里珍视着这份回忆,总有一些不舍得说出来的意思。   顾贞观见成德不愿说,也不好再问,幽幽叹了一声,只专心埋头赶路。   成德却觉得有些尴尬了,今日本是他硬要拉着顾贞观一同前来,如今见顾贞观郁郁寡欢,难免就有些自责,于是找了个话题,问道:“学生观先生多有郁色,敢问先生是否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如果方便可否告知学生呢?”   顾贞观看向成德,见少年眼眸清亮,关心之情真切,便也不瞒他,叹道:“早年,我与你这般大时,曾遇一知己好友,他少年英才,文韬武略,风华绝代,我与他相交甚笃,又一同赴京赶考,却不料顺治十四年那场南闱科考案,他被仇家诬陷,不但名落孙山更被发配到宁古塔,这一去就是十年,我每每牵挂于他,却又苦于营救无门,想到他每日受苦受罪,便食不知味,寝不得安!唉,若是可以,我倒宁愿将他替出来,哪怕一年一月一日都好!”   虽然顾贞观没有提起他这个知己的名讳,但成德已经猜到此人是谁了。上一世,顾贞观也是为了此人,多方奔走,耗尽半生二十三载才营救成功。那人便是吴季子吴兆骞。   历经一世,成德此时再看到顾贞观为此人心力憔悴的模样,加之他刚刚这翻感泣天地的肺腑之言,又想到他一生未娶,心中难免多了一层感悟。难道说……成德没有想下去,他眼神闪烁地看了看顾贞观,安慰道:“先生不要难过了,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哪一天皇上大赦天下,你那知己便会回来呢?”   顾贞观苦笑一声,看向成德,摇了摇头,那心灰意冷的模样,令成德替他辛酸。   成德不敢再言,心中却有了计较。思前想后,能令玄烨大赦天下的机会,很快就要到了。这次若自己能有机会从旁推波助澜一下,说不定玄烨还会念他有功,许他个心愿呢?那营救吴兆骞便不用像上一世一样,又要求助阿玛又要千两黄金。这么想着,成德便更加盼望能快些见到玄烨了。   成德领着一众家丁并顾贞观赶到新农大街时街上已有不少人。他特地命家丁抢了一处显眼的地方,以便玄烨能够容易看到他。一众人站好位置,不多时,这条街上的人便越来越多。而且来得还大多都是京中有些头脸的权贵子弟,想来也都是得了父辈的消息,听说皇上要从这里过,特意来争个露脸的机会的。   成德选的位置虽好,但架不住人多拥挤。很快他们便被挤到了一旁,家丁气不过要和那挤走他们的人理论,但成德听那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鳌中堂的外甥,便制止住家丁生事,默默站在了略旁边的位置。而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很快就成为众多权贵子弟争抢的目标,先是苏克萨哈的侄子和鳌拜的外甥为此大打出手,后有索额图的某个表亲坐收渔翁之利,最后发展为三方混战,场面混乱至极。   顾贞观担心拳脚无眼伤到成德,便将他微微揽着护在身边,家丁们也十分默契,将自家公子团团围护起来。   这边正打得热闹,前边远远已传来了锣鼓开道之声。几方尚来不及罢手,已有开道的官兵冲了过来,闹事的人这下慌了,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官兵抓了个正着。   领头的官兵见这些人一个个鼻青脸肿,嫌他们这副德行有辱天颜,念着都是权贵本是打算放他们赶紧回去,可那鳌拜外甥却把官兵的好意当成了驴肝肺,不但不买帐,还偏偏横着脖子说自己是鳌中堂外甥,奉命在此接驾,不但不走,还要和官兵动手。   官兵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听说是鳌中堂的亲戚,再行起事来便有几分缩手缩脚。正僵持不下,便见打远处一威武将领骑一匹快马赶了过来。   成德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抚营副统领佟国刚。此人乃玄烨生母佟皇后亲兄,实属保皇一派,平日便最看不得鳌拜在朝堂上横行霸道,如今他来了,只怕这号称鳌中堂外甥的人要遭殃了。   成德抱着看好戏的心思,默默观望。不出所料,佟国刚问清情况,二话不说,便下令着人把那位外甥给抓了起来,那人还甚是不服,被压着还扭头大放厥词,说什么‘我舅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抓本少爷!小心我舅舅砍了你的脑袋,到时候小皇帝都保不了你!’   佟国刚气得把络腮胡吹得山动,直接下令收入宗人府择日问斩。成德也听得直皱眉,心想一个小小纨绔不过和鳌拜沾亲就敢如此放肆,那玄烨在朝堂上岂不是处处受鳌拜掣肘?!这些年玄烨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呢?   成德这边心疼玄烨,那边远远已可看到明黄的龙辇,龙辇之后百官浩浩荡荡随行,龙辇所过之处,百姓皆跪地行礼,口呼万岁,气势磅礴。而坐在龙辇里的人,此时也早看清了这边情形,更是看见了那个被一男子揽在臂弯里的人。玄烨定睛看了眼那个揽住成德的男子,微微眯眼,便叫来李德全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   佟国刚来不及将这些生事的猢狲收拾干净,李德全已奉皇上口谕来问情况了。佟国刚只好如实相报。这时,那个自称鳌中堂外甥的男子还在口无遮拦地谩骂,间或狂妄大笑,状似疯癫。   李德全看了一眼被官兵押着的人,没多言,只一路小跑着回到龙辇边,将情况上报康熙帝。   玄烨听完后,命停下龙辇,让李德全把鳌拜叫来,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龙辇之下的鳌拜,玄烨问道:“鳌爱卿,朕听说你今儿个特地叫自己的外甥在此等候朕的车辇路过?你有心啊,去把你外甥叫来,朕想见见他!”   鳌拜心中一凛,他在朝中耳目众多,此时已经听说了刚刚前面的纠纷,将各种利害飞快算计了一遍,忙答道:“臣确有叫外甥赶来瞻仰圣颜,却不是叫他来这儿,而是叫他在先农坛外等候,皇上要想见他,一会儿到了先农坛,微臣把他叫来就是了!”   玄烨暗骂一句老狐狸!笑道:“这就奇了,你外甥既然不在这,那佟国刚怎么说前面那个闹事的人是你的外甥啊?这样吧,你去前面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外甥?朕可不想杀错了人!”   皇上都已经这样说了,鳌拜心里明白,如今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儿,康熙这是算准了自己不敢抗旨,那这个不懂事的外甥今儿个怕是活不成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就奉旨过去瞧了。   玄烨冷笑一声,叫来李德全又搬了一道旨意,“你去传朕的口谕,一会儿让凡是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都到先农坛门口等着,朕今儿个要他们陪朕一起春耕!”说完后,玄烨盘算着是不是该给明珠升官了,正三品官员子弟那可多了去了,原本就是想与成德独处会儿,平白多出这些个人来碍事,真是扫兴!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晚了,还是更了,要花花,花花啊~~呜呜~~~~~~~~   ☆、30齐天乐九   李德全领旨颠颠地去传。领旨的大臣没可乐坏了,本来就是想尽办法挤破脑袋为了让自己家的孩子能一睹圣颜,受到皇上的青眼,如今这样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们可没有不愿意的理儿,自然是个个兴高采烈争先恐后地派人回去传旨,生怕自己家孩子落人之后。   明珠也如其他大臣一样,急急派人告之成德,让他到先农坛门外等着接驾。   最憋屈的人要属鳌拜,不但眼睁睁看着自己侄子被押入宗人府,这会儿康熙一道旨意,他还得另外找一个‘侄子’来,可谓手忙脚乱顾头顾不得尾。   因玄烨这道旨意,顾贞观已不便再随成德前往先农坛,等着皇上车辇过去,他便率先回府了。而成德此时则由家丁护着,早赶到先农坛门口接驾了。   因路上耽搁,玄烨车辇到达先农坛时,离祭祀正时已近,他只淡淡扫了眼门口跪着接驾的那群子弟一眼,便进入大殿先行仪式了。   玄烨先是依次在天祇坛、地祇坛、神仓殿、神厨殿、太岁殿奉香叩拜,再到俱服殿换下龙袍,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耕种便服,期间有内官取来前一日准备好的耒耜、牛鞭、稻种、麦种、谷种、豆种、黍种等物于观耕台下与百官一起等候皇帝驾临。而这次因为玄烨的一道旨意,除百官之外,还有奉旨随驾的三品以上官员子弟也一并在此等候着,打远处一看也是及其壮观的盛景。   百官子弟难得齐聚一堂,他们平时有交好的,也有交恶的,更有只闻其名不识其人的,彼此之间难免就有几分好奇。再加上,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也就自然而然存了几分互相攀比之心。   这一私心观察,便有不少人都发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在他们这群半大小子里有一个人真真特别,单那精致的容貌就是他们这群人没法比的,再看那沉稳从容的气度简直就不像他们这个年龄的少年,那人仿佛从一幅沉韵悠远的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带着一层浑然天成的光华,令人忍不住便将目光停驻在他身上。   成德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只当是平日里与这些子弟走动得少,别人不认识他,因此好奇罢了,别没有在意。此刻,他殷殷望着那条通往俱服殿的回廊,期盼着早一刻看到玄烨的身影。   玄烨简直就像回应成德的期盼一样,几乎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回廊尽头。他大步向观耕台的方向走来,脚步铿锵有力,即使穿着最普通的便服,也一样尽显自信和威仪。   成德看着这样的玄烨,那颗担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看来玄烨并没有被鳌拜的专横打压到意志消沉,反而因这种外界的环境受到了磨练。成德忍不住微微勾唇,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这时玄烨不其然地向成德看去一眼,两人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成德愣了一下,只因玄烨刚刚那一眸令他感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就仿佛野兽盯上猎物那般,竟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成德这一愣便比众人跪拜行礼慢了半拍,玄烨正好逮到机会,停下脚步。他抬手点了下成德,随口道:“你随朕来,行耕礼!其他人免礼平身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刚皇上点了谁,等看到成德默默跟了上去,才明白过来。而在成德附近的几个子弟见成德被赐了殊荣,甚至有些懊悔没有像成德那样慢个半拍一拍的引皇上注意,心中扼腕不止。令一部分子弟则是觉得皇上会选这人,八成是因为此人出众的容貌引起了皇上注意,只好边感叹与殊荣失之交臂,边小小嫉妒了成德一把。   成德却没有众人那种得到殊荣的自豪感,因玄烨全程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成德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行动起来便担了十二分的小心。   而事实却是,玄烨心里在打鼓,他见成德自从与他对视一眼后,便一直低着头,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正在担心成德见了自己这冷酷君王的一面,以后还会不会与他亲近。又或者,他会不会怪自己上次花灯节时没有告诉他真实身份?   不过,玄烨一想到真实身份这件事,心里又涌上一股怨气来。不为别的,单单成德一个纳兰公子的身份就从五岁起瞒了他九年,甚至到了现在还瞒着!若不是今儿个在这儿碰见,想来他还打算要瞒自己一辈子了吧!亏自己还找了他九年,为他伤心了九年,他倒好,躲在明珠府里舒舒服服过了九年好日子,竟连一句话也没给自己捎过。现在更是过分,在大街上就与别个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想到此,玄烨又悄悄瞪了成德一眼。   成德忙将头低得更低些,装作没看见。   两人这边‘眉来眼去’时,观耕台低下已有人将更牛和犁车准备停当,玄烨也不废话,让成德为他扶犁,他则各取三粒种子放入犁槽又拿着牛鞭轻轻抽了三下牛股,那牛向前拉动起来,直到更完一畦,才算礼成。   礼成之后,玄烨复又回到观耕台,成德自然也跟着回来了。之后便是百官效法皇帝,进行春耕。这次因有年轻子弟一同参加,年轻人好表现,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人之前并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可也不妨碍他们想要在皇上面前争脸的心情。这期间难免出了各种笑话,比如牛被打得疼了跑起来拉翻了犁,担水的摔了跤糊了满身泥,总之耕田场面倒是比往年热闹许多。   玄烨看了一会儿,留下口谕令众人午时三刻都到庆成宫来用膳,便带着成德等人率先去了庆成宫。   回到庆成宫内殿,玄烨便向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会意,立刻带人全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玄烨和成德独处,还细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玄烨这才慢慢走近成德,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声,道:“容若,你可真是瞒得朕好苦!”   成德心下一凛,他刚刚已经觉察出玄烨在生气,却没想到玄烨竟是知道了当年的事情,难道太皇太后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么?不确定,玄烨是怎么知道的,但是眼下显然有些事是已经瞒不住了。   成德直直地跪了下去,平静地道:“草民犯了欺君之罪,请皇上责罚!”   “责罚?!”玄烨气得哼了一声,瞪着跪在地上的成德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九年了,他竟然连句解释都不给他吗?责罚?!真是好一个责罚啊!   好半晌,玄烨平静了些,才道:“只一样事,你要答应朕,今后不论形势如何你不准再有一丝一毫对朕隐瞒,朕要听你的实话真话,永远!!”   成德忍不住抬起头,望向玄烨。面前的少年,明亮的眼眸中此刻正燃烧着两团熊熊热火,那火仿佛正在烫烤着成德的心,令他震撼不已。成德眼眶微热,点了点头,保证道:“草民遵旨,永远不再对皇上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草民——皇上!!”   一股大力将成德从地上拽了起来,玄烨紧紧勒着对方的腰,他实在受不了成德一口一个‘皇上’,一句皇上就仿佛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从儿时那种亲密无间拉开到相隔万里的程度,那种不言而喻的距离感令玄烨无法接受。   他一手紧紧箍着成德,感受着对方因吃惊而紧绷的身体,一手按在成德的嘴唇上,皱眉道:“不准你叫我皇上,我的名字是你起得,你要叫就叫我的名字,我也叫你的名字,我记得我给你起得名字是‘大宝’,对不对?”   成德不敢说话,玄烨微凉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他怕!怕一说话会不小心将那指尖含进嘴里。他也不敢动,怕一动,就会不小心泄露自己此刻擂鼓般狂跳的心声,所以,他只好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表示他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   ☆、31齐天乐十   玄烨看懂了成德眼神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懂,手指甚至在成德嘴唇上摩擦了一下,感受着指尖下唇瓣的柔软,凑到他耳边勾着笑问:“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忘了么?”   温热的气息喷到成德耳侧,玄烨满意地看着成德的耳根渐渐红透到耳尖,心里那口郁结之气终于散去了些。看你以后还敢和其他人那么亲密!再让我看到有哪个敢抱你揽你,我一定会对你做出比今天更加亲密的举动来弥补!明明就是我比他们都认识你在前,你本来就应该和我更亲密一些才对!玄烨孩子般赌气地想着,却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比刚刚更加紧张的情绪,经他这一问,成德甚至在他怀里轻轻抖了起来。   “容若,你怎么了?”玄烨以为是自己吓到了成德,忙敛去逗弄心思,收回手指,扶着成德退到床边坐下,轻摇着他,关切地问道。   成德此刻已羞得满脸通红,索性微垂下头不去面对玄烨。刚刚耳根被玄烨那样一吹,成德明显感到一小股酥麻的感觉从尾骨处直直蹿了上来。他是两世为人,这种感觉代表什么,他自然清楚得很。自己怎么能对着玄烨生出这种反应,实在是——唉!   成德回想起玄烨上一世的喜好,他很确定玄烨喜欢的是女子!而这一世,玄烨早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立索尼外孙女为后,虽然不清楚人伦之事他到底是否精通,但该懂的事情,肯定有宫里的启蒙宫女教过他!而明年玄烨就满十五岁了,那时后宫还会选秀,会有不知多少美丽妙龄的女子被选入宫中为妃,玄烨作为皇上为了皇家开枝散叶更是义不容辞。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玄烨会舍弃后宫佳丽三千而喜欢上一个男人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成德懊恼的是,自己明明知道这些,竟然还会因为玄烨一个小小的玩笑般的举动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反应,这具身子实在是淫/贱/之极!   成德咬着嘴唇兀自反省,那呆呆的模样和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可把玄烨急坏了。   玄烨见无论自己说什么成德都没有回应,情急之下便猛地扑到成德身上,照着那半边变色的脸颊张口就咬。   成德被玄烨突然之举,惊得回神,忙扭头去看,却只扫到一排洁白牙齿的白光,然后,便被玄烨扑上来的力道撞倒在床上。   嘴唇很疼,成德下意识就要惊呼,可刚张开嘴就感觉到一条湿热的小舌头飞快地扫过自己上颚,又忙缩了回去。紧接着压在身上的重量没了,成德忙坐起身,只见玄烨背对着自己已站到窗边,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那双沐在明亮光线中的耳朵竟也是通红通红的。   成德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此刻仿佛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好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玄烨率先打破了尴尬,他咳了声,没有转过身,就那么背对着成德道:“时辰差不多了,容——大宝,你帮我更衣吧,百官应是已去了庆成宫了!”   成德听得出玄烨语气之中的小心和试探,顷刻间一股陌生的微微酸涩的情愫伴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的脸上不自觉便带了笑容,宠溺地看着那个背影,轻声答好。   几乎在成德出声的同时,玄烨飞快地转过身来,他的眼中充满难掩的欣喜,在看清成德给他的宠溺笑容时,更是毫不掩饰地咧嘴笑了开来。他一步一步走到成德面前,缓缓展臂,意思不言而喻。   成德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尽量不看玄烨快要咧到耳根的灿笑,专注地盯着手下盘扣,一颗一颗地解了开来。   幸好这内殿里早就准备好了玄烨宴请百官时要穿的龙袍,成德找出来并没费什么劲儿。尽管如此,玄烨看着成德为自己忙碌的身影,依旧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只是,此时他尚不明白这满足因何而来,所以,当成德为他穿好龙袍后,他还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道:“大宝,以前皇后为朕穿龙袍,朕就从来没有一次感到如此高兴过!前人说得没错,果然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一辈子幸好让朕遇到了你这个好兄弟!”   好兄弟吗?成德暗暗叹了一声,不过听玄烨这样一说,成德反而比刚刚要自在了。他像儿时揉小玄烨脑袋那样宠溺地为玄烨抚顺龙冠的花翎,笑道:“既然是好兄弟,就要做一辈子,皇上能答应我吗?”   “都说了,叫我名字!”玄烨不满地皱了下眉。   成德只好顺着他,“那玄烨你要答应我,和我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只做好兄弟!成德定定地看着玄烨,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为何,明明成德说的也是他心里想得,可是此刻他却不怎么想点头。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却又不清楚具体缺得是什么。玄烨皱眉想了片刻,终不得要领,只好点头道:“嗯!我答应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守在门外的李德全却不得不敲门了。   玄烨放李德全进来,听说百官已经在正殿集齐,便也没再耽搁,拉着成德一起出去了。   对于他们的关系,两人心照不宣,十分默契地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遵守着各种规矩和礼仪。出了内殿,成德便行大礼叩别玄烨,玄烨也没有留他,任他走了偏旁小路自行绕去前殿。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成德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举步往正殿走去。   旁边一直低眉顺眼的李德全,可是将皇上这一系列举动全看在了眼里,他心想,皇上对这位纳兰公子可是喜欢得紧呢,看来自己私下里可要好好提点一下明珠了。   百官在庆成宫正殿受宴,年轻的子弟们则是另行安排了偏殿。成德赶过去的时候,众人已经各就各位,见成德来了,不免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企图自他的脸上窥探到蛛丝马迹,可惜,成德一脸平静,淡然得仿佛刚刚召见他的不是皇上而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   不少人觉得没趣儿,便也不再探看。但依旧有些心思活络的子弟,招呼成德过去坐,想要借机套套近乎。   另一边,玄烨宴请百官。明珠暗暗观察玄烨,见皇上明显比之前看着要高兴许多,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儿。这九年来,皇上一直在盛京那边找人的事他听说过,凭他的玲珑心思他也能猜到皇上找得是什么人。只是,这件事往大了说是欺君之罪,往小了说也是知情不报,他实在是不敢张扬。   这么多年来,他既盼着皇上能忘了成德,又恨不得两人尽早重逢,毕竟如果皇上念在幼时情谊上不计较他们的知情不报,那这幼时伴驾的功劳可就是整个纳兰家族的一份顶大的荣耀了。   如今看来,皇上对自己儿子的感情似乎并没有随时间而改变,还是如儿时那般喜欢,要好!这就够了,这样成德要入仕途还用拜什么有背景的名师,能得皇上青睐,这简直就是一条捷径中的捷径。   明珠不知道的是,玄烨会对成德宽容那是因为他真心喜欢成德,可他纳兰明珠就要另当别论了。所以,春祭后回到宫里,当明珠被圣旨传到乾清宫时,他并不知道等着他的不是什么荣耀风光,而是一道极难解决的大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要花花哦~~~嘿嘿嘿   ☆、32琵琶仙一   ……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止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   此时,乾清宫里极其安静,整间大殿里就只有玄烨和明珠两个人。玄烨坐在龙椅上,目光犀利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明珠,他不开口,明珠就得一直这么跪着。   明珠不敢言,可心思却千回百转。他知道皇上这是生气了,至于生得什么气,八成与自己的儿子有关。可皇上不开口,这事儿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提的。就算皇上开口问,他也得先装傻再招供,不然那岂不是把太皇太后卖了么?   玄烨盯了明珠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明珠,你知道朕今儿个叫你来是为什么么?”   “臣不知,望皇上明示!”明珠老老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玄烨哼了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纳兰明珠!你好大的胆子,你欺瞒君主在先,私藏朕的人在后,朕今天要重重罚你!”   “皇上,臣冤枉啊!臣哪儿有胆子藏皇上的人,臣不敢啊!求皇上,明察啊,明察!”明珠连连磕头,后背早就被汗水渗透。当年静潜斋那档子事,那全是太皇太后做主,如今就算皇上什么都知道了,也应该明白自己当年的苦衷,怎么今儿个倒好像要揪着这个事儿办了自己似的!这皇上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啊?   “明察?哼,朕就是明察完了,才来找你算账!这些年你明知道朕在盛京找得什么人,可你却眼睁睁看着朕找,生生就不告诉朕一声,你这摆明了就在要看朕的笑话!”   “臣不敢!皇上,臣冤枉啊!臣对皇上一片忠心,怎么会有那种猪狗不如的心思?当年,犬子丢失,还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告诉臣,犬子在静潜斋。那时太皇太后为皇上考虑,不让臣声张,臣便一直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臣实在是奉旨行事,望皇上明鉴啊!”明珠心想看皇上今儿这意思是非逼着自己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不可了,他顺圣意顺惯了,三两下便将当年的事交代清楚,然后等着康熙的下文。   明珠说的这些事,玄烨心里明镜似的,可他今儿个叫明珠来可不是单单为了当年那笔陈年旧账。   玄烨冷哼一声,道:“你口口声声对朕一片忠心,可朕怎么觉得你这话不实不真?还是,你其实是个睁眼瞎,老些个作乱犯上的事你根本看不见?!”   “皇上!”明珠心里猛打了个突儿,这下才弄明白康熙叫他来的本意。他心思电转,忙道:“老树根深蒂固,要连根拔起恐怕非一日之功。皇上切不可操之过急!”   “混账!”康熙这次是真怒了,但也只骂了这一句便压住了火,片刻,才又道:“朕给你一年期限,你去把那棵树给朕拔了,拔了他,朕就信你对朕一片忠心,以往的事朕也不再追究。若是拔不了他,哼,那朕就拔了你!”   明珠心里连连叫苦,却又不得不领旨谢恩。他叩拜完,康熙帝便让他先下去,则日再议,可明珠刚退到门边,就听康熙又道:“明珠,你等等!”   明珠只好再次跪了下来。   康熙看了看老实跪在地上的明珠,沉声道:“一会儿你回去,让你儿子去柳泉居分号,朕已经派人在那儿等着接他进宫。好些年不见,是该好好叙叙旧了。不过这事儿你依旧不能声张,明白吗?”   “臣,遵旨!”明珠几乎咬着牙接得旨,终于出了乾清宫。   皇上想见他的儿子,他能明白那是因为他们儿时的情谊。皇上不让他声张,他也能明白,那是皇上刚刚交代他做的事关系重大,不宜打草惊蛇。可是,皇上把成德接进宫来,难道真的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吗?恐怕为质的用意更大吧!皇上这是在告诫自己如果把这拔树的差事办砸了,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么?还是皇上这是不相信自己,怕自己临阵倒戈和鳌拜串通一气?!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明珠心口渐渐冰凉,脸色也越发沉重,刚出了乾清门,便被迎面过来的李德全给拦了一下。明珠忙打起精神,笑着招呼。   李德全笑眯眯地回礼,小声道:“纳兰大人,借一步说话。”   明珠跟着李德全出了乾清门,走到一处僻静处,李德全这才向明珠深行一礼道:“恭喜大人!”   明珠不明所以,边避开边搀起李德全,不解道:“公公这是干什么?明珠可受不起,公公快别逗我了!”   李德全了然一笑,道:“莫不是令公子还没有和大人说吗?哎哟,看奴才这记性,大人直接随皇上进宫来了,哪有时间回府呢?应是还没听令公子说起!嗨,大人也别怪奴才嘴快,奴才今儿个在庆成宫可是看得真真的,皇上可是喜欢令公子得紧呢!连龙袍都是让公子伺候着给换的,这可是份儿顶顶大的殊荣!只可惜,令公子是男儿身啊,要是个女儿家——”话到此,李德全忙抽了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看奴才这张臭嘴,尽说些有的没的,大人莫怪!”   明珠本就心思活络,此刻听李德全说康熙竟然让成德帮他更衣,心下诧然,而李德全会和自己说这事必然还有下文。思及此,明珠忙自腰间解下一块青翠玉佩塞到李德全手里,道:“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能得公公指点那可是明珠的福分,公公有话大可直言不讳,明珠定悉心受教,感念公公大恩!”   这话李德全听着顺耳,本来今儿个见皇上那般待纳兰成德便觉得其父明珠不简单,早就存了几分相交的意思,如今见明珠这般说,更是愿意多说几句,于是,道:“大人既然瞧得起奴才,奴才就直说了。大人也知道如今这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就只有一位昭妃和几个贵人而已。皇后娘娘是索中堂的外孙女,昭妃娘娘是遏必隆中堂的女儿,而皇上至今尚未有子嗣,大人觉得这是为什么?”   “公公的意思是?”   “大人,请恕奴才说得直白,令公子若是个女儿,仅凭容貌那便是万里挑一,极少有人能出其右,更何况皇上喜欢!可公子就是公子,只能在朝堂之上一展抱负,但若是他有与他长相相似的姐妹,被皇上看中了收进宫来,那可就是令一番光景。大人为皇上办事,难免也会有出个小差错的时候,到时候就得有这么个人在皇上身边为大人说上一两句好话,儿子再好,那也只能算外臣呐!奴才,前儿个听太皇太后的意思可是要把选秀提前呢,指不定今年秋天就是个好机会,太皇太后可是急着抱重孙子呢!”   说实在的,明珠听完这番话心中很是感动,他很是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发胖的小太监,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才好,于是他便诚心诚意地躬身要给李德全行个大礼,被李德全一把拉住了。   “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李德全哪里敢让朝廷大员拜他,忙拉住明珠。   “公公一番好意,明珠谨记在心。他日若公公有什么吩咐,明珠定涌泉相报!”   “大人,您说得太严重了。奴才这也是为了皇上着想,要不是皇上身边缺这么个知心人,奴才也不会巴巴地找上大人啊?咱们聊得时间不短了,大人快出宫吧,若是耽误了皇上交代您的事儿,那奴才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得呢!”   “好!既如此,那明珠告辞,他日再与公公深叙!”   “大人慢走!”李德全看着明珠远去的身影,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这纳兰明珠可真是个会审时度势之人。今儿个自己那番话,本就带着试探的用意,若换做其他眼高于顶的大臣们,定不会把自己一个阉人的话放在眼里,也不会容忍他把他们的儿子比作后宫嫔妃。可纳兰明珠不但听进去了,还能明白他这番用心,看来啊这朝堂上的势力是快到重新划分的时候了。   李德全回乾清宫向康熙复命,说了柳泉居分号那边安排的事已经都办好了,就等着明珠把人送过去,立刻就能接人入宫来。康熙听完很是满意。   而明珠回府之后,便立刻将成德单独叫到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多给几朵花儿吧,我今天要双更呢!第一更奉上,下去继续码字~~~花!花!花!   ☆、33琵琶仙二   明珠先是问了祭祀时在庆成宫发生的事情,问成德皇上为什么让他帮着更衣。   成德心下诧异,以为是玄烨把这事告诉了阿玛,原因他自然不便说出来,只边点头承认,边问道:“阿玛,这是皇上和您说的吗?”   “怎么可能?!皇上不会和阿玛说这些,这是李公公私下里告诉阿玛的!你现在不要管这些了,皇上要你入宫伴驾,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到柳泉居分号去,那边皇上已经派了人等着!”   “柳泉居分号?皇上要接我入宫,为何不到府里来?难道——”成德心中一疼,颤声问道:“难道皇上这次也下了不能声张的旨意吗?”   明珠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成德肩膀,安慰道:“你不要多想,皇上带你自然是好的!只是你是男子,要入驻后宫却有许多不便!如今皇上尚未亲政,很多事做起来难免掣肘,你要体谅圣心。”   成德嗯了一声,终是忍不住问道:“阿玛,皇上这次交给了阿玛什么差事,还要儿子入宫为质?”   明珠惊得差点失手打翻茶盏,闻言惊愕抬头看着成德,“你——是不是之前皇上和你说过什么?”   成德摇摇头,见自己阿玛不想多说,便不再问,只道:“如今儿子入宫伴驾,皇上难免还会念及一丝幼时情谊,若是阿玛办差遇到了难事,定要告诉儿子,儿子不会让我们纳兰家遇险的!”   明珠一边感慨成德的玲珑心思,一边叹了口气,对成德道:“你且入宫安心伴驾,若是真到了危难时,阿玛定不会弃你于不顾!”   成德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一句话,推开门便回房收拾东西了。只是心中这份疼痛来得莫名其妙,却被他抑止住不去深究。从刚刚确定玄烨这次招自己入宫是秘密行事,他就猜到这并不是单纯的伴驾这么简单。想来,玄烨必是给自己阿玛安排了十分危险的差事。而凭着自己上一世的记忆,成德也不难猜出玄烨大概是要自己阿玛帮助他除掉鳌拜。他记得上一世这件事玄烨是交给了苏克萨哈来办,只不过苏克萨哈急功近利最后不但没有成事,反而被玄烨当成了弃子落得个满门抄斩。   如今玄烨将这事交给自己阿玛,怕是早算好了若是事情败了便将自己阿玛弃了保全大局。那他这般秘密招自己入宫,为质一说当然只是针对自己的阿玛,他真正的目的大概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即使抄了他纳兰家也要保住他纳兰成德的性命吧!只是,玄烨却错看了他纳兰成德,若是自己的家族都败了,他也断不可能自己苟且偷生地活下去!   玄烨啊玄烨!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成德心中悲戚,只简单地拿了几件换洗衣衫,便辞别父母,独自去了柳泉居分号。   那里果然早已安排好一切。柳常青亲自将成德迎入后院儿,又按照之前李德全的吩咐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套小厮的衣衫递给成德,这才深深向成德行了一个大礼,道:“今儿个李公公前来,说皇上已经下旨要派兵去安平剿匪,如此张兄心愿可了,这都亏了纳兰公子相助!常青代张兄谢过公子!”   成德忙将人扶起,“万万使不得,这都是皇上圣明,是皇恩浩荡,柳兄只要记得皇上的好就行了!”说完,又问道:“柳兄可否说明一下,这套衣服是何用意?”   柳常青笑了笑,道:“李公公说皇上想吃柳泉居的招牌菜,特命我将厨子送进宫去,公子可换上这套小厮的衣服,随我这里的厨子一起进宫。”   成德听完,便不再多言,拿着衣服进了内堂去换。柳常青却盯着那晃动的门帘若有所思,皇上和这纳兰公子的关系确实值得琢磨。只是柳常青此刻还不知道,所谓的皇上便是他也见过的黄公子。所以,他便将今儿个皇上会点名要他的厨子进宫一事也归到了这位神秘的纳兰公子身上。柳常青认为一定是纳兰公子在皇上面前提过他这家分店,皇上才会下这样的旨意。   待成德换好衣服,柳常青便让厨子和成德一起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马车一路颠簸却舍弃离灯市口最近的东华门而是在皇宫北边的神武门边停了下来。神武门内,李德全早就等在那里,见他们下车,便忙迎了过来。和守备的侍卫们交代了几句,等侍卫们例行搜查过后,便带着厨子和成德往御膳房走去。   他们一路过承光门、御花园,等过了天一门,李德全便带着他们二人拐进了一间不起眼儿的配院。他推开门把屋里那个和成德身量相当的小厮叫出来,又把成德叫到屋里,拿出一套太监的衣服给他,道:“纳兰公子委屈您了,这衣服您先换上,等奴才一会儿回来,再带您去见皇上。”   “有劳公公了。”成德礼数周全地接过衣服,等李德全走后,便默默换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此刻却再没有一丁点之前那种即将与玄烨相见的期盼。   李德全一路带着人去到御膳房,安排妥当再折返回来已是一刻钟之后。他见成德面沉如水,便将事先准备好的那一肚子攀谈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安分守己地带着成德去见康熙。   两人来到乾清宫时,已近酉时。康熙为等成德还没有用膳,正在内殿里看书。守门的小太监见李德全终于回来了,忙迎上来,将皇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李德全听完后挑了挑眉,悄悄看了成德一眼,见他似有动容,这才凑过去,小声道:“皇上这是在等着公子呢!一会儿公子可别忘了劝着皇上多吃点儿!”   成德点了点头,“公公请带路!”   “好嘞!咱们走着!”李德全笑嘻嘻地引着成德进去了。在内殿外隔着门帘便提起嗓子报道:“奴才李德全叩见皇上!”   “进来吧!”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倦,成德直到听见玄烨的声音,一直压着的心才猛然间拧痛起来。他深吸了口气,随着李德全的脚步迈进门槛。   玄烨正歪在软榻上随手翻着本书,身上盖着裘皮软毯,见他们两人进来,便合上书起了身。李德全识趣儿地退了出去,成德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玄烨走到近前,成德才抬起头来,只是他神色复杂,玄烨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那伸出去想要抱人的手便改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了?”玄烨双手握着成德的肩,追问道。玄烨还并不知道,自己此番的谋划和招成德进宫的用意全被成德猜中,所以玄烨无法体会成德此刻的心情。   成德摇摇头,此刻尽管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却也什么都不能说。他答应过玄烨以后只对他说真话,既然真话不能说,那他只能沉默不语。   “你不高兴!”玄烨肯定地道。对成德这样的表现,玄烨不满且很不爽!但想到自己把人家弄进宫的用意,玄烨又有几分心虚,于是,他也不忍发作成德。   成德沉默着算是承认,他撇开视线不再看玄烨,所以他没有看到这位年轻帝王的眼中闪过的那丝惊慌。   沉默片刻,玄烨拉着成德在桌边坐下,亲手为他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劝道:“先喝口水吧,你一定很累了!”   成德拇指缓缓摩擦着杯沿,他还是不看玄烨,只淡淡地道:“谢皇上!”   玄烨眉头猛地一皱,不悦道:“不是说好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许叫皇上的吗?”   成德却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瞪着玄烨,眼眶微红地问道:“那叫什么?”   他的声音有一丝难言的颤抖,玄烨被问得心里一颤,越发心虚起来。他把凳子往成德边上搬了搬,拉住成德的手,耐心道:“不是说好了,叫名字的么?大宝,你是不是不愿意进宫来陪我?”你要是敢说不,我现在就——就把你关起来!玄烨心里发疯般想着。   他紧盯着成德的嘴,原本是紧张他会说出的答案,却不知怎地竟想起了之前在庆成宫里自己尝过这嘴里的味道,不知不觉便凑得越发近了。   直到玄烨的气息喷到脸上,成德才猛然惊觉不妙,想要起身,可刚抬头开口道:“我——!!!”   上颚再次被那条小舌扫过,酥麻的感觉一如既往地蹿了上来。只是这次,玄烨却没有那么快放开他,舌头在他的嘴里停留了片刻,甚至细细舔起他的贝齿。   “皇上!”成德一把推开玄烨,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脸上红白相错,只冷冷看了玄烨一眼,便不再说话。   此刻,玄烨也懊恼极了。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把成德当兄弟朋友,可哪里有对着自己的兄弟做这种事的,这不是羞辱人么?!他见成德冷着脸不再理他,想解释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只好先将成德拉起来,道:“先陪我用膳吧!”   这顿饭吃得可谓索然无味。饭后,玄烨想拉着成德去沐浴,被成德拒绝了。无奈之下,他只好让李德全去藏书阁取来几本前朝的珍贵遗册与成德一人一本霸据东西两端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花花,必须给花花吧?嘴对嘴神马得这么有爱,我这是绕了多大的圈子才让他们对成的啊~~我不容易啊,所以,求花花,打滚儿求~\(^o^)/~   ☆、34琵琶仙三   内殿的油灯很亮,玄烨能清楚地看到成德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细细观察,很快便发现成德即使看起来在聚精会神地看书,可每一次颦眉暗叹那种化不开的悲愁都能清晰地传递到他心里。   玄烨不知道成德已经猜到他接他进宫的用意,他见成德这般作为,只当是成德不想进宫来陪他,因此,心中便积了火气。   成德知道玄烨根本没有看书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但他不想理玄烨,或者说他没法原谅玄烨把他和他的家族分开对待这样的做法,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阿玛随时有可能变成玄烨手中的一颗废棋,成德的胸口便会毫无征兆地翻腾起一股子一股子的疼来。那种逼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疼痛,令此刻的成德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玄烨已经长大了,他再也不是静潜斋里那个全心全意依恋着自己的孩子了。他已经蜕变为一位年轻的帝王!   可自己呢?成德苦涩地想,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因幼时的那次机缘,令他对玄烨产生了与上一世不一样的感情。最起码,若上一世自己遇到如今这样的状况,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动用心计谋划算计,他是不会手软的。可是现在,他明明知道玄烨的打算,却狠不下心来对那个孩子出手。   其实成德也十分明白,在玄烨心里他将自己放在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那不是自己阿玛或者任何一个大臣可以比拟的,这种感情上和理智上的区别,玄烨分得很清楚,甚至比自己要清楚。这是玄烨对自己的珍视,也是成德不想利用玄烨对自己的感情,出手算计他的原因。   所以,成德纵然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能做的也只是苦苦压抑着自己,承受这份揪心的痛苦。   成德再世为人,他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情感的初衷,他的感情素来至纯至善至真,上一世他是抱着这样的情执着于一人最终郁郁而亡。那时他沉迷词作,远离庙堂,不与纷争,世人都说他洒脱、随性,可又有谁知道他那样做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和怯懦?!他的心思素来敏感又聪慧无双,这一世有幸重生,他便放下了那份执着和那个人,想要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如今与家人的感情日益深厚,便愈发体会到阿玛的不易。上一世他觉得自己的阿玛身在庙堂所用的手段黑暗狠戾,所以他与阿玛的关系并不好。尽管阿玛百般为他着想,他依然我行我素、拒绝朝堂,不肯为阿玛分担一丝压力。这一世自己身在其中,才真正体会到了阿玛的难处,也终于明白,原来阿玛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保全纳兰家族一百多口的性命而已。那些所谓的高官厚禄,一朝名相,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嘘头罢了。   可成德又想,若说自己的阿玛一路走来如履薄冰,那玄烨呢?难道他是生下来就这么精于算计冷酷无情的吗?对玄烨的蜕变恐怕没有人比成德体会更深。脑海中渐渐浮现起那个五岁的孩子拉着风筝的线,笑得一脸无邪灿烂的画面——成德的眼眶不禁微微红了。   临进宫前,成德问明珠皇上交代的差事,明珠不愿说。成德却能体会到自己阿玛并不是真的不想说,而是觉得年仅十四岁的自己尚没有能力来分担他肩上的担子。但事实上,成德却是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成年心智,他确信自己有能力也有义务可以协助明珠。那么既然明着不能去分担,暗中助力总是可以的。   只是,成德现在还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一个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一个是带自己始终珍视的朋友。尽管玄烨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做法不甚周详,但他珍视自己的那颗心也不容置疑。成德既不想伤玄烨,又想帮助自己的阿玛。所以,他还在想,他要想一个办法既不让玄烨察觉到他已看透了玄烨的用意,又能不动声色地帮到自己的阿玛。   玄烨早就注意到,成德指尖撵着的书页已好久没有翻动过了。他知道成德定是在想些什么,只因烛火明灭的影象映在他的脸上,令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此时已过戌时,玄烨的耐心也一点点消磨殆尽。他啪地合上书,叫来李德全,吩咐道:“朕吩咐你的事做完了吗?”   “回皇上,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侧殿曹寅旁边的偏房收拾好了!家具被褥都是新换的,这会也点上香熏着了。”李德全悄悄看了眼那边还在看书,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的成德,暗暗猜测,这两位难道是闹别扭了么?   玄烨也看了成德一眼,见那人完全无动于衷,朝李德全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候着!”   “嗻!”   李德全挑帘子退出去,玄烨也站起身,踱到成德身后,站了一会儿,见成德不理他,便重重咳了一声。   成德这才自繁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抬眼见玄烨站在身后,忙站起身来,敛神凝气,片刻已恢复如常。他垂首而立,并不说话,等着玄烨先开口。   玄烨只当成德还是在为他没有事先说明便招他进宫而生气,可歉意他已经表达了,讨好也讨过了,这人却还不见好脸色,玄烨委屈的同时,心中更加不爽起来。   玄烨有些烦躁地拉了成德一把,“跟我走!”   成德任他拉着,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内殿,又迈出外殿,见李德全还守在外殿门口举步要跟上来,玄烨皱了皱眉,冷声道:“你就在这儿守着吧,不用跟着!”   李德全应了一声,忙又老老实实地贴回门框上。他知道皇上这会儿心情很差,可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玄烨拉着成德一路出了乾清宫,向后面的御花园走去。冬末春初,夜里的风很冷,小刀片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得。两人身上都只着室内的常服,连件厚衣裳都没加,这会儿经这小风一吹,正吹了个透心凉。   玄烨将成德拉到御花园的鱼池边,这才停下脚步。他指着池子问成德,道:“这池子上的冰前两天就化了,你说这水还冷不冷?”   成德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水温随着季节而变,就算冰化了,自然也是极冷的!”   玄烨定定地看着成德待他说完,勾唇一笑,在成德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个翻身干净利落地跳了进去。   “玄烨!!”成德惊呼,想也没想‘噗通’一声追了进去。刚进到水里,腰便被一把勾住。   玄烨抱着成德猛地冲出水面,水花伴着哗啦啦的水声四溅开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成德大口呼吸,却在这时,玄烨幽幽地声音自身后传来,“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你刚刚可比这池水冷多了!”   他紧紧抱着成德,脸颊贴着他的后劲斯磨,一口一口的热气儿喷在成德的耳根,痒痒地,但那句如喟叹般的低语竟犹如骤风一般将成德心中那些愁云吹散开去,只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池水冰凉刺骨,刺激着成德压抑已久的那根神经。他猛然扭过身,狠狠瞪着玄烨,只这一刻,他将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祖宗规矩君臣道义全部抛诸脑后,气怒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你这么糟蹋自己,你是想让我死么?!”   玄烨愣愣地望着成德,片刻后,他低笑出声,那笑声渐渐放大,最后竟大笑起来。   成德胸口剧烈起伏,他怒气难平,狠狠推了玄烨一把,却被玄烨更紧地抱住。   “不许笑!”成德怒瞪着玄烨道。   玄烨忙抿唇憋住,压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忍住了。他双眼亮亮地看着成德,感慨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然你怎么会毫不犹豫的跟着我一起跳下来?大宝,你这么在乎我,我很开心!我知道今儿个我没跟你商量就把你接进宫来,你不高兴!可我看不见你会心慌很记挂,我心里不踏实,我什么也做不下去!大宝,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你要和我说,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哪儿错了呢?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冷了,我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你那帝王心术以后也不要再用在我身上!成德昂起头,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液体押回去。他的睫毛很长,这会儿眨啊眨地就像两片蝶翼一样美丽。玄烨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眼角。   成德抓住玄烨的手,拉下来,叹息道:“快上去吧,这么冷的水,你得了风寒怎么办?到时候掉脑袋的还不我?”   “胆小!”玄烨嘴上不满,眼底却盈满笑意。他乖乖任成德拉他上岸。   两人浑身湿透,跑回乾清宫时还是从后门进得。换下湿衣,玄烨吩咐李德全准备汤浴,这次玄烨再邀成德一同沐浴,成德虽不愿意,却不好再推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玄子的目的达到了,各位看官还满意否?药草等着各位的花花啊~还有妖翡亲提出的成德的性格问题,我想过了,读完纳兰词以后我当时就觉得成德生在那个封建社会他其实是很无奈且无力的,他多愁善感,又重情重义。他把所有的不满和无奈都写进了词里,这其实对他的现实生活是没有太大帮助的,客观的讲这是一种逃避和怯懦的表现!就像人们总是在无法自拔的痛苦中才会去信仰什么,想要借助神的力量来解救自己——这个不多说了!O(n_n)O~咱们这是重生文,所以我要的纳兰是一个内敛、隐忍、孝顺却真挚的人,他依然重情重义,至纯至善,他会为他在乎的人考虑,但不再逃避命运,而是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水深火热的朝堂守护自己重要的东西,他有理想,有追求,最后他不一定会获得众所定义的幸福,但他会满足他自己,所以,我这本一定是HE,也可能最后也不能令每一位读者都满意,但我会尽力!现在字数还太少,大家慢慢往后看,等两人确定关系后,我天天给大家上炒饭,我能做到的,我保证!我在很认真的写,几乎每每遇到不确定的事件时都会查资料确认,看在我这么认真的份儿上,大家多给几朵花吧,好不?好不啊~~~~~?\(^o^)/~嘿嘿!   ☆、35琵琶仙四   浴汤很快备齐,李德全指挥着人将大木桶放到屏风后边,就一挥手把人全招呼了出去,自己也低眉顺眼地赶紧出门,还体贴地为那二位关严实门。   刚刚换衣裳时玄烨可没少偷瞄成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男人的身子长什么模样,那种紧张、激动、亢奋的情绪令他觉得自己像做贼一样心虚又莫名兴奋,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甚至忍不住喉咙干痒吞咽了两下口水。   换衣服时成德一直背对着玄烨,自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但这会儿木桶就放在两人面前,透过袅袅的蒸汽他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玄烨那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知道玄烨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火辣辣的眼神令他窘迫。   成德撇开视线,不甚自然地道:“你先洗吧,我到外面等你。”说罢抬脚要走,被玄烨眼疾手快地跑过来一把拉住。   玄烨有心逗成德又怕他再恼了,于是故作正经地道:“你也受了凉,拖不得,就我们两个人,一起洗吧!都是男人,怕什么?!”   成德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驳,而玄烨也没打算给他反驳的机会,忙又道:“你是不是嫌我臭?我记得你小时候身上可是香得很,连被窝都是香得!”说着便凑过头往成德的脖颈间闻来。   成德忙闪身躲开,被玄烨拉住的那只手整体手臂已经僵硬得不会动弹,不知是害羞还是无可争辩,成德一言未发,咬住下唇把心一横,一步跨进浴桶里坐了下去。   “你怎么不脱衣服?这样洗多难受啊?”玄烨惊讶地道,连忙三两下脱掉衣服,跟了进去,伸手便往成德的裤带探去。   “别这样!”成德的声音发着颤,一手紧紧握住玄烨手腕,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尽管成德将脸扭了过去,但玄烨依然看到了他那红透的耳根。   玄烨紧紧抿住唇才将那快要破腔而出的笑意憋了回去。他恶作剧般将那只被半路攥住的爪子猛然按下,在碰触到成德腹部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被按着的人身子一绷,紧接着他也愣了下。因为,他半个手掌都按在了一块半硬的物件上。   那是什么,不言而喻。   水汽充斥着整间屋子,伴随着尴尬。   两人至少有那么片刻是无言以对。   成德羞愤欲死,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玄烨有心缓解气氛,半开玩笑地问道:“真有精神啊,怎么就起来了呢?”   “乍冷乍热!”虽然这个借口很烂,但对此刻的成德来说有总比没有强。   玄烨不置可否,却趁机撤回了手,纳闷道:“那我怎么没事?”边说边拉过成德的手按在了自己那里。他这样做是想体现一下公平,令成德心里好受些,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的尴尬。其实对尚没什么自觉的玄烨来说,难得他刚刚有了那么一点儿自己占了人家便宜的错觉。   成德猛然回过头,震惊地看着玄烨,“你——”   “嗯?”玄烨挑眉,却放开了成德的手,笑道:“大宝,你看看你,咱们都是男人,你和我洗个澡连衣服都不肯脱,你难得还怕被我看了身子?”   “不……”成德说不出那个理由,总不能告诉玄烨,他天生喜欢男人,和男人尤其是有着特殊感情的某人做这种刺激的事会产生反应和需求吧?等等!成德瞪大眼,再次看向玄烨,他刚刚在想什么?!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想法!!不,他不能,绝对不能!   没等玄烨再说什么,成德哗地站起身,逃也似地跨出浴桶,飞快拿起一件外袍随便裹了裹,留下一句‘你自己洗吧’便跑了出去。   “诶?!你等等——哼!!”玄烨气得猛怕了一下水面,连忙叫来李德全让他去追成德,把成德带去事先准备好的那间曹寅隔壁的屋里。自己也匆匆洗了洗,换好衣服,披上大氅,随后跟了过去。   李德全追上成德的时候,刚好看见晚上练功回来的曹寅正拉着成德往偏殿那边走呢。   李德全松了一口的同时,连忙追上他们,喘着粗气儿道:“可让奴才追上了!我说公子爷您这是干什么呀,跑得这么急!哎哟,看这浑身湿得,赶紧着,快回屋里烤烤吧!”   曹寅也说,“是啊,我刚刚还当是谁呢?没想到是你,你这是怎么了?掉水里去了?”   成德点点头,上下牙打架得厉害,虽说二月二已算开春,但这夜里可是照旧冷得很,才跑这么几步,他便感觉到裤子上大概已经结了一小层冰屑。   那两人见成德冻得厉害,也不再问他,急急忙忙扶着他进了侧殿事先准备好的那间屋。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点着熏香,新换的家具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儿,令成德紧张又尴尬的心境舒缓不少。   李德全担心成德真给冻坏了,又赶紧叫人端来两个炭火盆,没一会儿屋里便暖和起来。成德进内室哆嗦着换上干净亵衣便裹上大被缩进了床里。他愣愣出神,到没注意曹寅什么时候端了碗热姜汤来。   曹寅见成德一直出神,在床边站了会儿,才不得不咳嗽一声引他注意。见成德终于向他看来,他才上前一步,道:“喝碗姜汤吧,不然真冻坏了,怕是要落下病根!”将汤碗递给成德,曹寅又笑道:“不过,你有功夫在身,也说不准!诶,花灯节那天我见你功夫了得,怎么还会掉进水池子里呢?是不是有人故意推你下去的?”   成德摇摇头,不想多说。喝完姜汤,胃里果然暖了过来,便诚心向曹寅道谢。   曹寅下晌就听李德全说自己隔壁要搬来一位新邻居,让他以后和人家好好相处。小小少年很是好奇,可问李德全,那死太监死活不肯说搬来的是谁,这会儿见是成德,因之前见过一次,小孩儿到莫名生出几分亲近来。   听成德诚恳道谢,曹寅眼珠一转,厚着脸皮道:“你要真想谢我,就教我几手功夫呗?你不知道,那天你和皇上追贼,都翻过去那道墙,我可是绕着跑了好几条街才追上你们。这些日子,我可是下了狠功夫去练,可一点儿成效都没有!唉,其实,我要你教我,也不求别的,就是以后难免还要和皇上出宫,要是再遇上个小偷小摸的,到时候能让我替皇上解决了就成了!不然,皇上出宫,还得自己捉贼,传出去那不让人笑话么?!”   曹寅这番话说完,就定定地看着成德,那期盼的眼神,令成德恍惚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个人,荔轩似乎永远是这样,忠君,爱国。上一世,荔轩为了君命忙碌半生,以至于自己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苦苦压抑近二十载都没有等到一个可以开口表白心意的机会。这一世更甚,他才这么小就已经满心满意都是为皇上着想了。也难怪他一生都圣眷不衰。   成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在曹寅期盼的小眼神下,点了点头。立刻迎来少年一声欢呼,和一个拜师的大礼。   “诶,你别——”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成德阻拦不及,曹寅已经有模有样地直直拜了下去,就好像生怕成德反悔似的。成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摇头就觉出了头疼得厉害。又怕曹寅发觉,便强撑着让曹寅赶紧回去休息,有话明儿个再说。   曹寅走了,刚关上门,成德便瘫软地倒在了床上。   李德全回去复命,在半路上就遇到了玄烨。玄烨听李德全把话说完,还是放心不下,非要亲自探看一番才肯罢休。也多亏了玄烨来得及时,否则就成德这么个折腾法儿,这要是真烧上一夜,第二天人非烧傻了不可。   成德烧得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发火,还听见了‘张璐’的名字,他以为他又回到了五岁的时候,脑海里一段一段的片断闪过来晃过去。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他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人好像在小声哄着他什么,然后,嘴里就是一股子苦涩。   成德皱眉,将那苦汁吐了出去,小声儿嘟囔着:“不好喝……”   玄烨瞪张璐和李德全一眼,把人都轰了出去,盯着那黑乎乎的药碗看了一会儿,不再耽搁,低头含了一口,捏着成德下颚轻轻将唇覆上他的。   玄烨舌头探进成德口内,小心翼翼将药汁哺入他嘴里,又用舌头压着他的舌头,强迫他吞咽,如此反复多次,终于将一碗药喂完。玄烨苦得直皱眉,趁着成德喝完药后老实了,惩罚似的狠狠咬了两口他的嘴唇,直咬得怀里人自昏迷中对他拳脚相向才不甘不愿地放开他。   这么一闹腾,时辰已经很晚了。玄烨吩咐李德全安排可靠的人好好照顾成德,这才回了乾清宫。   本来二月初二这天,皇帝扶农皇后扶桑,晚上帝后也是要同衾的,可玄烨这会儿哪里还有那种心情,便着人去皇后赫舍利氏那传旨,说自己还有国事要忙,晚上不过去了,让她先睡。   就因这道旨意,皇后哭了大半夜,第二天,玄烨就被太皇太后给拎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用嘴喂药神马的,果然是经典地狗血桥段,经久不衰啊经久不衰~~据说6月还是河蟹月,咱们都低调点儿,撒点儿肉沫先解解馋吧。那啥,花花神马的其实最有爱了~~最近亲们很给力,我也尽量更3000+嘿嘿嘿~~摇尾乞花\(^o^)/~   ☆、36琵琶仙五   太皇太后训玄烨,他是不能不听的。不但得耐心地听着,还得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把老太太哄高兴了。太皇太后让玄烨去看皇后,玄烨听话地去了,可到了皇后的坤宁宫,玄烨可就不用再给她什么好脸色了。   赫舍利氏进宫也有两年了,对玄烨她虽称不上十分了解,但见玄烨脸色极差,也知道这是在老祖宗那儿受了教训,不高兴了。说实在的赫舍利氏这会儿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一大早就跑到太皇太后那儿去告皇上的状,可是她那大小姐脾气一上来,是真的控制不住。既然事情已经被她闹到了这个地步,为今之计她也只好小心地陪个不是讨好儿着。   玄烨会买她的账才怪!在坤宁宫里例行公事般闷头坐了片刻,冷哼一声,起身就走,对赫舍利氏端上来的果品茶点看都没看一眼。   赫舍利氏这下慌了,忙派贴身的小太监悄悄跟了出去,这宫里的狐媚子太多,她得盯住皇上,别平白地便宜了那些人!   成德昨个刚入宫,就发起烧来,玄烨心里惦记着他,哪里还有心思理这后宫里的女人?!从坤宁宫出来,玄烨直接回了乾清宫。   来到侧殿偏房,玄烨推开成德房间的门,屋里安静得诡异,他几步走进里间,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却是没了人影。玄烨心下一慌,忙叫来伺候的太监询问,这才知道,成德竟是被曹寅给拉去了教场。   “胡闹!不知道他还病着?!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玄烨气得踢了那个太监一脚,只得疾步往教场赶去。   远远地玄烨便看见教场的擂台边上围了一圈儿人,擂台之上,他家大宝正和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在跤力。那青年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哥福全。   玄烨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驻了足,远远地看着。他身后跟着的那帮人,也忙停了下来,一个个屏息宁气地降低存在感。   成德会和福全对上,这原因要说起来,就有些小波折。   昨个成德发烧,辛亏玄烨发现的及时,又吃了如今太医正张璐的药,早上起来烧就全退了。曹寅来找成德的时候,成德刚吃完早饭,正对着一碗汤药犯难,没办法成德最怕苦,况且病都好了,还吃什么药啊?而且是药三分毒,成德上辈子吃够了,这辈子实在不想吃了。奈何那位照顾他的小太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巴巴地等着。正巧儿这会儿曹寅就来了,成德想起昨个儿答应曹寅要教他功夫的事,便立刻拉了他两人来了教场。   这教场原本就是为皇室子弟锻炼身体搭建的,顺治帝子嗣不多,如今这里到成了大内侍卫们争相教练的场所。这些日子曹寅来得勤了,跟侍卫们也混了个脸熟,再加上他本就是皇上伴读,侍卫们对他难免也会另眼相看。只是,这回听说他带了个师傅来,有几个侍卫就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要与成德一较高下。   成德也猜到这些人的心思,便没有推辞答应下来。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成德这一世的武学师傅,那人姓陈名汝信,乃河南温县人,是明珠托了多方关系特地为成德请来的教武师傅。陈汝信教给成德的功夫不是别的,正是后世名满天下的太极拳。明珠会费尽心思请陈汝信来教成德这套拳法,就是听说这套拳对强身健体有奇效,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什么武林高手。   成德六岁起学太极拳到十岁陈汝信回河南,四年多的时间,陈汝信对成德的悟性颇为赞赏,教导时便上了一份心,所以成德学到的可不只是皮毛那么简单。   以柔克刚,以弱致强在近九年的不断反复练习中,成德已经运用自如。将这些技巧加入到如今与侍卫的跤力中,在外人眼里,成德几乎是轻轻松松便赢了比试。   曹寅以前可不知道成德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会儿见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被成德四两拨千斤似的扔出擂台,早就兴奋得小脸放光,更是觉得这回这个师父自己可是拜对人了呢。   他们这边热闹,正巧被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福全二贝勒撞见。福全派身边太监略一打听,便带着几分好奇也向成德发起了挑战。   福全一来,侍卫们忙着行礼,成德本不欲迎战,但福全说得也恳切,‘今儿个只论功夫,不论身份,输赢在次,一切重在切磋’。   这话说得豁达,很对成德脾气,也令成德对福全不得不另眼相看。于是便欣然应许。   这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玄烨眼瞅着成德被自己的二哥给‘搂’(勾)紧了腰脚下一个插腿向后倒去,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玄烨正要上前制止两人的‘搂搂抱抱’,就见成德突然手腕一翻一掌推到福全丹田,反脚勾住福全脚踝,迅速后跳,福全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被摔倒在了台上。   “好身手!”玄烨禁不住击掌称赞。   他这一出声,众人才发现原来皇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忙惶恐地跪地行礼。玄烨边说免礼边大步登上擂台,将已跪在地上行礼的福全搀起来,虚扶成德一把,道:“都起来吧!”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成德一眼,“今儿个朕可是大开眼界!”   成德听出玄烨语气中的怨气,但此刻人多,他不便开口,只得悄悄退到侍卫那边。   玄烨没再看成德,而是拉着福全道:“二贝勒难得进宫,朕可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正巧儿今儿个在这儿遇见,不如你也陪朕切磋一二?!”   福全笑着摆了摆手,道:“皇上这是取笑臣了,如今您身边可谓藏龙卧虎人才辈出,臣这点功夫真是拿不出手了。这不刚刚还输给了这位小兄弟呢!”他说得心平气和,没有一丝恼意,微笑着看了成德一眼,眼里也全是欣赏之色。   玄烨这下放心了,刚刚还担心成德一点儿不懂放水,把他二哥打趴下,再把人给得罪了。如今看来,福全这份豁达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他们两个相差不足一岁,幼时没有机会亲近,玄烨回宫后倒是接触过,但了解不深,再后来玄烨继位,两人更没有机会一起玩耍。   如今玄烨看着这位仅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莫名生出一丝亲近来。他拉着福全的手对成德道:“听见没?贝勒爷不怪你,还不谢恩?”   成德这才上前一步,很是郑重地向福全行了一个大礼,“谢贝勒爷不怪之恩。”   “哪里,你我之前说好的嘛,今儿个只论功夫,不论身份。倒是你这身功夫很是奇妙,不知是师从何人?”   成德如实将自己幼时学武的经历说了,又大概说了下太极拳的原理,这可勾起了在场众人的兴趣,个个伸长了耳朵听着,生怕漏了一句。   玄烨不知成德发烧已经好了,见他和福全说得起劲儿,怕他累着,便对福全道:“你若想听,朕让他到乾清宫里和你细聊,刚刚朕见你摔得狠了,这会儿快随朕回去吧,别再累着你!”   福全眼里已是满满地笑意,道:“臣哪里有那么金贵?但皇上美意,臣求之不得!”   这一天,福全在宫里伴驾,玄烨难得体会了一次迟来的兄弟情。玄烨心情好,对成德大病初愈便跑去‘打架’的行为也网开一面没有追究。   只是到了晚上,玄烨留下成德在内殿里,他觉得自己不能白白担心成德,得为自己讨要点回报才行,于是,又缠着成德和他一起洗澡。   成德自然不能同意,或许是被玄烨逼得紧了,成德便只好东拉西扯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两人扯着扯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鳌拜身上。正巧,今儿个在朝堂上玄烨忍着怒气冷眼看着鳌拜给他的同党阿思哈和班布尔善升了官,想起这死王八日渐嚣张的气势,玄烨就恨不得把那老王八大卸八块来泄愤。   想到自己阿玛还为了这个王八的事左右周旋,成德便将酝酿了一下午的想法说了出来,道:“你有没有想过瓮中捉鳖?”   “什么意思?大宝你跟我说话还打哑谜?太没义气~你忘了我担心了你一早上么?”玄烨吊在成德肩上,边往成德耳朵里吹气,边懒洋洋地说道。   成德见玄烨又要把话题往回引,忙把这只牛皮糖从自己肩上揭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说正事!我也是今儿早上打了擂台才想出来的!鳌拜出身军旅又是满洲第一巴图鲁,他的勇猛可见一斑,虽然现在上了年纪但一般侍卫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如今鳌拜锋芒毕露,满朝文武有多少人对他马首是瞻已不可考,若是按常理拔除,三年五载也不一定成事。如今之计我们只有棋走偏招,出奇制胜!”   玄烨已经恢复了正经,沉吟片刻问道:“怎么个棋走偏招?”   成德勾唇一笑,附到玄烨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玄烨边听边点头,渐渐地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人嘀咕完,玄烨望着成德双眼发光,他拍了拍成德的肩膀,郑重地道:“此事事关重大,大宝,靠你了!”   “嗯!”   ……   三日后,康熙帝下旨,封二贝勒福全为裕亲王,命与议政,特赐亲王府,以章皇恩。   这道旨意下得蹊跷,满朝文武云里雾里皆不明白皇上这是在唱哪一出,只有福全心里明白,这不过是皇上开始收权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PS:福全的晋封是在五月,咱们这里提前了。亲们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咱们这是小说大家也别太较真,呵呵~   至于那位说成德不懂隐藏心思的亲,我建议你去读读纳兰词,看看康熙秘史,你会发现其实纳兰原本就是一个至纯至善的人,他发行饮水词侧帽集恨不得向全天下人敞开心扉,你让这样一个人隐藏心思,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不是男版宫心计,男主不用和谁斗心眼儿,那些朝廷争斗的事有伟大的康熙在前面顶着,难道还不够么?\(^o^)/~   亲们,多给几朵花花吧,药草等你们的鼓励哦~╭(╯3╰)╮   ☆、37琵琶仙六   裕亲王府选址在东城区昭忠祠西台墓厂,玄烨特别交代负责修建亲王府的工部尚书要严格按照亲王规格尽心修建,若是户部那边拨得银子不够直接去内库支取,务必将这事给他办好了。   工部尚书一边唯唯应是,一边暗暗感慨这裕亲王的荣宠真是没了边儿。也不知这裕亲王平时给皇上灌了什么*汤,竟令皇上对他宠信如斯。   挥退了工部尚书,玄烨又叫来了佟国刚。因着生母佟皇后的关系,佟氏一族对康熙帝可谓忠心耿耿。   佟国刚跪拜行礼毕,玄烨道:“前几日交给你和明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人选那边臣已经都安排好了,一共定了一百八十三人,按照您的吩咐设一等侍卫九人,二等侍卫十八人,三等侍卫六十六人,从五品四等侍卫九十人,这已经是亲王里的最高规格了。只是,臣尚不知明珠那边的场地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玄烨微微皱眉,“你怎么没去问明珠?”   “这……”佟国维顿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这几日臣被鳌拜盯得紧了,便没有约明珠私下见面。”   “鳌拜盯着你?”   “是。他这几日见天地往臣府里送东西,又不说是为了什么事情,臣觉得事出蹊跷,怕他暗中派人监视臣,便没敢私下约明珠商量!”   玄烨听完后,抿唇不言。片刻后,叫李德全即刻传明珠入宫。玄烨吩咐完,见佟国刚一脸肃然,没有一丝一毫紧张情绪外露,说明他果真没有做过背叛玄烨的事情,尽管他收了鳌拜的礼物。玄烨放心的同时难免自嘲,如今在朝为官,如佟国刚这样的皇亲国戚都不敢得罪鳌拜不得不和他虚与委蛇地周旋,那一般的大臣眼里还有他这个皇上?!这鳌拜真是欺朕太甚!   明珠进宫之后,将他这几日府里的情况上报皇上,情况竟与佟国刚十分相似,也是连着几日收到鳌拜的礼物,却没有说事出之因。场子他早就找好了,因着是给裕亲王府训练的侍卫,地点就在在修亲王府对面胡同里的一家大院。院子他都买了下来,但被鳌拜这样一搅合,又不敢轻举妄动去私约佟国刚商议。只好等到这次奉召入宫才得着机会说出来。   事情至此,玄烨心中明白,鳌拜这是见最近自己传召佟国刚和明珠勤了,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买人心呢!也不排除鳌拜知道了他的用意,这是在借这二人之口给自己敲警钟,就好像在说,小皇帝你还是老实点儿,想动老夫你还早得很!   听完明珠的话,玄烨久久不语,虽面无表情,但放在龙案之下的手却紧紧握成拳爆出了青筋。玄烨从不怀疑鳌拜在宫中会安排眼线,可这件事前后左右不过五、六天的时间,这么快鳌拜竟已察觉,那他到底在朕的身边安插了多少耳目!!!做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真是太窝囊了!他不是汉献帝,也绝不会放任鳌拜成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贼!   之后玄烨让明珠留下大院钥匙,就让他们回去。他一个人在乾清宫正殿坐了两个时辰,若不是李德全来问午膳的事情,玄烨还不知道要想到什么时候。国贼当道,玄烨哪儿有什么心思吃饭。   李德全伺候了玄烨九年,此刻一看皇上脸色便知道皇上一定又遇上了什么难事,他也不再问玄烨饭在哪儿吃,就跟随玄烨脚步在后边走着,见玄烨进了侧殿成德的屋子,心下一喜,想着皇上有纳兰公子陪着心情定能好转一些,一会儿自己再悄悄拜托纳兰公子劝着皇上多吃两口,这不就行了!   成德这会儿正和曹寅在屋里描画着什么,见玄烨来了,两人忙起身相迎。   望着成德的笑,玄烨阴暗的心中总算晴出一角。他走到桌案前拎起桌上那几张宣纸看了看,纸上画得都是一些武功的招式,每一张图都在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详解,玄烨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那套拳法的教图。   成德平时是多么重洁的一个人,如今袖口上却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去的墨汁,可见他这几天是何等上心。看着这样的成德,玄烨心中不其然涌起一股暖意。   成德见玄烨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发直,怕他在曹寅面前做出什么越矩的事来,忙开口道:“皇上不用膳,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了?我们两个可还有一大丢事没做完呢!”   曹寅在皇上面前皮惯了,这会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皇上您来早了,这会儿我和纳兰师父可交不了差!”   “就你贫!”玄烨横了曹寅一眼,转身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朕来犒劳你们,你们有功~”对守在殿外的李德全吩咐道:“李德全你去传膳吧,今儿个朕就在这儿用了!”   李德全领命而去,临出门前悄悄看了成德一眼,暗暗提示让他一会儿劝皇上多吃两口。这也算是他和成德的暗号,成德了然,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有成德和曹寅陪着,玄烨果然多吃了些,饭后歇了会儿,便拉着曹寅去院子里练了几圈,曹寅打不过玄烨,但这两天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打下一套拳的他,一点儿也不怯场,还老想着施展成德交给他的四两拨千斤,最后在绝对的强压面前自然没有成功。   待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成德终于将整套拳路悉数画了出来。大功告成后,成德拿着订好的册子给玄烨看,却没有在玄烨脸上看出一丝喜悦,猜到恐怕事情有变。他看了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曹寅一眼,见他摔得浑身是土,笑着让他回去换换衣裳,将他支开,这才问玄烨道:“出了什么变故吗?”   玄烨将画册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瞄着封皮上成德写的字,点头嗯了一声。看那样子似乎并不想将那些糟心的事情告诉成德。   成德低头想了下,大概猜到了一二,忽然笑道:“若是这册子用不上了,我便直接过去教他们吧!”   “不行!你会有危险!”玄烨一口否决,甚至狠狠瞪了成德一眼,顺手将画册揣进怀里。他没想到,就在这时,成德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定定地望着玄烨,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毅,微笑着道:“如今你虽然贵为天子,但也不要将所有的担子都一个人扛着!我虽然不过一介草民,但也明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况且,你把我当朋友当兄弟般对待,如今见你为难,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我虽不能与裕亲王相提并论,他毕竟是你亲兄,可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大宝……”玄烨反手紧紧握住成德的手,望着他,眼眶微微红了。他一直知道成德待他一片真心,可是如今亲耳听到这番话还是感动得有种泫然泣下的冲动。   玄烨昂起头,拼命眨了眨眼睛,将泪意逼回去,眼圈通红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瞒你。这几日鳌拜一连几天分别给你阿玛和佟国刚送去礼物,他怕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用意,福全晋封得突然,恐怕他也会提防,到时候定会派人盯着咱们,这本册子如今已经不能明着拿出来了,拿出来被鳌拜知道了就是打草惊蛇!你说你去教那些侍卫练拳,我承认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可是,我舍不得你!我不会让你去的!”   玄烨说完,却见成德双眼发直,嘴唇轻抖,他一下慌了,忙按住成德肩膀轻晃:“你怎么了?大宝!你别吓我?!”   成德被摇醒过来,看着玄烨眼神却变得复杂,他抖着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你果然是派给我阿玛这个差事了吧,那你为什么还要接我进宫?你真的是想保护我吗?可你有没有想过,事情败露的那天,鳌拜会放任我这个弃子之子活在这个世上将来找他报仇么?他不会的!”   成德说着说着泪水已经滚了下来,他边摇着头边流着泪看着玄烨笑,最后跌坐进椅子里,捂住脸放任了泪水横流。他从没想过猜测被证实的这一刻会来得这么突然,他突然觉得刚刚自己对玄烨说的那番话何其可笑,不过眨眼之间竟已变成了口是心非之言。他再也做不到那样了吧!   玄烨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接成德进宫的用意成德竟然能猜到,那他这些日子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和自己相处?!终于明白那天他进宫时为何会对自己那般冷淡了,原来他早就猜到了,只是将事情压在心里一个人慢慢地消化罢了。可既然猜到了,你为何还这样掏心掏肺地对我?你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想吗?   玄烨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刚刚就不该凭着一时感动昏了头般将明珠的事情说出来。也是,他太低估了成德的智慧和敏感,如今看他这么大的反应,大概真是对自己失望之极了吧!   玄烨想要安慰成德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来又抬起,最终他鼓足勇气将手放在成德的肩上,却被成德一把打开。玄烨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明明灭灭,他在这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里体会到了极致的满足和极深的懊悔。要知道从来没有一个人想成德一样如此真心真意地对他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那种胀满胸腔的感觉令玄烨想到了一个可能这辈子都会与他无缘的词——幸福。然而,这份原本会属于他的幸福却在自己眼前毁在自己手里。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绝不仅是苦涩这么简单。   玄烨站在那里,思绪飘远,身体也越发僵硬。却不料,成德突然狠狠抹了一把脸,噗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沉声道:“请皇上放纳兰成德回府!”   这个瞬间,玄烨瞳孔猛地一缩,心狠狠颤了下,他意识到接下来自己的决定将关系到他和成德之间的感情会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花花花花花花~~~~~   ☆、38琵琶仙七   面对这样绝然的成德,玄烨有一瞬的惊慌失措,他下意识地伸手要扶起成德,却被成德毫不留情地推开。   “请皇上赐纳兰成德死罪!”成德说罢,俯身叩首,那态度是摆明了要和玄烨划清界限。他不愿玄烨碰触,宁死也不肯。   玄烨瞪着成德,心也一丝一丝凉了下去,此时他真的后悔向成德敞开心扉,若他没有说出实话,眼前这个人就还是活在他自己愿意接受的想象里,而自己也不用经受如今这般得而复失的痛苦。   事到如今,玄烨才看明白成德是一个爱恨如此分明的人,仿佛在他的眼里没有难得糊涂这样的概念,面对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他不会躲闪,竟然直面承受所有的伤痛,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毫无疑问,像成德这样的人要想过得顺遂,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庇护。   玄烨攥紧拳头,负手而立,脸上已看不出一丝情绪,他道:“朕不会治你的罪,至于你回不回府,等你见了你阿玛在做决定吧!你起来吧,朕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玄烨说完,一刻也不敢再停,疾步离去。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如果成德这时看去能发现玄烨那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就好像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冲动一般。   事实上,玄烨确实如此,他努力调动全部理智,才控制住没有强行抱起成德的冲动。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此刻心中的疼痛,成德摆明要和他划清界限,那好,他成全他!他坐回高处不胜寒的皇帝,也还他纳兰府的公子。若他想要,他也可以还他自由。   只有一样,玄烨不会放弃,那就是要得到成德的心。他要成德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一定要做到。这一颗不浊于世的心里,只能装着他爱新觉罗-玄烨!   直到玄烨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成德才颓然起身,他的脸上还挂着风干的泪痕,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跌跌撞撞倒进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那不知名的某一点。他想他终于还是和玄烨划清界限了,尽管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真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还是疼得发颤。   他知道这所有的苦果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认为玄烨带他这么特别,便不该将他与那些大臣之子同样看待,不该以他为质牵制他的阿玛。这些朝堂的黑暗都不该出现在他和玄烨之间。但事实与他的想象相反,逼得他们之间最后只留下君臣这一种关系,所谓的朋友那种平等和惬意大概只能是儿时的一份美好回忆吧。   成德重情,两世如此。此刻,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五岁的玄烨拉着风筝的线,回头对他道‘大宝你看,我们是蝴蝶和花儿呢’……   直到明珠赶来,成德依然愣在那张椅子里,呆呆出神。   “冬郎,你怎么了?”明珠拍着成德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熟悉的呼唤,终于唤回成德心神,他看清来人是自己的阿玛,急急叫了一声便拉着明珠的手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惹皇上生气了?”   成德摇摇头,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隐去他与玄烨的私交未提,末了又道:“……皇上让儿子自己斟酌去留,阿玛,儿子想出宫!”   明珠无法体会成德此刻的伤心欲绝,反而对于目前的局势看得比成德透切。他坐在成德右手边的椅子里,沉吟片刻,道:“你不能出宫!虽然鳌拜或许察觉到皇上用我和佟国刚的意图,可到底不过是猜测。你在宫里,鳌拜或许会想到皇上是以你为质强迫阿玛为皇上办事,哪怕事败,鳌拜也不会过于针对我们家族,皇上这是给阿玛留了后路,替阿玛当了坏人。皇恩浩荡,阿玛即已上了皇上的船,就算破釜沉舟也要陪皇上走这一遭,你还小,朝堂上的事你还不懂!”   成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阿玛竟然是以这样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他张了张嘴,许多话却哽在喉咙说不出来,末了也只问了一句:“阿玛都不会有怨言么?”   “怨言?”明珠笑笑,道:“为人臣子,得遇明君便是一生之幸!说到头,君臣天下不过是一场博弈,一盘棋,光有好子那只是表面风光,最终的输赢还要看那个执子之人的韬略和部署。这个道理,等你入朝为官的那天自然就懂了。如今满朝文武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多少看得出来,咱们的皇上可不是一般的皇上,他虽然现在还年轻,可将来难免要有大作为的。只是碍于鳌拜,大多闷头不愿吭声,否则恐怕早挣破了头要来做皇上手下的那颗棋了。既然为官为臣便从一开始就是心甘情愿,又何来怨言一说?”   明珠这番话对成德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也亏了他这一世与明珠的关系亲近许多,父子二人才有机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论这样的话题,成德才得以了解到他阿玛的为官之道。   见成德沉默不语,明珠又道:“虽然那套拳册是你熬了七日所成,可如今就算用不上,你也不要太在意。总归是为皇上尽了力,皇上心里会记得你的好,他能准你出宫,恐怕也是看在了这份功劳上。只是,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可任性妄为恃宠而骄,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辜负了皇恩。”   “儿子,明白。”成德应得酸涩,此刻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能告诉自己的阿玛。   明珠见他神色稍缓,便站起身,叹道:“紧要关头,阿玛不能时常进宫来看你,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和你额娘担心!”   成德一一应下,送走明珠,只觉得头痛欲裂,万般思绪纠缠在一起,相互矛盾、碰撞,他闷哼了一声,进到里间便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明珠没有直接出宫,而是拐了个弯又去求见了玄烨。   玄烨此刻,正在乾清宫正殿伏案习字,在那一笔一划的挥墨之中慢慢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听李德全禀报,便传了明珠觐见。偌大的龙案之上,满满一页宣纸的‘静’字,从那由焦到缓的笔迹,不难看出玄烨心境的变化。   明珠悄悄扫了一样龙案,心回百转暗暗惊叹自己儿子对皇上的影响。据他观察,他们这位皇帝倒不像是那样念旧的人,没想到九年前不过几个月的相处,自己儿子竟在皇上心目中已有了这等分量,实在是叫他不得不惊。   明珠并没有急着提成德的事,而是就下一步的行动先请示了一下康熙。   玄烨也没有急着问成德的情况,就着明珠的问题,想了想道:“你一会儿去给裕亲王传朕的口谕,就说打明儿起,让他进宫伴驾,朕要和他切磋武艺。”   “皇上是想……”   “嗯,你明白就好,这事儿不可声张。毕竟是他熬了七天才画好的,总要起点儿作用,不然他又要和朕闹了。”在明珠面前玄烨故意将事情往小了说,至于真相当然只有他和成德知道。   明珠一哂,忙跪地赔礼道:“犬子不懂事,让皇上见笑了。臣已经教训了他,他必不敢再惹皇上生气了,望皇上开恩,原谅他这一回吧!”   “朕什么时候说不原谅他了?行了你起来吧!朕不罚他!朕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明儿个有事了,朕再传你!”玄烨摆了摆手,待明珠退出去,便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上,想着自己都做到这般了,成德就算是铁石心肠,过几天怎么也该想通了吧。   翌日,福全入宫被玄烨拉着一起学起了成德画得那套拳,这一练就是半个月。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鳌拜耳朵里。   鳌拜听后冷笑一声,不屑道:“就凭他们几个黄口小儿,别说什么太极拳就算他连了太皇太后拳又能奈老夫何?!妄想和老夫作对至少也要先长全了毛儿再说!”   他这边大放狂词很快被玄烨知道,玄烨听后冷冷一笑,不置可否。这段日子玄烨凭借自己天赋异禀,已将这套拳借力打力这一点摸索出了一点儿门道,如今听到鳌拜狂狷之词,他便索性带着福全微服出宫,来到新建裕亲王府附近的大院,召集选好的一百八十三名王府侍卫操练起来。然而尽管成德在画册中标注详尽,真正练起来也难免遇到瓶颈,每每这时,玄烨回宫过都会叫来曹寅借着教他功夫的名头,将不懂的问题抛给他,让他去问成德。   玄烨不见成德,不是不想见他,而是担心成德还没想通不想见自己。他想凭他对成德的了解,只要成德想通了,他定会主动来找自己,所以他在等成德原谅他。可这一等,转眼就过了三个月。   侍卫的操练已越发纯熟,明珠那边也已搜集了鳌拜的诸多罪证,如今只差一个时机,大事可成。   作者有话要说:最晚写着写着竟然睡着了,OMG!半夜起来继续写,终于赶在太阳升起前发上来了,~~~~~~~~ 亲们要是被我感动了,就多扔几朵花花犒劳犒劳我吧,勤劳的小药草会更加振奋滴,嘿嘿\(^o^)/~   ☆、39   五月初二,索尼于病中上折子,奏请皇上亲政。康熙于早朝,着百官议,附议者众,然鳌拜一党缄口不言,康熙本意是要鳌拜求他亲政,遂未准索尼奏请,推拒亲政。   五月初四,鳌拜奏请现兵部尚书阿思哈调任吏部尚书,正红旗都统噶褚哈为兵部尚书,正白旗副都统马迩赛为工中尚书,镶黄旗副都统泰壁图为吏部右侍郎,迈音达为兵部右侍郎。   因关系六部调任,按祖制应四辅臣汇议并请皇上从旁听政。而事实上,这道折子于上奏当天便获准。康熙帝都是第二日才知道有这回事,因此龙颜大怒,着李德全寻了个错将尚宝监掌宝玉玺太监打了一顿收入大牢。   此事闹得很大,据说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未几便传遍了整个北京城。鳌拜自然也听说了,这时才后悔自己心急越了祖制,忙进宫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请罪。说他老糊涂了,不堪大用,又闹着要引罪辞官,被太皇太后给劝住了。太皇太后只说让他以后别忙得忘了规矩,便打发他回去。   五月十三,索尼再次上折子奏请康熙亲政,明珠、佟国刚、佟国维带领百官复议,鳌拜请病假未上朝,康熙未准奏。下朝之后,康熙命李德全去大牢提审原掌宝太监,据说用了大刑。   五月十八,鳌拜销假上朝,特地上了一份冗长的折子,歌颂康熙才德,奏请康熙亲政,百官复议,康熙准奏,又上奏太皇太后择吉日行亲政礼。   这一天,压在康熙帝胸口多日的那口闷气总算顺通了一些,他召了裕亲王福全进宫,兄弟二人在乾清宫小酌。   福全见玄烨眉宇间总有那一丝化不开的忧愁,以为他还在为鳌拜的事情烦恼,便宽慰道:“这次机缘虽没能擒住鳌拜,但皇上却已可亲政,这怎么说也是向前迈出了一步,皇上要宽心,以鳌拜目前的气焰来看,再寻个机缘并不多难!”   玄烨嗯了一声,昂头喝下杯中酒,看了看福全,忽然问道:“你说要怎样才能让一个被你伤到的人原谅你?”   “这……”福全愣了下,遂笑道:“皇上是在说皇后娘娘吧?这事皇上不必如此烦恼,臣听臣那福晋说,她前几日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时,皇后娘娘还拉着她问女红的事,看样子那是在为皇上做荷包呢!其实,皇后——”   “朕不是问她,唉,算了!”玄烨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打断福全的话。其实自从二月初三那天皇后去太皇太后那里告了他的状,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过坤宁宫了。此时听福全提起,只觉得女人麻烦,心里烦闷无比,连今儿难得的那点儿好心情都被扫得一干二净。   但他到底顾及福全的面子,见福全面露尴尬,便拉起他,说去御花园逛逛。   福全哪里摸得清玄烨那点儿小心思,左思右想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要挽回谁的心,听玄烨又说要去逛园子便连忙跟着起身。   玄烨说要走近路,便故意选了侧门的那条路,正好会经过成德住的侧殿。这个时辰还不算晚,侧殿里那几间屋子都亮着灯。玄烨经过门口的时候又故意放慢脚步,隐约似乎听到了几声响动,却听不出到底是什么声音。   这时门帘一挑,从成德屋里嬉笑着跑出来一个人,边跑还边回头冲后面喊:“我就要这个,你要不给,就来追我啊?!”   玄烨再也迈不动步子,站在大门口往院里看,正瞧见成德一脸焦急地追出来,喊道:“那个真不能给你,那是——”猛然抬头,成德对上门口那人的视线怔在当场,嘴唇轻轻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曹寅这才回头看去,这才看见皇上已大步向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裕亲王,忙慌乱行礼,一手还抱着从成德那里刚抢来的蝴蝶风筝。   待玄烨走近,成德才想起要行礼,刚要跪下,就被玄烨几大步赶过来给扶住了。   手腕被玄烨握住,那么紧,炙热的温度从两人相握之处升起,熨烫着成德的皮肤,令他受惊般忙抽回自己的手,静立一旁沉默不语。   “你也起来吧!”玄烨对曹寅道,又不经意似的将刚刚握了成德的那只手握成拳背到身后。   曹寅忙爬起来,小心看了看皇上和裕亲王脸色,见两人都没有不悦,遂恢复了嬉皮笑脸。   “皇上,王爷,奴才和成德正要去御花园放风筝,您二位要一起来吗?”说着曹寅举了举手里的蝴蝶风筝。   然而眨眼间,那风筝便被玄烨一把抢了过去。玄烨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风筝,认出这是和自己小时候送给成德那只一模一样的,只是这一只粘连处的浆糊还没有干,明显就是新做的,玄烨瞳孔骤然紧缩,心不受控制般狂跳起来。   他猛得扭头看向成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却对福全和曹寅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朕有事和纳兰公子说!”言罢,便一把拉过成德将人拽进了屋。   门被‘嘭’地一声关上,院子里的两个人齐齐愣了愣,互相对看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不明所以。   福全想到之前玄烨问他的话若有所思,再想想成德那比女儿家更精致的容貌,由不得他不浮想联翩。这会儿正好拉着曹寅问道:“皇上和纳兰公子平日里关系要好?”   曹寅想了想,点头道:“之前花灯节的时候,皇上出宫认识了师父,他们关系很好。”   “皇上有多久没来看纳兰公子了?”福全又问。   这回曹寅仔细想了想,道:“王爷,经您这一问,奴才才发现,皇上得有三个多月没来看过师父了,之前可是天天都来的!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福全打了曹寅脑袋一下,喝道:“别胡说!赶紧回去睡觉吧,本王也要出宫了。大晚上的放什么风筝?亏你想得出来!”   屋里。   自玄烨关上门,两人就那么站在门口,成德垂着眼,死死咬住下唇,玄烨紧盯着他,谁也不想先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成德只觉腿都站得麻了,他这几天身上不舒服,便踉跄了下,正好被玄烨趁机抱住,托着往内室里带。此时,玄烨抱住人才发现,成德浑身热得不正常。   “你又发烧了?!”玄烨惊气交加,问话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其实,自打刚刚第一眼看到这人,玄烨就注意到了,成德比之前瘦了,还带着一脸莫名的憔悴。   “无妨……”成德回答得有气无力,想要推开玄烨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什么无妨?这么烫?!非要闹出人命才叫有事?给朕躺好了!没朕的允许你不许下床!”玄烨绷着脸,严词厉令道。   成德被玄烨按在床上乖乖躺好,又眼看着玄烨为自己拉开被子盖好,还亲手为自己拧了锦帕敷在额头上,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他心中既温暖又酸涩。等玄烨忙完一切在床边坐下来的时候,成德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了,故而只好默默将头扭向床里。   若说这三个月是玄烨在等成德原谅他,那么对成德来说,这三个月又何尝不是在等玄烨来给他道歉。可是一天一天得等下去,玄烨终究是没有来,成德的心也一天一天地凉了下去。他甚至想,那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纳兰成德有何德何能还敢指望皇帝放□段屈尊降贵地来给自己道歉?想想上一世那冷酷的帝王,乾纲独断的时候,他何曾考虑过他人感受!   那样一个从骨子里带着高傲的人,就因为这一世两人走得近了些,自己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认为他会先向自己低头呢?   可是此刻,成德看着玄烨对自己那发自内心的焦急和担忧,才冷下去的心又疼了起来。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前世的帝王还是这一世的儿时玩伴!   玄烨见成德似在回避自己,那原本准备要为他解开领口盘扣的手便僵硬地停落在他颈间。这一举动引得成德身体一僵,下意识便推了玄烨一把。   “别这样!”成德低声道。   玄烨眸子一紧,一把捏住成德下颚,探身就覆了上去。   “皇——唔?!!!嘶……”   嘴唇被玄烨咬住的刹那,成德尝到了血的腥锈味儿,他开始奋力挣扎,却被玄烨整个压住,双腕也被攥住拉到头顶。玄烨不但咬了成德的嘴唇,还在成德脸颊、耳根、脖颈处肆意狂咬,成德挣扎得越激烈,他就越不放过他,那种疯狂到双眼通红的程度,令成德心惊到胆颤。   不过片刻,床上已经一片狼藉。玄烨最后一口咬在了成德肩膀上,他那么用力,疼得成德闷哼一声,猛得挺了一下腰。   玄烨压住成德,整个覆盖在他身上,脸埋在成德颈窝,两人粗重的呼吸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真恨不得吃了你!”不知过了多久,玄烨咬牙切齿地道。   “皇上可以赐奴才……死罪!”成德拼尽全力终于推开压着自己的玄烨,坐了起来想要下床。   手腕却又被玄烨眼疾手快地拉住,玄烨在床里翻了个身,也爬起来,抬手轻轻抚摸着成德被他咬红的脸颊,轻柔地为他擦拭唇边的血迹,笃定地道:“你不是想死,你是想我了!”   “我没有!”成德突然大吼一声,眼圈已经红透。他瞪着玄烨,放任悲伤一丝一丝渗进心里。   玄烨再也受不了看成德这样自己折磨自己,他不顾成德的反抗,再一次心疼得紧紧将人抱住,喃喃道:“你就是想我了,不然你做这个风筝干什么?你想把这个风筝送给我,告诉我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这是我小时候送给你的风筝,你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们小时候的事,我也没有忘!大宝,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次真的是我错了!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负你,绝不会!”   半晌,成德终于停止反抗,无力地道:“先放开我!”   “不放!你先答应我,原谅我!”玄烨耍起无赖,像个小孩子一样讨价还价。   成德闭上眼,心中的天平再一次倾斜,疲惫无比地道:“怎么样才算原谅你?”   玄烨眼中终于闪出希望的光芒,厚着脸皮,道:“今晚让我留在这里给你暖被吧?”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都不说了,大家快来花花砸死我吧,哈哈哈~\(^o^)/~   ☆、40   “不行!”成德不欲多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玄烨攥得更紧。   玄烨皱着眉,他知道成德如今对他的碰触很是反感,可他不舍得放手,不知为何,三个月没见,再见到这人,自己的理智总被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支配着,就想要贴近他,再贴近他,想抱着他,或者像他自己说得恨不得吃了他,玄烨知道两个男人这样很奇怪,可他控制不了。   玄烨愣神间,成德又道:“皇上,奴才并没有怪皇上,请皇上松手,奴才要洗漱了!”   奴才?皇上?玄烨的脸‘唰’地一下阴了下来,控诉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原谅我!既然你非要把我当成皇上,而不是朋友,那好,朕就成全你!朕现在要你坐着不许动!”   成德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而起的剧痛拼命压了下去。他闭上眼安静地靠在床头,一言不发。而玄烨则将掉在床上的锦帕重新拾起来,透干净,走回成德面前,抬起他的下颚将成德那张精致如瓷的脸仔仔细细擦干净。   玄烨扔了帕子,脱了自己外袍,坐在成德对面,一颗一颗挑开成德的盘扣,对成德一直压抑的颤抖视而不见。他将成德的袍子扯下来扔到一边,将那个仿佛已经睡着的人轻柔地抱进怀里,感受着他炙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胸膛上带起的一阵阵心悸,那种陌生的反应意味着什么,玄烨不懂,但此刻他却无比享受这种心被填满的感觉——这个人总算在他怀里了。   这个世间也只此一人,能带给他这般特别的感觉,玄烨异常地珍惜。   “陪朕睡!”玄烨凑在成德耳边柔声道,灼热的呼吸吹进成德敏感的耳洞,引得他一阵无声的颤栗。   他还能说什么?这是帝王的旨意,他不能反抗。可是自己这副身子有多令人难以启齿他自己可是一清二楚,看来今晚注定要备受煎熬了。成德这样想着,意识已渐渐陷入迷离。   玄烨抱着成德翻身躺进床里,拉好被子,兴奋了一会儿,就发现情况不对。成德浑身滚烫,仿佛要烧着一般。玄烨叫了几声‘大宝’,见成德毫无反应,忙下床到外间传人。李德全早在门外候着了,这会儿听皇上叫人,忙推门进来。   “去把张璐叫来,让他带上退烧的药丸!快去!”玄烨焦躁的声音说明他此刻心情十分糟糕,李德全不敢耽搁忙领命去办,不一会儿太医正张璐便随着李德全匆匆赶来。   玄烨守在成德床边,见了张璐挥手免了他的礼,急道:“快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张璐忙给成德把脉,眉头却越皱越深,纳兰公子这只怕是……他小心瞄了眼皇上脸色,顿了顿,才道:“禀皇上,纳兰公子这是长期低热突变引起的发烧,臣带了退烧的药丸,可先给公子服下,臣再开一副方子需连用三天,烧可全退,之后则要依靠长期调理,如若不然恐怕还会复发。”   “长期低热?他为什么会长期低热?”   张璐知道今儿是瞒不下去,只好道:“纳兰公子久郁于心,怕是有什么心病一直不得解所致。”   玄烨听完之后,心狠狠颤了一下,强自镇定道:“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李德全命人速速煎药送过来!”   “嗻!”   张璐喂成德吃下药丸,便匆忙赶去小厨房煎药。   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屋里再次静了下来。玄烨坐回床边,心疼得握住成德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擦,喃喃道:“都怪我,我不该这么逼你!大宝,你要好起来,你一定要好起来,这次我什么都依你,再也不逼你了!”   其实成德尽管烧得厉害,恍惚间却能听到玄烨的话,只是此时他如中梦魇般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他想告诉玄烨,听到他番话,他心里已经好多了,他还想告诉他,让他回家吧,他不喜欢宫里的生活。可是,他醒不过来,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药很快端了上来,黑乎乎的一碗,玄烨做不到像张璐那样直接掰开成德的嘴往里灌,只好像上次一样一口一口地哺喂成德,喂完后还体贴地为他舔净唇角。   玄烨盯着成德被自己咗允后殷红的嘴唇出了一会儿神,看到成德下唇上被自己咬破的那处还有丝丝血液渗出,便低下头为他舔干净。过了一会儿血丝还再渗出,玄烨再舔干净,仿佛不知疲倦般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而不知不觉间那舔竟变成了细吻。   玄烨近乎虔诚地膜拜般亲吻着成德,进而小心地捏住他的下颚将舌头伸进了他的腔内。淡淡的药苦在两人嘴里同时化开,津液顺着两人贴合的嘴角滚落,安静的屋内响起了羞人的水泽声。而玄烨没有停,相反,他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热烈。直到成德呛得咳了一声,他才连忙放开了他。   他轻轻抚摸着成德的鬓发,爱怜地揉捏着他的耳垂。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喜欢这个人,这么想要把他绑在身边独占他。明明他也不是女人,可自己就是想要亲吻他抱着他相拥而眠,这种日渐强烈的执念对玄烨来说既新奇又陌生。   玄烨趁着成德这会儿毫无反抗,抱住人再一次亲了下去。这一次,药苦味儿淡了许多,渐渐地成德那一如他体香一样的甘甜津液溢满口腔,玄烨如获甘露般,贪婪地不断加深允吸,啧啧得水声带出无限暧昧,有些情况暗暗不受控制地发生了。   玄烨不知道其实成德的神智尚余一丝清明,他只是动不了,睁不开眼。这个时候成德的身体便遵循了他最原始的本能,在玄烨不断地刺激下,比常人要敏感许多的身体,出乎玄烨意料地出现了反应。   一开始玄烨并没有注意到,直到成德那一丝如梦似幻又近乎哭泣般的呻/吟溢唇而出,玄烨才发现成德此刻呼吸已经变得粗重。   成德眼皮抖得厉害,似乎挣扎着想要睁眼,他眉间紧紧皱着,汗水也爬上额头。他那一副隐忍的模样,令玄烨福灵心至般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确定地探手入被中,摸到成德跨下,然后,愣了一愣,竟忍不住低笑出声。   玄烨心想,成德到底还没有成亲,连被自己亲吻都会出现这等强烈的反应。恐怕他在家连个教习丫鬟还不曾有吧。这样正好,这第一次的人伦之道就由自己来教他好了。   玄烨完全顾不上去探究自己此刻会如此莫名开心的原因,他钻进被子里,解开成德的裤绳,迫不及待地将那个精神抖擞的小成德解放出来,见小东西的顶端顶着液泪,仿佛在哭着求他赶快带给他快乐,玄烨一瞬间竟有些面红燥热。   他有些受不住地连忙钻出被子,狠狠呼出一口气,一手握住小成德上下动着,眼睛紧紧盯着成德的脸,见那脸上神情瞬息万变,眉头一纠一展,似乎痛苦又似乎极乐,玄烨油然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玄烨手下越来越快,成德眉头越皱越紧。渐渐地,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玄烨口干舌燥,成德已不自知地顺着玄烨的动作扭动起腰肢。   当一声闷哼自成德口中溢出,玄烨只觉得一股热血狠狠冲到了自己那里,他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种状况是多么地不正常,便一把拉下裤子,将自己和成德的贴在了一起。   玄烨粗重喘息,紧紧箍着成德的腰,两人侧躺着紧贴。玄烨终于明白这种亲密无间就是他一直想要的!这种私密的亲密比让他将成德吞吃入腹更令他感到满足和安心!   紧盯着成德粉色的脖颈和耳根,玄烨忍不住想,如果成德清醒着也和自己做这种事,不知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这样想着,玄烨闭上眼睛,耳边是成德的喘息和哼吟,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成德各种娇媚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加快,终于两人同时一抖,玄烨的手掌湿了一片。   喘息声渐渐平复下去,玄烨自成德的颈间抬起头来,忍不住便轻啄了下成德的脸颊。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爬下床洗了手,又换了干净的锦帕为成德擦净身体,这才抱住人,满足地睡了。   翌日,成德醒来时已近辰时。   玄烨早已上朝。   成德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床榻,越发觉得羞愧难耐。他怎么会妄想玄烨会陪他睡在这里?!还,还对他做了那种事……那一定是梦吧……   成德呆呆地望着帐顶,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他记得玄烨以皇上的身份命令他不许下床,还记得玄烨一颗一颗挑开他的盘扣,最后他似乎蛊惑般对他说陪他睡——   成德将通红的脸埋进枕头,懊恼地狠狠捶了一下床。他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告诉自己,玄烨是不会喜欢男人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荒唐梦!成德想,大概是自己这具身体在发育的缘故,才会做那种荒诞至极的怪梦!一切都是梦,是梦!若不是梦,他以后要如何面对玄烨,该怎么相处?难道告诉玄烨其实自己是喜欢男人的,然后再问玄烨是不是喜欢上了自己?再然后,让他们的关系从知己好友君臣变成那种……   成德摇摇头,没有再想下去。尽管他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但身上残留的感觉却是那样明显,他忍不住还是伸手探入被子中检查了一番,干干爽爽,没有任何遗迹。成德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不知为何还有那么一丝说不上来的失落。   甩了甩头,成德勉力起身。这时一直伺候成德的那个小太监闻声忙跑进来伺候。他似乎知道成德喜静,一直话不多,成德也没打算要在他这里求证什么。由着小太监给自己穿好衣服,端来早膳和中药,成德吃过之后,便歪到窗边软榻上看起书来。   这个时节早已过了梅雨之季,而外面的天却阴沉得很,想来怕是有场大雨要来了。成德看了会儿书,忽然眼皮一跳,想起上一世也是康熙六年,阿玛曾被委派到桃园县赈灾,还险些被洪水卷走丢了性命。那时自己不知朝廷形势,只以为阿玛是奉皇命行事,如今看来,若这黄河再次决堤,以目前来看,鳌拜很有可能从中作梗趁此机会将阿玛从玄烨身边调开。他必须要找个机会,提醒玄烨和阿玛多加防范才好。   心中有了决定,成德便合上书册,起身来到书案前,撰写起来。   这时,空中一道惊雷乍现,轰轰隆隆响彻万里,霎时间,狂风骤起,倾盆大雨紧随   作者有话要说:药苦味儿淡去后就是甘甜,就像这两个人的爱情。其实我想说,我们离每天炒饭的日子不远了,所以亲们花花要给力啊~~收藏,评论神马得最有爱了~让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另大家要支撑正版订阅哦~╭(╯3╰)╮木……嘛!!   ☆、41   玄烨因着昨儿个与成德有了不可言说的亲密,这一日的心情出奇地好,即使在朝堂上又见鳌拜无礼之举也隐忍着事后都没有发作。他心里惦记着成德,下了朝就匆匆赶回乾清宫,到侧殿去看人。   这会儿雨还没停,玄烨走得急,李德全小跑着为玄烨打着油布伞,生怕那不长眼的雨点子打在玄烨的龙袍上。   眼见着就快到成德屋子门口,玄烨突然停步,对李德全道:“你不用跟着朕了,就在门口守着,没有朕的旨意谁也别让进来!”说完,玄烨就一把夺过油伞,大步进屋。   李德全被雨水浇了一个激灵,哎哟一声,连忙跑进曹寅的屋里躲雨,另寻油伞去了。   成德这会儿正在伏案写字儿,玄烨进来的时候动静有点儿大,他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玄烨带着点小心的眼神。   成德心里颤了下,心里似乎一下便明白了玄烨会这样小心的原因,只是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深想。他不断告诉自己,昨晚的一切都是梦,都是梦!这才稳住情绪,向玄烨行礼。   玄烨几步走过来扶住成德,脱口就道:“就咱们俩,你这又行得哪门子的礼?”   成德故意将话挑明,道:“奴才记得昨个奴才昏过去之前,皇上说过以后皇上是皇上,奴才是奴才!”   玄烨一口气没上来,闷闷地瞪着成德,他甚至开始怀疑成德这样说是不是说明昨个儿自己对他做的事其实他都知道,如今这样说出来摆明了就是不想承认?不然干嘛强调什么昏过去不昏过去的!   但成德的态度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玄烨又拿不准他这不是在和自己置气,缓了缓,玄烨不打算和成德斗嘴,便顺手捻起成德扑在案上的几页纸,边看边问:“你这写得什么?”   成德见玄烨问,也没打算瞒他,直言道:“奴才前些日子看了几本水利方面的杂记,那上面一些防洪的土方奴才看着不错,就想着整理下来,将来或可用得着!”   玄烨听他满口‘奴才’‘奴才’的就憋闷,可想起昨儿个张璐的话,又怕自己逼他太紧,这人心思敏感再给逼出个好歹来,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道:“你以后在朕面前就自称‘我’吧,你就当这是朕给你的特许,顺着朕点儿行不?!”   成德顿了下,垂下眸子,低声道:“是。”   玄烨抿唇看了成德一眼,目光复又调回手上的纸,心里却想这人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怎么就一点不像明珠呢他要是有明珠一半儿圆通,自己也不用费这么大心思了。可转念又一想,要是成德变成明珠那样,或许自己也就不会这般执着于他了。   玄烨心里矛盾了一会儿注意力便渐渐被手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要说成德看过水利方面的杂记那是不假,可他刚刚写出来的却绝对不是那几本杂记上的什么土方,那是成德上一世从明珠那里看过的水患治略,是上一世明珠在康熙六年亲自治理过黄河水患后写下的心得。   成德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因那次水患险些要了明珠的命,所以这份水患治略他看过后印象尤其深刻。此时将这份东西默出来,对于黄河治理就是一份一针见血的提案,几乎句句扎在要点上。   果然,玄烨看着这份‘土方’眼睛越发亮起来,看到最后一页见成德尚未写完,脸上还流露出一丝意犹未尽之色。他抬起眼灼灼地望定成德,道:“你可真是朕的福星!最近雨水渐多了,虽然黄河那边尚未有汛报传来,但今年雨水明显足于往年,若是都照今儿个这般下法,恐怕用不了多久那洪水猛兽也就要冒头了!如今既然你知道这些‘土方’便赶紧把它写完吧,趁着汛期之前朕先派了人过去,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对了,朕在这儿等着你写完可好?”   成德点了点头,沉默着将玄烨递回来的宣纸又扑回案上,接着刚刚写到的那点,下笔如飞。   玄烨就坐在靠窗的椅子里,忍着出声,不打扰他。   昏白的光线透过玻璃打在伏案之人的身上,竟衬得那人精致的眉眼愈发精细起来,连那原本如瓷的肌肤也在这样的光线中仿佛泛起一层如玉般莹润的光泽来。那人思索时微颦着眉,淡色的嘴唇微微抿着,但骨节分明的手却稳稳握着笔,下笔更是流畅自如看不出一丝犹豫来,这种成竹在胸的样子,反而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深深吸引着玄烨。   玄烨看着这样的成德,早已移不开视线。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两颤,玄烨突然发现他将成德困在这后宫逼仄之内就如将一块美玉埋入黄沙般残忍,硬生生地剥夺了他大放异彩的权利。这个人若离了自己,他的人生怕是会别有一番天地吧!   想到此,玄烨的心狠狠地疼了下。他离了自己或许会过得比现在好,但自己没了他呢?   玄烨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放手,也似乎已经放不开手了。五岁时的分别,那份痛出乎意料地绵长,以至于后来,自己找了他那么多年,早就暗暗发誓若是此生再让他遇到他,他绝对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凭着这份执着,九年之后,老天终是让他们再次相遇。   其实玄烨早就察觉,自己对成德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对一个朋友该有的范围,而如今他已经不想去探究这份感情倒底代表了什么,因为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他只要确定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就好,并且他也已渐渐有了可以把他一辈子绑在身边的能力。   这就足够了!   望着成德,玄烨的眼神越发坚定,他紧紧盯着成德,已如一只盯住猎物的野兽般浑身散发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成德似是感觉到了玄烨的变化,忽然扭头向他看来,一眼对上玄烨灼热的目光,成德暗惊一下,强自镇定心神,淡然道:“皇上若是派人去黄河治水,可已有合适的人选?”   玄烨到没想到成德会突然问这个,道:“目前还在斟酌,怎么你又有见解了?”   成德点了点头,坦然道:“我记得小得时候,皇上曾经拜陈廷敬为师,如今皇上已经登基数载,却不见他有何作为,虽然不知是何缘故,但我却觉得此人对皇上一片忠心,望皇上可以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成德会这么说,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从阿玛口中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关于玄烨与陈廷敬师生不和的传闻,他虽不知真假,此时却有心想要给陈廷敬一个表明忠心的机会。毕竟,陈廷敬将来可是平衡自己阿玛和索额图一党的一个重要人物。成德上一世走得早并不知道自己阿玛的官途最终是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只是想在这个时候拉陈廷敬一把,将来保不齐就会对自己阿玛更加有利。   玄烨不知成德心思,闻言只冷冷哼了一声。他会如此不待见陈廷敬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五岁那年他在他面前带走了成德,虽然事后太皇太后也和他解释过,但玄烨心里的结解不开,若不是如今成德就在眼前,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在心里原谅陈廷敬了。   成德听玄烨那一声哼,已经猜到传言不虚,近而想到玄烨会作此反应的原因八成还是因为当年的自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因劝道:“皇上要治理天下,心胸自比一般人要宽广得多,用人至尽的道理皇上怕是自登基的那天就已经深谙不已。我只是觉得这次若派其他人去治理黄河鳌拜必然会争功,倒不如皇上派一个能代表自己的人去。陈廷敬虽然现在官职不高,但好歹还挂着一个帝师的头衔,鳌拜想安插自己的人也不好下手。”   玄烨认真想了想,觉得成德说得也不无道理,便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这事儿朕自会斟酌。”   成德见玄烨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专心写起治略来。   玄烨听了成德这番话心中却感慨万千,只觉得成德不但才学好,思维更是敏捷,还很会为大局考虑,除了爱恨太过分明外,简直就是优秀得过分。当然,爱恨分明也只是说成德或许不适合朝堂的争斗,在玄烨眼里,他家大宝自然什么都是极好的!   未几,成德将水患治略默完交给玄烨,玄烨接过却并不急着走,而是拉着成德问起了昨日风筝的事情。   成德沉默了下,昨儿个两人情绪都有些激动,许多话说出来不过是口是心非,加之状况混乱,成德其实并不想谈。   但玄烨显然并不像成德希冀的那样愿意息事宁人,他巴巴地等着成德回答,大有成德若不说清楚便赖着不走的架势。   成德有些头疼,他答应过玄烨以后都不会骗他,这会儿尽管不情愿也还是开了口,道:“原本是想求皇上看在咱们幼时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想求皇上放我出宫。”   成德说完,坦然地望向玄烨,他说得平淡,玄烨听后却龙眸一紧,霍地站起来,逼进成德,压着怒气道:“朕就这么让你讨厌?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朕而去?!”   又来了!成德无奈地暗叹一声,推着玄烨将他按回椅子里,道:“皇上息怒!我有话要问皇上,也请皇上直言。”   “你说!”   成德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住玄烨问道:“皇上将我这个未净身的男子接入宫里,是打算怎么安置?皇上心里明白,这样做早已坏了规矩,这事儿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可皇上有没有想过一旦传出去,那些御史言官会怎么说?史官又会怎么写?”   玄烨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这些事他不是没有想过,正是因为考虑到了,之前才会费了那般周折将成德接进来,原想着将鳌拜除了便送成德回去,一样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如今的形势除去鳌拜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虽然他也做足了准备,奈何鳌拜老奸巨猾一直不上套儿,这般耗下去,事情早晚也有暴露的一天,那时候就算有他护着成德,也堵不住天下万民的悠悠众口。   玄烨一时真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大家先看着,周二会接着更,以后不出意外也是日更,一直在追文的亲们辛苦了,为了报答你们的支持,药草会保证更新,做一个负责人的好作者,嘿嘿\(^o^)/~所以,大家撒花吧~耐你们╭(╯3╰)╮   ☆、42   ……   风鬟雨鬓,偏是来无准,倦倚玉阑看月晕,容易语低香近。   软风吹过窗纱,心期便隔天涯,从此伤春伤别,黄昏只对梨花。   ……   玄烨答不上来,落到成德眼里到更像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心中失落,却又怕自己这样咄咄相逼令玄烨为难,只得暗叹一声,强笑道:“此事望皇上三思!我不想成为污点辱了皇上一世英名,也不想看到那些史官言官对皇上妄自置啄。”   “朕不怕他们说!”突如其来地,玄烨有些恼怒,并不领情。   成德被玄烨灼热的目光瞪着,颇不自在地扭开视线,狠下心道:“也请皇上略微顾及下我……”   他声音很轻,玄烨却猛然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片刻后又眯成了一条缝儿,他审视般扫了成德一眼,忍着心口刺痛站起身,道:“朕见你也累了,先歇着吧,这事儿以后再说!”言罢,起身匆忙地走了出去。   成德望着那摇摆在雨中的门帘,出了一会儿神,唇边浮起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而后,脱力般跌进椅子里。   为何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还不放手呢?可是我已经累了,放我离开就这么难吗……   玄烨匆匆回了乾清宫,进到内殿换过衣裳才觉出自己这般逃避实是不妥,但成德话到那个份儿上,自己除了避开又能如何?总不能真的送他出去。但如今这般拖着,怕是成德又要认为是自己不体恤他不理解他不为他着想了吧!   玄烨苦笑,想着成德那般敏感心思,怕他多想又闷出什么心结来,便叫来李德全让他暗中看着成德,孔出意外。   是夜,雷雨越发地大了。一道道闪电像要将天空撕裂般接踵而至。雷声滚滚炸开,声声巨响响在头顶,仿佛连大地都在跟着震颤。   玄烨睡不着,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也担心成德睡不好,便叫回李德全问侧殿里的情况,却没想到李德全面有难色地支支吾吾半天,所言明显不尽。   玄烨眼睛一眯,冷冷地丢过去一句:“欺君罔上可是要灭九族的!”   吓得李德全赶紧跪地哭求,道:“皇上息怒,奴才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惹皇上您生气啊!”   玄烨‘啪’地合上书,瞪着李德全怒道:“是不是纳兰公子旧疾复发了?!”   “不是,不是啊皇上!要是纳兰公子病了,奴才怎么敢耽搁不报!是……是,唉,是曹寅,他趁奴才不注意偷偷跑进纳兰公子的屋里,这会儿正和公子同塌而眠!”   “什么?!”玄烨一惊,攥紧手中书册,又忙敛住心神,追问道:“既然你看见他偷跑进去,你就不会再寻个事儿把他支走么?”   “奴才支了,可是曹寅说前些日子每每打雷的时候,公子晚上都会做恶梦,有时候还会大喊大叫,需得有人陪着他才能睡得安稳,当时纳兰公子也在旁边儿,奴才见他没言声,就猜着八成是有这么回事,奴才正想回来禀报皇上,皇上就来叫奴才了……”   李德全有些心虚,小心瞄着皇上脸色,玄烨却没心情计较他前言不搭后语,也没问他刚开始为何支支吾吾,只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就走。   李德全见皇上脸色黑沉得可怕,再不敢多言,诺诺地跟在玄烨身后,小跑着往侧殿去了。   这会儿曹寅正在成德的床上打滚儿。成德这屋里的家具摆设比他那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尤其是这张大床,铺着厚厚地细绒软垫,睡起来别提多舒服了。   对于这种差别待遇,曹寅心里除了羡慕,嫉妒倒是谈不上。他觉着这是自己的‘师父’有本事为皇上办事,这才得皇上另眼相看。自己年岁还小,还没为皇上办过什么大事,自然是不能比的。他还记得康熙二年,阿玛和额娘临去江宁前对自己说的话,那会儿自己不过七岁,虽然还不懂阿玛那句‘伴君之侧,知足常乐’的具体意思,却牢牢地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曹寅见成德换好了衣裳,一咕噜爬起来,冲下床拉着成德的手道:“师父快来,床我都给你铺好了,这回你是要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眼前如此孩子气的曹寅,成德是无法在他身上找到一点儿上一世影子的,所以他便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揉了曹寅的脑袋一把,笑道:“我可不敢让你睡外面,免得半夜还要从地上捞人!”   “师父~”曹寅被揭了窘事,脸微微一红,撅着嘴不高兴地道:“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晚上做噩梦吓得睡不着?!那天我在隔壁都听见你大喊我的小名儿,比打雷的声儿都大,直吓得以为是哪个无常来索命了呢!”   成德一哂,不自然地咳了声,“别贫了,睡觉吧!”   “你每次都这样儿,一提到这个就不让说了!不行啊,你今天要不告诉我那天你梦见了什么,我就不陪你睡了!”曹寅故意拿乔,成德为难地皱起眉。   “不陪,你就回去吧,朕来陪!”说着玄烨挑帘子走了进来。屋里的两人齐齐愣了下,忙下跪行礼。   “免礼!曹寅你回去吧,纳兰公子不用你陪了!”见曹寅张口欲言,玄烨故作不解,“嗯?怎么了,还不走?!”   曹寅无法,依依不舍地看了成德一眼,只得向皇上行礼告退。   屋里一时极静,成德微垂下头抿唇不言,他不知道刚刚他和曹寅的话,玄烨听了多少去,只是此刻屋里的气氛令他颇不自在。成德想这三个月来你将我扔在这里不闻不问,这会儿子倒是又来操哪门子闲心呢?   玄烨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得屋,两人说的话自然悉数听全。尽管成德做梦会梦到曹寅这件事令他很是在意,但这会儿,他却不打算质问成德。他见成德不动,便走过去,牵起成德的手,拉着他往床边走。   成德起初不动,就听玄烨道:“刚刚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那时我们总是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里……”   成德没有回答,只微微垂着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自嘲之意。玄烨再拉他时,他便随着玄烨坐到了床边。   想了想玄烨问道:“今儿个的药可按时吃了?头还晕不晕?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玄烨语调十分温柔,成德诧异地看他一眼,复又垂眸,回道:“都吃了,我很好,劳皇上挂心!”   玄烨顿了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自己果然还是对‘皇上’这个称呼颇有怨念,可这事儿急不来,既然不能强逼,玄烨便想‘我就用尽十二分心思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的真心,愿意和我复为知己’!   这么一想,玄烨又耐下心来,拍了拍成德的手道:“睡吧!”   成德睡在床里,玄烨熄了内室的灯脱了龙袍也钻进被窝,两人一人一条被子,紧紧挨着,雨夜天凉,倒也没显出有多热来。   玄烨极力控制着不碰触成德,脑袋里却装得满满都是昨儿个晚上和这人的亲密。   成德也有些紧张,对于昨儿个晚上的事他后来高烧昏迷还能自欺是梦,可这会儿他是清醒的,玄烨却真实地睡在他身旁,他果然还是愿意陪我睡得吗?成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得面对着墙一声不吭地闷着。   一时间,有人心猿意马,有人胡思乱想。总之是成德先扛不住疲累睡了过去。清浅的呼吸传入玄烨耳里,渐渐平复了他骚动的心神。玄烨知成德已睡熟,按捺不住悄悄支起身来,在成德唇角印下一吻。成德的身体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清香,玄烨凑鼻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这才翻身回去,满足地渐渐入睡。   半夜,成德果然又发起梦来。   梦里也是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天。那是上一世埋在成德记忆中最深的记忆。   那天,正是曹寅奉旨去江宁接任已故父亲之职的前一日。成德在渌水亭为他设宴送行。原本也是离别悲伤的气氛,却不料最终留给成德的会是那样一个决然而去的背影。   成德在雨中狂奔追寻,大呼:“荔轩不要走!听我说!你听我说!”   仿若雷电闪灭,黑白交换,转眼又到江南。   冷酷的帝王坐在画舫之上,将青花瓷的酒杯掷碎在成德面前,那冰冷的声音如鬼魅般穿空而来——   “你昨个儿晚上跑去荔轩屋里干什么?!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点儿龌龊的心思!”   ……   “喝了它!朕会告诉你什么才是正途!”   ……   “这么淫/荡的身子,也只有那花魁才能伺候得了你!”   ……   玄烨是被成德阵阵痉挛般的颤抖给惊醒的。他忙翻身看去,只见成德满头大汗,双眸紧闭,泪流满面,眉头拧着,边摇头边不断轻喊。   玄烨知他这是发梦了,怕强行弄醒他伤了他的神智,只好轻轻怕打他的脸颊唤他。未几便听见成德呓语——   “荔轩别走……荔轩……”   “皇上……求您……皇上不要……嗯~”   他在做什么梦?玄烨有些烦躁地皱眉,小声道:“大宝快醒醒,你做噩梦了!”   哪知成德竟突然翻身过来,一把抱住玄烨脖颈,紧紧地贴了上去。玄烨肩头亵衣瞬间便被成德泪水打湿,紧接着,成德的哽咽一声声传入耳来。   “荔轩别离开我,荔轩!”   玄烨咬牙忍着怒气,边轻轻拍着怀里痛哭流涕的人,边耐着性子哄道:“好,不离开你!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大宝,不哭了,不哭了啊!”   “我想你,真的好想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么?!荔轩……”   什么这么多年?!好啊,原来这九年来你一直都想他了?!玄烨瞪着还在往他肩膀上蹭眼泪的人,怒极反笑,见成德还在说,气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荔——唔?!!”   梦中,成德看见曹寅突然冷下脸,向他扑来。正诧异间,那张脸又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正是上一世冷酷无情的帝王!   霸道强悍的吻似乎要将理智一并焚烧贻尽。梦中,成德开始剧烈地反抗,情急之下竟狠狠咬了下去。   玄烨疼得低呼一声,一手抱着成德,一手捂着嘴唇猛抽气。他疼得眼角挂泪,没发现怀中人已经醒了过来,正迷蒙着双眸昂头望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爱慕虚荣的猫亲给咱的地雷,大爱,扑倒猛么么!哈哈~   另:防盗章节放得前世番外,感兴趣的亲们可以看了~求撒花,嘿嘿\(^o^)/~   ☆、43   等玄烨终于发现成德醒了,成德的眸子已从迷蒙转为清明。玄烨猛扭头对上成德这双眼,对上那双玲珑剔透的视线,玄烨恍惚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已被这人看透。   他慌忙狼狈地扭开脸,又想到明明做梦梦到别人的又不是他,他心虚个什么?要心虚也该是成德更心虚才对吧!于是,复又将头扭了回去,直直迎上成德的目光。却没想到,这一次他竟在成德眼底看到了些许不甚明朗的笑意,还有那掺杂其中的一丝久违地宠溺。   玄烨的心不可控制地‘砰砰砰’跳了起来。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成德,希望他能说点儿什么。没想到,成德又看了他几眼,竟挣脱他的搂抱重新躺好,只说了一句,“皇上睡吧!”   ‘!’连句解释都没有么?!玄烨不满地趟下重重翻了个身。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成德刚刚梦里的话,搅得他无法安心入梦。最终,他还是翻身面对成德,忍不住问道:“你刚刚在梦里梦见什么了?”   或许是因帷幔放了下来,那一瞬成德身体的僵硬玄烨并没有发现。   片刻,成德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答道:“记不太清,大概是儿时的一些事吧……”   玄烨咬了下牙,果然么,你这九年都想荔轩去了!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却各怀心思,睡得都不太踏实。   雨下了一夜,至第二日清晨,雷电停了,雨点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   玄烨照常上朝,成德却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睡沉。成德在宫中无事,也没有人会来打扰他,这一觉竟睡到巳时过半才醒来。   他没有急着起身。窗外的雨还在下着,这样的天气无端端令人身上发懒。成德躺平了身子,盯着青罗帐顶默默想起心事。   被窝里似乎还残留着玄烨留下的味道挥散不去。   那人竟真的会陪自己睡么……成德还是觉得一切似乎还是不那么真实。他记得自己上一世随驾江南,曾有一晚偷偷跑去见曹寅,那时自己拖赖在曹寅的书房不肯走,所求得不过是一夜*,他甚至做好了雌伏的准备,可最终得到的,竟是他们二人秉烛夜读到天明。也是在那之后,皇上安排了他与沈婉的事……   这一世倒好,自己是已经放下了对曹寅的情,却没想到竟又与玄烨生出了如此羁绊。有时候,他看着玄烨的神情恍惚间都会以为他对自己生了情,可玄烨又似乎全无所觉,只当他是知己朋友。   若他真的对自己生了情,这般拘着自己绑着自己倒也能解释得通!毕竟自己上一世对荔轩的纠缠大抵也不过如此。可玄烨又似乎并非如此,这便是成德的心结所在。   可是昨晚他吻了自己,这又怎么解释呢?成德摸着自己的唇,一池心水波涛渐起。   早朝,大臣们听皇上问起黄河修堤的事,自然争先恐后地言论一番。可是,等玄烨说要御驾亲巡时,那些刚刚还侃侃而谈的人,立刻又开始跪地劝拦。玄烨等得就是他们这话儿,立马顺水推舟说那就让他们推荐个人出来,代表皇上去巡堤吧!   有不少人想到鳌拜,被鳌拜立刻黑沉下的脸给灭了念头。这会儿鳌拜党里头脑最活络的班布尔善便出列奏请皇上让佟国刚代替皇上去巡堤。似乎早就受玄烨知会,明珠也出列,说佟国刚武将出身不识水利不足以做这等表帅,并顺带把陈廷敬给荐了出来,说陈廷敬多年帝师,博学多才,又于水利有独到见解,可堪此大任!   鳌拜立刻给班布尔善使了个眼色,班布尔善会意,立刻又荐了一个己方精通水利的人,说是让他协助帝师。   康熙帝一直没有表态,这会儿索尼不在,他便看了索额图一眼。索额图立刻出列,上奏说此事兹事体大,应谨慎斟酌,不可操之过急恐失了皇家颜面。   一时间,几方争论不下,康熙帝令他们回去都好好想想,明儿个再议,便干脆退了朝。   玄烨出了太和殿,驻足看了下雨势,此时雨似沙雾般朦朦胧胧,令他想起成德那双眼睛。心里装了人,便老想着要去看一看他,正坐了步辇往乾清宫走,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个小太监领着一人低眉顺眼地往西边儿去了。   玄烨眼力好,一眼就认出那人不是别个正是藩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他来干嘛?往那边走不是只有慈宁宫么。玄烨心生疑窦,便把李德全叫到跟前,让他去打听吴应熊进宫来干嘛。   李德全领命而去,玄烨回到乾清宫便等着消息,一时没往成德那边走。   这会儿,成德倒是起来了,吃过饭和药,原本是看着书册想事情,不想却被前来道歉的曹寅给缠上了。   曹寅昨个儿被皇上给轰了出去,心里暗悔自己说话不着调,好好地说什么陪不陪的,要是师父因此怨上自己,那以后他还肯教自己本事么?!   曹寅这么想着便起了个大早想去找成德道歉。可是那会儿成德还没起,门口的小太监不让曹寅进去打扰,曹寅只当是昨个成德又做噩梦没有睡好,想着要尊师重道,也不敢造次,又乖乖回了自己屋里等着。好不容易听说成德起来了,赶紧巴巴地跑了过来。   他在宫里时间久,玄烨虽然看着对他挺凶,实则对他也宠得很,时间久了,曹寅就养成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这会儿见成德靠在窗边儿看书,那身影干净出尘得好似谪仙一样,那持书的手,骨节分明,十指如玉,隐含光华,当真好看。直看得曹寅双眼发直,站在内室门口愣了好半天。   未几,成德佯怒无奈的声音传来,他道:“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赶紧滚进来!有话快说!”   曹寅嘿嘿一笑,小跑着进去,站在成德面前挠了挠大脑袋,打着小心问道:“师父,你还生我的气呐?”   “没有!”成德眼不离书,翻了一页。   “那师父是昨儿个没睡好?”曹寅往前蹭了一下步。   成德抬眼看过来,道:“怎么,你来就是要问我这事儿?”   “不是!”曹寅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忙道:“我是来给你道歉的!昨儿个我真不是不想陪你,就是太好奇在你梦里我在干嘛,想问问么。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陪你的!谁想到皇上竟然来了呢……”   提起这事成德心里就一阵烦躁,他抬了下手制住曹寅话头,道:“这事到此为止,你要是觉得心里有愧,得了机会就去张太医那儿替我求个安神助眠的药方,等以后再打雷的时候我喝碗药也就解了。”   “这……”曹寅又挠了挠脑袋,听成德这话似乎是原谅了他,可总觉得怎么这么别扭呢!曹寅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虽然答应了下来,却没急着走,见成德这会儿看得是一本琴谱,忙没话找话儿道:“你还懂音律?你能教我弹琴么?”   “你有琴?”成德挑眉。   曹寅忙点头,一叠声儿道:“有!有啊!这琴还是我阿玛留给我的呢,说是等我长大了没准儿用得着,赶巧儿今儿个还真用着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拿过来!”   “诶——”成德话没说完,曹寅已经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成德苦笑一下。曹家有一面上好的古琴,成德是知道的。上一世成德还曾在生辰的时候向曹寅讨要过,曹寅明明都答应了,却不知为何一直都不曾给他送来。没想到,这一世,自己放开了,很多求不得的事情反而变得轻而易似的。   成德这边等着曹寅取琴。那边李德全也打听到了吴应熊进宫的原由正在向玄烨禀报。   原来是前些日子云南王吴三桂给朝廷上了道折子,要辞去总理云南、贵州两省之事。这事儿索尼病着,鳌拜作为代首辅对玄烨是只字未提,而急功近利的苏克萨哈只关注鳌拜圈地的事,遏必隆又一贯不敢说什么,都是一帮指望不上的东西!不过,这次的事,太皇太后不知怎么听说了,这才连着几天都宣了在京任职的吴三桂之子吴应熊进宫说话,大概也是要从他那里套套话儿吧。   玄烨对自己的皇祖母还是十分依赖和信任的,他想既然皇祖母还没有和自己提这件事,想必是有她老人家的考虑,便想着明儿个请安的时候亲自问问。   这事儿思量定,玄烨用了午膳,便起身往成德那边去了。他还没进院门,打远儿就听见一阵断断续续叮咚悦耳的琴音。玄烨侧耳倾听,马上听出虽然琴音悦耳,但技法明显生疏得很,倒更像是几岁顽童随着拨弄出的。   玄烨摇摇头,不感兴趣地抬脚进门。他眼神好,走了没几步便透过大开的窗户一眼看清成德屋里的情景,立刻气得七窍生烟——   屋里的矮桌上横着一面古琴,古琴后叠坐着两个人,正是‘阴魂不散’的曹寅和成德。   这本没什么,最让玄烨生气的是,曹寅就坐在成德身前,由成德握着他的手在手把手教他拨琴。两人的身子紧紧贴着,曹寅时不时回头笑望向成德,那嘴唇眼瞅着都要贴在成德下巴上了!   从玄烨这个角度看去,完全就是曹寅坐在成德怀里,成德‘紧紧’抱着曹寅!   这还了得?!这真是直接踩中玄烨的‘尾巴’,令玄烨如一头炸毛的野兽般理智全无,他冲进屋去,一把将成德拉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啊~~~~摇摆荡漾中!!感谢陌七夏酱给我投放的地雷,真的是大爱呀,果断扑倒,猛猛么~嘿嘿~(@^_^@)~   这会儿虽然晚了,但我还在兴奋中,为了一直支持我的可爱的亲们,我决定熬夜也要把前世番外码出来,趁着天没亮替换好\(^o^)/~   呵呵,亲们撒花哦,别忘记打分儿哦,不然浪费了评论多可惜啊~   ☆、44   “皇上?”   “皇上!”   成德与曹寅异口同声,两人忙要行礼,玄烨却道:“别跪了,朕都在门口站半天了!”   大概是觉出自己刚刚太过冲动,玄烨不着痕迹地放开成德,就像刚刚拉人的不是他一样,往主位的椅子里一坐,嘘着眼睛似笑非笑道:“你们俩兴致不错,继续弹罢,也让朕听听?”   曹寅悄悄看了成德一眼,见成德面沉如水颦眉深思站着不动,忙道:“皇上,是奴才请纳兰公子教琴的,奴才弹得难听,没想到会污了皇上圣听,求皇上别生纳兰公子的气!”   玄烨气得一乐,“你这猴崽子哪知眼睛看到朕生气了?”边说边瞥了成德一眼,见成德没什么反应这才又道:“让你弹你就弹,怕什么?难道朕还不知道你的斤两么?”   曹寅没辙了,只好苦着脸,复又坐在古琴前。他刚刚只学了半只曲子,皇上没来之前还能磕磕绊绊勉强弹全,这会儿在皇上的威压面前更显得战战兢兢神思不属。那本来好好的曲子就真真让他给糟蹋了个面目全非。   也难为玄烨能忍得下去听着,不但没打断他,还趁他弹奏的时候把成德拉进了自己旁边的椅子里让他和自己一块儿听。   曹寅终于弹完,苦着脸等皇上点评。   玄烨见小曹寅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突然想到那流露街头的小野狗,没了逗弄他的心思,意兴阑珊地道:“尚需勤学苦练。你起来吧!”   “谢皇上!”曹寅起来后,偷眼去看成德,悄悄吐了下舌头。被成德横了一眼,赶紧在一旁垂首站好。   玄烨也看向成德,道:“朕都不知道,你还会弹琴!正巧朕也想学学音律,不如,你也一并教了朕吧?”   玄烨还在想一会儿成德教自己弹琴,自己也能坐到他怀里去……   不曾想,成德闻言竟瞬间变了脸色,微抿了下唇,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颇痛心疾首地道:“请皇上赐臣死罪!”   “你——”玄烨一口气堵在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心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赐死赐死的,好像显得他是个只会杀人的昏君似的!   “你这是干什么?不想教朕就直说,何必又以死相逼?!”玄烨翻了个白眼,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玄烨声音里藏着淡淡地隐怒,成德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这次他并不想玄烨误会他,因此解释道:“皇上要学琴,我岂有不愿教的道理!只是,皇上乃一国之君,应以天下社稷为重。如今天下虽是大清的天下,可是南有三藩未除,东有沿海患乱,北有准噶尔虎视眈眈,台湾尚有郑氏盘踞,朝廷有乱臣专权,民间有圈地不断,这种危机万难的时候,若我还不自量力地教皇上弹琴,我又与那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何异?!若因这等声乐玩意儿误了皇上和国家大事,我纵有万死也不得挽回分毫?!因此,斗胆请皇上三思!”   说完,成德郑重叩首,脑门儿贴着冰冷的地面,面无表情地等着玄烨的回答。   然而,玄烨久久没有出声,连一旁站着的曹寅都忍不住屏息宁气。只不过两人各怀心思罢了。   曹寅双眼发光地盯着成德,直觉得刚刚成德这番话实在是大大地有理,简直令他看着便有一种光彩夺目的幻觉!他既是佩服成德又觉着自己实在太笨,明明也差不了几岁,怎么自个儿就说不出这般像样儿的话来呢!果然,还是得像师父好好学啊!这会儿,曹寅可是打心坎儿里觉得自己这个师父是有大本事的人呢!   玄烨尽管觉得成德这番话根本就是借口,奈何成德说得句句在理,而且又表现得那么大义凛然,完全没有一丝心虚的表情。而他又素知成德秉性,知道这人最不会装,眯眼看了成德一阵,最后到真是将那些话都听了进去。   片刻,玄烨问道:“你既然将这些事儿说得这么通透,那你可有什么办法为朕排忧解难么?”   成德这才抬起头来,回道:“我素来愚钝,皇上应是清楚,这些个事儿就算知道也尚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但在家时,我常听家师提起一人,说那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或可为皇上解惑!”   “谁?!”玄烨颇急切地追问。   “内弘文院侍读熊赐履。”   “熊赐履?”玄烨转眼想了想,“朕想起来了,朕刚回宫那会儿,陈廷敬曾染过两个月风寒,那会好像就他代替陈廷敬给朕代课来着。今儿个你要是不提,这么多年过去,朕险些忘了他。嗯,倒是个刚直不阿的人!”   又问道:“你那家师还认识熊赐履么?”   成德回道:“家师与熊侍读是故识,但家师更重文墨,熊侍读却腹有韬略,皇上若有什么要问的,想必他自会直言不讳的!”   “你见过熊赐履?”玄烨来了兴致,见成德还跪着忙将人拉了起来,让他又坐回椅子里。   成德点点头,想起上辈子的情景,难免有些伤感,道:“当真是一个文韬武略惊才绝艳的人物。”   成德一脸沉郁之色评价着熊赐履,是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的,起码玄烨就觉得这个熊赐履可能和成德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吧,以至于一提这人的名字成德便一脸不快。   当下,玄烨便打住话题,不再谈什么熊赐履,而是问起了别的事。开什么玩笑,他家大宝在他的地盘还要抑郁,那他这个皇帝也快要坐到头儿了!大宝么,就是要拿来宠得!   这么一想,玄烨豁然开朗,也不再纠结成德教曹寅弹琴姿势不雅的问题了,想着成德被自己拘在宫里,难得有些娱乐,自己怎么也要顺着他一些,不然真把他逼急了,再出什么大病,那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他喜欢弹琴就让他弹吧,其他的糟心事就自己一个人扛着吧!   只不过玄烨出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从旁点了一句‘即使是男子也要恪守礼仪规矩’,见到曹寅惊讶的目光和成德微红的耳根,这才满足地离开。   玄烨出了侧殿,便直接去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他不但要问吴应熊的事,更要向太皇太后打听一下当年选熊赐履替陈廷敬代课的原由。好思量着怎么用这人。   也不知祖孙俩都说了什么,总之,两日后,玄烨在乾清宫召见了熊赐履和顾贞观。并于次日下旨晋陈廷敬为左都御史加太子太保,代帝巡视黄河各县。顾贞观、熊赐履为左、右佥都御史随巡。   又允了吴三桂奏请,免去了他总理云、贵两省职务,另遣巡抚前去接管。   这两道旨意下得雷厉风行,没有给鳌拜任何插手的机会,以至于鳌拜心中积怨颇深。自巡查队伍离京后,鳌拜在朝堂上多次与康熙帝争执顶撞,甚有高声质问,多有越权矫旨,其骄横跋扈之气日益渐长。除了将皇帝不放在眼里,鳌拜更是抓紧时机不断在内三院和廷属六部安插自己的心腹。   在康熙帝尚没有找到机会擒拿他的时候,他已经以他自己为中心,在朝廷中形成了以穆里玛、塞木特、纳莫、班布尔善、玛尔塞、阿思哈、噶褚哈为主力的党羽集团。   眼见着鳌拜势力渐成,玄烨压力倍增,连这几次到侧殿探望成德都藏不住忧虑的神色。   而心思通透如成德又怎么会猜不到玄烨所忧。只是他上一世根本无心庙堂,对于这种朝廷的争斗完全没有经验。这会儿又不方便见到明珠,得以请教,只能在心里暗自焦急。而成德又知道玄烨对自己一向信任,几乎从不怀疑自己所言,所以他越发不敢轻易给玄烨出什么主意,怕自己一个思虑不周,反倒害得玄烨满盘皆输。   这种时候,成德能为玄烨做的,也无非是静静陪在他身边,守候着他,尽量说些话鼓励他为他开解思虑。   然而,这一年注定是个多事之年。   六月,远在黄河沿岸的熊赐履上万言书,亟陈康熙帝继位以来国计民生,朝政得失。他以这次巡视为实据,直言‘蠲豁则吏收其实而民受其名,赈济则官增其肥而民重其瘠’,一语道出朝廷贪污*,民不聊生的真实国情,康熙帝看过之后忧虑更甚。   康熙帝命人在朝堂上宣读万言书,百官听后反响甚巨,甚至有的官员当下便于朝堂之上痛哭流涕,拼死直言谏君。   然而,这股难得吹起的正气之风仅仅维持了不足半月便被踩到尾巴的鳌拜给打压了下去。他直接越过康熙帝,下旨传令,以熊赐履‘所陈无据’为由,将其降两级调用。   熊赐履似早有所料,他淡然接旨,于黄河畔辞别陈廷敬和顾贞观,打马回京。可是,当熊赐履还在回京途中,朝堂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令整个朝堂的天平严重倾斜了。   六月二十,大清四朝元老一等公首辅大臣赫舍里-索尼病逝,满朝震痛。康熙帝念其忠耿,特赐谥号‘文忠’,葬有加礼等殊荣。   几日后,太皇太后下旨,择七月初七行皇帝亲政大典,大赦天下。   这日子虽然早就拟定,之前也一直在做准备,可是眼见着时日将近,宫里头还是忙得好一阵人昂马翻。   而在这个时候,鳌拜却莫名其妙地蛰伏下来,倒不是他不想给康熙帝找不痛快,而是他正在暗暗谋划另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PS:1、索尼去世的日期是我杜撰的,亲们别较真啊,不过欢迎知道的亲提供史料证据,呵呵!   2、熊赐履和顾贞观两个人的仕途大家也别较真,咕~~(╯﹏╰)b,因为是小说……   3、鳌拜党羽的名称是在亲政之后形成的,这个这里有所改动。   还有,就是最后求花花,大家还是支持一下吧,呵呵\(^o^)/~   ☆、45   这几天玄烨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上往成德那边儿去。所以,成德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玄烨毫不知情。   前些天成德亲眼看到玄烨压力倍增的样子,难免就有些心疼。想他也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却要一个人扛起这社稷江山,且不论他做得好与不好,单单这份勇气就足够令人敬佩。   那天,玄烨说要和他学琴,自己却还以江山社稷为由劝阻他,那时自己只想到作为一个帝王不该玩物丧志,却独独忽略了他的年岁。十四岁的年纪,住在深宫,没有任何娱乐,整日除了与各路大臣勾心斗角,还要为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操心,不要说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就算自己两世为人,扪心自问,也是绝对做不到的。况且,玄烨还要分出神来,时时照看着自己!   这些事,看似平淡,细细想来,哪一件都不是平常人能够为之的。   成德平生出这样的心思,这几天玄烨没空来看他,反而令他心里舒了一口气。   好吧,自己上一世躲了一辈子的朝廷纷争,这次为了能多少帮到玄烨一些,成德决定要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学习治国之道。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等情况,成德希望自己不要只是陪在玄烨身边,而是多少也能为他出谋划策一二。   于是,成德便私下里拖了李德全为他找来了汉唐宋元四代史册倾心翻阅起来。这些史书他上一世也曾读过,只是那会儿多是以‘知’为目的,如今变成以‘学’为目的,便发现了许多之前不曾困惑的问题。这个时候,成德才真的发现,所谓政治手腕果真是博大精深得很。   看着书中记载的前朝名臣各所行事,当真皆有异于常人之处,却没有一个是至清无污的莲莲君子。果然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么?成德暗暗摇头,心想要改变自己何其不易,必将经历一番剃肤割骨之痛不可了!   可想到玄烨那尚略显单薄的臂膀,成德又狠下心来,慢慢看了下去。   曹寅自从那天听过成德一席话,这几天可是得空便往成德屋里钻,见成德在读史,便缠着成德边读边讲给他听。小孩儿听得认真,还不时提提问,见识倒还真是与日俱增。   成德有曹寅陪着,日子倒不显得无聊,两人看书累了,就坐在窗边下棋,或许是这几天看书受了益,成德觉得再面对棋盘时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眼界也随着这几天的苦读变得比之前开阔了。   亲政大典的前一天晚上,玄烨终于得空能来看望成德了。他怀着急切而愧疚的心情,推开成德房门的时候,正看见成德伏案急速地抄录着什么。似乎是听见开门的声音,成德抬眼向他看来。   “皇上?!”看见玄烨,成德略带惊讶地唤了一声。   玄烨终于看到成德那清丽绝伦的面容,几日来积压于心的各种烦恼顿时一扫而空。笑容不自觉便浮上唇边,几步走到案前,道:“在写什么?”   “这几日看了一些前朝旧史,颇有所悟,便想着顺手记下来。”成德错后一步,让过玄烨,大大方方让他看。   玄烨探身看了看,见成德写得字字珠玑,笑道:“怎么想起看这些了?你这所感不可谓不深呢!”   还不是为了你!可这个理由成德又怎么说得出口,于是反问道:“明日要行大典,皇上应早早休息才是,怎么还到这里来?”   “你想听真话吗?”玄烨戏谑地看着成德,只待他点头,好将那酝酿了好几天的‘我想你了’说出口。   可惜,成德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般,立刻偃了声,不甚自在地偏了下头。   玄烨低笑一声,心情越发轻松起来。他很自然地拦住成德肩膀,带着人往内室走。成德体型比玄烨偏瘦,个头也矮了一点,玄烨侧目刚好能看到他微红的耳尖儿,心情大好,令他忍不住便凑到成德耳边,吹着气儿问:“朕就要亲政了,你有什么心愿要朕替你办么?”   成德后背一僵,某些难以启齿的感觉瞬间漫了上来,他想要躲开玄烨,却突然被一把抱住了腰。   玄烨下巴搁在成德肩膀上,不满地埋怨道:“大宝,你最近为什么老是躲着我?我们小时候可要更亲密得多呢!”   成德手抵在玄烨胸膛上,僵得一动不敢动,很多模糊而暧昧的情景浮上心头,令他更加紧张,“我——!”一张嘴,竟发现嗓子有些发哑,成德忙深吸口气,道:“我确实有件事想请皇上帮忙!”   这可是成德第一次有求于他,玄烨立刻来了精神。微微推开成德,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吧!朕都答应你!”   既然之前就下定决心要宠着这人,这会儿玄烨这话说得无比铿锵有力,还不自觉地带出了一股子浓郁的宠溺味道。   成德有些不适应地微垂了一下眸子,这才稳住差点儿被玄烨晃慌的心神,说道:“不知皇上可还记得顺治十四年的科场案?”   “嗯?朕那时太小,记得不太清楚。大宝给朕说说那是怎么一回事?”玄烨边说边拉着成德在床边坐了下来。   成德想了想道:“顺治十四年丁酉科顺天乡试,发榜后,却引起人潮沸议。给事中任克溥奏参,顺治帝便令将疏内有名的人犯送至吏部、都察院会审。后经审查,同考官李振邺赃证有据,吏科给事中陆贻吉与居间博士蔡元禧、进士项绍芳及行贿中试举人田耜、邬作霖,并皆属实。七人俱着立斩,家产籍没。   但这场风波远远没有完,其中有多少无辜学子被波及,却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家师便有一挚友姓吴名兆骞者,因着这场科考案无辜遭累,遣戍宁古塔已整整十载。家师这么多年为其多方奔走,诉说冤情,却终不得门,若皇上今朝亲政大赦天下,望能为其平反,以还泱泱学子苦读之志!”   成德说完便要下跪行大礼,被玄烨一把按住。   玄烨皱眉思索片刻,对成德道:“此事乃前朝余案,平反起来多少会有些麻烦!可既然事关科考清正,朕必会调查清楚,若那吴兆骞实属无辜,朕自会还他一个清白!你就不要跪了!”   “谢皇上!”成德说完便静坐一旁不再多言。   玄烨看着成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着自己这般把成德拘在宫里是不是真得做错了,看看这人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好像两人之间隔了一整个儿天地那样远呢?   “你是不是到了现在,还想着要离我出宫去?”玄烨忍不住问道。   成德这才认真看向玄烨,看了一会儿,竟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道:“之前确实是那么想得,总觉得这宫里规矩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而且,我在宫里也不能随便走动,但这几天看了些史书,到是渐渐也能理解皇上的用意了。所以,今儿个皇上既然这么问,那我也不瞒您,现在只要皇上觉得合适,那我留在宫里也好,出宫也罢,都没有关系!一切但凭皇上安排!”   “大宝……”玄烨哽了下,拉着成德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你放心,朕会让你出宫的!很快了,再过些日子,等朕收拾了鳌拜那只老王八,就送你出去!朕知道你在这宫里待着闷,朕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朕比谁都知道这宫里的无聊,朕会送你出去的,朕不舍得你不开心!”   成德动容地想,我尚可以出去,你呢,你这辈子都要在这里生活,你难道就不会闷,不会不开心吗?想到此,成德主动拉住玄烨的手,安慰道:“皇上以后就是这天下的主,等到朝政稳定后,皇上想去大清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玄烨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你会陪我吗?”   成德笑了,点头道:“会,会一直陪着你!”   玄烨终于满足了,一把勾住成德的脖颈,将人拉到怀里来。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打远儿一看,就如那交颈的鸳鸯一样,玄烨在成德看不见的那方满足地缓缓闭上眼,在摇曳的烛火中他的眼角有晶莹的闪光。   也不知抱了多久,玄烨终于平复了情绪,松开了成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道:“大宝,明个儿大典之后,我有件事要请你帮我!”   成德静静地听着他继续道:“裕王府的那些侍卫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我想选一批拔尖儿的换到宫里来,到时候由你亲自指导他们,再过些日子鳌拜可能会有动作,我不想等了,要在他动作之前,先发制人!”   成德点了点头,追问道:“皇上可打听到鳌拜要做什么?”   “哼!他还能做什么?无非是打击异己罢了!这么多年来他和苏克沙哈针锋相对,当朕看不出来么?这回苏克沙哈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便反过来要诬陷回去,总之是狗咬狗,没有一个好东西!”   “皇上是想保苏克沙哈?”成德挑眉。   玄烨摇头,道:“苏克沙哈为人急功近利,原本就斗不过鳌拜,如今遏必隆又对鳌拜惟命是从,苏克沙哈就更加孤立无援,他们早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这些辅臣除了索尼有哪一个是忠君的?”   “既然如此,皇上何不延缓一二,等鳌拜斗倒苏克沙哈再一举歼除鳌拜?难道皇上还想留一两个辅臣再受其制么?”   “你是说……”   “嗯!皇上既然要亲政,要大权在握,这些辅臣便一个都不能留!否则,谁又能断定留下的那个就不会成为第二个鳌拜呢?”   “你说得对!”玄烨双眼一亮,看着成德笑道:“大宝,还是只有你,才会这么真心实意地为我考虑!”   “皇上不也是真心实意的为我考虑么?”成德顺口道。   “你竟然知道?!”玄烨目光烁烁,盯着成德移不开眼。   成德没接茬,而是起身对玄烨道:“天色不早了,皇上该回去了!”   “可是,我想和大宝睡?”玄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成德仿若未闻还是重复着刚刚那句话。   玄烨有些不甘心,“那,要不一起沐浴?”   成德几乎咬牙切齿地道:“请、皇、上、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写够了,呵呵,我好像挺伟大的~喝了点儿酒,脑袋有点儿大,大家看看有木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我后期修吧~安啦,各位亲╭(╯3╰)╮   ☆、46   成德抵不过玄烨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让他留了下来。当然,玄烨希望的一起沐浴之类也没有得逞就是了。   两人趟在一个被窝里,玄烨闻着成德身上和小时候一样的香味儿,特别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次日清晨,寅时初刻才过,玄烨便被李德全请了起来,他见成德还在睡,便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回了正殿。   此时,乾清宫正殿早有人准备好了亲政大典上皇上要用的龙袍并一应物什,众人见玄烨打外面回来,虽心有惊诧却也没人敢问,只手脚麻利地伺候玄烨更衣。   其实,成德早在玄烨起来时就醒了,只是当时李德全在床边伺候着,他又和玄烨睡在同一个被窝里,这令成德有些不大好意思,故而装睡。   这会儿玄烨走了,成德也睡不着了,但又不想起身。他知道今儿个玄烨会忙一天,或许到了晚上都不会再有机会来看他,而他住在宫里却有大把时间闲着,这么一想,成德难免又失落起来。   明明同样是堂堂七尺男儿,生活的内容却相差如此之远。玄烨虽忙却活得充实,而自己呢?上一世,自己被情所累胸无大志,没有追求,也没有理想,加之性情清高对朝堂浑水避而远之,导致一生除了留下几本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词集过得浑浑噩噩碌碌无为。这一世呢?自己还要重蹈覆辙么?!不,他不要这样!既然老天让他重生都逃不开同样的家世,那么这次,他再也不要逃避,他要勇敢的面对自己的人生。他知道与命运的搏斗从来就不简单,只是要看怎么选择!   这么想着,成德暗下决心,三年后的科考一定要金榜题名。这次他不逃,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帮助阿玛,辅佐皇上,造福黎民。   成德这个志向渐渐在心中清明起来。此时他还并不知道他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但胸腔中依然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激情,他霍地起身,穿戴好衣物,重新拿起笔,继续录起史册来。   成德这边录得认真,并没有发现门口的帘子动了下,多了一个探头探脑的毛小子。   曹寅见皇上走了,赶紧哧溜钻了进来。其实他昨个晚上也来过,但被李公公给挡了回去,说皇上在纳兰公子这儿睡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听说皇上和纳兰公子睡,自然没多想,只是这几日他和成德一起学史,越看越着迷,那会儿又遇到了一个不懂的问题被卡着正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好不容易盼着皇上走了,赶紧趁机溜过来了。   曹寅问成德题,成德都耐心为他解答,这次也不例外。曹寅问的是关于汉文帝薄葬之事,他听完成德的解释后恍然大悟,道:“原来他不是怕劳民伤财而是觉得他自己不配,我还以为是那个铸钱的邓通看他快死了,不肯给他花呢!”   你这是哪门子的理论?成德暗暗翻了个白眼,笑道:“你连邓通都知道了?看来你的汉史学得够深了。”   “这个可不是汉史上说的,是我昨个儿在一本叫忠臣传的书上看到的!”曹寅得意地道。   成德却摇摇头,不以为然道:“什么忠臣传?怕是哪个说书先生的话本吧?”邓通算什么忠臣?嬖臣还差不多。   “诶?你——他怎么不算忠臣啊?”曹寅急切辩解:“他都为汉文帝吸脓疮了,那么脏的活儿,不是顶顶的大忠臣谁能做得到?”   这次成德没急着回答,而是顿了顿问道:“这种书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咱们宫里怎么会有这种书?”   “这……”曹寅吞吞吐吐犹豫再三,才一咬牙道:“师父,我说实话,你可不要生气啊?这书确实不是我从藏书阁借的,是那天我去找刘公公要史册,他硬塞给我的。他说我要想在皇上面前立功,可以学学这些古往今来的大忠臣,他们个个都是凭着自己的忠心成了权倾一时的大人物!他还跟我说,等我学会了怎么向皇上表忠心,皇上也会喜欢找我睡觉的!”   “刘公公是谁?”成德不动声色地问道。   “就是管咱们侧殿的刘福公公啊?怎么了师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曹寅小心翼翼地看着成德,生怕自己说得这些惹成德不高兴。   成德压住怒气,“你现在能不能把那本书拿过来给我看看?”   “嗯!好啊!”曹寅痛快地应了,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一本蓝皮简装的书册交给了成德。   成德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深。好一本所谓的忠臣传,这根本就是教唆无知少年怎么爬上龙床的玩意儿!毫无疑问,曹寅这是被人利用了!   看向眼前无知的少年,成德合上书,深深吸了口气,问道:“刘公公把这书给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曹寅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脑袋,嘿嘿一笑,道:“也没说什么,就是他看出来我很羡慕你能和皇上同塌而眠,安慰了我几句!”见成德不言,他怕成德误会,忙又解释道:“不过师父,你放心我可不是要和你争,我看得出来,皇上器重你,是因为你有本事为皇上办事,我还小,还没为皇上效力过,自然没法和师父比!我只是想赶紧学本事,学好了,为皇上分忧!”   “那你能看得懂这书里都讲了些什么么?”成德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那丝颤抖。   这次曹寅却脸微微红了,竟低头不言。   成德一惊,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看着曹寅不知该说什么好。忽然,他意识到什么,顿了好几顿,才问出口,道:“你,你不会以为皇上和我……”成德说不出口,曹寅却听明白了。   “难道不是么?”曹寅惊讶地问,眨了眨眼,见成德一脸尴尬,还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成德的手臂,宽慰道:“其实师父也不用臊得慌,这也没什么!男子没有名节一说,就算——”   “够了!我和皇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书你不许再看了!一会儿天亮你就把书还给刘公公,告诉他‘堂堂七尺男儿应走正途建功立业,无需像个女人一样邀宠’!”   “师父?!”曹寅如获雷劈,怔怔看着发怒的成德。好半晌才回过神儿来,一下扑到成德膝上,眉眼弯弯地道:“这么多次,你真的只是和皇上纯睡觉?”   “当然!你是想气死我么?”成德一把揭开曹寅,从椅子里站起,把书扔给他,“赶紧给我还书去!”   曹寅看着成德气鼓鼓进内室的样子,偷偷背过身去笑了起来。心想着皇上和纳兰公子没什么就好!说实在的,刘公公赠书时说他看出来自己老是颇羡慕地看着小德子受宠,想要给自己指条明路,自己可是被吓坏了!皇上喜欢纳兰公子,他看得出来,可自己也喜欢纳兰公子却怕别人看出来!后来,他反复套了一番刘公公的话才却定这老东西就是平时见自己老是偷偷看着皇上和纳兰公子相处,以为自己是羡慕,根本不知道自己羡慕的到底是谁,这才放心下来接受了他的书。   可这书看过之后,可真把自己又吓了一跳。他也是看过这书才知道原来历朝历代竟有这么多皇帝喜欢宠幸男人,原来这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做那种事。于是,他就开始担心经常和纳兰公子睡的皇上是不是也会对公子做那种事!他实在是煎熬了好几天才终于在昨个儿晚上准备跑来试探一下公子却没想到皇上竟然又睡了过来?   曹寅是再也忍不住,这才等皇上一走,天不亮就跑了过来,试探情况。结果,自然是令他安心了。   小小少年解决了读书遇到的问题,抱着书心满意足地离开,却不知道屋里有个人的一池心水全都被他此举打乱了。   成德靠在软榻上,默默看着渐渐泛白的东边天际。他想那个刘公公到底是受谁指使还是有什么预谋,竟然想要教唆曹寅爬上龙床!这件事,他到底要不要告诉玄烨?又想到,连那么个不常过来的管事公公都把他和玄烨的关系想歪了,这侧殿里的其他太监宫女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这事呢!大概过不了多久,宫里的人怕是都要知道皇上老宠幸一个叫‘小德子’的太监了吧?!   如果这事儿传到太皇太后或者皇后耳朵里,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事实证明,成德的推断不无道理,这刘公公还真是鳌拜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自打前些日子,刘公公暗地里给鳌拜递话儿说皇上最近老是宿在一个叫‘小德子’的小太监屋里,鳌拜就想出了这一条一石二鸟的计策。他的本意是要教唆曹寅爬上龙床,再以惑乱后宫的罪名一举端了江宁曹家,把江宁织造这个肥差给夺到自己手里。   可惜了鳌中堂这条妙计,他就压根儿没弄清楚人家曹寅想爬的到底是谁的床!   再说刘公公被曹寅退了书,当下就有些慌,他可不知道曹寅和成德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能想到的无非是皇上让曹寅这么做的。想到皇上虽然年纪不大,可那手腕的凌厉绝不比鳌拜逊色,刘公公立刻慌了神,时时提心吊胆地怕皇上下一刻就来收拾他,想着与其被押入天牢受大刑,倒不如自己了断还得轻松痛快,刘公公便把心一横,当晚就跳了御花园西北角的枯井。   刘公公做贼心虚死得干脆,这事很快就被人发现。尸体弄上来的时候受了井底的潮气都有些发胀,认了好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乾清宫侧殿的管事公公。也正因着乾清宫是皇上的寝宫,因此刘公公这事很快就传到了玄烨耳朵里。   玄烨自亲政以来,有好多事情要办,因此连着好几天都没能抽身往成德这边来探望,今儿个一听说乾清宫侧殿的管事公公死了,而侧殿住着成德,第一反应就是要立刻马上看到成德,确认人是否安全。   玄烨忙起身,也顾不上再管那堆小山一样的折子,匆匆忙忙赶去侧殿。   成德原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玄烨说刘公公给曹寅赠书这事,没成想这人竟然就这么死了,真是个经不起吓的人,且不说他是受谁人指使,单说这指使他的人就够没眼光的了。   这会儿见玄烨来,成德以为他是来问关于刘公公的事,也没多想,叹道:“人死了,却是后患无穷!”   他本要拉玄烨进屋,却不曾想竟被玄烨一把抱了个满怀,玄烨的脸磨蹭着成德的脖子,“你没事就好!”   成德这才反应过来玄烨这么着急原来是为了自己,心里顿时暖了起来,他抬手拍了拍玄烨的背将他推开一些,笑道:“我整天呆在屋子里,你又派人看得这么紧,能有什么事?”   听到那个‘你’字,玄烨眼眸不可抑止地一亮,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拉着成德落座,这才问起了刘公公的事。   成德本不欲说,但如今却不得不告诉玄烨,尽管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听成德说完后,玄烨也有些不自在。两人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玄烨突然骂道:“曹荔轩这臭小子,改天朕一定要找他算账!”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成德强自镇定,道:“我看这刘公公十有□是鳌拜派来的眼线,这些日子你晚上还是回正殿去睡,你刚亲政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虽贵为天子,却总也不美。”   我不要!玄烨很想这样说,可看到成德担忧的眼神,这种任性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嗯了一声,算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又道:“那些侍卫亲政大典那天福全已经全部换了进来,你打明个儿开始就去教场那边和他们一起练布库吧,那些人里,有一个镶红旗出来的小子叫韩大力,我觉着不错,你好好替我调/教调/教,日后或有大用。”   “嗯,我知道了!”   “这些天朝廷事多,我怕是抽不出什么功夫来看你,你自己仔细了身子,晚上也——”   “刚才不是说了吗?晚上你就睡在乾清宫吧!别来这侧殿了!”成德此刻似乎对‘晚上’、‘睡觉’这样的字眼十分敏感,见玄烨又要扯到那上面,忙拦住他的话口。   玄烨能不知道成德的心思,见成德不让说,只低低笑了一声,便顺着成德的意思,果然不提了。   只是,之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玄烨却一直*辣地盯着成德,直看得成德瞥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玄烨心情大好地离开,成德却按着额角,为两人如今这解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头疼不已。   晚间玄烨果然如成德要求那般乖乖睡在了自己的正殿,而这几天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的曹寅又偷偷地溜了进来。   他抱着被子,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望着趟在床上怒瞪自己的成德,期期艾艾地道:“师父,徒儿这几天老做噩梦,要师父陪我睡?”   “你——男子汉大丈夫你就这点儿出息?!回去自己睡去!”成德头疼欲裂没心思应付他,索性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去理他。   哪知他这一翻身正好空出了半边床,曹寅怎么可能会错过这种天赐良机,早手脚麻溜地爬了上去,这还不算,他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一样紧紧贴住成德的背,明明脸上挂着笑却偏用委委屈屈地小声道:“师父做噩梦的时候就要我陪着睡,你也不算大丈夫么?!”   成德被噎了下,气乐了,一番身坐起来,瞪着曹寅,警告道:“今儿个是最后一次!打明儿个开始你给我滚回你自己的床上去!听到没有?”还嫌睡觉惹出来的乱子不够大么?!   曹寅乖乖点头,心想着明儿个再想明儿个的办法。   因着侧殿的总管出事,李德全便将自己的心腹小徐子给提拔了上来,这会儿小徐子正在给李德全汇报情况呢。   “什么?曹寅那小子又去了?”李德全听完小徐子的话,差点气得辫子翘起来。   小徐子不明所以,见李德全这么急,忙好奇道:“公公您急什么?小德子不过是个太监么?曹公子喜欢,就让他玩呗,皇上不是也没说什么么?”   “你懂什么?!”李德全狠狠瞪了小徐子一眼,“那可是皇上的心头肉!这是我还没禀上去,要是皇上知道了,别说你了,就是曹寅那小子都不一定怎么着呢?行了,一连这么多天这事儿不能再瞒下去了,我一会儿还得回皇上话,你赶紧回去给我盯好了!要是皇上问起,就说曹寅这是头一回,曹大人可也就这么一根独苗啊!真不让人省心!”   这几天玄烨虽忙,却每天都要叫李德全过来问一问侧殿的情况,李德全之前不敢说,今儿却不得不说了。果然玄烨听完李德全的话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冲过去侧殿就是了,他烦躁地让李德全退了下去。思量着以后要怎么把成德看得更紧些。   作者有话要说:5000+看在字数的份儿上,大家原谅我吧~   ☆、47   李德全提心吊胆地在乾清宫正殿外守了一宿,见皇上毫无所动这才松了一口气儿。只是他没想到早朝后皇上竟带着他直接去了教场,那里成德正在和一帮侍卫小子们练布库呢。   曹寅站在观摩人群里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显然光看着他已经不过瘾了。   李德全暗暗瞄了眼皇上脸色,见玄烨面沉如水便提着嗓子高唱‘皇上驾到’,众人见皇上来了,忙停下动作过来行礼。   玄烨抬手免了大家的礼,直接走到曹寅面前,笑道:“朕打老远就见你小子摩拳擦掌的,怎么,想要露两手儿?”   曹寅嘿嘿一笑,“可不是嘛!奴才早就想试吧试吧了!”   “那好啊!正巧儿朕也想试试,你就来陪朕一起练两下子吧!”玄烨说罢几步登上擂台,向曹寅招了招手。   曹寅跑得快,成德一把没拉住已经蹿了上去。玄烨别有深意看了眼成德来不及收回的手,也不待曹寅站好,一记快拳直接打了过去。   曹寅一惊忙矮身躲过,玄烨的腿紧接着横了过来,曹寅躲闪不及只好原地一滚,滚到擂台边上。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声。一般这种明显实力相差悬殊的时候,强的一方就该收手,可是玄烨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轻易饶过曹寅,于是攻击愈发猛烈,曹寅被攻得只有狼狈躲闪的份全无招架之力。   最后玄烨将曹寅举起来扔下擂台,曹寅摔在地上‘哎哟’了半天没爬起来。玄烨紧跟着跳下擂台,还欲再打,刚举起手腕就被成德一把拉住。   玄烨似笑非笑地睨成德一眼,收回了手。看呆得众人这才回过味儿来连忙口呼皇上神武。玄烨无所谓地摆摆手,让李德全安排人把曹寅抬回侧殿,着太医为他看伤,又让人搬了把椅子来,就那么坐在教场边上看起成德教导众侍卫来。   成德觉得玄烨今儿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找曹寅撒什么气呀这是!他担心玄烨再次莫名发疯,只好更加用心地教导。   玄烨就在教场边儿上一直坐到午膳时分,才拉着成德一起回了乾清宫。以往两人用膳都是各自分食,今儿个也不知玄烨发得什么疯,非要成德陪着他吃才行,成德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一起进了乾清宫正殿。   午膳早就摆好,十道主菜,四道主食,四道汤食并配菜若干,有燕窝鸡丝香菇丝火熏丝白菜丝镶平安果、燕窝鸭子火熏片脘子白菜鸡翅肚子香菇(续八仙)、肥鸡白菜、肫吊子、苏脍、烂鸭子、野鸡丝酸菜丝、烧鹿肉锅塌鸡丝晾羊肉攒盘、祭祀猪羊肉、糗饵粉餐、象眼棋饼小馒首、折叠奶皮、胯祭神糕一品、酥油豆麦、粳米膳进、羊肉卧蛋粉汤、萝卜汤、野鸡汤以及蜂蜜、拉拉、小菜、南小菜、菠菜、桂花萝卜等各一品,零零总总摆了一大桌。   但成德看到这桌菜却皱了皱眉,按理说从明朝到顺治年间皇上每日的这顿正餐都是二十道菜肴的例,为何玄烨却只有十道?   玄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伺候的太监宫女遣出去,拉着成德落座后才道:“怎么是嫌弃这御宴简陋么?”   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成德也由着玄烨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抽回来,点了点头,道:“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每日国事这么忙,于这些吃食上再不精细些,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听成德这么说,玄烨心里从昨儿个起便积压的沉火这才散了些,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玄烨凑到成德耳畔,笑问:“你心疼啦?”   成德自然不会回答他,不过却横了他一眼,抽回手,故作镇静地道:“吃饭吧,过了时辰要撤宴的!”   “大宝你喂我吧!这银筷子太沉,我昨儿个批折子伤了手腕!”玄烨厚着脸皮撒起娇来。   “这会儿手腕疼了?”成德故作惊讶,顺手塞了双竹筷给他,“刚刚我见你打曹寅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怎么你还心疼他了?!”玄烨啪一下把筷子拍桌上,脸也一下沉了下来。   “就是好奇今儿个到底是谁惹你了,你要把气撒在那孩子身上?”成德是真好奇,所以并没有多想便问了出来。   哪知道玄烨竟咬牙切齿地瞪了过来,那哀怨的眼神里充满了控诉!玄烨心想除了你还能是谁?!那曹寅到底有什么好,你竟然让他天天陪你睡觉?!   心里想着嘴里也就那么直接问了出来,玄烨说完就见成德的脸色红绿白白绿红地变了几变,到最后竟一言不发地垂下了眸子。   玄烨急了,一把抬起他的下颌,迫他与自己对视,紧盯着他的眼,追问道:“你难道真的觉得他很好?你不会喜欢他陪你睡吧!”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纠结在睡觉的问题上?!成德胸口闷了下,幽幽开口道:“为什么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玄烨理直气壮,道:“你只能觉得我好,喜欢我陪你睡!小时候我们不是一直是这样的么?”   “可是,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你有皇后,你应该让她陪你睡!”听了玄烨的话,成德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几乎想也没想便直接顶了回去。   玄烨抿唇不言,紧紧盯着成德的眼,成德却瞥开视线不去看他。两人离得极近,气息自然而然地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有些暧昧不清的味道。   片刻后,玄烨道:“若是我说我只想你陪我睡呢?”   他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成德却身体一颤,猛地抬眸撞上他的视线。   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人心知肚明,但两人皆是男子,玄烨又说得隐晦,成德拿不准玄烨要暗示的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想得那般,于是垂眸浅笑了下,淡淡地道:“你若是一直拿我当兄弟,自然没有什么不可的!”   玄烨无法接话,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招呼成德吃饭,心底和眼底却涌上无法掩饰的失落。只是成德一直避着玄烨的目光,错过了发现真相的机会。   这一日,玄烨拉着成德陪了他一整天,甚至晚上批阅奏折都要成德在一旁陪着,直到李德全晚间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才放成德回去侧殿休息。   要问李德全被皇上派去干了什么,还不是去侧殿盯着曹寅的事,那小子今儿个受了伤还不死心地在成德屋子里等了半天,直至亥时将过见成德迟迟不归,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屋里睡觉。李德全是确认完曹寅睡下才回来复命的。玄烨这才放心地将成德放了回去。   其实这种事,玄烨作为皇上完全可以一道旨意绝了曹寅那小子的念想,但玄烨考虑到成德的感受,不愿成德误会他以强欺弱仗势欺人,便想出了这样一个用心良苦的法子,并且下决心以后要坚持延用下去。   他才不会承认今儿个在教场他收拾曹寅的举动已经是以强欺弱过了,他强行将那种行为归结为是自己吃醋的正常反应。   直至此时,玄烨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他家大宝的感情已经完全超出了爷们之间的情谊变成了一种他从没有体会过的强烈的占有欲。他心里有个很响亮的声音不断地在告诉他早晚有一天他要将大宝变成他的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人!至于要用什么样的方式,玄烨还没有弄明白!或许,该像那晚一样做点儿亲密的事?   有了这种目的,再与成德相处的时候,玄烨总要千方百计地制造机会亲近成德,时不时地撩拨那么一下,欣赏成德或羞愤或气恼的表情,玄烨总能心情大好!   敏感如成德,又怎会察觉不到玄烨的变化。只是有些事他不能想也不敢想。上一世的求而不得,对他来说太过痛苦,这一世他本着修身养性的初衷,还没有做好接受或者面对一份感情的准备,所以对于玄烨的主动,此时的成德是无法回应他的。   而曹寅在等了许多个晚上都没有等回成德后,有些心灰意冷,而从李德全或正面或侧面的敲打提醒中,曹寅也听出一些门道,他已经猜到皇上这是暗示自己别爬纳兰公子的床,否则教场的教训还会重演!曹寅心里委屈,却不能说出来!   然而,有些事情就像命中注定一样,令人无所遁形。   八月十五,康熙帝于保和殿宴请百官。自索尼病逝之后,鳌拜便当仁不让地跃居首辅之位,只不过他之前让康熙下旨封他,康熙帝一直不肯,今儿个他可是逮着了机会一边满口吉时吉利吉人天相的胡诌一边向康熙施压,大有你不封我官儿我就闹了你的饭局的架势,愣是如愿以偿地讨到了首辅的名衔。玄烨想鳌拜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这会儿自己示弱一下反而能起到麻痹他的作用,便顺水推舟封了他。   只是,玄烨心里不怎么痛快就是了。可是更令他不痛快的还在后头。刚封完鳌拜,紧接着太皇太后就下旨要为他选秀,若是之前,玄烨或许也就不痛不痒,可是如今已不同了,他明白自己心里有了人,而那个人还指不定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感情,这会儿要是选秀那不是雪上加霜么?可是皇祖母的懿旨他又不好拒绝,这心里头的烦躁就跟那疯长的野草一样在大风里呼啦呼啦地摇摆。   合该这天事多,宴席才吃到一半儿,就有八百里加急文书送进了宫,竟然是河道总督杨茂勋的折子,原来那黄河堤坝尽管有陈廷敬督修还是差了一点儿,桃园南岸烟墩到底还是决了口,水入洪泽湖,冲毁堤坝三百余丈,沿河三十个县尽受水灾,高邮县洪水更是高达二丈,城门堵塞,淹死了百姓数万人。   这可是一道巨浪压了下来,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大殿上顷刻鸦雀无声。玄烨再也没心思吃什么饭,就着百官都在立刻议讨起来。   这一议直到日落西山也没出个具体有效的结果。玄烨烦闷地喝了不少酒,回到乾清宫时人已有些迷糊。   他趴在床上一口一个大宝地叫着,李德全听见,劝了两句‘皇上沐浴更衣’之类的,完全不管用,情急之下便跑到侧殿将成德请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了,天太热,尽管我很累,可惜睡不着,呜呜~~~~~~~~ 半夜求花花~亲们多赏两朵啊~你们现在就是我全部的精神支柱,么么╭(╯3╰)╮   ☆、48   听说玄烨喝醉,致使神志不清,成德立刻随李德全赶了过来。此时玄烨已缩在龙床之上,一身虚汗微微发抖。   成德几步走到床边一手撑床探过身子摸了摸玄烨额头,见他没有发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直起身,成德对李德全道:“劳烦李公公请张太医来一趟,并为皇上准备沐浴的物什,再到御膳房熬碗醒酒汤来吧!”   “好、好!老奴这就去办!皇上这儿还望公子爷代为看护一二?”   “您放心,皇上这个样子,成德自然寸步不离!”   待李德全匆匆挑帘子出去,成德才在床边坐了下来,将玄烨翻正过来,不及多想便解开他的领口,伸出二指用指腹轻柔地按揉起他的天突穴来。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成德觉出指腹下的皮肤越来越热,不多时,只见玄烨打了个挺儿,干呕出声。   成德忙端过墙角的痰盂,抱起玄烨上身挨到床边,拍着他的背任他吐了起来。玄烨吐了好半天,直到眼角含泪再也呕不出什么,成德才给他漱了口,擦了嘴,让他趟好,又为他拉开被子盖好,照顾得不可谓无微不至。   玄烨吐过后,神智恢复了些,躺在床上半睁着眼,已经认出那个在他眼前忙碌的身影所谓何人。玄烨心里无端地升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便哑着嗓子唤了那人的小名:“大宝儿!”   成德回眸,见他醒了,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洗过手便坐回床边,守在玄烨身旁,道:“你睡会儿吧,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不迟!我守着你!”   玄烨点点头,就像怕成德会跑了一样,一把抓住成德的手,紧紧地攥住。   成德不躲不闪由着他拉住自己,往后靠了靠倚在床头,果真守在了他旁边。   玄烨安心了,很快睡去。这时李德全带着张璐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太监宫女抬着沐浴要用的一应物什。   成德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床上闭着眼睛的玄烨,示意他们放轻动作。   众人会意,立刻放轻手脚。李德全压低了嗓子命小太监们将沐浴用具放下,就打发他们离开了。   张璐则是上前轻轻为玄烨把脉,尽管他动作放得很轻,不成想还是惊动了玄烨,张璐有些歉疚地看了成德一眼,便要下跪向皇上请罪。   “无妨。”玄烨揉着额角坐起身。其实他早在听见李德全那句‘放下浴桶’就醒过来了,但为了不引起成德注意才趁此机会睁开眼。   玄烨心虚不敢看成德,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醒酒汤一口灌下,看了张璐一眼,道:“朕无事,你们退下吧!”   张璐迟疑了下,还是道:“皇上刚刚呕吐恐伤了肠胃,臣会嘱咐御膳房这几天为陛下熬几品保肝健胃的药膳,望皇上能坚持服用!”   “知道了,退下吧!”玄烨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李德全赶紧拉了下张璐,两人匆匆退了出去。   屋里静了下来,玄烨盯着腾雾袅袅的浴桶,飞速琢磨着该怎么向成德开口,却不想,成德竟问道:“可要我扶你沐浴?”   玄烨眼睛瞬间一亮,忙点头,那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忽然令成德想起了什么,成德顿了顿,这才有些懊悔,撇开头,咳了下,便不发一言地扶了玄烨下床。   玄烨故作虚弱地将手臂搭在成德肩上,身体的重量大半儿都倚了过去,一时间竟显得两人亲密无间似的,玄烨对这样的效果异常满意。倒了浴桶边上,他故技重施,趴到成德耳畔虚弱地道:“我身上没有力气,劳烦你帮我脱下衣裳?”说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成德,心满意足地看到那一言不发的人耳尖渐渐变成了粉色。   玄烨在成德看不到的角度,抑制不住勾起了唇角。   成德一件一件为玄烨褪去衣衫,玄烨顺从地伸胳膊抬腿儿,直到仅剩下一层薄薄的亵衣,成德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顾不得再问玄烨意愿,狼狈地道:“皇上自己脱吧,我回避一下——”话也不待说完,起身就走。   玄烨想也没想伸手就拉,可他原本靠着成德,此时成德狼狈逃开,他便失了重心,脚下一拧便拽着成德,两人一同倒进浴桶里。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打湿了半边屏风。   成德被浴桶的边缘磕到了腰眼儿,一阵阵酸麻顺着脊柱漫上来,迫得他闷在水里好半晌出不了声。   玄烨却吓坏了,忙扑到成德身上,边剥他的湿衣边问道:“你怎么了?磕到了哪儿?快让我看看?!”   “嘶——”成德昂颈咬牙,手不自觉按到腰侧。   “磕到这儿了?我给你揉揉!”玄烨说着一手已经探进成德衣中,就着温热的水为他轻轻揉起来。而令一只手则是趁成德绷着不动三下五除二将成德身上的衣物尽数扯去。   等成德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两人早已赤诚相对。   “还疼么?”见成德惊诧地望来,玄烨恐怕人再跑了,连忙一伸手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成德沉默着挣了两下,没挣动,显然玄烨此刻的态度异常坚决。   温热的水包裹着两人,熏染着成德的脸鲜红欲滴。他的腰疼得很,稍一挣动半边身子就要发麻,此刻被玄烨抱着倒像是被卸了骨头一样软。成德身子本就比常人敏感,玄烨的手还在他腰上揉,再加上热水的熨烫,很快某个地方便悄悄抬了头。成德惊慌失措的连忙并进双腿,企图掩饰尴尬,却在这时突然感到右侧臀上顶着某个硬物。他瞬间僵得一动不敢再动。   玄烨大开着双腿侧抱着成德,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自然将成德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数收入眼底。他探身向前带起一阵水声响动,唇凑到成德耳边,带着笑道:“大宝儿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想这一天想了好久了!你以前总不肯答应我?是不是非要我病了你才肯点头?那我就天天病着好了!”   “皇上不要这样——嗯~”   玄烨的手恶劣地揉了一把成德的腰眼,成德受不住那种酸麻之感,轻哼出声。   玄烨低笑着将唇直接贴上成德耳垂儿,带着湿气,笑道:“大宝儿我发现你只要生我气了,就总会叫我‘皇上’,你现在在生气么?”   这么说着,玄烨越发用了力道揉起成德腰眼,一侧不行就两侧一起揉,就好似他终于发现了能令成德顺从的办法一样,乐此不疲。   成德根本来不及阻止,已如瞬间被拆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玄烨怀里,不仅如此,被那种又酸又麻又疼的感觉折磨着,眼见着眼角已挂上泪花。成德本就有比女子更加精致的容貌,而在这般袅袅雾气之中看去,更是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韵味。   玄烨目不转睛地盯着成德红透的双颊,淡粉的朱唇,原本揉着腰眼的双手竟像着了魔一样向前探来,一上一下霸占住了三/点中的两点。   “啊——”   下面被握住的瞬间,成德的惊呼声淹没在玄烨随即而来的凶猛热吻之中。成德扭动着想要推开玄烨,却抑制不住心脏的狂跳。这是,这几乎可以算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与男人接吻了吧?从没有过的体验!在这种潜意识的支配之下,成德的身体空前地敏感,胸口那处仅被玄烨按点便已令他浑身颤栗不止,更何况还有下面。   嘴里探进来的舌头异常霸道。也是到了这时,成德才第一次体会到玄烨对自己是抱着的感情有多么浓烈,这虽是始料未及的,却令成德涌起一股莫名的泪意,心口这股涨到酸涩的感觉,已令成德不得不去直面——这一世,他自己对玄烨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成德闭上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只这一次,让他放纵一下吧!他颤抖着抬起手拥住玄烨的脖颈,驱舌与他纠缠起来。   这种无言的鼓励,令玄烨亢奋不已。他猛地一带成德腰身,强迫成德跪起身,他一边亲吻成德的脖颈、锁骨、胸口,一边抬起长腿探入成德膝间,将成德的臀压向自己的昂扬,磨蹭着、夹挤着、胡乱地戳着。   水温渐渐凉了,但水中的两具身躯却渐渐火热。他们纠缠着、紧贴着、不厌其烦地亲吻着。忽然‘哗啦’一声,玄烨抱着成德跨出浴桶,一路走向床榻,只在地板上留下一条银亮的水痕。   层层床幔放下,遮住满室春光。   两人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回,到了关键时刻免不了要闹出些尴尬。   玄烨的下限还停留在将两人的攥在一起揉,所以当成德默默背转过身趴在床上的时候,玄烨还有些懵懂,但是好胜的本性很快促使他提枪插?进了成德的腿缝间。   “喜欢,这样?”玄烨迟疑地问。   “……”成德捂住脸,倒进锦被里。玄烨不明所以,只看到成德肩膀一缩一缩的,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大宝儿,你怎么了?”玄烨扑过去,急切道。   成德的脸憋得通红,能不红么,他为了不伤玄烨的自尊不忍心笑出声,过了好久才平复住情绪,转头见玄烨一脸担忧,忙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道:“我不要紧,只是累了!我们睡吧,好么?”   尽管觉得不尽兴,玄烨却更舍不得成德受累,遂点了点头,拉开被子盖住两人。他将成德抱进怀里,脸埋进成德颈间,闻着成德身上带着湿气的香味,玄烨喟叹一声,道:“不知为何,明明你天天都陪在我身边,可我还是想你,现在我抱着你,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你!大宝儿,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呢?”   这话如一颗巨石砸进成德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成德心中剧烈震颤,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未几,玄烨轻笑了一声,问道:“大宝儿,你会这么想我么?”   成德抬眸对上玄烨此刻充满期盼的眸子,他思索了良久,眼眸中的神采明明灭灭,最终才像下定决心般,幽幽开口道:“你是皇上,而我,想做你的臣,为你分忧,这样可以么?”   玄烨一时间没有明白成德这话的深意,只高兴地点头道:“当然可以,得臣如大宝儿者,君复何求?!”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成德眼底隐藏了一份玄烨还读不懂的黯然情伤。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虽然有点儿素,大家先解解馋,严打期间不解释!总之大家给几朵花儿呗,不然积分都冲不上去的说~呵呵\(^o^)/~   ☆、49   被玄烨问及时,成德心想你是君,我是臣,纵使我非良臣,也绝不做佞臣。所以我和你的情,限于君臣,也止于君臣,这辈子注定无法放纵去爱!可是成德要的恰恰便是一份放纵不羁至生至死痛快淋漓的爱!成德想,他和玄烨在一起是注定无法如此的,既然这样,倒不如于这萌芽之中便割舍了去,也省得日后相见两难。   可这事,成德能想得通,也能狠下心说出来,只是决断之后的这份心痛,是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的,就像一根针一点一点地扎进心里,最终定会穿肤透骨。   玄烨虽然心疼成德,可到底还没有泻火。如今又抱着成德便更如火上浇油,下面越发精神了。那活儿硬得如铁,顶在成德的股缝儿里,玄烨见成德似已睡熟,也不敢动,只埋在成德颈间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其实成德还没有睡,他自然也感觉到了玄烨身体的变化,他脊背僵着,一样也不敢动。对于男子之间的情/事,成德知道的不少,却从没有机会实践过。如今日这般亲密的碰触也是到了这一世遇到玄烨才有了这破天荒的头一遭。他紧张得心跳如鼓,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玄烨前端溢出来的东西弄湿了自己的股缝,那液汁顺着股缝缓缓地滑了下来,那种感觉清晰得令人羞耻。   不知过了多久,玄烨似是忍不住了,他哑着嗓子,悄声道:“你能翻个身么?”   成德假装已经睡着没有回应,就听玄烨闷哼了一声,一手掰着成德的臀/瓣一手扶着自己,难耐地在成德的股缝里磨了起来。前端不断顶着成德后面的口,汁液顺着褶皱浸润着那里,致使那里渐渐地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成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人说过,男人的第一次要比女人疼得多!或许那种摩擦对于玄烨来说刺激性很大,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粗鲁,他已经顾不得成德是否睡熟竟轻啃起成德的肩来,又屈着一腿支起成德的腿,似乎铁了心要把前面硬物挤进去。结果注定不能成。但玄烨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没有犹豫探进去一指,这时他听见了成德一声低呼。   “醒了?”玄烨呼吸极重,热气喷在成德耳根,额头全是汗水。   “疼!你——诶”   “那我轻点儿……”   成德摇头,鼻尖儿也已见了汗水,“不……不行……”成德挣扎着去推玄烨,却被玄烨发狠般按住了。   成德扭头,直直对上了玄烨如狼似虎的眼神。   玄烨发狠地瞪着他,成德的心狠狠一颤。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成德紧张地问道。   玄烨点了点头,视线紧紧绞着成德的,不给他一丝躲闪的机会,道:“我想让你做我的人!”   “你可以让我为你做任何事,因为你是君!唯独这个你别逼我!”成德肃容道。   暧昧的气氛渐渐消散,只剩下两人沉默地对视。   望着成德眼中的哀凉,玄烨忽然明白了成德刚刚那句‘想做你的臣’是什么意思,心里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全部破灭,他抽出埋在成德体内的手指,颓然趟下,翻了个身,道:“我不逼你,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的!”   成德闭上眼睛,任凭双睫闪动,没有回答。   这一晚,两人同床异梦,一夜再无片语。   翌日早朝,百官议政。   自然这议论得最多的还是黄河决堤之事。鳌拜党羽班布尔善上折子请皇上祭天请罪为万民祈福,百官多有阻拦,然康熙帝却准奏。紧接着,明珠上奏,呈上了一份治水略志,并言明此乃熊赐履就此次黄河堤坝修理工程提出的章程。康熙帝看后,即刻宣熊赐履入殿议事。   熊赐履似早有准备,于大殿之上百官面前将目前黄河水势分析得头头是道,并提出了许多有效的措施,康熙帝当即升他为工部右侍郎兼抗洪御史,着其即日赶往桃园赈灾。   鳌拜不服,公然呵斥熊赐履大言不惭纸上谈兵,被康熙帝一句‘鳌中堂这么说莫非是你想替熊侍郎去赈灾不成’,给轻而易举地拨了回去。   鳌拜吃了瘪,下朝后脸色极为难看,立刻召集亲党与府中密谋起来。   苏克萨哈最喜欢看鳌拜吃瘪,今日得偿所愿心情大好,便于家中设宴请来了三五同僚,也不知聊起了什么。   这些事玄烨心知肚明,自然早有防范,早朝过后,他留下明珠、索额图、佟国刚到乾清宫议事。   佟国刚是不赞成玄烨去做什么祭天请罪的,他觉得玄烨亲政之初便祭天请罪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就好似明摆着告诉天下百姓他这个皇帝不称职一样,正中了鳌拜下怀。   索额图和佟国刚想的一样,也劝玄烨收回成命。只有明珠深明皇上的苦衷,他知道玄烨这么做是为了满足鳌拜的贪心令熊赐履行事更加便利。于是,明珠便向那二人解释说皇上若不先答应了鳌拜的奏请,同意去祭天,恐怕鳌拜未必会这么轻易眼看着熊赐履进工部,鳌拜老贼的心可是越来越贪了。   索额图和佟国刚也多有感叹,只是眼下鳌拜机警得很,纵使他们已布好了天罗地网,那老贼就是不上套,这也实属无奈。   玄烨却不想听他们说这些,挥手让索额图和佟国刚先回去,将明珠独独留了下来。   殿里就剩下君臣二人,玄烨道:“苏克萨哈那边最近动向如何?”   “臣已暗暗将近些年搜罗的鳌拜罪证秘密透露给他,想来以他那个急脾气,动手也就在这几日了。”   “他没有怀疑?”玄烨有些不放心。   明珠却自信满满,道:“皇上放心,臣做得干净,他绝不会有什么疑心。”   “这就好。等苏克萨哈冒头,我们也可以趁机将鳌拜的党羽剪掉一部分,这老贼真是越发欺人太甚!”   “皇上息怒!依臣看来,皇上亲政后,百官归心,除去鳌拜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倒会说话!他怎么就没遗传到你一丁点呢?”玄烨揉了揉额角,显然那个‘他’便是在说成德。   明珠却被吓了一跳,以为成德又惹皇上不高兴了,忙赔笑道:“皇上,犬子年幼,说话难免有些幼稚,望皇上见谅,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玄烨笑了一声,摆手道:“算了,你也别那么担惊受怕的,朕可没把你那宝贝儿子怎么样!这样吧,你随朕去看看他,也好放心?”   明珠忙谢恩,却不知道,自个儿已被胸有沟壑的帝王当成了一剂缓解冷战的膏药,而自己的儿子就在昨个儿晚上还差一点就被这位道貌岸然的帝王给睡了。   两人来到乾清宫侧殿的时候,成德刚从教场回来在洗漱。见到明珠,成德自然是高兴的,甚至连脸都顾不得擦干净,就跑出屋子奔到阿玛面前行了个大礼。   明珠见到成德也是激动难耐,可他毕竟为官多年,城府之深也不是假的,见成德跃过皇上先拜自己便侧身避了下,训斥道:“毛毛躁躁成何体统?!还不快见过皇上!”   因着昨儿个晚上的事,成德此刻见到玄烨多少还有些不自然,但明珠在,他总不能当着自己的阿玛给玄烨脸色看,只得不甚情愿地向玄烨行礼问好。   玄烨带明珠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缓解一下两人的关系,如今见成德对自己虽谈不上如往日般和颜悦色,到底也还恭敬有礼,他见好就收,忙扶起成德。   三人进屋,玄烨和着两人说了会儿话,见成德没有故意不理自己,这才放下心来,又坐了一会儿便找了个事由提前出来将空间留给了那父子二人。只是临走之前别有深意地看了成德一眼。   明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玄烨走后便拉着成德问道:“这几日你是不是又惹皇上生气了?”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成德心里难免还郁着一口气,当下淡了神情,道:“阿玛怎的就知是我惹了皇上?”   “怎么?难不成还是皇上惹了你?!”   成德满脸郁色,顿了顿,才道:“是儿子惹了皇上。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就好!不管怎么说他是皇上,今儿个他或许还能念着你们往日情分将阿玛找来宽慰你,明儿个后儿个呢?你能保证他还像今儿个这般对你?即使情分再深,也有用完的一天!你总这么惹他,有朝一日他烦了厌了,不想再护着你让着你了,你该怎么办?!你记住伴君如伴虎,伴皇上要时时刻刻顺着,他顺了,你才能顺!你明白吗?”   “儿子记住了。”成德嘴上说得恭敬,心里却在想,若顺了玄烨,自己这辈子是不是都要活在那份感情的枷锁里了呢,就像这铁桶般的皇宫一样,被禁锢住的感情真的能幸福么?!   明珠想问成德怎么惹皇上生气了,但见成德一脸郁色,不忍掀他伤疤,张了张嘴也只好作罢。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家中的事,成德趁此机会便拿出这些日子自己读史总结出的历代官场心得给明珠看。明珠看过后对成德的参悟甚是满意,只就个别之处略略指点了成德一番。   父子俩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明珠见时辰不早,这才匆匆离去。   至于明珠出宫前与玄烨又说了什么,成德无从知晓,只是自那日之后接连好些日子玄烨都没有再单独与他相处,或许玄烨也觉得出了那样的事,他们两个人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又见半夜更~为了亲们那句‘日更是好样的’我拼了~~所以,花花啊~大家别忘了打分哦,不然浪费了评论字数,我会心疼滴   ☆、50   黄河的灾情总算控制住,而鳌拜和苏克沙哈的矛盾却日益激化。苏克沙哈将搜集到的鳌拜罪证于朝堂上呈康熙帝,言辞绰绰要置鳌拜于死地,奈何原本找好的证人却临阵倒戈,反咬苏克沙哈一口,说他枉害忠良诬陷鳌拜,以致苏克沙哈百口莫辩,终是落得个满盘皆输。   而苏克萨哈不知道的是,鳌拜早在很久之前就在计划这件事,如今他有这般下场,除了皇上在背后推波助澜之外,最主要的是鳌拜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计谋。   鳌拜于朝堂上理直气壮地要求康熙帝严惩苏克沙哈,康熙帝准奏,即刻下旨将苏克萨哈与其长子、内大臣查克旦凌迟处死,余子一等侍卫穗黑等六人、孙一人、侄二人均处斩,抄没家产。族人中有官职者均革职,立即斩首。苏党如二等侍卫占布柱等三十七人均革职为兵丁。   至此,自康熙帝登基以来四辅臣只余鳌拜和遏必隆两人,而遏必隆还是个素来以鳌拜马首是瞻的,鳌拜已然成为如今朝堂上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群臣之首,没了对手,鳌拜在朝堂上更加毫无顾忌地弄权,其骄横、目中无人之态愈演愈烈。   鳌拜越是这样,康熙帝反而越是蛰伏。他用骄兵之计,不但晋了鳌拜太师之衔,更是对鳌拜诸多专权跋扈欺上瞒下的行径故作不知,甚至有的时候当着百官的面,康熙帝还会假装畏惧,以此降低鳌拜的戒心,令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久而久之在鳌拜眼里,皇上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懦弱小儿,每日除了和一帮侍卫摔跤玩耍,什么也不懂,完全不成气候,更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对皇上的戒心那是一日比一日松懈了。   太皇太后听到风声找玄烨聊了几次,可不论她老人家怎么说教,玄烨都是左耳听右耳冒,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太皇太后最终无法只得由他去了。可老太太毕竟想得多,没过多久便下旨将定于十月的选秀提前到九月初九,玄烨听闻后立刻猜到皇祖母这是借着选秀开始替他拉拢朝中大臣。   玄烨想皇祖母这么做太明显了,连他都想得到,鳌拜自然也想得到,要是因此令鳌拜好不容易消散的戒心死灰复燃,那自己这段日子忍下的气岂不是全白费了?!   这怎么行!再说因着自己心里已经装了成德,而两人如今还不冷不热着,要是成德因此生他的气从此不再理他了,那可如何是好!无论从哪方面看,这次皇祖母这份好心自己都不能受了。   玄烨因着这些,直跑到孝庄太皇太后面前闹了好一通。这事儿传到鳌拜耳朵里,可是令鳌拜痛快了好一阵子,想着这小皇帝还真是玩儿疯了心,昏庸得可以,那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再加一把火,让这后宫再热闹热闹呢!   于是,没过多久,鳌拜便选了一批容貌绝丽的小太监献给了皇上。皇上龙心大悦,当下便晋了鳌拜一等公,又给他的儿子也加了爵。   康熙将那些小太监尽数收入乾清宫,且一连数日闭宫不出,将朝政尽数交予鳌拜,不闻不问。   一时鳌拜得意之极,与同党在府中聚饮时大放厥词,言早知皇帝小儿如此好哄便早该如此行事取而代之,没了太皇太后的指点康熙不过一顽童尔!   班布尔善趁机为他安排的眼线六福请功,鳌拜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当即便将房山两千亩亩良田划到了班布尔善名下,说让他善待刘家后人。   两人说得冠冕堂皇,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其他人皆恭喜鳌拜,甚至有人建议鳌拜择吉夺宫,取皇帝而治天下。   这种恣意的日子没过多久,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康熙六年,九月二十,庶妃马尔佳氏为康熙帝诞下一子,时为康熙皇长子,太皇太后喜不自胜,亲自赐名承瑞。   而孩子生下三天了,初为人父的康熙竟然都没有露面。太皇太后闻讯怒不可遏,当即取了太祖金鞭乘上凤辇迫入乾清宫。   李德全不敢阻拦,只得飞奔入殿通知康熙。彼时,康熙帝手持一卷,斜靠椅中,正闲闲翻阅。他所在的内殿,除了龙床,所有用具全部撤去,空出的场地上十几个侍卫正两人一组练习着布库,其中便有成德。而墙根底下并排捆着一溜小太监,正是前些时候鳌拜献上来的那批,如今几日没吃没睡早个个萎蔫憔悴,哪里还有半分姿丽可言?再加上这几日见侍卫们一次次摔得结实,个个担心下一个被摔得就是自己,提心吊胆更显得畏畏缩缩。   李德全慌慌张张跑进来,边跑边喊:“皇上,太皇太后来啦,太皇太后来啦!!”   “什么?!皇祖母来了?你们快都藏起来,快!”   “谁敢藏?!都给哀家站着别动!”太皇太后怒吼一声,举步走了进来。可是她才迈过门槛,便顿住脚步,四下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回头对自己的侍女道:“你让他们都在外头厚着!你也出去吧!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一个人进来!”   侍女垂眸应了,悄声退出,并关上了殿门。太皇太后这才走到玄烨面前,肃容道:“玄烨,跪下!”   玄烨知道此刻无需再说什么,皇祖母必定已经什么都看明白了,可她依然让自己跪,那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玄烨一声不吭地跪了下来,所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太皇太后手握金鞭,敲着玄烨肩膀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有多少天没有上朝了?!”   “十二天零六个时辰!”   “好啊,既然你记得,那哀家再来问你,你身为皇上,除了社稷江山还有什么是你逃不掉的责任?”   “延续皇家血脉!”说到这里,玄烨忍不住瞥了成德一眼。这些日子他将这些人拘在这里,与世隔绝,成德还不知道他已有子嗣,而他也绝不想让成德知道这件事,如今太皇太后话到了这个份儿上,玄烨几乎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有些急切地想要将话题引开,道:“皇祖母,这件事孙儿之后会向您解释!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望皇祖母移驾他处,孙儿任凭皇祖母训教!”   “糊涂!”太皇太后气得手发抖,金鞭指着墙根那排瑟瑟缩缩的身影,怒道:“皇宫重地,你身为一国之主,竟为了几个肮腌货避离主宫?!你至我皇室威严于何地?!来人,把那几个惑君乱宫的贱货给哀家拉出去砍了!哀家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再给你送!!”   不待殿外的人进来,玄烨一个眼色,他跪在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便主动起身将墙根儿那一串哭喊求饶的小太监拉了起来,推到外殿听候发落。   太皇太后看了眼重新关好的内殿门,叹了一声,对玄烨道:“你起来吧!”   玄烨却恭恭敬敬地给太皇太后磕了三个头,道:“孙儿不孝,事先没有和皇祖母商量,不敢求皇祖母宽凉,但求皇祖母责罚!皇祖母要保重凤体!”   “你确实该罚!马尔佳那丫头给你生了个儿子,这是多大的事?你竟然三天都没去露个面儿?还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搞得宫里宫外都在说你为了些阉人——唉,说你昏庸无志!玄烨你这样,不划算啊!”   这一席话,就像一颗坠天的陨石将某些人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湖瞬间激起惊涛骇浪。成德只觉两耳嗡鸣,他霍地抬头看向玄烨,正撞上玄烨望过来的紧张又忧虑的目光。   成德慢慢垂下睑遮住满眸繁伤。嘴角勾出一丝嘲讽之极的笑,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深想,什么也不要想!他既是皇上,这便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自己不是都决定绝不与他有任何纠缠了么?为何心还会这般痛!为何自己会还觉得这般凄凉!难道——成德猛地睁开眼,满眼皆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自己的心脱离了掌控,竟对玄烨生了那般心思!这不对!这不可能!自己的决心那么强,答案一定不是自己想得那样!   成德的视线不由自主追寻着玄烨,却听道太皇太后的声音:“……不想让鳌拜起疑心,也不用非留着那帮太监。既然今儿个哀家已经进了你的局,也搅了你的局,那哀家便顺水推舟助你一程。只是玄烨,皇家的威严容不得一丁点侵犯,这事儿哀家还是要罚你,只不过哀家打了你,之后你想好要怎么做了么?”   “将计就计!孙儿假装与皇祖母不和,还是可以叫鳌拜进宫来,就说让他再给孙儿送一批太监!”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道:“你随哀家到外殿来吧!”   太皇太后转身要走,这时却突然听身后一人道:“太皇太后息怒!这事儿不怪皇上,主意都是奴才出的,太皇太后要打就打奴才吧!”   玄烨闻言,猛地转过身,焦急道:“你胡说什么?!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纵使玄烨这样说,太皇太后也早看到了说话的人,她走过去,对叩拜在地的人道:“你可知道你这样说,哀家可以治你什么罪么?”   “死罪!奴才教唆皇上辱没天颜,但求一死!”   “哈!”太皇太后竟笑了,道:“没想到玄烨身边还有你这样的人!好,念在你忠心为主的份儿上,哀家就成全你!你随哀家来吧!”   “不!皇祖母他是——”玄烨疾呼。   “奴才小德子,但凭太皇太后处置!”成德截断玄烨的话,说完后,回头静静看了愣在当地的玄烨一眼,便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又见三更半夜,亲们半夜好!现在好困,可一看你们的鼓励加油,我还是咬牙坚持下来鸟~那什么,明天半夜我想请假,如果后天公司给我休息的话,我一块儿更啊,字数、情节决定胜负,嘿嘿嘿~所以,花花滴肯定有吧?大家多给几朵啊~~么么哒~~   ☆、51   直到殿外的脚步声听不见,玄烨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了出去。大宝儿不能有事,他舍不得!   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赶到外殿的门口的时候,太皇太后的懿旨已经念完了,这会儿就见成德跪在地上,太皇太后的金鞭高高扬起带着风声一点儿也不含糊地抽了下去。   “不——”玄烨大吼一声,明黄的衣袂一闪,下一瞬人已经冲到太皇太后面前——   ‘啪’地一声鞭响,殿里殿外的众人齐齐倒抽一口气。   “皇上!!”成德最先回神,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扑到玄烨身上。   玄烨咬着嘴角,咽下满口血腥。脸上一道鲜红的鞭痕火辣辣地疼起来。他抬手挡了成德一下,回头强撑着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这才望向垂手握鞭的太皇太后,他依旧跪在地上,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道:“皇祖母,这一切都是孙儿的错,与旁人无关!您不要怪罪鳌中堂,也不要迁怒他给孙儿送的人。孙儿向您保证,孙儿再也不敢了!”   太皇太后瞪着玄烨,心里一时哭笑不得,也真难为他才十四岁到了这等个关头还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瞧瞧这番话说得!这明摆着就是说给那些专门等着给鳌拜传话的人听的,到时候鳌拜听到的大概就是太皇太后要惩治他鳌拜送给皇上的人,皇上不但给鳌拜求情还挨了太皇太后一鞭子!   但皇上真正的目的,却不过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太监吧!太皇太后又不糊涂,一眼看穿玄烨的用意,她本身也对这个忠心护主的小太监很是赏识,这会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又不是真的要大义灭亲,也不想再追究什么,见玄烨脸上伤得很厉害,忙对一旁看傻眼的奴才们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传太医?!”   众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动起来,传太医的传太医,拿锦帕的拿锦帕,拿药酒的拿药酒,成德忙将玄烨从地上扶起来。玄烨悄悄握着他的手拍了拍,见他担忧地看过来,便悄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紧。   成德却心里拧成一团,既心疼玄烨又气恼自己,一时心口有些发闷。看着玄烨脸上那道微微渗血的鞭痕,难免又有些自责,怪自己一时冲动反倒惹得玄烨受了这样的罪,也怪玄烨不爱惜他的身体,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替自己挡鞭子。   玄烨虽然坐在椅子里,眼前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成德。他对自己受的伤浑不在意,反而担心成德因为听说他有了孩子,从此不再理他,但玄烨看了一会儿似乎看出成德的心思,趁成德拿锦帕蘸药酒为他蘸伤的时候,悄声道:“我只是做戏,你不要自责!”   成德没有理他,手下却猛地加力,惹得玄烨嘶一声喊了出来。   太皇太后不动声色地坐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太医来了,便对玄烨道:“让太医好好给皇上看看,这些天皇上伤了,在乾清宫好好养病吧!”说完站起身,走到成德面前,看了他几眼,道:“你跟我来,哀家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成德应是,没有再看玄烨一眼,跟着太皇太后出了乾清宫。   太皇太后带着成德直接回了慈宁宫,屏退左右之后,太皇太后在主位上坐下来,对跪在地上的成德道:“起来吧!哀家认出了你,你是明珠的大公子吧?记得你小时候,咱们可是见过一面的!没想到你长大了,倒是出落得比儿时更加风流标致了!”   “太皇太后廖赞,草民不敢当!”成德没敢起身,凭他那敏锐的心思又怎么听不出来太皇太后这话里话外绝不是在称赞他。   果然,太皇太后对成德这份识趣还算满意,点点头,道:“不愧是明珠的儿子,倒还有那么几分机灵。这样吧,这几天你也别回乾清宫了,皇上那里哀家会帮你说,你就先在我这慈宁宫住几天,等过几天,哀家会让你阿玛来接你出宫!”   成德心中一动,忍不住便抬眸看了太皇太后一眼,正对上太皇太后那双洞察剔透的眼眸,那眸子此刻透着一股子凛冽,令成德不寒而栗,打了个哆嗦,忙扣头谢恩。   成德在慈宁宫住下,玄烨那边也有太皇太后派人去传了旨意。传旨的人是太皇太后身边最心腹的侍女,那侍女被玄烨缠着问了半天成德的情况,不得已,叹息一声,道:“皇上若是真的爱惜那位公子,就请尽快动手吧!老佛爷这次全是念在明珠大人在为皇上办事,念着大局这才压下了怒气,否则在皇上冲过来护着他的时候恐怕就……唉,还有皇上抽空儿也去看一眼皇长子殿下,他母妃早产,如今也正需要皇上安慰……”   侍女言尽也不再久留,行过礼便匆匆走了。玄烨尽管担心成德,也知道如今皇祖母还有气,自己越是在乎成德恐怕越是对成德不利。于是,也不敢贸然前去慈宁宫,只得傍晚时去了趟庶妃马尔佳氏那里,看了自己的儿子。玄烨到底是初为人父,心中难免也有些新奇激动,又因承瑞早产身子弱,玄烨多留了一会儿便顺道在庶妃那里用了些晚点。   第二日,玄烨下旨封庶妃马尔佳氏为从四品贵仪,封号荣。   太皇太后听闻此事,满意点点头,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其实老太太并不想管玄烨宠谁爱谁,她只要确定玄烨心里没忘了身为皇上的使命和责任她就心安了。如今玄烨此举让她看到了玄烨对龙脉子嗣的重视,这就够了。至于他与纳兰成德之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太皇太后宁愿当成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眼,也不愿做那个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人。   不过,太皇太后心里清楚,如今纵观后宫确实没有哪个妃子的容貌能比过纳兰成德这个男人,也难怪玄烨会一时把持不住。这么想着,老太太难免对选秀的事更上心了几分。上回本来定在九月初九的选秀被玄烨闹得停了,这会老太太知道了玄烨的计划,倒不急了,心想着,这次要选就要选些顶顶拔尖儿的女子进宫,这还真不能急,不如将选秀的日子推迟到年后,这样正好有时间来次全国的大选,管他什么汉女满女,只要是女子就比男子强。   玄烨不知太皇太后的思量,只听说太皇太后推迟了选秀心里松了一口气。   再说鳌拜,自打那日听说皇上为了护着他被太后打了,这几天这老贼心情大好。想着小皇帝这回该是真真被自己收买成功了,正是食髓知味的好时候,怎么能被太皇太后一鞭子就给抽乖回去呢!自己正该再火上浇油一把才是!   于是,在玄烨养伤的第三天,他便又带了两个容貌绝丽的小太监悄悄去了乾清宫。   鳌拜能给玄烨安插眼线,玄烨就不会给他安插了么?自然是对鳌拜的行踪和动向也了若指掌。因此,玄烨这边早做好了准备,就等着鳌拜一乾清宫,便将酝酿了进一年的计划付诸行动,打鳌拜一个措手不及!   鳌拜在朝堂上横行惯了,如今到了后宫也一样横行霸道。他都不待李德全通报,就大步流星地闯进了乾清宫。只是这次,他才进了乾清宫正殿,身后的大门便哐啷一声关上了。   鳌拜觉得不对劲,正想问高坐上位的玄烨是怎么回事,就听玄烨一声喝道:“鳌拜你好大的胆子,未经朕的传唤,竟敢私闯禁宫,你是何居心?!来人,给朕拿下!!”   不待玄烨喝完,早有一众几十号侍卫自两边的内殿门里冲了出来,见鳌拜要逃便一窝蜂似的冲过去,将鳌拜堵在了门口。这些侍卫便是自二月起一直练拳的那批,如今在宫里这些日子由成德悉心教导过,早就个个摩拳擦掌想要一展身手为国锄奸,终于等到这一日,怎么会不拼尽全力,争那个头功!个个如狼似虎地扑向鳌拜。   宫里打了起来,宫外也一样行动起来。因着玄烨早就摸透鳌拜行踪,知他这日会进宫,所以便命佟国刚、明珠、福全也于这一天带领京城禁卫军直接围了鳌拜及其同党的府邸,势必将这股子逆臣一网打尽。   京城戒严。百姓惶恐避入家中,直到傍晚时分,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鳌拜以及同党要逼宫篡位被皇上抓了,听说禁军甚至在鳌拜家中搜出了龙袍等物,这鳌拜真真是大逆不道得紧呐!   是夜,康熙帝于武英殿召集群臣,缚鳌拜于殿上,列数其欺君罔上等三十条罪行,并经数位大臣请旨赐死罪。鳌拜不服,痛沉其经年追随列位先帝征战沙场,身上尚有遗留伤疤可表,康熙帝念其曾经,遂免其死罪,有诏曰:“鰲拜愚悖无知,诚合夷族。特念效力年久,迭立战功,贷其死,籍没拘禁。其弟穆里玛、塞本得,从子讷莫,其党大学士班布尔善,尚书阿思哈、噶褚哈、 侍郎泰璧图,学士吴格塞皆诛死。馀坐谴黜。其弟巴哈宿卫淳谨,卓布泰有军功,免从坐。嗣敬谨亲王兰布降镇国公。褫遏必隆太师、一等公。”   至此,玄烨登基六年终于脱离了辅臣潜质,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一国之君。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便天下,自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而依旧身在慈宁宫的成德听闻此事后,替玄烨高兴的同时,不知为何竟有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求花花!\(^o^)/~   PS下:除鳌拜是康熙八年五月,咱们这儿提前了。我也想遵照历史,可是小德子再呆在后宫就废了,太皇太后既然发现了,就不会容他啊~唉!   ☆、52   成德脸上红晕未消,想着阿玛就在门外既是赫颜又忍不住紧张地盯着门口,而至他如此的那个罪魁祸首竟还不知收敛地悄悄捏他的手,成德气得横了玄烨一眼,玄烨竟露出了一脸委屈的模样,不甘不愿地收回手。   这时,恰巧明珠进门,自然将二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但碍着玄烨明珠不好发作,只深深吸了两口气堪堪压住胸口怒意,对成德道:“你这孩子越发不懂规矩,皇上来了怎么也不告诉为父一声!”说完马上给玄烨行大礼道:“臣明珠拜见皇上!”   “平身吧!明珠你别怪成德,是朕不让他说的!朕今儿个来你这儿,不过是成德有件东西落在了宫里,朕如今东西也送到了,正好还有件事要和你说,你要是方便,咱们去书房?”   “臣方便,皇上请!”   明珠连忙相让,玄烨笑着起身,略带遗憾地看了成德一眼,率先出了屋。明珠后脚跟上,却回头警告般瞪了成德一眼。   成德愣了下,一时间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儿,觉得自己以后真是没脸再见阿玛了。   玄烨和明珠在书房里也不知聊了什么,好半天都不见出来。成德一个人留在厅里,简直坐立难安。   直到一个时辰后,那两人复又回到厅里,玄烨面上竟还残留着没有退去的怒痕。成德不便开口,只不断担忧地望向玄烨。   玄烨冷着脸,押了口茶,便对明珠道:“你府上这茶不错,朕过几天还会来品,你可给朕留好了,别到时候,朕来了,茶却没了!”   “臣遵旨,臣一定为皇上看好这香茶!”也不知刚刚两人谈了什么,这会儿瞧着明珠竟有几分喜不自胜的味道。   玄烨哼了一声,“你记住就好!朕宫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臣恭送皇上!”   “不必了,让成德送送朕就好!”说罢,玄烨将茶盅一拍,转身便走。   成德两下看看,见明珠点头,这才跟上玄烨。两人出了大门,进了门口李德全雇来的马车上。   玄烨也不等成德钻进来就双手一伸将人给抱着拖了进来。   成德没有防备跌在玄烨胸口,他忙诧异抬头正对上玄烨满含怒火的眸子。   “你——唔!!?”   玄烨狠狠吻住成德,辗转斯磨,攻城略池,直到透明的液体顺着两人的嘴角趟下来,玄烨才略略松开成德。他盯着他的眼睛,望着成德眼中那片微薄的迷离,体会着这一刻怀里人难得一见的顺从,轻抬拇指为他刮去嘴角的液珠。   “你阿玛刚刚说,皇祖母今儿个给了他一个恩典,你猜是什么?”   玄烨尽管笑着,也掩不住眸中的苦涩,成德又怎会看不出,因问道:“既是恩典,必是好事、喜事,难道是阿玛又升官了么?”   “哼,升官那是朕管的事!皇祖母早就不再干预这等事,她和你阿玛说要给你指婚!”   成德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置信地盯着玄烨,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明明和阿玛说好了功名未取妻自不取的!为什么……”   “是皇祖母的旨意!这事儿都怪我,若不是我那日——”   成德一把按住玄烨的口,眸中已染了湿意,惨笑着慢慢道:“皇上没有错!皇上是英明圣主,是不会昏聩不明,不会奢靡腐化,不会残忍暴虐,不会荼毒四海,也不会耽于美色的,皇上是——”   “够了!”玄烨怒喝,将成德那张失神的面孔紧紧压到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上,道:“你想说自己是那以色事主的奸佞小人,我可不会答应!!既然你根本无心娶,那这事儿就交给我!你放心,只要是你不愿意的,谁也不能强了你!”   不知为何,听了玄烨这翻话,成德明知道如此会令自己越发陷入那万劫不复的处境,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暖心,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探身在玄烨唇角印下一吻,轻声道:“谢谢!”   今儿个成德三番五次地大胆示好,玄烨早已惊喜连连,他一个翻身将成德压在身下,见成德顺从得没有反抗,甚至带着点儿纵容般的神色,心里的感情澎湃着翻涌起来。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有些事即使不捅破那层窗纸,两人也已心知肚明。无声对视片刻,玄烨亲了下成德耳垂,悄声道:“我想要你……”   成德身子明显一僵,紧绷着半天没出声,就听玄烨泄气般继续道:“也亲我一下。”   成德松了口气,飞快在玄烨眉心亲了一下,就推开他跳下了马车。   玄烨回宫后,将今儿当朝伺候的太监叫来一问,这才知道,早朝后太皇太后听说自己出了宫,便吩咐人将明珠喊去了慈宁宫,太监自然不知太皇太后和明珠说了什么,只知道明珠出宫时走得匆忙焦急。   前因后果自不必说,玄烨心里明镜一般。玄烨觉得现如今成德与他也算是心心相印了,那么成德的事自然就该算是他的事,成德要娶妻,除了成德本人的意愿,他也是有立场置啄的了。   于是,玄烨便动身前往慈宁宫。只是他却低估了自己皇祖母在这件事上的坚决。   太皇太后竟是算准了玄烨会来,话说得明白直接,她道:“你和纳兰家那个孩子的事我这老婆子本不该管!只是,你作为一国之君我这老婆子却不准你沾上半点污渍!你要么和那小子一刀两断?要么就给他指门亲?要么你就看着他死?你说说,你要怎么办?”   一刀两断别说是现在,就是之前两人冷战的时候玄烨也是舍不得的,而看着成德死玄烨就更做不到了。可是,给成德赐婚,且不说成德不愿娶,就是他私心上自然也巴不得成德不娶才好呢。不过,这些个道儿都是太皇太后给划出来的,玄烨心里却有自己的计较。   “皇祖母,请恕孙儿没法按照您说得去办。孙儿和纳兰成德之间只有兄弟情谊,并无什么不妥,皇祖母这番话,到叫孙儿不明白了!”   玄烨装着糊涂和自己祖奶奶周旋,老太太却气得一拍桌案,喝道——   “你当我老婆子是瞎的?!你也不想想,鳌拜他凭什么给你送那些小太监?还不是听说你贯常得老睡在一个太监屋里,他抓住了你的弱点想要投其所好,给你送太监他图得是你玩物丧志把你这个皇上给毁了!还有,这几个月纳兰家的小子在宫里,整个后宫的嫔妃那里你去过几次?若不是我昨个儿看了起居录还不知道你从五月到现在这好几个月竟未沾后宫一分,你这是要我爱新觉罗家断子绝孙是不是?!   现在倒好,你跟我说你们只是兄弟情?那好啊,既然是兄弟,皇室赐婚总是一份体面,想来你就去问问你那好兄弟看他要娶哪家的丫头,你给他做主,不更显得你们兄弟情深么?!”   太皇太后怒不可遏,玄烨一声不吭地听她说完,顿了片刻才道:“皇祖母息怒!孙儿正是为此事而来,今儿个孙儿出宫去见了成德,又听明珠说了皇祖母要给成德赐婚的事,就顺便问了成德,可他一心扑在功名上,尽想着报效为国,于儿女私情上分不出半点儿心思,更没有什么心仪之人,孙儿这便想着要说给祖母听,赐婚的事怎么也要等他考了功名,孙儿也好为他挑个好的!”   “你当真要为他赐婚?”太皇太后眯着眼,似是不信。   玄烨故作轻松地一笑,道:“孙儿乃天子御言,怎会做假?”   孝庄皇太后不置可否地哼了声,道:“既然你还知道自个儿是天子,那这事就先放放也无妨!我已经和明珠说了,让他过两天送个丫头进宫来,到时候你好好对人家,切莫再让我操心了!”   玄烨忍着不耐应了声,又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回了乾清宫。   明珠府里,自玄烨走后,成德便被明珠关在书房里说话。父子二人说得也正是太皇太后赐婚的口谕。   如今明珠对成德和玄烨的关系已经明了,说话便不由自主带了三分严厉,他对成德道:“皇上的心思做臣子的猜不透,可既是做人臣子便要守着做臣子的本分,有些事万万不可越雷池半步,否则你便是名留青史千古骂名!我们纳兰家世代忠臣,阿玛不准你辱没了我们家祖辈的清廉,若是日后再有今日这般的情况,你就应该以死鉴主,切不可顺着皇上的性子胡来,你记住了吗?”   成德低着头,默然地嗯了一声。   明珠重重叹了口气,又道:“今儿个太皇太后传我去慈宁宫,说是要皇上为你赐婚,我知道你一心扑在功名上,还没这些个心思,不过圣命难违,若是哪天皇上真给你指了门亲事,你好好谢恩便是,有些心思咱们不能生也生不得,否则便是一步错万劫不复!”   成德想起刚刚分别时玄烨对他说的话做得保证,此时再听自己阿玛这般说,想着自己该相信玄烨,于是,不甚在意淡然地道了句:“儿子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那若日后皇上再来,你该怎么做?”明珠试探道。   “谨遵君臣之礼。”成德淡淡地答着。   明珠这才点了点头,却仍不放心,又嘱咐道:“这几天你就在府里好好想想,顾先生去了黄河赈灾,这大半年你又在宫里,学业难免落下,阿玛已经和国子监那边的徐先生说过了,你初十便去那边念书吧。男子汉大丈夫生而一世必要闯一番事业博一份功名,且可整日厮混于后院这丁点儿地方!你去吧,阿玛也累了,还有点儿事要去你叔公家一趟!唉,真是多事之秋!”   成德默默应了,却不知明珠此次去叔公索尔和家所为何事,若是成德知道了,恐怕又要好一番茶饭不思了。   明珠去索尔和家不为别的,正是为太皇太后要他送个丫头进宫的事找索尔和商量。要说这索尔和算来也是明珠的叔辈,却有一女只比成德大两岁,正是上元节来过明府的小姑姑惠芷。惠芷不但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是聪慧伶俐,再加上她识文断字带着三分才气,想来正是入宫的不二人选。   索尔和素来对这个小女儿宠爱有加,此时听明珠一说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再加上前些日子皇上刚智除了鳌拜,正可谓是少年英才,实为万千女儿梦寐以求的良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两人便将这事定了下来,说好了入宫的日子,明珠便告辞回府自去安排。   这边索尔和将此事告知惠芷,却不料惠芷闻言竟流下泪来,显然是极不愿意的。索尔和福晋再三逼问,这才知道原来女儿竟然在年初时便芳心暗许,看上了花灯节时成德的一位好友。   索尔和福晋当即大惊,命众人看好了小姐,入宫之前不准小姐再出门一步。   直至惠芷进宫,成德也进了国子监读书。关于惠芷入宫这件事,若不是同窗提起,成德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初闻这个消息,成德惊得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若不是同窗在旁担忧询问,成德怕是久久都收不回心神。   成德这位同窗名唤熊赐瓒,正是熊赐履的胞弟,因之前熊赐履得皇上赏识被未予重任,连带着他这位胞弟也得以进入国子监读书。熊赐瓒现今十六岁,虚长成德两岁,他不似他哥哥熊赐履那般文雅清秀,倒是个人高马大面黑壮硕的小伙子。   熊赐瓒见成德发呆,叫又叫不回来,情急之下便抬手轻拍他的脸颊,急道:“纳兰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话冲撞了你?你别吓我,你倒是说句话呀!”   最后一下拍打,被成德侧身躲了过去,成德脸色灰败,对熊赐瓒歉疚道:“熊兄见谅,小弟忽感不适,先告辞了!”   “诶?!!你哪儿不舒服啊?我送你回去吧?!诶,怎么就这么走了……”   要说熊赐瓒对成德这番攀谈纯属没话找话,他见成德生得绝丽便有心相交,谁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偏生问了个触成德痛处的话题。这话还没说几句,人就已经走没影了。熊赐瓒痴痴望着成德的背影,暗暗跺脚,真是懊悔不已。   如今国子监祭酒正是徐元文,此刻他在不远处廊下有些进退两难。只因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人莫名驻足,紧抿着唇眯眼盯着前面不说话,可是自那人身上瞬间递增的威严却压得徐元文有些抬不起头来。   徐元文咽了下,踌躇开口,道:“皇上,要不要下官将纳兰公子请回来?”   “不必了。朕宫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刚刚和你说的事,你仔细为朕办好了,知道吗?”玄烨微侧着头等着徐元文的回答。   徐元文连忙道:“下官谨记在心,一定为皇上办好。”   “嗯!你忙去吧!不用送朕了。”   待徐元文走后,玄烨才急匆匆去追成德。刚刚自己不过是看见成德与另外一人说话,举止亲密了些,这心里头都有些吃味,而成德可是已从那人嘴里听说自己新纳了他的姑姑,他如今的心情可想而知。   罢了,就算被他打被他骂也好过看着他把所有心痛都压在心里,那般敏感的性子,若是这般压抑着,怕了又要出什么病了。玄烨这般想着,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终于赶在成德上马车之前追上了他。   成德一脚已迈上马车,忽闻有人喊自己,回头之时就见玄烨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当下惊得瞪大了眼,然而片刻又敛去所有神色,垂首立于车旁等玄烨走近恭恭敬敬地行礼。   玄烨知道他是故意疏远自己,他每次生自己的气都是这样,忙一把拉住成德,道:“免礼!朕有话和你说!”   成德抽回自己手臂,因着是在大街上又有家丁跟着,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道:“先上马车再说!”   玄烨见成德没有拒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拉着成德钻进马车。   ☆、53   成德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去柳泉居分店,那里是柳二公子的地盘,因着之前张霖剿匪那件事,成德与柳二公子也算是熟人,大家尚有几分交情,办起事来自然更方便些。   玄烨的身份不宜暴露,所以他们进入柳泉居分号后成德找到柳二公子特意要了一间二楼的雅间。两人进屋后,成德又吩咐小二将门关好,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这才捡了张椅子坐下,期间他没有和玄烨说过话,两人眼神偶尔撞上,成德也是默然移开,显然还没有做好面对玄烨的准备。   成德这般模样玄烨又怎会看不出来。因此等成德坐下来,玄烨便起身走到成德身后,也不问人愿不愿意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皇上!”成德叫了一声,却没有动。   玄烨知道成德心里难受,他又何尝不是?太皇太后要给他塞女人,选秀也就选了,可是偏偏塞给他一个纳兰惠芷,那可是成德的小姑姑,还好这纳兰惠芷也不知怎么了,竟从入宫开始便病了,连面圣都推了。她不想见玄烨,玄烨自然更不想见她,因此也就顺坡下驴从不曾召见过她。   可尽管如此玄烨这心里还是有些发虚,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还是总觉得对不起成德,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还是最近自从再遇成德才渐渐越发鲜明起来。   “对不起!”玄烨边将成德往怀里揉,边闷出一句。   “皇上何必这样说,你是君,我是民,皇上做什么自然有皇上的道理,哪里会对不起别人!”成德这话说出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忽视不了得酸溜溜地味道,说完就有些懊悔,脸上的神情越发冷了。   而玄烨听了这话,心里忽然就有了底儿,但他可不会趁机调笑成德,只假装没听出成德那话里的醋味,做了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道:“大宝儿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你每次一生我的气就总是‘皇上、皇上’的叫我,拒人于千里之外,你这样就不担心我也会难受么?再说你都答应我了要跟我好的!”   “这天下想和皇上好的人那么多,少我一个又能怎样?”这话成德想也没想便直接说了出来,他昂头看着玄烨,蓄着水汽的眸子看得玄烨心中一疼。   玄烨急切道:“什么怎样?!我根本不稀罕她们的好!在我心里除了你何曾有过其他人?!这么多年我日日想夜夜盼恨不得翻遍盛京就为了找到你,你为什么还不肯相信我?!这事是皇祖母偏要塞人给我,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你姑姑,我现在不会见,以后也不会!你要是还不信,那——那我便把心掏出来给你看!”说罢抄起桌上的银箸,一把拉开前襟就要扎下去。   “不——”成德大呼一声,忙起身拉住玄烨手腕,玄烨却不肯放手,那眼里的坚定带着一股疯狂的执拗狠狠敲在了成德的心坎上。   成德的手抑制不住地抖起来,他深深吸了两口气,这才道:“我信你!你别再这样!”   ‘哐啦’!箸筷掉落在地,玄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狂喜地问:“真的?你信我了?”   成德撇开脸点了下头,一时竟忽然没了声响。   玄烨烁烁地看着成德,心想,大宝儿啊大宝儿你根本就舍不得我受一点儿伤害,真想让你自己也看看刚刚你紧张的样子,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趁什么强呢?明明心里就是有我的嘛!   玄烨欣喜若狂,却压抑着激动,悄悄凑过唇去,在成德淡粉色的朱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成德猛然回过头,玄烨就佯装镇定地任他打量,甚至挑了下眉,似是询问成德有什么不妥。   玄烨有自己的打算,既然自己决定这辈子要他,便要让他习惯自己这等亲密的碰触,不然自己天天这么忍着总有一天会压抑不住伤了他,那种结果可不是他想要的。玄烨很清楚,要想令成德心甘情愿地交给自己,那么循序渐进便是必不可少的过程。惯常的亲吻搂抱不过只是开始而已。   成德没看出玄烨丝毫异色,看他那么自然大方若是自己现在挑明反而显得有些矫情,再说自己不是女子没有名节的顾虑,纵使亲吻又能怎么样?可心里这股不舒服又该如何解?左思右想着成德便趁玄烨不注意飞快地捏住他的下颚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里倒了一杯茶。   成德心跳得有些快,只专注倒茶,并没有看到他身后玄烨被亲后那僵呆的样子。   半晌,玄烨才吞咽一下,平复住狂跳的心肝,摸了摸自己唇上未风干的濡湿,这才在成德身旁坐下来。他问成德想吃些什么,成德说了。玄烨便叫来伙计点了菜,忽然又想起一事,脸变了两变,十分严肃地盯着成德道:“以后你去国子监读书万事要小心为上。如今朝堂上党派离析不明,国子监里又多是上三旗子弟,切记交友要谨慎!”   成德点点头,他不知道玄烨看到了熊赐瓒摸拍他脸颊的那一幕,只当玄烨是在关心他,便答应了。   玄烨这才心中稍安,两人吃罢饭,一路送成德回府,玄烨也没有再提宫里的事,毕竟就算玄烨不喜欢那些女人,可这三千后宫依然是横在两人中间的事实,玄烨不想提是在情理之中,而成德,自然更不愿意听他提起。   之后的一段时间,玄烨几乎每日出宫去国子监私会成德。   黄河的水患已经治住,陈廷敬、顾贞观回京,熊赐履留任当地巡抚,继续行改建堤坝之职。因着这层,康熙帝还特赐前去随任的熊赐履家眷黄金千两以彰其功。   这随行的家眷自然也包括熊赐瓒,可怜这少年那份还在懵懂之中的感情尚来不及绽放便被明察秋毫的帝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扼杀掉了。   这一切玄烨做得滴水不漏,连熊赐瓒都不曾察觉更不要说是从来没注意过熊赐瓒心思的成德了。不过,顾贞观的回归,倒是令成德着实欣喜了一番。   这番治理黄河水患,陈廷敬、顾贞观因治理有功,此次回京自然论功行赏,陈廷敬升任一品户部尚书,而顾贞观也从一介小小侍读升任翰林院学士,官拜从二品。又因熊赐履留任黄河沿岸他所任的工部尚书便空了出来,康熙帝命弘文院学士明珠暂掌,虽为赞掌,但其隐意不言而喻。   是日,成德到顾贞观府上拜望老师,却见顾贞观面有愁容,细问之下才知,原来是康熙帝令顾贞观等二十四位满、汉学士协同大学士巴泰、图海、魏裔介、卫周祚、李霨等总裁官纂修《清世祖实录》,这本是份荣耀,可是内容不免牵连顺治十四年那场科考案,此案牵连甚广,顾贞观有心为那些含冤学子平反将实情抛露天下,可这样一来岂不是等同在说先皇昏聩,目浊耳聋是非不清?!其他官员又怎肯答应,于是,便起了争执。   纵使顾贞观坚持立场,可他人微言轻又怎能抵得过众人以皇权相迫!几番较劲过后,顾贞观郁结于心,这才愁容寡欢,闷闷不乐。   成德听完后,也是沉默了许久,才将玄烨亲政前他曾替吴兆骞求情的事说与他听,当时玄烨曾答应成德会为吴兆骞翻案,想来这份《世祖实录》怕就是玄烨在为翻案铺路吧。   顾贞观听完成德的话,终于一扫郁色,双眼含泪拉住成德的手道:“若是皇上真是这个意思,那梁汾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力坚到底!”   成德劝慰道:“先生万不可这般想,皇上既然特调你参与此事,想来是有这个意思的!只是先生却不可过于激进,凡事过犹不及,先生不是常常这样教导我么?怎么到了吴先生这事上,先生反而关心则乱了呢?   这事儿以学生看来,先生与其和学士们争个你死我活,倒不如拿出这些年收集的证据,写一份折子呈给皇上,相信皇上必有英断!”   顾贞观觉得成德的话十分有理,当下便翻出自己多年奔走收集的证据,奋笔疾书起来。   成德就站在一旁为他研磨,一直默默陪伴左右。他边看着顾贞观写字,边想象着玄烨看到哪句话会有哪样的反应,一时忍不住提醒顾贞观该怎样写更能获得玄烨认可。   因着成德给出的理由总是无懈可击,顾贞观最后竟笑道:“如此看来,你在宫里这大半年真是收获颇丰呢!皇上的脾气都被你摸得这样透,想来也是恩宠有加吧?”   本来,顾贞观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却不想竟正戳中成德心事,一时成德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耳根却悄悄红了。   顾贞观见成德这般,愣了下,随即大笑,道:“你这般模样若是被不知情的看了,还真当是哪家的闺秀刚从宫里出来呢!以后,莫要再这般了!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做小女儿态?!都怪你这皮相生得太好!不过话说回来,以你之才能获恩宠也是理所当然,那也是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的!”   这会儿成德已压下了那股子臊劲儿,只淡然地道:“先生教训得是!”   顾贞观见成德恭敬,自不在取笑他,只当他是少年人脸皮薄,也没有多想。只是又问了成德家里的事,说好明个儿便去府上探望明珠。   翌日下了早朝,顾贞观郑重其事地带上表礼到明府登门造访。关于他如今的仕途,因着都是明珠出面他并不知道其实是成德向皇上举荐了他,而这次来拜访明珠,他是真的带着十二分的感激。   可事有不巧,他进到明府才听管家说明珠正在书房接见贵客,而大公子也在作陪。顾贞观有些奇怪,明明昨儿个和成德说好了今儿个会来造访,以成德谨慎的性子自然回来要和明珠说的,怎的这会儿又冒出了什么贵客。   他这边在厅里坐了,那边管家已经命人奉上茶,自去通报去了,顾贞观本想说若不方便改日再来,这会儿已然来不及了。   书房里此时气氛委实诡异得很。   原本玄烨突然造访明珠就吓了一跳。想着这皇上到底还是惦记上自己儿子了,自上次离开还不到一个月就又忍不住来骚扰自己儿子,如此下去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是明珠还不知道,自打成德去国子监念书,玄烨不知私下里去看了他多少回,两人早就背地里好得什么似得,绝不是目前他眼里看到的皇上强迫成德临摹前唐名画,成德冷脸相对这样简单。   明珠杵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甩皇上面子,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暗擦冷汗。更奇怪的是皇上竟然不恼,还时不时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上几句,拿着那几幅前唐名画和自己探讨探讨。   明珠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巧管家就来报说翰林院顾学士来访,明珠不禁暗暗叫好,顾贞观可来得真是时候。他担忧地看了成德一眼,想着总是在自己家里,皇上总不会真把成德怎么样,便向皇上告了罪,逃出了书房。   明珠刚走,玄烨索性将书房的门插上,转身就跑到成德面前,告饶道:“大宝儿,我错了,我保证不再去那种地方了行么?!”   成德扭过脸,不理他。玄烨也随着成德转过去,依旧告饶,道:“这次你就别生气了?我不过是好奇,就想着带你一起去看看,我之前可也从来没去过,怎么会知道是那种地方?!嗨,都怪李德全这混小子!”   成德脸上挂着霜,手上描着画,任玄烨怎么说看都不看他一眼。玄烨没法,想要抱成德被成德推了一把,就听成德冷不丁冒出一句,“百顺胡同,盛安堂,云当家的,皇上喜欢么?”   “喜——当然不喜欢!大宝儿你真的错怪我了!我只不过看他眉眼间与你有三分相似,这才捧了他的场!你当时不是也夸他唱得好么?这跟喜欢,根本沾不上一丁点儿边啊?!你可别再冤枉我!”   玄烨嘴上委屈得不行,心里可是懊悔到死,那个姓云的乌龟王八蛋,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那天竟然故意借敬酒的机会往自己怀里坐,这下好了,把大宝儿给惹生气了,他都连着十天没有理自己了。要不是今儿个自己微服出宫来家里找他,恐怕再过十天也是见不到人的。   玄烨不说还好,这番话一出直把成德气得眼角发红。成德不想听玄烨解释,那天连他都看得出来那个云当家是故意摔倒,玄烨竟然还傻乎乎地去扶!别告诉他他是天天背着爱民如子这句话睡觉的!一个戏子摔就摔了,哪劳烦得着他一位帝王去扶?就算你是爱民如子的帝王,也不带用在这种地方的!可最让成德生气的是,玄烨竟然拿一个戏子来和他比,这令成德简直无法容忍!   冷笑一声,成德对玄烨道:“可我看那云当家可是喜欢皇上得紧,既然皇上不方便,那我就替皇上稀罕着,放心吧以后我会天天去捧他的场,保证让他红得发紫!”   “你敢去!”玄烨喝了一声,这下也不装可怜了,黑脸瞪着成德。   “怎么,皇上都去得的地方,都捧得的人,我这个望您项背的却去不得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再说了,那种地方不就是让男人快活的地方么?我也是个男人,怎么就去不得了!”   “你——”玄烨气得险些呕血,偏成德此时眼角眉梢都带着嘲讽,激得他真恨不得将这人立刻压倒就地狠狠惩罚一番。可惜,他不能。   成德不过是心里有气,这会儿见玄烨已被他气得不轻,心里又有些不忍,也觉得自己这般和个戏子吃醋有些幼稚可笑,可两人既已好到了一处,成德也不得不承认,眼睁睁看着玄烨怀抱他人,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不发火。那种失控,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前所未有的。这种体验,令成德既心慌又有些应对不能。   这种情况该怎样处理,成德发现上辈子爱慕曹寅的经历竟没有一点可以拿来借鉴,不禁便想难道两情相悦也并非人间美事么?!   成德兀自怔然,玄烨被晾在一边越发不满。就在成德抬眸似乎要说什么的时候,玄烨忍无可忍地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罩着那两瓣诱人的粉唇狠狠咬了下去。   成德疼得闷哼一声,他也是练过武的,这会儿不是自愿又怎会任玄烨摆布,当下一膝顶向玄烨小腹,玄烨闪避间放开了成德。   他诧异地看着成德,仿佛从未想过成德会跟他动手。成德也是一愣,随即恢复淡漠,想着自己终究还是学不会违心,在没有原谅玄烨之前大概都没法强迫自己和他亲密了吧。可,玄烨毕竟是皇上啊。   没有给彼此留更多的余地,成德双膝点地,跪伏道:“草民冒犯圣颜,罪该万死,请皇上重罚!”   “好!你——你可真行!”玄烨摇头后退,仿佛有些站不住般,指着成德道:“你这是逼我放手么?这事本也没什么严重,你竟因此要逼我放手么?”   “草民请皇上重罚!”我不是要逼你放手,只是无法违心而已,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么?!!   此时,成德慢慢抬起头,他望着玄烨,眼眸中压着一丝浓重的恳求。   当这落在玄烨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玄烨只当是成德在求他放手,一时间心中翻涌绞痛到无以复加。那口气绞在胸口不上不下,绞得玄烨脑涨头晕站立不稳。他按着桌角,用力捶了两下胸口,没成想竟‘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溅到案上的宣纸,瞬间染红了一片。   ☆、56   当日,明珠才下朝回府,便收到太皇太后的懿旨,懿旨上写得十分清楚,是宣纳兰成德入宫觐见太皇太后。说是太皇太后点名要成德给她读经,表面上看这自然是份天大的殊荣,可是明珠心里却七上八下,他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明珠请宣旨的太监公公厅上坐了,点心茶水的伺候着,这才叫上成德一起去书房。事到如今,就算是明珠想装糊涂不去过问成德和玄烨之间的事,也已不能,成德自然也明白,只不过他沉默着,并不打算如实招供。   明珠看了成德片刻,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几天我虽不曾问你,却也不是猜不到那天你和皇上之间出了什么事!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还欠阿玛一个解释?”   成德依旧是那副默然的样子,似乎并不奇怪明珠会猜到他和玄烨的关系,只也不打算解释罢了,因道:“阿玛莫急,既然是太皇太后传召,儿子也不能抗旨,阿玛放心,儿子不会有事的!”   成德不温不火,明珠却有些急了,“什么叫不会有事?如今太皇太后宣你入宫,你以为是什么好事?皇上这次在咱们府上受伤,你以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心里就没有怒?还不是看在皇上求情的份上才暂时放咱们一马!那天在书房只有你和皇上二人,这件事阿玛虽一时替你揽着,可又怎么瞒得住太后的火眼金睛,这回传你入宫,怕就是已经查出了什么,太皇太后若是动怒,那你这条小命儿可就凶多吉少了啊!   不行!你这次入宫一定要尽快找到机会面见皇上,现在也只有皇上能保得住你了!”   “儿子心里都知道,阿玛莫急,儿子自有办法!”成德虽嘴上说得镇定,心里却也着实没底,只不过他也想好了,纵使这次入宫九死无生,也要拼了命保住整个纳兰家族。   明珠不知成德这般想法,还以为成德真是胸有成竹,早想好了脱身的计策,正待细问,前厅传旨的公公已派人来促,明珠不得机会,只得连忙塞给成德一叠银票,让他进宫多方打点以求尽早面圣。   成德应下,不舍地拜别父母,便随着传旨公公蹬车入宫去了。   宫里显然太皇太后也早已吩咐过了,成德随着传旨公公自西华门入宫,一路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更别说什么盘问巡查。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慈宁宫后佛堂。   彼时太皇太后正在礼佛,听过回报后便宣成德进殿,只在初时淡淡看了他一眼,命他跪下,便再没有说话。   成德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闭眼忏悔,一时竟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莫名觉出那一丝可笑,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惊动了在一旁专心默颂经文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微微睁眼,暗暗打量起身旁的少年来,一时也有些感慨。   这是她第三次见这个少年。第一次的时候,少年还小,却已让她觉得难得的懂事和稳重。第二次见他,是除鳌拜之前,他舍身为主却被玄烨护住,那会她虽察觉到玄烨对这孩子不一般的感情,却也无法不称赞一声这少年的忠勇。然而,到了如今,虽然她依旧承认这个孩子是个优秀的,可是为了国家大义她不得不把他从玄烨的世界里剔除,否则皇上会因他而毁,江山会因他而倾。   太皇太后重新闭上眼,将最后一段经文默诵完。这便起身坐到了偏角的椅子里。而成德还跪在佛前,似乎对太皇太后的举动毫无所察。但太皇太后却知道成德武艺不错,他并不是毫无所察而是不为所动。   太皇太后押了一口茶,便问道:“皇上为你伤成这样,你却无动于衷,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   成德睁开眼,随即自蒲团上膝退下来,他跪到地砖上,面向太皇太后叩首道:“禀太皇太后,草民并非无动于衷,只是这宫桓如银河,皇上岂是奴才想见便能见得!”   “枉你还知道皇上和你尊卑有别!”太皇太后冷笑道,“既然知道,还把皇上气成这样,你这便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成德抿紧唇,默然没有吭声。   太皇太后却一拍桌案,怒道:“佛祖面前不打妄语,你心里怎么想得现下便如实说出来!放心,你说了实话,哀家便就事论事不会让这件事牵连到你的家人!”   成德倒没想到太皇太后会如此说,顿了下,才一叩首道:“谢太皇太后!既然太皇太后让草民说实话,草民便如实说了——草民罪该万死!其实皇上都是被草民的疯言乱语给气的,草民与皇上自幼相识,虽一别九年却不敢忘恩,如今再相逢,是草民克制不能,对皇上心生仰慕,一时情难自禁说了疯话,不但冒犯了皇上还引出了皇上的心疾,草民罪该万死,望太皇太后成全!”   成德这般说,太皇太后却不言语了。她审视着成德,心里明白地知道成德这番话明摆着不真,玄烨对成德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她这个过来人可是看得真真的,绝不是成德口中所言得这般正经帝王。不但如此,若是成德真对玄烨表白了心境,恐怕玄烨如今也不会是躺在病榻之上,而是要高兴得蹦起来了。   只是,尽管她知道成德这番话不真不实,此刻却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比起一位帝王喜好男风的影响,成德自认仰慕皇上要来得好听且小得多。   成德这番识趣,太皇太后本要杀他的心便动摇了一分。她左右思量了一番,良久才开口道:“你既然仰慕皇上,那哀家若给你机会让你伺候皇上,你愿不愿意?”   成德心里咯噔一声,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太皇太后,正对上太皇太后凌厉的眼神,成德忙重新低头,道:“草民不知太皇太后何意!”   “你且说愿意还是不愿意便好!”   “草民……但凭太皇太后吩咐。”   成德这番避重就轻惹得太皇太后轻哼一声,“哼,都说明珠是万花筒,哀家看你到不愧是他的儿子!”   “草民不敢。”   太皇太后又哼了一声,“这几天皇上抑郁的很,药也不肯好好喝,哀家这便亲手熬了汤药,你给他送过去,也替哀家劝劝他!让他仔细龙体!”   “草民遵旨。”成德领命,太皇太后便唤来侍女带着成德出了佛堂去端药。   太皇太后此举出乎成德意料,他没想到进宫能这么快见到玄烨,他心里有一肚子的话要和玄烨说,他想告诉玄烨他没有逼他放手,想要和玄烨说再给彼此一段时间,他们可以重新开始,这次他会不逃不躲,他愿意跟他好,好好的在一起。   因想着这些,他一路端着药脚步如飞,只不过到了乾清宫李德全却告诉他皇上批折子累了正在小息。   成德和李德全也算是熟人,只不过此刻他一心想着玄烨并没有发现李德全面色隐忍的那几分忧色,甚至对李德全递过来的暗示眼神视若无睹。   李德全眼瞧着一个端茶的小宫女匆匆忙忙自回廊拐角那边过来,心下实在不忍,压低声音道:“外头风凉,公子不如先随奴才进殿去等。”   因着这乾清宫对成德来说充满回忆,此刻他又满心都是玄烨,哪里听得出李德全的话外之音,只道:“皇上难得休息这片刻,草民怎忍心打扰,就在这里等等罢,一会儿还要劳烦公公通禀一声!”   李德全急得要跳脚,但也已经晚了,他还来不及再说什么,那拐角处而来的宫女已经一阵风儿般向成德扑了过来,看着像是花盆底子崴了脚,但李德全却知道成德这下要不好了!   李德全不忍心看地撇过脸去,只听见一阵碟碗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尖利的女嚎破空而来。李德全忙转头去看,当下大惊。   这宫女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劲儿撞得,不但将成德撞倒更是不辱使命地将成德手里的药碗打翻。只不过,那药碗翻就翻了,一整碗汤药却不偏不倚地全泼到了她的脸上,眨眼间,那原本清秀的容貌尽数被毁,不但流出了黑红的液体,更是瞬间散发出一股恶臭!而被药汁溅上的前襟也被烧出了一片大小不等的窟窿。   宫女挣扎几许便没了生气。因着药是成德端来的,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药有剧毒,乾清宫门口的一众侍卫不待吩咐便将成德团团围住。   事态及其严重,乾清宫门口乱成一团,李德全复杂地看了成德一眼,扭身往里去通报。其实早在成德来之前,李德全就收到了太皇太后临时的暗谕,说事态有变,让他见机行事,务必要留成德性命。而太皇太后原本的吩咐也不过是要人制造成德打翻皇上药碗,寻这个错处将成德打一顿板子,若是打死了便也就死了,若是不死便也说死了,关入宗人府永生□。   自始至终太皇太后都没有说过药有什么问题。李德全就算不是特别聪明都能想到既然太皇太后让成德端来的是她老人家亲自煎得药,那么她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煎得药里下毒呢?单单为一个纳兰成德相信太皇太后就是烧糊涂了也不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儿。   那么这事便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这宫里不知是哪方神圣知道了太皇太后今儿个的计划,这是在见缝插针想要一石二鸟呢。   可是这暗中之人到底是如何知道太皇太后的计划的,又是谁泄露出去的,李德全因是知情人之一,嫌疑自然难免。这要一想到太皇太后得知如今事态后的盛怒,想到自己被太皇太后审问,李德全便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玄烨自从那日伤了心脉后,便禁不起熬神,批会儿折子就觉得累得不行,需得歇一歇才能再批。这会儿正睡着,朦胧中隐约听到一声嚎叫,惊醒过来。正要唤人,李德全已经进来了。   “怎么回事?”玄烨歪在榻上,恹恹地问道。   李德全不敢不说,又怕皇上听到‘成德给他下毒’心疾复发,只得硬着头皮道:“太皇太后亲手给皇上熬了药,这才让人送来在门口被送茶的宫女给撞翻了,没想到药里有东西,竟然烧了那宫女的脸。”   “哼!皇祖母不会害朕!你去大理寺传旨,让他们给朕好好地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想要朕的命!”康熙帝不屑冷笑,显然是一丁点也没有怀疑太皇太后的意思。   这件事本来就是皇上的态度决定一切,李德全听皇上这样说心下稍安,想着全拜皇上英明,这样至少太皇太后的怒火也能小点儿。他不敢耽搁忙要跑出去传旨,这时就听皇上道:“等等!”   “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李德全忙收回脚步,立于一旁候着。   “你且不忙传旨,先随朕到皇祖母那里请个安吧!”   李德全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不过这会儿皇上让他干什么他都会乖乖地干,只因为他越来越发现,他们这位皇上真的是英明神武智慧不凡。   其实事情的结果早有人报给了太皇太后,因着太皇太后也没想到有人竟然这么大胆子敢在她这里动起了手脚,懊恼之下便令心腹侍女将慈宁宫上上下下的奴才全部召集到偏殿挨个盘查,定要揪出那害群之马。   事情发生在乾清宫玄烨早命人将消息封锁,至此宫里尚没有传开太皇太后要毒死皇上这件事。而慈宁宫里太皇太后更是将消息封锁得严密,除了那心中有鬼之人其他人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档口,玄烨秘密来到慈宁宫,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大张旗鼓。   太皇太后见他这般行事,便知玄烨是信自己的,心中甚慰,待玄烨行过礼后,便拉着他的手感慨道:“我老婆子是真的老了,不但帮不了你什么,还险些因着管教疏漏害了你!”   太皇太后说着瞥了李德全一眼,那意思自然是问成德的事情有没有告诉皇上,李德全悄悄摇头,太皇太后稍安,随即脸上才松动了些。   他们这般小动作玄烨全部看在眼里,只是他不动声色,想着回去后再好好审审李德全。只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觉得这事会是谁做得?”   “能往宫里塞人手必然逃不出这京城里的那几家,只不过这次他们做得这般仓促显然是蛰伏多年有些沉不住气了,皇上可想想近些日子有没有逼什么人逼得太紧了?”   玄烨微微一笑,道:“皇祖母所言极是。只不过孙儿认为云南那位应是不屑用这种手段。他若想杀朕,必是要与朕兵戎相见至死方休。如此暗中作乱者想必令有他人。只是这事儿既然连皇祖母都受了委屈,想来定必牵连甚广。若要连根拔除,恐怕还要委屈皇祖母一阵。”   太皇太后闻言,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道:“说什么委屈,只要是为了大清,为了皇上,你皇祖母我自然责无旁贷。你且说说你要怎么做!”   玄烨顿了下,对李德全道:“你到门口去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李德全连忙应着退了出去,关上门便听不见一点儿声音了。不多时只听屋里一声怒吼,似乎还有抽打声,李德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把耳朵贴到门上,门却被往里猛地拉开,玄烨捂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李德全连忙跟上,不敢回头看屋里的情形。   第二日整个皇宫便私下传开了一个消息,说皇上的药里被人下了毒,那药是太皇太后亲手熬的,皇上为此和太皇太后闹翻了,太皇太后还打了皇上。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没几日,这消息便从宫里传到了宫外。自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喜得自然是那肇事的人,愁得便是满朝文武大臣。   吴应熊在京为质进二十年,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险象环生他经历得多了,可以说是半生在刀尖儿上走过来的人,这会儿听了对面黑色斗篷里人的一番话,竟有些迷茫起来。   那人见吴应熊犹豫,禁不住又劝道:“康熙那满狗,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想那鳌拜当年驰骋沙场何等英雄,又是满族贵胄,尚且死在他的奸计之下,更何况王爷。怕是早就被他里里外外猜忌了个透了!这等昏君有何可追?世子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王爷多想想。还是说,世子在京城里住得久了,康熙又属你高官厚禄让你乐不思蜀了?!”   “你胡说!”吴应熊拍案而起,黑衣人最后这话触了他的逆鳞,也是近几年来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当初康熙让他入朝议政给他高官厚禄他就知道这是康熙有意在他与他父亲吴三桂之间打城墙,他也曾因此特地写信询问过父亲,父亲倒是没说什么,只让他入朝后好自为之。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就是知道他与父亲之间的隔阂还是如康熙所愿般渐渐成了。   如今,这番质问从这个姓朱的人嘴里说出来,讽刺意味十足,吴应熊忍无可忍,怒道:“你切莫说得这般好听!如今就算孝庄和康熙闹绷了,可你在宫里的人也没能杀得了康熙,如今宫里整顿得紧,你的棋子怕是要自此全废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朱某的事自然不劳世子操心,世子只要告诉朱某举义的事你们到底意欲如何?”   “事关重大,容我与父亲通信再做答复!”   “好,那下月十五朱某再来拜会,告辞!”黑衣人自行开门,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里。   吴应熊在书房里坐了片刻,便提笔写起家信来。   那日玄烨从慈宁宫回到乾清宫,便将李德全叫进内殿严词逼供。李德全知道这回再也瞒不住,只得将太皇太后召成德入宫的前因后果尽数说了一遍。   玄烨听完后,久久不言,李德全忐忑地瞄着皇上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补充道:“皇上,太皇太后也不是真想要纳兰公子的性命,她老人家后来还特别传口谕让小的务必保住纳兰公子的性命。”   玄烨眉头皱得更深,双眸凌厉瞪着李德全问道:“皇祖母真的传过这口谕?”   李德全点头,“真的,真的!是露书姑姑亲自来找小的说的!”   “露书?!她自从大清入关便一直伺候皇祖母,恐怕在皇祖母心里除了苏姑姑便要属她最得信任,没想到竟然是她!”   “皇上,您在说什么?奴才听不懂……”   “你不用懂,去把曹寅给朕叫来,就说朕要让他给朕办件事!”   李德全懵懵懂懂把曹寅叫来,就又被皇上给哄了出去,他知道自己瞒了皇上,皇上有些不信任自己了,可他也不敢抱怨,只希望这件事赶快过去,纳兰公子千万不要有事就好。想到此,李德全便一刻不敢耽搁地跑去天牢看望成德。   如今给皇上下毒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尚未公开,可天牢那边怕是已经得到消息,明白成德乃是下毒的第一嫌疑人,这事儿明珠大人尚不知晓,这会儿若是没人照应着纳兰公子,怕是免不了要多受许多罪的。   而纳兰公子是何许人也,那是皇上的心头肉。虽然如今看着是落架的凤凰,可是等皇上的心结过去,那该疼还是要疼的。这会儿自己对他好了,雪中送炭了,等哪天纳兰公子重获圣恩,在皇上面前提上一句,那可是比别人说十句一百句要管用得多的。   由此可见,李德全能伺候康熙帝那么多年荣宠至极也是不无道理,他可有一套异于常人识人辨事的法门。   李德全那边去照应成德,这边康熙帝将曹寅找来,命他明日出宫秘密打探一番露书姑姑近日家中的情况。   曹寅早就想着要为皇上办事,如今得了机会自然欣然领命。只是临走前不无担忧地问道:“皇上,纳兰公子会被治罪么?”   这话正戳在玄烨烦乱的心窝上,玄烨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冷冰冰地回了句,“好好办你的差,其他的事,朕自有论断!”   曹寅不敢再问,只是原本准备好的,想要求见纳兰公子一面的话也没能说出来,眸中失落难掩,尽数被玄烨看了去。   玄烨看着曹寅退下,心想成德啊成德你到底是招惹了多少人,怎么个个都这么喜你,爱你!玄烨又想起小得时候,在静潜斋成德抱着小曹寅亲吻的那一幕,虽然时隔多年,但那时成德毫不掩饰流露出的情不自禁,令玄烨至今耿耿于怀。   而如今,曹寅时不时对成德流露出的仰慕之情,也令玄烨心里不痛快。这些个与情感相关的事情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而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顾及这些。只是他一直对成德抱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念,可如今他竟然为了一个戏子要逼自己放手,这等荒唐的借口,令玄烨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与成德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两情相悦还是只他一人在一厢情愿。   心里乱得很,玄烨便欲写字平复心绪,可只写了几个就发现没人研磨,一问之下才知道李德全竟然跑去了天牢。玄烨气得坐在椅子里直接乐了。   这狗奴才倒是会卖乖,知道自己最放不下成德,人都进了天牢里,还巴巴地跑去巴结!玄烨几乎能想象得到李德全会如何仗着自己的势压那些牢头一番,以前玄烨也没少说道他,这会儿倒是觉得也未尝无用,至少近期内成德能少受些苦头了。   成德进了天牢,玄烨作为皇上不好直接出面,如今李德全这么一搅合,自然省去玄烨不少事。   玄烨想,到底还是李德全得心,等下他回来,自己或可赏他点什么吧。   皇家的天牢虽然名字比一般的牢房叫得好听,但真正的环境却只坏不好。因着里面关的都是与皇家息息相关的重犯,所以天牢修建的时候不但选在了地下,更是四壁砌得坚石,阴暗潮湿不说,蛇虫鼠蚁也是横行无忌,人被关在这里基本等于自生自灭,连只苍蝇都难飞得进去。   李德全来到天牢,先是给牢头们发了散银,又过场儿般询问了一番牢里犯人的近况,之后便借着皇上的名头训了几句话,这才让人带着他进去探监。牢头收了李德全的银子,毕恭毕敬开了成德那间牢房的门便走了。   成德那间牢房在整间天牢深处的角落里,四周的临牢也没有其他犯人,李德全一路打量心想这要是纳兰公子出了什么不好,恐怕喊人都不见得有人能听得见吧。   牢门打开,李德全站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只借着墙壁上一点蝇豆大小的灯火能看到草席上蜷着一具身体。天牢因在地下,常年地气头顶总有凝结的水珠滴落,因此格外潮湿。   李德全觉得不妙,几步上前推人,触手竟是一片滚烫。   “哎哟,我的公子爷,您怎么病了!您快醒醒,这要是皇上知道,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公子爷、公子爷您快醒醒啊!”   成德烧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有人大喊‘皇上’,便想睁眼看看。可惜他烧得实在严重,挣扎了半天也不见效果。   李德全急得冲着成德耳朵大喊:“皇上让奴才来看你了!公子爷你快醒醒啊!”   ‘皇上……来看我了?’玄烨来了?玄烨……玄烨……成德不知把李德全的话听成了什么,狠狠打了个颤,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只是额头已见了汗水,盯着李德全看了半晌,喃喃道:“果然是梦……”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清眼前人是李德全时,连眸子里的神采都失去了,这般病弱的模样哪里还是平日那个惊采绝艳风华绝代的纳兰公子!   李德全看了都不禁为他惋惜,他见成德又要昏过去,忙摇着他唤道,:“公子,你撑着点,你听我说!是皇上派我来看你的,皇上还惦记着你,你可不能有事啊!皇上现在是不方便来看你,等这事差个水落石出,皇上会来接你的!”   李德全这般劝着成德,又忙叫人端热水和热姜汤来。牢头为难地看着李德全道:“李公公咱们这儿可没什么姜汤,有口热水就算不错了!”   “那就拿热水来!你没看他已经烧成这样了吗?这人可是重犯,还没提审过就这么死了,要是误了案情你们担当得起吗?”   牢头一听也明白了事关重大,忙不跌地端来热水,李德全喂成德喝了热水,成德总算缓过一口气。   成德眼珠缓缓转动,看向李德全,想要笑却挤不出一丝笑容来,只喘着气儿道:“太皇太后和皇上如今怎么样了?”   李德全心想纳兰公子果然心思通透,虽然身在牢里却已料到事态发展,便也没有隐瞒,道:“不瞒公子,皇上和太皇太后吵了一架,太皇太后还打了皇上。”   “果然,是这样……”成德喘得厉害,说了这句便要顿上一顿,才又道:“我如今也是将死之人,但求公公明言,如今朝野之上谁人对皇权危害最患?”   “这……”李德全想了想,“要说最患当属三藩,三藩之中应属云南王势力最大——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公子您且等等,我这便去请张太医来为你诊治!”   “不必了!”成德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一把拉住李德全,“我自知时间不多,我这便写份供词,就说毒是我下得,与太皇太后无关,是云南王逼迫得我,请皇上看在小德子伺候多年的份上放过我的家人!”   成德说完也不再听李德全的劝,脱下囚衣,咬破手指,写了一份血供,交到李德全手里时,他再次恳求道:“不要让皇上知道我病了,你就说……你就说……”   “公子你别说了,奴才知道该怎么办!”李德全声音哽咽,抱着囚衣跑出牢房,他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角。心想皇上要是知道纳兰公子为他这般着想,怕是这辈子都再也不舍得让他受一丁点委屈了吧。   李德全飞奔着回了乾清宫,将血衣和成德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玄烨。玄烨当即便怒得一把扔了血衣,甚至步辇也来不及传唤就穿着龙袍火急火燎地往天牢跑去。   天牢的那帮守卫什么时候见过皇上这般惊慌失措,早一个个跪在地上即若寒蝉,直到皇上抱着个人在他们面前站定,他们也只敢竖起耳朵等皇上吩咐:“朕要提审这个人现在带他离开,一会儿李德全会把他送回来,你好生看着便是!多余得要是传出去半个字儿,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众人哪儿敢多说什么,忙连连应是,直到玄烨走得没影儿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李德全命人将皇上的步辇送了过来,玄烨正好抱着成德坐了进去,倒是免去了又一场后宫嫌传。不多时,李德全并几个御前侍卫压着一个身穿囚服的人复又进了天牢。   至此,众人只知这天皇上来天牢提审过犯人,却没有人知道那个被皇上抱出去的犯人此刻已经躺在了乾清宫皇帝的龙床上。   张璐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为纳兰公子诊脉了,他只知道此刻纳兰公子的脉象十分不妙,这与病情严重无关,而是纳兰公子似乎是要一心求死。   皇上在一旁不断询问,张璐心中却是叫苦不跌,他不知道皇上与纳兰公子之间又闹出了什么事,何以前一个刚刚损了心脉后一个又万念俱灰。成德的烧在张璐看来倒不多严重,只是这心病却难医。   如此情况,张璐也只得用强药先行吊住成德的命,等烧退下去再做打算。如此一连过了七天,成德的烧早就退了,可人却不肯醒过来。   张璐每日前来看诊,都能看到他们勤勉的帝王守在床边,而龙床旁临时支起的书案上则是积了厚厚一叠奏折,可见成德一日不醒,皇帝也一日无心朝政。   张璐暗暗叹了口气,这时才将成德那万念俱灰的脉象告之皇上,末了又劝道:“纳兰公子如今病情已见好转,他沉睡不醒怕是心结未结,皇上若是有空可多和他说说话,想来他心结解开,自然也就醒了!”   “他能听得见朕说话?”玄烨显然十分惊讶。   张璐点点头,道:“自然听得见!但凡昏睡不醒之人,周身所处的环境也如他的梦境般,皇上和他说话,他是听得见的!”   “如此,朕便多和他说说话,若是他能醒过来,朕要记你头功!”   “臣,谢主隆恩!”张璐叩拜完,收拾好医箱便悄然退了出去。   屋里玄烨拉着成德的手,一边亲吻他的掌心,一边低声道:“你再不醒过来,朕都要被你磨疯了!那个云老板朕已经派人把他撵出了京城,朕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去找他!为了这个戏子,朕都被你气吐了血,这回你要是醒过来,朕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朕不要你为朕死!你根本不知道,朕和皇祖母才没有闹什么别扭!我们那是在做戏给那些想闹事的人看!也就你这个傻瓜才会这么担心我们关系不好了!你不知道,皇祖母看了你那写在囚衣上的供词,都夸你深明大义了!你快醒过来吧!这回连皇祖母都不会反对我们了,我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好了!我想要你一辈子跟着我,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玄烨边说着眸子里的情谊渐深,忽然发现成德的眼皮跳了下,立刻如获鼓励般再接再厉,又说了一大堆肉麻的话,只可惜都没什么成效罢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月。一日,玄烨正在朝上与众大臣议事,忽然李德全自后殿里跑过来呈给玄烨一封折子。折子是李德全写得,上面只说了一件事,便是纳兰公子醒了。   玄烨当即大喜,匆匆结束了早朝,便心急火燎地奔回了乾清宫,才迈入内殿,便被窗前长青玉立的那个身影定在了门口。那人虽只松松披了件袍子,却因站在窗口,迎着光线,竟一时间韵出一层淡淡的光华来。   玄烨不由得放轻脚步靠过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吻上他的耳垂,微嗔道:“天这么冷,你病才好就吹冷风,若再病了,你让我怎么办?”   成德回过头,唇角不其然竟擦过玄烨的,他见玄烨难掩喜色,心中一痛,想好的话,一时竟没能说出口。   玄烨却看出他的不同寻常,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见到我又让你不高兴了?”   成德摇摇头,这些日子他身在梦中,前世今生,醒来便想了许多。他听李德全说了那天玄烨跑去天牢的情景,此刻便抬手摸上玄烨的脸,眼中情愫已不再掩饰,他望着玄烨道:“我想去江南走走,我想为你做些事。”   “朕不准!朕偏要把你栓在身边,留在宫里!”说着,还用力抱了下成德的腰,顺势吻住那两瓣总是令他魂牵梦绕的唇,这人刚醒过来,就又想跑,不好好罚罚他,简直要没有王法了。   成德张嘴迎合着他,也没有坚持刚刚的话,但他心里却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认定的事,只是来日方长,他并不想在此刻扫了两人的兴致。   难得成德如此温顺,玄烨自然不会放过如此机会,一双手在成德腰背不断抚摸,直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两人吻得忘情,一时难舍难分。李德全进门正撞上这一幕,吓得立刻背过身去,忙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关上内殿的门。这才拍着胸口,一溜跑到前殿去回慈宁宫传旨公公的话去了。   ☆、57   太皇太后这次传得不过是口谕,无非也是听说成德醒了,派人过来慰问一下,不过是赶得时候不太凑巧,正好赶上玄烨在和成德亲热还被李德全给撞了个正着。   李德全跑到前厅这才有些犯难,要说他这个皇上身边的红人在宫里还有什么忌惮,那也就是慈宁宫这几位陪了太皇太后好些年的太监宫女了。   这位传旨的公公姓庞,在慈宁宫专负责与其它各宫来往也是个伶俐人。这会儿见李德全面有难色,便笑问道:“李公公这是怎么了?怎么皱眉了,难道是皇上在里边呢?”   “哎哟,我说庞公公您可真是我的知心人!可不是皇上在里边呢么,您也知道里边这位公子爷那可是皇上的心尖尖儿,这会儿皇上怕他累着,正看着他吃药呢,您说这……嗨,您大老远儿来一趟要不我请您喝杯酒您稍等一会儿,我再帮您通禀一次?”   庞公公眼珠一转便想起了前些日子听到的某些关于皇上和这位公子的秘闻,如今又见这情景自然心领神会,便点头应了李德全的邀,两人去了偏殿那边去喝酒。   内殿里,刚刚还在窗前拥吻的两人如今已经倒落在帷帐里,玄烨拉着成德有些急切地在拉成德的衣襟,而他自己的盘扣已被成德灵活的手指解开了两颗。玄烨有些气血上涌满面通红,瞧着倒像是有些羞涩。而成德已不止是脸红,而是浑身都泛起粉色的潮红,尤其是胸前两点,不过被玄烨的手指轻轻拂过,竟立刻挺立了起来。   玄烨迫不及待地踢掉靴子爬上?床,一边叼着成德胸口一点啃允一边有些粗鲁地拉掉成德的靴子,抱着成德的腿将人拉到床里,然后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成德气喘吁吁缓缓闭上眼,完全一副欲将自己交出去的姿态,此举对玄烨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鼓励和纵容。玄烨狠狠吞咽了下,却不急着行动,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成德,那火辣辣的目光仿佛要将成德每一寸肌肤都烧灼一般,透着露骨儿的欲求不满。   半晌,玄烨贴到成德耳边哑着嗓子问:“真的可以?我怕你大病初愈会吃不消!”   成德闻言却睁开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没等玄烨再说什么便一个勾手拉下玄烨的头,猛然吻住了他的唇。   玄烨惊讶地睁了下眼,随即眉眼弯弯地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互相剥着衣裳,肢体凌乱地纠缠在一起。玄烨紧紧抱着成德的腰,禁锢的姿势令他第一次觉得满足。他下边的地方早就挺硬起来,此刻已分泌出了透明的液体正顶在成德后边那个幽谧之地不断摩擦。   成德从不知道自己后边那个地方竟然如此敏感,不过是被玄烨顶在外面蹭了几下,竟引得他四肢跟着抖了起来,没几下便浑身发软再使不出一点力气。怎么会这样?!成德意识到的时候脸早红得像要滴血,他呼吸灼热,热气喷在玄烨脸上惹来玄烨一阵轻笑。   玄烨放开已经被他欺负到红肿的胸口一点,瞄了一眼成德那同样渗出蜜汁的前面,咬住成德的耳垂,调/戏道:“大宝,你是不是很喜欢我这么对你?”说完还故意用力磨蹭了下,如愿听到成德粗喘间溢出了一丝变了调儿的轻哼。   “别,我——嗯~~~嗯~呵!”   “这样就说不出话了?那要是这样呢?”说着玄烨覆压到成德身上将自己的和成德的握在一起上下动起来,令一手抓住成德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探到成德身后,戏弄起了周边的褶皱。   这是成德清醒时第一次体验这般刺激,当即便倒抽一口凉气,受不住地哼出了声。   “别这样!皇——啊!”玄烨将成德的手指按进他自己的身体,沉黯的眸子紧盯着成德,警告般道:“不许叫皇上!叫我玄烨!或者,叫哥哥?!呵~”   “玄——啊哈!”玄烨将成德的手指拉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两根沾满药膏的手指,手指普一进去,成德便被微凉的药膏激得一颤,毫无预警般发出了一声积极‘悦耳’的呻/吟。   成德尚来不及为自己的表现惊愕,玄烨的手指已经在他体内动了起来。成德收势不住,于是,那悦耳的声音便一声声地自他的唇齿间溢出,其动听的程度直叫玄烨浑身热血沸腾。   两人的那里在玄烨手掌间摩擦,但这种程度早已不能令玄烨满足。他几乎是急切地问道:“想不想让我进去?要是想就叫声哥哥来听!”   成德羞愤欲死,他咬住嘴唇极力压制着自己发出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叫声,可是玄烨似乎十分爱听他叫,探入他身体的手指更加肆无忌惮地动了起来。这会儿药膏的早已在成德体内化开,也不知玄烨哪里弄来的什么药膏,成德只觉得自从玄烨给他弄进去药膏后,里面就像热锅腾蚂蚁一样越发瘙痒起来,而玄烨的手指这么一动,到正好起了搔挠的作用,那种舒缓之后的快感简直舒服得无法形容。   成德迷乱地摇着头,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快乐,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松开了咬住的嘴唇,只是那一声声柔媚入骨的声音早已激得玄烨再也把持不住一分。   玄烨抽出手指用前端顶住入口,他极力隐忍才勉强保持三分清醒,拿着乔再次问道:“怎么不肯叫么?你不叫哥哥,哥哥怎么疼你呢?”   没了玄烨手指的挠抚,成德里面的瘙痒一波猖獗过一波,他的手下意识探向自己身后却被玄烨挡在入口的巨物霸道地顶了开去。   “叫哥哥!大宝儿叫哥哥,哥哥才会对你温柔!”玄烨的气息十分粗沉,却固执地坚持着。   成德怎么开得了口,且不说他是两世为人,就说两人平日里相处,玄烨在他面前多半也总如个孩子般撒娇,这会儿到了床上却要逼着他喊他哥哥,成德一时还真是被臊得不行。   他张不了这个嘴,只得拿一双迷离的眸子望着玄烨,眼角挂着泪花,眼里满是乞求。   这幅模样远比喊玄烨‘哥哥’更令玄烨亢奋不已,玄烨闷哼一声,操着健壮的大家伙一口气捅了进去,一插到底。   “啊!!!”成德毫无准备,突然被硕大填满忍不住尖叫一声。   玄烨立刻将人抱着坐了起来,他一手托着成德的臀发狠般顶弄一手压着成德的后脑,将成德被顶得支离破碎的呻/吟尽数吞没入腹。   ‘啪!’玄烨打了成德臀部一下,边舔成德耳根边要求道:“大宝儿太紧了,放松点儿,否则你会受伤的!”   “我——!啊嗯~~~”   “让你放松点~不是让你夹我!嘶——”   “你、你这样抱着、我、我、啊、哼嗯~”   这是成德第一次和一个男人交合,从来没有过的体验令他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快/感里,那种被一个男人进入身体,不断研磨顶弄身体里某一个地方所引发的震颤和雷电般的波动使他无法控制地沉浸在一阵又一阵的颤栗中无法自拔,什么放松不放松的,这种时候他哪里还分辨得清楚。   此时听玄烨这样说,他只是下意识地收缩内壁以此回应玄烨的话罢了。   “大宝儿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姿势?!那我们换一换好么?!”玄烨气息也早就乱了套,此刻根本不等成德回答,便抱着成德将人翻转过来按了下去。他让成德跪着,又抬高他的腰,便对着那根本来不及合上的小嘴儿再次捅了进去。   这种姿势只比刚刚深绝不可能浅,因此玄烨才全/根没入成德已受不住地哭了出来。   “出、出去!不要了!我不要了!啊——啊——啊!”   玄烨狠狠地捅了几下,直到成德语不成声,这才快速地律/动起来。他一边/操/弄一边时不时拍打成德翘起来的*,粗声浅语戏弄得成德浑身泛红——   “大宝儿你真香,连这里流出来的汁儿都是香得!   嗷,嘶,你怎么这么紧?!夹得我好舒服~~我真想就这样死在你身上~   别夹了!好好,我不说了!大宝儿别生气!嘶——”   玄烨嘴上老实了,行动却越来越粗暴。他双手紧紧箍着成德的腰不断压向自己,而埋在里面的东西则了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撞击成德最敏感的那处,直到成德哭着喷发出来,软倒下去,他才将成德翻转过来,却依然没有拔出那物。   玄烨将成德的双腿架到肩膀上,一边啃咬着成德白如滢玉的脚踝一边伸手将成德软下去的前面再次揉捻得精神起来。   两人已经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早已汗水连连。玄烨撑在成德上方与他四目相对,他想像过无数次成德与他结合的样子,却从没想到成德迷乱的样子竟会如此如妖如魅,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这种时候竟会带出这般妖冶艳丽的华韵。   这样的成德令玄烨移不开眼,他一边抚摸着成德的脸颊一边加快了身下的速度。终于他猛地抽身而出,将热液和成德的喷在了一处,然后人便陷进了成德的颈弯间趴了下去。   两人粗重的呼吸绞缠在一处,片刻后,玄烨抬起头轻吻下成德的嘴唇,成德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成德有些累,他从体验过如此激烈的□,也没有想到不过一场□竟然也会如此大耗体力,直叫人想要昏睡过去。   不管如何成德毕竟大病初愈,体力不济在所难免。而玄烨就显然比成德要好一些,他拿过床头的干净锦帕,粗粗为成德擦干净小腹上的白浊,便披好外袍到外殿吩咐人准备沐浴等物。   李德全得到小太监回报说皇上传浴,这便才敢带着庞公公起身过去乾清宫正殿。他们过来的时候,玄烨已将自己收拾得七七八八,正抱着成德放入浴桶准备亲自伺候擦洗,成德闭着眼,手臂耷拉在浴桶边上,看着已是累极。   李德全站在内殿门口等着皇上出来,他似乎能猜到里面的情景,自然知道自己这会儿要是进去无疑等于找死。   玄烨为成德擦洗干净换好亵衣抱回床上,这才出内殿进前厅。玄烨座上龙椅,对行礼的庞公公道了声免礼,庞公公才敢站起来回话,笑道:“太皇太后听说乾清宫住的小贵人醒了,这便打发奴才前来看看,太皇太后还让奴才给小贵人带了些药材补品,说是前些日子让小贵人受了惊很是不应该,这会儿让他好好养病,好早晚服侍皇上!”   “嗯!”玄烨应了一声,又道:“你回去和皇祖母讲,就说这边这位小主子很是感激她老人家,受惊什么的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让她老人家放心!小主子刚醒陪朕说了会儿话就又累得睡了,你先回去吧,改天朕自会带他一起去给皇祖母请安!”   庞公公听见‘小主子’,心头一动,再不敢多问什么,便忙谢了恩回慈宁宫复命去了。   太皇太后听完庞公公回报,眉头皱了皱,却没再说什么。事到如今,她也不知该拿成德怎样才好,皇上护得那样紧,而成德又不是那种不识大体恃宠而骄的主儿,甚至还曾经为了她老婆子和玄烨的关系做出过牺牲,她若是再要至他死地,不但玄烨会就此和她离心,也有失皇室体面,更何况明珠尚在朝为官,总不好太委屈人家儿子!只能说,如成德这样的人若是个女儿家太皇太后甚至有心封她个贵妃之类,可惜啊,偏偏是个男儿,这般养在后宫终是不成体统!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挥手打发了庞公公。她如今只盼着明年开春的秀女大选能出几个争气的,把皇上的心给收回来才好!   太皇太后的希望是很美好,可惜也挡不住某些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自那日玄烨成德二人行过人伦大礼,这几天玄烨粘成德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除了上朝,吃饭、睡觉两人必在一起也就罢了,玄烨竟然连批奏折也要成德读给他听,不仅如此,他写字要成德给他磨墨,成德累了他便也丢下正事陪成德去院里散步晒太阳,简直就是成德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他到哪儿偏要成德跟他到哪儿,连成德都觉得玄烨看他看得有些过于紧了。   有次成德要去如厕,玄烨自然而然地跟着,成德忍无可忍,明确道:“我是去如厕又不是去跳河,你这般跟着我是怕我掉进马桶里么?”   没想到玄烨嘿嘿一笑,竟厚着脸皮道:“昨儿个我没轻没重,上药的时候我看见你那儿都有些出血,我这是担心你会疼得受不住,寻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罢了!”   成德脸皮可没他厚,听见这话忙捂住他的嘴,早臊得满脸通红,暗暗懊悔自己就不该问他,这人真是越来越没正行。   自从得了成德,玄烨便再没有沾过后宫,这般日子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曹寅受玄烨之命已查出慈宁宫大宫女露书姑姑的父母已于五年前参加了什么民间的教会,近日又莫名久居城郊一所寺庙之中不曾回家,露书姑姑的弟弟弟媳缕劝无用只得作罢。就连露书姑姑也于事发五天前曾出宫为太皇太后办事的机会曾到寺庙里去过,但她的父母依旧不得而出。   听曹寅报完,玄烨即刻下旨命李德全拿着他的手谕将露书缉捕归案交由大理寺审查。这件事太皇太后没说什么,但谁都看得出来,她老人家心里可不好受。   皇上不进后宫,后宫里可是早就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因着露书的事太皇太后本不想这时候再管玄烨和成德的事,而如今的形势却容不得她不管,因此,太皇太后便将皇后叫了过去。   皇后自幼嫁给玄烨,两人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近两年皇上越发主见,而皇后却依旧女儿心性,两人就难免聊不到一处,再加上今年索尼去世,索额图尚未建功,皇后娘家也没再出什么人才,皇上用不到赫舍里家自然也就不耐烦去敷衍皇后。如今有成德陪着玄烨更是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粘在他身边,眼里心里哪儿还容得下旁人。   皇后见了太皇太后自是有一肚子的委屈,只可惜他不明其中缘由,刚埋怨了皇上两句就被太皇太后喝止。   皇后忙住了嘴,却暗含了两泡眼泪委屈地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拉起赫舍里氏的小手,道:“不是我说你,你进宫也好几年了,怎么到现在这肚子还没有动静?你看看人家马尔佳那丫头,虽然入宫比你晚,却已经为皇上生了阿哥,你呀可得好好向她学学!”   皇后不爱听,只酸溜溜地道:“荣嫔心眼多,臣妾这么老实哪里能和她比!不是臣妾抱怨,皇祖母,皇上真的已经有快一年没到臣妾那儿去了,这样臣妾要是还能生出孩子,才怪!”   “你就知道怨皇上!那皇上不去看你,难道你就不能主动去关心皇上?!你真心实意地对皇上好,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不明白?!你呀,说到底还是小孩心性,你这么和皇上不冷不热的,皇上又那么忙他当然更想不起你来了!唉,先不说这些,不管马尔佳那丫头有多好,反正你现在是皇后,哀家有件事只能交给你来办!”   太皇太后这句话倒是说到赫舍里心砍儿上了,就是啊不管别人多好,她才是皇后,也只有她才配和皇上举案齐眉共结连理。因着心里舒坦了,赫舍里氏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对太皇太后恭敬地道:“臣妾但凭太皇太后吩咐!”   “恩,这才像个样子嘛。你明儿个叫上马尔佳和惠芷那两个丫头去交泰殿前面的广场上去放风筝,让马尔佳带上小阿哥,你们人多笑闹起来传得远,再把那风筝高高地那么一放,保准玄烨下朝就能看得见!”太皇太后说完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刻进内殿捧出几只风筝来。   太皇太后笑道:“看,哀家连风筝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赫舍里有些为难地道:“皇祖母,不是臣妾不知好歹,实在是如今这般初冬时节,恐怕这风筝难以放得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还没做呢怎么就又打退堂鼓了?你放心吧,这风筝是一年四季只要你想放什么时候它都能飞上天的物件,你尽管大胆放心地去放吧,哀家保证皇上下朝看见这风筝一准儿会过去的!”   太皇太后自信满满,赫舍里却疑惑地看了看宫女手里那几只一模一样的蝴蝶风筝,她实在想不明白就这么几只风筝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那位九五之尊给召唤来。   翌日,玄烨下朝刚下了龙辇,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一排蝴蝶风筝。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成德。想到那人昨个儿晚上还在自己身下哭着求饶,那般千娇百媚的样子,便一阵燥热涌了上来。他立刻挥退左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成德趁玄烨上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练拳。初冬季节的清早天气已有些冷,可成德一套拳法练下来竟也微微出了汗。他算着时间,觉得玄烨快要下朝便收了把式准备回屋去洗个澡。至于为什么要洗澡,这其中难以启齿的原由,成德只要一想起来难免又臊得一阵脸红心跳。   成德正往殿里走,抬眼间忽见北方空中不知何时竟高高挂起了数只风筝。那风筝他看着极其眼熟,细细一瞧不正是他送给玄烨的蝴蝶风筝么。只是一下子这么多只,成双成对地飞在天上,可是令成德欣喜了一番。   成德微微一笑,抬步便往风筝飘起的地方走去。他身上穿着平常的太监服,一路上也没有人拦他。   直到迈过宫门,穿过宫墙,再绕过回廊来到空旷的广场,成德眼前再无一遮挡之物,所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也是这一幕令他停下了脚步。   广场上几个宫装女子正兴高采烈地拉着风筝的线,她们身后放着一桌两椅,玄烨和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分别坐着,女子身后站着另外两名女子,其中一名竟然是自己的姑姑惠芷。这三个女子似是看着玄烨怀中的婴孩儿,而不经意间瞥向玄烨的目光竟露出完全不加掩饰的爱慕,尤其是自己的姑姑那带着欣喜和期待的目光简直深深刺中了成德心中的软肋,令他莫名有了一种负罪感。   玄烨似是没有看到他,正在逗弄怀中的孩子,那孩子看着羸弱,脸上还有未风干的泪痕,此刻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看着玄烨却没有再哭。   这般天伦之乐,令成德脸上浮现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黯然。毫无疑问,这是属于玄烨的一个人的时间,这会儿玄烨并不需要他的陪伴,而他也不忍心去打扰,他转身想要离开,却正迎上缓步而来的太皇太后。   两人四目相对,皆微微眯了眯眼。成德瞬间了然,原来是有人知道了他曾送玄烨风筝,这次不过是巧用了一下来吸引玄烨见他的后宫。亏他刚刚还以为是玄烨这些风筝是玄烨让放飞的。   成德当机立断,收回脚步,跪拜太皇太后并高声见礼。   太皇太后眉头一皱,担忧地看向玄烨,果然玄烨看到成德脸色立刻大变。他连忙将孩子交给一旁侍女,起身向太皇太后这边迎了过来。皇后等人也连忙紧随其后赶过来见礼。   太皇太后免了众人的礼,对已垂手立于一旁的成德道:“你是何人?看着很面生啊?”   惠芷看到成德明显一惊,正想着要怎么为成德开脱,就见成德冷笑一下,张口欲言,而玄烨却更快地开口道:“回皇祖母,他是孙儿新选过来的近侍,这般来此怕是有什么事儿要禀报。”玄烨边说边歉疚地看着成德,见成德眸中并无怒色这才悄悄放心。   他咳了一声才又问道:“你来找朕,是有何事?”   成德见玄烨频频向自己递眼色,便也配合着说,“刚刚工部的明珠大人求见,这会儿还等着皇上呢!”成德这般说着便看了太皇太后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很多意思,却传递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信息,成德在说自己的阿玛就在朝堂,太皇太后若看自己碍眼大可以叫自己的阿玛来把自己领回去,何苦设下今天这般的局呢?   这层意思太皇太后明白,玄烨也明白。但玄烨却不愿放成德离开,因此便即刻向太皇太后告了罪,带着成德回了乾清宫。   蝴蝶风筝还在天上飞着,可这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却不再是初见风筝那般的心情。   回到乾清宫才进内殿的门,玄烨便一把抱住成德,抱得紧紧的,生怕人跑了似的急切解释道:“我今儿个看见那些风筝本是以为你在哪儿才过去的,没想到竟是皇后!”   成德却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皇上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完了,又叫‘皇上’了。玄烨连忙转到成德正面,可怜兮兮地问:“大宝儿你生气了?”   成德留恋地看着玄烨,摇摇头。心中却在天人交战,艰难地做着决定。   “那你还叫我皇上?”玄烨缓缓凑近,气息喷在成德的鼻尖上,眼睛盯着成德的唇瓣,仿佛下一刻便要亲下来。   “玄烨!”成德无奈地叹了声,将玄烨推开一步,顿了下,才道:“我想出宫!”   “不行!”玄烨想也没想断然拒绝,见成德垂下眼睑,才缓下语气,央求道:“你别出宫好么?不然,我会想死你的!”   成德耐心地道:“无论你如何不爱听,你终究是皇上,你要尽一个皇上应尽的义务,不管是国策还是后宫。这是我们都必须面对的!我不是怪你,我只是不想像现在这样依附在你身边!”   “那你想要依附在谁身边?!”玄烨阴着脸问道。   成德无奈地摇了下头,他抬手抚摸上玄烨的脸颊,“我会回到你身边,但我要堂堂正正地走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   成德眼里带着坚定,玄烨阴着脸不说话,好半天才道:“既然我是皇上,那我要封你做官,谁又敢说什么?”   “那样也不算堂堂正正,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想明白不可以吗?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有什么错吗?大宝儿你别走!你离开我,我总不安心,总觉得你这么好,我要不看得紧些就会有人趁机把你抢走!”   “谁会抢我?我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丽姑娘!”成德好笑地睨着玄烨,玄烨却像想到什么脸色越发阴沉了。   玄烨心想,我都看得这么紧了,曹寅那小子还不是把你给惦记上了,这要是把你放出去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个‘曹寅’!   他们这边争论不下,皇后那边自玄烨走后也收了风筝,脸色灰败地跟着太皇太后去了慈宁宫。惠芷没有去,如今她住在储秀宫,和一众往年留了牌子尚未被宠幸过的秀女们住在一起。   这会儿她回了房间,便思索起今个儿的事来。皇后派人来跟她说要一起放风筝时她还纳闷儿这大冬天的放什么风筝,后来到了放风筝的地方因着离乾清宫太近她还担心碰见皇上,可真见了皇上她才明白原来上元节时令她芳心暗许的黄公子竟然就是当今圣上。这下她也算是解开了心结,终于有了在这寂寞深宫活下去的动力。   可今天这事,却又出乎她的意料。皇上和成德关系好,她早就知道,但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如兄弟那般,可今儿个她见皇上如此护着成德竟觉得有那么一丝别扭,而具体是哪里别   ☆、58   惠芷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儿家,有些事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自然想不明白。但心里一旦有了疑惑,难免就要越发的关注。于是,惠芷回了储秀宫便打发她的贴身宫女去乾清宫打听消息,这宫女倒也不负使命,没几天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些蹊跷的事儿出来。比如,皇上身边是有一位贴身的小太监,皇上宠得跟什么似得,不但平日里写字读书让他陪着,批奏折让他陪着,就连睡觉用膳那也是形影不离。这份荣宠别说太监之首的李德全,就算是纵观后宫,也没有哪位娘娘能够比得上的。   小宫女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告诉惠芷,末了还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道:“小主您不知道,据说皇上还曾经为了护着这个小德子挨了太皇太后一鞭子呢!当时乾清宫里不少人都是看见的,可皇上不让说,要不是我平日里在乾清宫还有几分人缘儿,这些个事换了别人可真是打听不出来呢!”   惠芷忙夸了她有本事,又塞给一支金骨的珠钗,还嘱咐她既然皇上不让说,这些个事千万别说出去,不然肯定要杀头的。小宫女也明白其中利弊,自然点头答应着。   惠芷这边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寻思着哪天真得寻个机会见成德一面,且不论他与皇上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他在皇上面前那么受宠,若是他能帮自己说上一句话,那自己说不定就能再次得见圣颜呢!至于,得见圣颜之后,惠芷不敢再想,双颊已经绯红。   自从成德提出要出宫,这段日子玄烨看人看得越发紧了。除了吃饭睡觉陪着,就连上朝都让成德扮成小太监跟在李德全后边跟着。成德不愿,玄烨便软磨硬泡地磨,直磨得成德无可奈何答应他为止。   成德见玄烨心魔如此,心知自己是不能再提走了,否则便不止是惹怒玄烨那么简单,怕是玄烨发怒之余还会做出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事已至此,成德也只好尽量静下心来,在宫里住下来,这一住就到了年根儿底下。   这些日子,玄烨眼瞧着成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他知道成德想出宫,但他舍不得放人走,好不容易皇祖母这阵子不再管他们的事了,他若不抓住机会,说不准哪天皇祖母一个不高兴又要针对成德呢!有那个孝字在头顶上压着,很多事他却是不好插手的。   这一日,玄烨下朝,成德跟着他回了乾清宫,进了正殿成德便一言不发兀自往内殿走。其他随从很有默契地止步于殿门外并没有跟进来,就连李德全也因看出皇上和纳兰公子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没敢跟进来。   玄烨叫了成德一声,成德就像没听见一样挑帘子进了内殿,玄烨微叹口气,大步跟了进去。   玄烨进房就看见,成德站在床边正一件一件将身上的太监衣服脱下来叠好了放在床角边上。他身上只穿了亵衣,雪白的绸缎裹着日渐消瘦的身子,显得人越发得单薄起来。   玄烨看得心中一疼,见成德叠好衣服,抖开另一边他惯常穿的袍子要穿,便几大步走了过去,将成德一把抱进怀里。他嘴唇贴着成德的耳根,斯磨许久,才幽幽开口道:“早上都怪我,没忍住……”   “别说了,我不想听。”成德想起今早起床时的光景脸上怒羞相加,忙打断玄烨的话。   玄烨本就趴在成德的耳根,这会也是亲眼验证了成德耳朵由粉变红的全部过程,玄烨盯得目不转睛,那耳朵迎着光粉红相间就如莹润的粉玉般透着诱人的光泽,玄烨忍不住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成德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瞪玄烨,推他,道:“别闹!”   “我哪里有闹,不过是早上不尽兴罢了!大宝你怎么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我很累!”成德说完这句,仿佛力气也跟着被抽走一样,眼前一阵眩晕,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这可把玄烨吓得不轻,忙半抱着人坐到床上,“怎么样大宝?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张璐来!”   他说着便要起身,成德忙一把拉住,“不用!我趟会儿就好了!”今儿早上,玄烨弄得有些太猛,以致成德那里受了点伤,虽然上了药,却不得安生的休息,随玄烨在朝堂上站了两个时辰,这会儿难受那还不是在正常不过了么。   但伤口的位置在那种难以启齿的地方,成德又怎么愿意让外人知道,即使是张璐这个御医,成德也觉得实在是能不看便不看得好。也正是因着这个,成德心里对玄烨存了气便没什么好脸色。   自从两人有了那层关系,这些日子玄烨要得多,成德便有些吃不消。他身子敏感,玄烨稍微撩拨便受不住,很快就沦陷了。事后,成德每每想起,既气玄烨又气自己,免不了就对这事越发抗拒。但他抗拒归抗拒,到底也是两辈子加起来的第一回,很多时候他和玄烨一样食髓知味,带着新奇和探索是抵制不了那种诱惑的。   玄烨见成德这样,便说去吩咐人弄些吃的,起身来到外殿。李德全见皇上一个人出来,忙小跑着进来,问玄烨有什么吩咐。   玄烨道:“去太医院悄悄的把张璐给朕叫来!”   李德全领命去了,玄烨这才令叫人去准备些羹汤等物,成德如今这般样子,也只有吃些汤汤水水才能轻松一点。玄烨心疼成德,吩咐完便又转身回了内殿。   就离开这么会儿功夫,成德已蜷在床上昏沉着睡了过去。他睡得一点儿都不安生,梦里还不断得喊着玄烨的名字,偶尔喊一句阿玛、额娘。   玄烨守在床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心疼成德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放他离开,这人太耀眼,也太心软,一旦离开自己的视野还不知要被多少人惦记上,玄烨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一股怒火带着酸味翻腾起来。   他盯着成德的脸,握着成德的手抵在唇边一下下吻着,心里发着狠暗暗道,大宝,只要我还活着,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开,我不会放手的,绝不!   片刻功夫,李德全领着张璐求见。玄烨让他们进来,两人见成德睡着,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玄烨免了他们的礼,便着张璐为成德诊脉。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惠芷正陪着太皇太后说话。惠芷是太皇太后让明珠送进宫的,或许是因着纳兰家的血统,惠芷的容貌虽不似成德那般精致却也是极秀丽的。那天太皇太后在交泰殿广场上仔细打量过她,觉得这个丫头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佳人,因着玄烨最近几乎不进后宫,太皇太后不好再明着说他,便想要安排惠芷一次侍寝的机会。   两人正说着,就见太皇太后的心腹宫女苏澜疾步走了进来。苏澜见惠芷在,便顿了下,太皇太后知道她要说什么,她有心要用惠芷,便对苏澜道:“有什么事还这么吞吞吐吐的,放心这丫头不是外人你大胆的说!”   苏澜得允,当下便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因道:“奴婢刚刚从太医院回来,见李德全匆匆忙忙请了太医正张璐往乾清宫去了!”   惠芷心下一惊,以为是皇上病了,却又不敢多嘴,忙去看太皇太后,就见太皇太后微不可查地冷笑一下,又面色如常地道:“今儿早上皇上来给哀家请安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妥,怎么这么会儿就病了?”   苏澜忙摇头道:“老祖宗您怕是想差了,奴婢去打听过了,似乎不是皇上病了,而是皇上宠着的那位突然病倒在了床上!”   ‘啪’!太皇太后狠狠拍了下桌子,竟似怒极般喝道:“成何体统!不过是个太监病了,皇上竟然——唉!”   惠芷闻言心都跟着颤了两颤,此时她大概已经猜到病了的那位是谁,她既担心成德又觉着这是个机会,见太皇太后皱着眉似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忙安慰道:“太皇太后您别急,这事苏姑姑毕竟也是听奴才们嚼舌头根子,若是太皇太后您信得过我,我愿替太皇太后分忧!”   “哦?你倒是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   等惠芷领着一帮人出了慈宁宫,苏澜回到太皇太后身边,道:“这个丫头看起来倒是个机灵的!”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道:“有点儿小聪明!不过,那天放风筝时她应该也见过玄烨和纳兰家那个小子了,也亏她能沉得住气,没跟那小子相认,不然哀家也不会留她到现在!”   苏澜不解道:“太皇太后既然不喜欢她,怎么还让她去乾清宫传旨?”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你没看出来她如今只要听到皇上二字就两眼放光吗?既然她自个儿想通了,不再装病了,总归在这宫里也算是个新鲜人儿,就让她多在皇上面前晃一晃又有什么打紧?不管怎么说,这后宫里是皇上的后宫,也不能少了皇上。”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要用她将皇上的心收回来?”苏澜有些担忧地又望了望门口。   “你觉着她没那个本事?”太皇太后有些想笑。   苏澜摇了摇头,道:“奴婢只是觉得虽然同是纳兰家的儿女,单单容貌相较还是那一位略胜一筹。”   太皇太后又叹了口气,“哀家何尝不知?只是那位终究是个男人!哀家现在不过是有病乱投医罢了!”   “太皇太后宽心罢!”苏姑姑不好再说,只得转而安慰起来。   其实惠芷并不像太皇太后想得那么没用,最起码她在心计上绝对不输给任何人。她带着慈宁宫过来的那些人并没有直接去乾清宫,而是等在慈宁宫通往太医院的路上,眼瞧着张璐回太医院她还故意上前打了个招呼,张璐不认识惠芷,只以为她是哪宫的贵人,行过礼寒暄几句便走了。   惠芷这才带着人往乾清宫来,她身后的宫女虽然或不解或不屑,可也没多问,一同随着惠芷来到乾清宫。惠芷说是太皇太后那边来的,递了手信便有人报给了李德全。   玄烨将张璐写好的方子交给李德全让他亲自督人去煎药,李德全刚出去没一会儿就又跑进来了。   玄烨不悦地皱了下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煎药么?”   “皇上息怒!是外面有太皇太后派来的人,说要见皇上!”李德全赶紧澄清。   “皇祖母?那人有没有说什么事?”玄烨坐在成德床边,手里正翻着一本医书,不咸不淡地问道。   其实李德全是问了的,不过惠芷不说,只说太皇太后让她来见皇上。李德全见她身上没穿宫女的装束,知道来者不善,不好惹,便忙回来玄烨这里禀报。这会儿见玄烨问,他只好挠挠头道:“是位面生的姑娘,看着也不像宫女,皇上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哦?”玄烨这才抬起头,想了想便合上书,起身往外走。李德全跟在后面,帮皇上挑起门帘。   惠芷等在正厅,见了玄烨忙欣喜地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坐上乾清宫正殿龙椅,这才慢悠悠道:“免礼,起来回话吧!”   惠芷谢恩,尽管低着头却掩不住嘴角眉间的喜悦。   “听说皇祖母叫你来见朕,有什么事?”   “回皇上,奴婢今儿个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在路上遇见了从乾清宫出来的张太医,奴婢便多嘴向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问起,哪知道这下奴婢可闯了祸,太皇太后担心皇上龙体,特命奴婢给皇上送了些补品,望皇上保重龙体!”惠芷本来就会说话,这番话被她说得绘声绘色,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抬眸偷偷去看玄烨,正好对上玄烨微眯的冰冷眸光,惠芷吓得忙垂下头去,瞬间满脸绯红。   半晌玄烨才道:“谢皇祖母关怀!你回去替朕好好宽慰皇祖母,就说累她老人家担心了!”   “奴婢遵旨!”惠芷话没有说完,便听见玄烨的脚步声,想着玄烨就要走了,情急之下忙呼了一声,“皇上!”   玄烨顿足,不耐烦地皱了下眉,“还有事?”   “奴婢,奴婢……”惠芷也是下意识喊出来的,这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思慕玄烨已久,春心早已大动,这会儿好不容易见了人不舍之情到也可以理解,只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却将她从此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皇上,奴婢是……奴婢上元节时见过皇上啊!”惠芷说着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管不顾地望向玄烨。   玄烨却对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会意将殿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便悄么声地进内殿去看护成德去了。   玄烨这才重新坐上龙椅,“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皇上不记得我了吗?”   “大胆!谁让你自称我了?”玄烨这般呵斥,心里却想着他家大宝的特权怎么能随便被别人抢去。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惠芷慌忙跪下,仿佛要极力挽回刚刚失掉的形象,宫里规矩森严她学了这些天也知道自己刚刚是逾越了,生怕玄烨因此认为她不懂规矩。   “奴婢只是一时心急,才冲撞了皇上,望皇上恕罪!奴婢是纳兰索尔和之女,上元节那一日奴婢与成德同赴灯谜大赛曾有幸一睹圣颜,至此便,便,”她说不下去,抬起头双眸如水般望着玄烨,绯红的双颊早出卖了她那点儿说不出口的女儿心事,玄烨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玄烨心里冷笑一声,心道成德啊成德亏你还为了这个女子跟朕闹了好一阵子别扭,真是白白浪费你那一片苦心。   玄烨沉着脸,将眸光调向通往内殿的布帘,他似乎听到了内殿里成德和李德全低低的谈话声。因此,漠然道:“你先回去吧,朕还有些国事要处理!”   拒绝得如此明显!惠芷的眼泪几乎在那一刻流下来,她捂住嘴,一言不发地扭头跑了出去。   果然,惠芷前脚刚出去,李德全后脚就出来了,见玄烨一脸阴沉,李德全也不敢造次,只说成德醒了,想要喝水。   玄烨命李德全去端蜂蜜水忙转身进了内殿。   成德靠在床头见他进来,便问道:“刚刚是谁在外面,我怎么听见了女子的声音!”   玄烨也不瞒他,道:“皇祖母让你那小姑姑来看我!”边说着边在成德身侧坐了下来,顺势将人抱进怀里。   成德过了还一会儿才凄然一笑,道:“皇上久不去后宫,太皇太后这是在怪皇上了吧?”   这话说得有些酸溜溜的,玄烨心情却渐渐转晴,紧了下抱着成德的手臂,道:“你怎么不问你那小姑姑和我说了什么?”   “小姑姑通情达理深明大义自然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情!”成德说得有些没有底气,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微颤着。   玄烨见他这般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温暖的大手覆上成德的,磨蹭了下成德发鬓,道:“放心谁也抢不走我,我就是你的!”   成德勉强扯了下嘴角却是笑不出来。   玄烨见成德这般,到底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便想着这宫里确实不适合再待下去,不出出去换换环境,于是便道:“你若是想出宫,我也可以答应你!不过是我和你一起出宫!”   成德不敢置信地扭头去看玄烨,道:“你是一国之君,怎可轻易出宫?!”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去干什么!”   成德眨眨眼,就听玄烨接着道:“陪我去南苑待一阵子可好?”   南苑在京城永定门外二十里,方圆一百六十里。顺治时便设有总尉防御把守,其周围绕以短垣,专门饲养了麋鹿雉兔等,是名符其实的皇家猎场。   每到年末清朝历代帝王均有围猎南苑的习俗,玄烨这时候提出来到也是名正言顺。   成德想了想,去南苑总能喘口气总好过在这宫里压抑,便点头答应了。   于是,玄烨第二日早朝时便下了旨于十一月初一选百名宗室子弟八旗精英并文武官员同赴南苑围猎。   玄烨又考虑着成德昏迷时曾喊过阿玛,知道他想念父母,这次随行的官员便特地点了明珠。   成德得知后,心中感动,所以那天晚上玄烨求/欢时便很是顺从,甚至满足了玄烨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鸳鸯浴。   乾清宫有为玄烨特别准备的浴池,因着第二天就要出发围猎,这晚玄烨便以好好泡一泡为由,拉着成德一起泡澡。   打发了一应伺候的人出去,偌大的殿里除了沥沥流动的水声之外就只剩下袅袅白烟和渐渐响起的粗重呼吸以及那些难以启齿的允吸和碰撞之声。   “疼~~嗯!”成德被玄烨抵在池边,池壁上的浮雕隔了他一下引得他一阵不满的痛呼。   “转过来!——唔……”玄烨边说边就着连接的姿势将人翻转过来,那种摩擦引起的刺激无法言说。   成德双手才抵上池壁,玄烨便迫不及待地一阵猛顶,弄得成德差点哭出来。   “慢——啊~哈!”   “……”玄烨咬牙控制着不泄出来,一边加快腰部动作一边抽着气赞叹道:“大宝,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这么紧!嘶——”   “不,不许说!啊——哼~~嗯”   “腰太细了,你要多吃肉!这次围猎哥哥会喂你个够!”   “闭,闭嘴!嗯~~~~~!”   ……   放纵的后果就是第二日成德还睡得迷迷糊糊便被玄烨提前抱上龙辇,等玄烨受过百官参拜登上龙辇时成德仍然在睡。龙辇并随行的队伍浩浩荡荡驶出皇宫,直到路程过半成德才悠然转醒,浑身上下叫嚣的疼痛无不提醒着他昨晚那场激烈的□,以及那个悠然靠在窗边看着医书的家伙便是罪魁祸首。   玄烨见成德醒了,忙放下那本近些日子以来不曾离手的医书凑过来,却没想到成德竟轻哼一声翻身向里,摆明了不愿理他。   想起最晚两人的种种,玄烨心情大好,厚着脸皮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成德的耳垂,悄声道:“你不理我,是在怨我昨晚弄疼你了么?”   “你——”成德气得猛然扭头瞪过来,却不料话还没有出口,嘴已经被玄烨用唇堵住。   “唔?唔唔!”成德气得又捶又推,玄烨却无赖般反而将人抱得越来越紧。   直到将成德亲得软了身子□出声,玄烨才坏笑着放开他,又故作一本正经地道:“放心,这是马车里,四周又都是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可不想白白便宜了这些人的耳朵!”   “你——”成德被玄烨气得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瞪着一双极其漂亮的水眸控诉他,可惜若成德的脸颊没有那么绯红,嘴唇不是那样微肿,或许效果会更好一些。   玄烨被成德这般模样瞪着,只觉得那双流光微荡的眼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被这双眼这样直勾勾地瞪着,却什么也不做,真是一件熬人的事情。玄烨喉结滑动了下,贼手就那么不受控制般摸上成德的眼眸,可惜手指还没有碰到,就被成德一把打开。   “君无戏言!”成德没好气儿地说完,便裹紧身上的狐裘,重重翻了个身,再次睡了过去。   玄烨低笑一声,盘算着这次围猎该如何找了机会与成德这样那样一番才好。他知道成德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便乖乖收手,不敢再去招惹人家。   因着太皇太后的吩咐,这次围猎玄烨不是没有带女眷,马尔佳氏和惠芷便是奉太皇太后之命死皮赖脸跟来的。   这一队浩浩荡荡直接进驻位于团河的行宫内,玄烨让李德全去下旨令百官和重随侍先行到璇源堂候着,龙辇则是一路无阻进了帝王寝宫涵道斋。百官领命而去,马尔佳氏和惠芷没有在旨意范围内正暗自窃喜,随着皇上的龙辇一路进了涵道斋,才下马车准备前去拜见皇上,就见皇上的龙辇车帘一挑,皇上抱着一个人跳了下来。   那人被白狐裘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从她们的角度看不清面容,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不解和嫉妒,但又心照不宣地没有互相点破。   惠芷见马尔佳氏不动便收住想要追上去的脚步,她清楚地明白如今她尚未被宠幸而马尔佳氏却已封嫔。正想要与马尔佳氏搭话,远远地惠芷竟看见明珠跑了过来,她心下一喜,正想迎上去就见明珠拐了个弯急急去追皇上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惠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退了个干净。马尔佳氏将惠芷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不屑地撇了下嘴,便带着自己的随身宫女昂首挺胸地率先走了。   且说明珠是接到李德全派来的小太监传得密旨,自然是玄烨告诉他成德也来了,让他过去见一见。明珠念着儿子,这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成德一路颠簸这会正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开般酸痛着,他趟在行宫玄烨御用的龙床上,一根指头都懒得再动,他迷了一会儿因有些口渴醒了过来,睁眼却没有看见玄烨的身形,心中竟有一阵发慌。   他强撑着坐起身想要下地,房门就在这时被推了开来,看清进来之人成德愣在当下,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人几步走到床前,有些颤抖的手握住他的肩膀,成德这才惭愧地喊了一声‘阿玛’!   多日不见,明珠心中激动,忍不住便上上下下打量成德,生怕自己的儿子瘦了委屈似的,这一细看便一眼就看到了成德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痕迹。明珠心下大惊,忍不住问道:“皇上罚你了?”   “罚?”成德迷茫抬头看过去,这一抬难免脖颈拉长倒是将那处痕迹露得更加清楚,这下明珠才算真正看清那个痕迹是什么。   明珠是过来人自然明白这种东西是怎么弄上去的,那可不是什么鞭痕打痕,那是只有一种情况才会留下的记号——是吻痕!   成德和玄烨的事明珠心里有数,可是当事实这般明目张胆地摆在他眼前,他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恼怒!这是耻辱,是纳兰家男儿的耻辱啊!明珠心里翻江倒海,此刻他有种冲动,他想狠狠打成德一顿,直把他打死那样他便再也不能伺候皇上,也不用丢纳兰家的脸了!   明珠的眼光太过直白,成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慌忙冲下床,跑到镜子前看了一眼,便一把揪住领口衣襟紧紧闭上了眼睛。被阿玛看到了!   殿里一时极静,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沉默的尴尬渐渐弥散开来,有那么一刻,成德竟深深感到无地自容。但他很快便坚定下来,转过身迎上明珠痛心疾首的目光,道:“儿子是心甘情愿的!”   “我会去求太皇太后为你赐婚!”明珠闭了下眼,再睁开,一时竟也毫不退让。   “没有用的,太皇太后不会管这件事了!”成德苦笑了下。   “你真的心甘情愿?”明珠徐徐道。   成德紧抿着唇,点点头。   “且不说你是我纳兰家的男儿,我且问你作为一个男子你真的甘心么?这辈子就在后宫里过?”明珠任不死心地追问。   这次,成德过了好久都没有吭声,他怎么会甘心呢?   明珠不再多言,拍了拍成德的肩,道:“一切交给阿玛!”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理会成德的追喊。   明珠这次是真得窝火窝大了。他阴沉着脸出了门,刚刚皇上找他说话时已经说了让他陪成德说说话,而皇上则要赶着去会见百官,想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明珠便直接找到了惠芷所住的偏院。   惠芷见到明珠欣喜异常,在她眼里明珠是整个纳兰家族里最会做官的人,自然将来也必然成为她生存后宫的朝堂凭仗。   “大哥哥怎么有空来看我呢?”惠芷高兴地问。   明珠笑笑道:“这些日子进宫见到皇上了吗?听说太皇太后对你很好?”   惠芷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就笑道:“太皇太后似乎很喜欢我,总时不时地拉我去陪她说话,至于皇上……唉……”   “你也别灰心,皇上这次围猎所带嫔妃寥寥无几,你既然奉太皇太后之命伴驾出行,机会自然是有的!不过,皇上精明得很,你自己要明白抓住时机!”   “时机?”惠芷这次毫不掩饰沮丧,抱怨道:“恐怕现在皇上根本就不想再见到我了!”   明珠接着话问下来,惠芷便将那日跑去乾清宫的事情说了一遍,明珠听得皱眉,但已经发生的事也不好再责怪她,只安慰了两句,告诉她明日皇上行围第一天,晚上会赐宴群臣,让惠芷亥时初刻在团湖北岸的大青石边上等着便是。   尽管明珠没有说明,惠芷一样从他这番吩咐中听出了什么,当下便喜不自胜,双颊绯红。   玄烨安抚过群臣,便令他们早些休息明日行猎。他往璇源堂走的路上,就见李德全匆匆忙忙地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见到玄烨也不顾有多少人看着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急得哭道:“奴才该死,奴才没有看好小主子,小主子他,他——”   “他怎么了?”玄烨急得一把揪住李德全衣领,咬牙切齿地问:“说!”   “他不见了!”   “什么?!那还不快去找!”玄烨一脚踢翻李德全,飞一般地向璇源堂跑去。   皇帝寝殿的门被哗啦一声大力推开,玄烨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边大喊成德的名字边四处胡乱翻找,忽然他看到桌案上的毛笔笔尖是湿得,显然成德曾经用过,那么他一定给自己留下了什么。玄烨发了疯般翻找,终于在枕头底下翻出了成德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上字迹不多,寥寥数语,却看得玄烨胸口一阵绞痛。这算什么?!什么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什么叫一代明君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什么叫旧爱已矣珍惜眼前人?!全都是狗屁!狗屁!   玄烨盯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相信这是成德给他的,但信上的笔迹又令他不得不信!忽然,玄烨笑了一声,紧接着他大笑出来。   康熙六年冬,康熙帝行猎南苑第一晚整个团河行宫戒严。   李德全带着人将行宫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而此时的成德,正昏迷着趟在一辆普通的马车里,不断向南远去。   康熙帝行猎头一天,晚宴与群臣共饮,皇上大醉,后得密报说于团河北岸发现可疑之人,皇上大喜,亲自前往,竟得一女,临幸后回宫便封为贵人。   成德昏迷了三天终于醒来,竟发现自己所在是一辆马车,马车颠簸得厉害,显然是在疾行。成德不明所以,忙撩开车帘向外看去,看清赶车之人,当下惊喜交加,呼道:“陈师父,怎么会是你?!”   陈汝信笑了笑,道:“受你阿玛之托带你脱离虎口。”   成德脑袋嗡地一声,瞬间记忆的闸门被翻涌的洪流冲破,昏迷前的一幕幕翻腾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令他的头一时间胀痛无比。成德晃了下,忙扶住车辕稳住身形。   “果然是……”阿玛容不得他么?成德嘴里的苦涩慢慢散开,对陈汝信一抱拳道:“陈师父大恩成德没齿难忘,只是我在京城尚有牵挂,并不想就这样离开!”   陈汝信长长叹了口气,将车停到路边,这才面向成德,肃容道:“你要回京城怕是再过一阵子比较好。听说皇上围猎只围了两天便回宫了,百姓传言皇上在团河边得了一个美人,如今更是将与这个美人相似的画像张贴出来,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像便通通要被抓进牢去,你这会儿回去,怕是又要入虎口了!”   明珠并没有将成德和玄烨的关系与陈汝信实说,他只是传信告诉陈汝信成德被困在宫里,希望他能救成德一命。   “师父可有那美人的画像?”   成德问得急切,陈汝信疑惑着自怀中拿出一张宣纸来,纸上画着一个女子,只是那面容却与成德极为相似。   成德拿着画像的手禁不住剧烈地抖了起来。他颤声儿问,“师父却定是抓进牢里,不是抓进宫里么?”   陈汝信点头,又关切地问道:“成德你没事吧?是不是想起在宫里吃苦的日子了?”   成德摇摇头,想笑却挤不出一丝来。或许玄烨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吧?若自己就这般贸然回去,连累了阿玛……   半晌成德对陈汝信道:“阿玛要师父送我到哪里?”   “明珠大人说在杭州为你安排好了一切,让我将你送到哪里的一处柳泉居,自然有故人招抚。”   成德昂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良久,点了点头。   皇宫里,玄烨退罢早朝,阴沉着脸回到乾清宫。这短短几天乾清宫里黑云密布人人自危即若寒蝉。谁都知道,皇上行猎去的时候带走了小德子,回来的时候小德子没了,却多了一个惠贵人。只是皇上虽赐了惠贵人封号却再也没有召见过她。   小德子在时皇上不去后宫,如今小德子是没回来,却依然不见皇上去他的后宫。皇后已经连着好几天天天陪太皇太后说话了,可惜太皇太后尽管劝过皇上,却依然一点儿起色都没有。   这些日子皇上唯一爱见的人就是天天被召见过来的明珠大人,可是每次明珠离开后皇上非但没有一丁点儿高兴,反而要发好大一顿脾气。   ☆、59   如李德全这般知情的太监对于皇上每每召见明珠后发火这件事也不敢多加置啄。只是他每次替皇上把门,听见屋里皇上朝明珠吼都禁不住要被吓得哆嗦,那可真是龙颜大怒,是他伺候皇上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见过的。   明珠守口如瓶,誓死不承认知道成德的去向,玄烨尽管知道这事明珠嫌疑最大,却因顾及着成德也不能真把明珠怎么样,不然伤了成德的心这人就算找回来了,那也再回不到原点。   得而复失,何其悔懊,再加上朝政繁累,玄烨眼看着一天天消瘦下去。此时太皇太后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是如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最起码于成德和玄烨这件事,对玄烨的影响便远比她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太皇太后终究还是心疼玄烨,眼看着好好的人一天天憔悴自然焦急万分,她最终还是舍不得看玄烨为情所伤,一面安慰玄烨一面将明珠叫到慈宁宫审问。可这次,明珠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死也不肯承认是自己藏起了成德,甚至老泪纵横着对太皇太后说成德是进宫之后才丢的,言下之意便是要太皇太后为他做主,找回失踪的儿子。   京城里如今这般悲欢离合于成德来说已经成为渐渐远去的昨日,现下他已在陈汝信的护送下来到杭州,陈汝信不愧江湖人士,爽利地将成德送到杭州柳泉居只住了一晚便告辞离开。   明珠确实在这个杭州柳泉居分号安排了熟人,此人正是柳家的二公子柳常青,柳泉居总店在京城目前又嫡子继承,柳常青便自己集资开了分号,不过一年光景这分号竟从京城开到了苏杭,倒也真是有几分经商的本事。   能在杭州见到柳常青在成德意料之中,但令他意外的是张霖竟也在此。再见张霖,这人比之上次见时气色好了许多,脸上的病气儿褪去后,俊秀的五官便越发衬出几分精明英睿,倒是令成德眼前一亮。   不知柳常青是什么打算,分店都开到了杭州,却没有在这里为自己置办一处宅邸,如今他是住在张霖在杭州的别苑里。柳常青也不和张霖客气,如今成德来了,他也将人一并安排了过去。   柳泉居杭州分号新近开张,有许多事等着柳常青去忙,他顾不上照顾成德,张霖便自愿代劳,每日陪着成德或下棋或赏花或逛杭州美景。这样没有几日,张霖也看出了成德郁郁之情,几次探问,成德皆摇头叹息,一腔苦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明珠安排成德来此,对柳常青说得事由是成德要来苏杭散心,关于玄烨那些事自然是只字未提。因此张霖和柳常青此时还不知道如今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团河美人’一事便是因成德而起。   这一日,因柳常青要宴请杭州商贾,张霖特地独自出门去请他的故交现任杭州知州的徐子廉。因着张家是如今脉布全国的大商贾,徐子廉虽已贵为一州知州,地位清贵,却也是要卖张霖这个面子的。更不要说在天津时徐家和张家原本就是故交。   张霖和徐子廉一共去赴柳常青的宴,可是给柳常青添足了面子,这下原本那些不怎么把柳常青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商人放在眼里的老商贾们也不得不注意自己的态度了。   酒宴上,一时间因徐子廉的到来瞬觉蓬荜生辉,人人脸上都是一副乐在其中,心满意足的样子。   酒宴到了后来,不少人喝得微醺,徐子廉也有些过了,便禁不住将近来困扰他的一些烦恼说与张霖听。这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就说起了京城里‘团河美人’的事情。   徐子廉略带抱怨地道:“这地方官委实难做,上头的意思一天一个变,前些日子皇上让抓团河美人,这才几天,太皇太后就又下旨让抓团河美男了!真是不知道这事要折腾到几时才消停!”   徐子廉大概是觉得头疼,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幅画像,他递给张霖,点了点这画像,道:“张兄,你人脉一向广,可要替小弟多费费心呐!”   张霖本不在意,笑着接过画像,打开之后,却立刻愣在当场。但张霖足够镇定,愣了须臾便不动声色地将画像折好收进怀里。这时,徐子廉打了一个酒嗝,斜看着他,摇头低笑一阵,道:“汝作,这般看你倒与那画中之人有三分相像,不知若我将你抓了交到宫里,可否从此官运亨通~”   张霖知徐子廉不过玩笑,也不恼他,却借此机会扶他起来,对柳常青道:“知州大人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府去!”   柳常青也看出徐子廉是有些醉了,而这人明显酒品不太好,也担心他酒后失言,要是闹出什么笑话最后难免要怪到自己头上,便忙应着,又与众人一道送徐子廉出酒楼。   且说张霖将徐子廉一路送回府衙,路上又套了几句话,这便真真假假地听了一些宫中近日流言。徐子廉酒品确实不怎么样,张霖随便问问,他也就说了,“听说那丢了的美人不是什么团河美女,而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本来都以为那不过是一个龙床上的玩儿物,却没想到皇上会发这么大的火,这次更是惊动了太皇太后出面下旨……”   张霖越听心中越惊,算算日子皇上去团河行宫不正是明珠托人带信给柳常青的那几天么?若是自己的猜想没错,那纳兰公子——   张霖不敢再想,将徐子廉送回府就忙不跌地赶回了自己的别苑。   此时,成德正在书房练字。听小厮说张霖回来了,便放下笔想去打个招呼。到底是寄人篱下,有些礼数是不能废的。   成德刚换好衣裳,还没出房间,隔着玻璃就见张霖已经大步流星踏进了他的小院。成德微微一笑,举步迎了出去。   张霖形色焦急,直面成德才勉强稳了稳。两人见了礼,张霖便邀成德进书房叙话。成德莫名其妙,以为有什么大事,正待问个明白,张霖已迈入书房。成德只得跟了进去。张霖命下人们全部退下便将书房的门栓了。这更令成德莫名,于是问道:“张兄,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张霖不达,却自怀中抽出一幅画像递与成德,道:“你看看罢!”   成德接过画像,展开便也愣住。张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然全看在眼里,此刻心中猜疑全部落定,便叹了口气,道:“这是前日,太皇太后命人传于全国各州各县的画像,旨意这画像上写得清楚,至于别的张某不欲多问,只一样,望公子名言!”   成德苦笑一下,道:“张兄能收留我这些时日成德已感激不尽,可有些事恕成德不能直言!”   “我不是要问公子的难言之隐,我只是希望公子能告诉我之后的打算!虽然宫里现在在找公子你,但公子对张某有恩,且恩重如山,如今公子有难,张某又怎能袖手旁观?!若公子已做好了之后的打算,不论是回宫还是继续游历,张某定当追随左右不离不弃!”张霖说得决绝,显然是已经考虑到流言中关于成德太监身份一说,这会儿他已经考虑到若是随成德入宫,自己是不是也要净身的问题。   成德显然没有想到张霖会这么说,此时他也不知道张霖已将问题想得那么深远。但感动自不必说。成德认真地看着张霖,他是个心思敏感的人,虽然这辈子比上辈子要好一些,但说到底关键时刻他还是为别人考虑的更多一些,再说,关于玄烨,成德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定了定神,对张霖道:“张兄以诚相待,成德不敢相辜,便要麻烦张兄伴我再游历一阵子吧!”   “既然这样,”张霖想了想,道:“如今全国各县在哪里定下都不安全,倒不如公子随张某回天津,那里是张某的老家,尚有几分自保的实力,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被些个不三不四的人暗算了去。”   张霖话说得直白且确实是全为成德考虑,成德自然不会抚了他的好意,当下两人便商量定,张霖临走时望着成德欲言又止,成德一笑,道:“张兄有话直言无妨。”   张霖却叹了口气,道:“此事望公子替我瞒着常青,他——”   成德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只道:“事关成德性命,自然是越少人知越好!”越少人知道,将来若是东窗事发便能少牵连一分,这个道理成德自然懂得。   张霖点点头,感激地看了成德一眼,便出了书房去准备了。   第二日一早,成德找到柳常青说是京里明珠稍来口信,他额娘染疾,让他回去侍候些时日。柳常青正因酒楼开张忙,顾不上照顾成德,听闻此事心里难免就松了一口气,又有张霖主动提出要送成德回京,柳常青也就没有多想,当下也就帮着一起张罗起来。   成德在杭州住了月余,此时已是腊月,眼见就要过年,沿途张霖便收到好几封天津张家崔他回去的家书,这便越发马不停蹄地赶起路来。   他们离开杭州三天,官府便贴出了太皇太后让找人的那幅画,柳常青偶然间看到,终是幡然醒悟,这便放下酒楼的事,骑上快马去追张霖。   因着画像的关系,各城关口盘查得及严,张霖特意找来一些乔装的物什,给成德化成了一个老者。年底前连续两次赶路,成德心中感慨良多,却又不知该如何宣之于口,一时也只能看书解闷,打发时间罢了。   他们一连赶了十几天的路,已进入山东境内,这一日却突逢下雪,不得不找个客栈歇息。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任务还差12000,周四之前,要继续努力~   ☆、60   为着安全着想,张霖选得路都是一些远离官道的僻静小道,因靠近山脉平日来往的车驾并不多。这日下雪免不了得就显出了弊端,比如说客栈并不好找。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到傍晚已渐有鹅毛纷飘之势,而他们离泰安主城尚有三十余里的路程,天黑之前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了。   张霖见势如此便当机立断命车夫将马车赶入就近一座小镇,这小镇名曰老黄崖,因近山而得名。镇子不大,只有近五百户人家,镇子上唯一的一间客栈如今正逢大雪很有几分人满为患的红火。可对张霖等人来说这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当店家告诉张霖如今五间上房只余一间时,张霖没有犹豫当即包了下来准备让成德来住。他们这一行两辆马车配了两个车夫两个小厮,那四个人倒是好安排,说到委屈的也不过是张霖自己而已。   这一路张霖和成德朝夕相处,早将这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少年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照顾他,谦让他在这些日子已经渐渐成为一种习惯。只可惜成德却不是一个真正的十四岁的少年。   当他听说上房只有一间而张霖安排给自己一个人住时,便让小二弄来一桌酒席摆在屋里,拉着张霖陪他一起喝酒赏雪。   天渐暗下,花灯初上,人鸟归栖,白雪纷飞。客栈的房间点了一个火盆,开着一扇窗,雪花扑簌簌地随风卷过窗台,很快便融化不见。成德闷了一口酒,静静看着这情景,忍不住想起了京城中的阿玛和额娘,想起了上一世的挚友这一世的恩师顾贞观,想起了日渐稳重的荔轩,以及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回荡在胸口醒来却不在身边的人。   玄烨,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张霖能看得出来成德在想心事,这并不是因为张霖出身商贾世家察言观色的本事惊人。而是成德从不掩饰他的心思,悲既是悲,喜既是喜,那样纯粹地活着,令张霖不由心生向往和羡慕。   这一晚,张霖与成德喝了个痛快,成德有些醉,张霖扶他躺下后本打算离开,却被成德攥着手腕不肯放。张霖无奈正要叫醒成德,就听成德小声嘟囔了一句:“玄烨,别走……”   张霖浑身一阵,近日来许多被深深压在心底的疑惑和费解都因这一声被毫无预警地勾了出来。就像是憋了多日的洪流,一旦泄堤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住擂鼓动天的心跳,尽量平和的哄成德道:“我不走,我陪着你!”   “嗯~一起睡~”成德迷迷糊糊拍了拍身侧的床铺,张霖无奈,只得脱下外袍躺了上去。   他刚趟下,成德便倚了过来,脑袋拱了拱自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枕在张霖的肩窝,又不满地皱了下眉,小声抱怨了句:“你瘦了,怎么这般隔得慌!要好好用膳!”   张霖紧绷着身体,大气儿也不敢出。只因他忽然意识到成德这般有如,有如娇媚女子一样的举止不过是他喝醉后错将自己当成了皇上!难道他和皇上平日里就是这般相处的吗?这哪里还有一点儿君臣之仪可谈,这分明就是平起平坐,甚至比寻常夫妻还要随意自如。   皇上都不会怪成德的无礼么?还是说皇上是真的宠着他,真的——爱着他?!   张霖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个激灵,正是惊愕交加的时候,鼻息间突然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清香混着酒气不甚明显,待张霖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不知何时解开了成德领口的盘扣,鼻尖正贴在成德的颈子上。   张霖吓得一个激灵,差一点从床上摔下来。他忙拉过被子将成德盖好,自己则一个翻身跳到床下,背转过身,他大口呼吸,揉着胸口平复那股不正常的悸动。   人人只知纳兰公子风华绝代,豁达持稳,恐怕从未有人能够想到纳兰公子会有如此妖冶妩艳的一面吧,或者该说——张霖扭头看了看因被突然蒙上被子正不满皱眉的成德,心想或者该说他天真可爱更合适么?   张霖此刻终于能够稍稍理解皇宫里的那位为何会对纳兰公子如此执执不忘,甚至不惜倾全国之力也要将这人找回身边。这其中的妙处恐怕是自己无法想像得到的。但有幸见识了成德这一面的张霖却也算是管中窥豹,至少见到了那一斑。   张霖推开窗户,重新坐到桌边,拿起酒壶闷了一大口。再回头时,成德已踢开了被子,自己扯开了领口,弓着背正难耐地哼着什么。   空气里的香气渐渐浓烈起来,和着窗外涌进的雪香将满室的酒气冲散。张霖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他能感觉到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那只沉睡在他身体里的野兽正蠢蠢欲动地要觉醒过来,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这才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打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这间屋子他不能再待下去,起身便走,就在这时,成德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玄烨……”   张霖无力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顿了须臾,终究是不忍心丢下成德不管,转身关上窗子,重新坐回床边,只不再趟上去便是。   成德似乎感觉到有人近前,忙伸手去摸,终于摸到张霖一片衣角,这便紧紧攥住再不肯松手。   张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感叹道,既然如此放不下他,你这又是何苦要离开他呢?难道那宫里锦衣玉食的日子真的那般难熬么?!张霖抬手想为成德重新拉好被子,手背不经意蹭过成德胯间,立刻又被那灼热的硬物烫了般飞快缩了回来!   张霖既错愕又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晚成德给他的冲击太多,令他那颗饱受摧残和震撼的心灵有些摇摇欲坠。   他不是,他不是已经净了身么?为什么还会?难道——一切不过是皇上给世人的障眼法!   张霖默了良久,终于渐渐明白了成德的心境。只不过他想得是以一个太监的身份活在皇上身边确实是太委屈成德了。至于其他的,一来他从不曾爱慕过男子,二来他不曾介入过那二人之间,自然领会不到更多。   成德的哼声越趋响亮,这令张霖有些为难。虽然大家都是男子,没有名节之嫌,互相帮个忙也算不得什么。可是如今成德这边明摆着已心有所属,自己若是贸然帮他纾解也不知到底算不算是对他的亵渎。   可眼见着成德忍得痛苦,不但额头见汗便连那哼声也越发得变了调儿,而他自己除了蠕动磨蹭外竟不知自己上手,这般等着让人伺候的模样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想来,他与皇上在一起时,多半也是皇上替他舒缓得吧。   想通此一层,张霖狠狠闭上眼,认命地抬手覆到成德手上,拉着成德手握住了成德自己。如此上下套/弄一番,成德终于眼角挂泪地泄了出来,而他身体的秘密也终于暴露在张霖眼前。   少年稚嫩的身体虽然骨骼拉开却依然显得青涩,尤其是大腿和臀部的肌肤莹白如玉脂,室内的灯光尽管昏黄,但张霖还是清楚地看到有不少透明的液体自成德的臀缝间慢慢渗出,早染湿了大片床单,四周的肌肤也因此如披上一层水膜般反光发亮。   张霖倒吸一口气,一把拉过被子盖住成德,便一刻不停地拉门出去。他站在走廊上被冷风吹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很多事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站不多时,张霖总算还想着成德如今的狼狈,便叫店家打来热水亲自端了复又进得屋去。此刻成德已熟睡,只不过不知做了什么梦,竟是满脸泪痕,微微发抖。张霖忙替他擦洗干净,又替他换好衣裤,便也没有离开,就靠在床头,守了他一夜。   第二日,成德醒来,顿觉头痛欲裂。抬眼见张霖支着头靠在床沿,一时竟想不起昨夜种种,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玄烨百般温柔,两人好一翻缠绵缱绻。他是不知昨夜并非完全是梦,的确有人对他百般温柔呵护,只那个人却不是玄烨罢了。   成德支起身,惊醒了张霖,两人四目相对,张霖瞬间闹一个大红脸,忙蹦起身,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成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张霖也觉出自己反应过激,忙打了个哈哈,道:“你既然醒了,我便叫店家打水来,你洗漱吧!”   成德哦了一声,张霖已闪身出去了。   次日雪停,一行人整理行装继续赶路。可积雪甚厚,马车行驶极难,走了大半日终于抵达泰安,张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泰安有张家的铺子,早有得了信儿的管事将住所打理妥当,一行人这便顺利入住。   虽不过才多半日的光景,以成德的敏感自然感觉得出张霖在有意避着自己,面对自己不但不似往日那般从容,更是连共处一车室也不再肯。   成德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张霖如此不快。因此安顿妥当吃过晚饭后,成德便又邀张霖同饮,却没想到,张霖听后竟瞬间脸色大变。   成德上一世也好饮,却没有酒后乱性的毛病。这一世与玄烨走在一起,他自己自然不曾察觉,却也不知道玄烨那么多次故意将他灌醉后的行径早已令他的身体在醉酒后习惯成自然地做出反应。   此时,成德见张霖面露古怪,禁不住问道:“张兄何以如此为难?是不是小弟昨日酒后失言惹了张兄不快?”   你若是酒后失言也就罢了,你那是酒后差点失贞啊!张霖郁闷地腹诽一二,便强笑了两声道:“哪儿有什么不快?不过是我一会儿还要去见个老友,今日确实不太方便!”   成德听得出这不过是张霖的敷衍之言,却也知道他不会和自己说那真相,便不再问,点点头,道:“既然这样张兄便去忙吧!小弟便不耽误张兄的正事了!”   张霖想了下自己将要去干的‘正事’禁不住一阵心虚,又见成德转身前脸上那一抹失落,有些于心不忍张口欲言,不过唉了一声之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成德扭身看着张霖,道:“大哥还有什么事?”   这一声‘大哥’叫得张霖又是一阵自责,但这个时候他不断告诫自己必须悬崖勒马,于是强笑一声,道:“晚上天凉,记得关好门窗!”   他说完这句,就见成德原本略带希望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之后,成德点点头,道了声谢便默然离开了。   张霖望着成德的身影走出视线,原本就不平静的心越发纷乱起来。他烦躁地揣起一沓银票,叫上两个小厮便出了门。他去的地方的确不是什么干正经事的地方,那是泰安最大的一所戏园,名叫欲仙楼。因列代帝王皆到泰山祭天,长久以来各种达官显贵每年总有那么一段时期会云集泰安,所以泰安城的经济很是繁荣,并不似其他山区城镇那般萧条。   欲仙楼的老板早年受过张家的恩,要说这欲仙楼能有今天的规模也少不了张家在背后的支持,所以张霖与欲仙楼的老板也是故交。   这欲仙楼的老板也姓张,原先也曾是名噪一时的角儿,如今年过四十便退了下来专心经营生意。因清制禁娼,所以这男相公的生意如今很是红火,京城自不必说,成德就曾因玄烨去那八大胡同逛戏馆和玄烨生过好一阵子的气。如今国内但凡有点儿身价的人家养个把戏子还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么。   但张霖很少来欲仙楼,张霖的母亲对他管教及严,绝不是那种会放任他胡来坏了性子的主儿。   欲仙楼张老板听跑堂说张霖来了,也很是惊讶一番,忙放下手中的事亲自迎了出来。不但如此,还特别准备了三楼位置最好的雅间给张霖用,并临时换掉了演出的花旦,让如今被捧得最红的戏子墨青岚上台,可是好一番折腾。   墨青岚原本是唱青衣的,本就生得冷冷淡淡,如今却要去唱那花旦中的泼辣旦,可是一番老大不情愿。墨青岚的唱功自然没得说,又听张老板说今儿晚上来了贵人,若是能入青眼便是一生享不尽的富贵,便也放开了性子,很是博了一番满堂彩。   张霖靠在窗边,慢悠悠喝着酒,眼睛虽然在那戏子身上,心思却早不知飞到了哪里。他其实并不敢去想自个儿今儿个为什么会来这儿,只是今儿个一天他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昨日情景,尤其是烛灯下成德泛着水光的肌肤,那幅旖旎风光格外清晰,他便觉得自己非需得找个地方发泄一番不可。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便来了这里。   正恍惚间,张霖已不知何时进了包房,面前站着一个人,正冷冷清清地睨着他打量。只不过这人浓妆艳抹,张霖并看不清他原本的神情。   张老板悄悄退出包房,关好门,便吩咐看门的小厮让谁也别来打扰。小厮暧昧一笑,心照不宣地应了下来。   张霖皱眉看了看眼前的人,便吩咐道:“去洗把脸!”   墨青岚顺从地低声应了,他入行五年,这还是第一次接这么英俊的公子。且不说这人是不是家产万贯,单单这副样貌他也是愿意的。   墨青岚出门,不多时再回来,便是换了个人一样。褪尽铅华,他原本的五官竟有三分与成德相似,单是那样冷冷清清地瞥了张霖一眼,便令张霖浑身一震。   “过来。”张霖强压住翻涌的血气,端起酒杯昂头饮尽。   墨青岚顺从地依过去,端起酒壶想要为张霖斟满酒,却不想才及近前,腰上竟是一紧,人就那么被张霖一把搂了过去。他‘啊’了一声,旋即一转坐到了张霖的大腿上。   张霖盯着墨青岚的眼,抬手抽走他手里的酒壶,手臂用力便将墨青岚一把抱起,举步走向床榻。   张霖一言不发,几下撕开墨青岚的衣衫,便扭着他的手臂将人按在了床上。戏子的衣物本就轻薄,如今墨青岚□着趴跪在床上,挺翘的臀瓣就那样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张霖眼前。   可这还不是最刺激的,更令张霖觉得血脉喷张的是墨青岚的穴口里竟然cha着一根软玉,那软玉撑着穴/口,让人一看之下便忍不住想要□,取而代之。   穴/口周围有一圈发紫,验证着墨青岚的戏子之路是如何一步步艰辛地走过来。   张霖深吸口气,将那根早已被浸润粘腻的软玉抽了出来。此刻他清楚地认识到身下之人绝对不是昨晚那个少年。同时他也深深地哀叹,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拥有那个少年,因为那人早已被当今最有权势的男人打上了烙印。   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堵,张霖低吼一声便冲了进去。   墨青岚抽着气儿,哼了一声,喘了两下,便禁不住求饶道:“爷,轻,轻点!奴家——啊、啊!”   “别说话!”张霖初试这等精妙,开始动得有些猛了,忍不住竟险些泻出来。停了片刻这才再次猛攻起来。   张霖的尺寸对墨青岚来说有些吃不消。他平日里接得都是一些惯常眠花宿柳的主,能给的强度自然和张霖这等正当年血气方刚的青年才俊没法比。身子深处那敏感的一点被张霖反复磨蹭冲撞,墨青岚尽管咬着嘴唇想要尽量不出声,却经不住一阵阵酥麻的冲击,到底还是叫了出来。   他嗓子好,出来的声音也妙不可言。再加上戏子平日里要练功,如今又要接待张霖事先还服了一些药,现下被张霖这样一弄,身子早软得如水一般,不多时便瘫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青岚一副任君宰割的温顺样,更激得张霖发起狠来,后面狠狠撞了一阵泄出一次,又抱着墨青岚的腿叠到胸前,在前面撞了起来。   如今墨青岚那双冷冷清清的眸子里早蓄满了两汪池水,被撞得狠了,便受不住地求饶,“爷,求,求你放过奴家~嗯哼~求,求求你——!!!”   墨青岚惊愕地瞪大眼,他没有想到张霖竟会这般对他!他,他竟然会吻他?!以为的恩客倒也曾要求过他以口哺食,却从没有人在情动之时亲吻过他。他们最多不过爽快之时说些不入流的情话哄他开心,但却没有一个人吻过他的嘴唇,说到底他们还是嫌他脏吧。   墨青岚一时百感交集,随着张霖亲吻的深入,他边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他边忍不住留下了两行清泪。   墨青岚的吻技十分青涩,张霖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身下之人是那个少年,但很快想到身下人的身份便自动将墨青岚的这种反应归为不过是戏子的把戏罢了。   张霖发了狠,可着劲儿的发泄,墨青岚最后被顶得哭叫着泄了满身,这一番*可谓是酐畅淋漓。   事后张霖累得昏睡在床上,墨青岚忍着疲惫披上衣裳为两人清洗干净。他再爬上/床的时候,就见张霖迷迷糊糊似醒非醒,却还是一把抓住他的腕子勾着他的腰将他拉进怀里。   张霖紧紧地抱着他,墨青岚的心在那一刻狠狠地颤了起来,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动情不能认真,一夜*而已,什么也不能当真。可是这么多年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他依旧控制不住地放任那种胀满酸涩的感觉充满胸膛。   他悄悄抬起手指轻轻描摹着张霖的眉眼,手指被张霖捉住,他便凑过去轻轻用唇贴上了张霖的。只一下,又迅速退开,生怕自己这般行径被张霖发现一样。   墨青岚觉得在这一晚他似乎有些不太认识自己了。或许是这个恩客太与众不同,或许是他有太多想要的东西求而不得,总之他的心里很乱。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张霖呢喃道:“成德……”   墨青岚不知道成德是谁,此刻他也还不在意张霖心里可能会想着别人,毕竟他已经习惯了恩客来来去去,又有几个会将真心与他呢!于是,他轻笑了下,附到张霖耳边,娇声道:“奴家是青岚!”   “唔,好名字……”张霖砸了下嘴,喃了一声。   自这日之后,张霖一连在泰安城停留了五日,每日早出晚归皆是宿在欲仙楼墨青岚那里。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情绪的发泄口,还是时间长了些,张霖再面对成德时比较之前自然了许多,只是每当成德或对他一笑,或关心几句,他总免不了夜里折腾墨青岚时就会发狠。   墨青岚不明就里,还当是张霖习惯如此。   第六日张霖接到了张母的催行家书,也知道再不走年前便赶不回去,于是便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就在这一日,自杭州紧追他而来的柳常青终于撵上他们,抵达泰安。   ☆、61   将要离开,张霖忽觉茫然,面对成德泰然自若抽身事外的处境,自己这边就显得越发狼狈。或许是近几日与男子亲密过了,张霖再与成德独处时表面上是比之前镇定,实则却比较之前更加敏感,这全拜每日夜里将身下之人幻想为成德所赐。   张霖这种克制不住的替换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内心极度压抑的体现。他自认为没有定力在日后的相处中能忍住不对成德做出什么,为了维持两人如今这种相安无事的关系,张霖做了一个决定,他上午收到家书,吃过午饭便又去了欲仙楼。   因张霖连着来了五日,且每日都点墨青岚相陪,欲仙楼的张老板早看出些门道,停了墨青岚其它接客,每天便等着专门伺候张霖。墨青岚对张霖也有一份不清不楚的期待,面对老板这种安排自然满口答应。   昨个又被张霖折腾得狠了,如今午时已过,墨青岚才懒懒地起来。这边才衣衫松散地洗漱,那边张霖已推门进来。墨青岚见到张霖双眼当即一亮,顾不得衣衫不整便引了上去。   张霖关好门,转身见墨青岚这幅装扮当下便皱了眉,问道:“怎么这副打扮?上午便开始接客了?”   墨青岚被问得一愣,不知怎的脸竟有些发烫,他忙低下头,小声道:“昨夜伺候了爷一晚上,奴家哪里还有精力去伺候别人?不过,是才起来罢了!”   “你……”张霖这才想起昨夜两人翻云覆雨的情景,墨青岚在自己身下喘息告饶的模样,以及自己埋在他这具身子里时的玄妙爽快。只是这样想想便感到口干舌燥,忙甩甩头,稳住心神。   可墨青岚见张霖如此,只以为他身体不适,忙主动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抬手轻握住他的手,见张霖没有拒绝,心中暗喜,拉着他坐在椅子里,为他轻柔地按头。   张霖被他按得舒服地哼了两声,这便想起了此行是有正事与他商量。因问起他入这行的前因后果,得知墨青岚是被好赌的父亲卖进来的,他本就有意离开,这才开口道:“既然你早已厌倦,不如便随我回天津吧?我与张老板是故交,想来我若张口,他必不会为难你的。”   墨青岚当即喜不自胜,好半天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竟是跪在张霖面前诚心诚意地磕了三个响头。眼眶微红地望着张霖道:“爷得大恩,墨青岚无以为报,愿来世做牛做马侍奉左右!”   张霖轻笑一声,拉他起来,抬手抹了下他的眼角,便没再多说,直接找到张老板将要为墨青岚赎身的事说了,张老板似早有准备,当即拿出墨青岚的卖身契交给张霖,却执意不肯收张霖的赎身银子,只当是还一点儿人情给张家。   张霖拗不过他,便接了卖身契转手就交给了墨青岚。墨青岚简直对张霖感激涕零,当即便匆匆收拾了些细软弄成一个小包袱随张霖一起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在张家铺子前停下,张霖才下马车便有小二跑出来禀报说是柳公子来了,如今成公子正陪着说话呢。   张霖听后眉头微皱,沉吟片刻便举步往里走。   墨青岚随着张霖下了马车,将这二人的话听在耳里,却并不多嘴。他在风月场上混迹多年,心思比常人要玲珑许多,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张霖身后,小二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因不知身份便多了句嘴,问张霖道:“东家,这位是……”   张霖这才想起被他忽略了多时的墨青岚,想着有些话不便当着他的面说,便对小二道:“这是我要带回京城的账房墨公子,你且好生安置,择日便与我一同上路。”   小二得令,引着墨青岚去安置住处。墨青岚临走前看了张霖一眼,见张霖对他点点头,便也安心地去了。   张霖这才疾步往后堂去。才进跨院,远远便看见成德和柳常青坐在花厅石桌边,两人笑谈着什么,成德一身月白袍子,眉眼淡淡的样子高远得仿若谪仙,他面前放着一壶茶,正慢慢烹煮着。   这突如其来美好的画面,令张霖瞬间有些失神,直到柳常青叫他,才回过神来。张霖讪笑道:“实没想到常青会来,一时竟有些不敢相认,失礼失礼!”   柳常青知道张霖在打马虎眼,一时竟气得乐了,看了成德一眼,这才对张霖开门见山道:“我与张兄朝夕相处一年有余,没想到竟是到了前几日才明白,张兄可是一直拿我当外人的,这样说来,应是我失礼才对啊!”   成德见二人有争吵的趋势,忙道:“此事皆因我而起,二位兄长若是要怪就怪小弟吧!莫要为我伤了和气!”   “成德,莫要胡说!”   “此事怎能怪公子?!”   张霖和柳常青异口同声,说完后柳常青诧异地看向张霖,只因张霖与成德说话的口气竟似真的兄长教说弟弟,亲昵之情溢于言表。   张霖不以为然,反而瞪了柳常青一眼,责怪他不该当着成德的面说破这件事,柳常青见成德皱着眉微微垂头似在烦恼,也觉得自己失言,便转了话锋道:“公子莫要担心,张兄人脉甚广,到了天津公子且安心住下,杭州那边我这便回程,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便及时告之张兄与公子!”   张霖担忧地看了柳常青一眼,同时带着责备他不该趟这池深水,柳常青看明白张霖的意思,这才顺出一口气,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张霖摇摇头不再多言。   成德却道:“这件事既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便也不瞒两位兄长,这两年我不会回京,或在天津,或四处游历,若形势许可,我还想随两位兄长去边境行商长长见识。但两年以后,我想回京城参加科考,到时候是非祸福若连累两位兄长,成德在此先行告罪!”   成德说着站起身要行大礼,被张霖和柳常青齐齐拦下。至此三人也算达成默契,成德当即给自己阿玛写了封信,托柳常青转交,又与张霖商议了明日启程的事情,便看出柳常青似乎有话要对张霖说,善解人意地先回了院子。   成德走后,柳常青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有机会出口,将张霖拉进书房,关上门质问道:“你不是说对男子无感么?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张霖面色一僵,想起之前柳常青有意无意地暗示,那时自己拒绝得彻底,如今被他看破心思,怎么说也有几分挂不住脸面,恼羞成怒地道:“你既然看出来了,还来问我?!”   “你——”柳常青瞪着张霖,眼里有些委屈,说话难免又冲了几分,直白道:“在你心里,我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戏子么?”   嗯?!张霖皱眉,他以为柳常青看出了他对成德的心思,没想到是听说了这件事,当下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愧疚,他看着柳常青,无奈地道:“不是早就说好了,我们做一辈子兄弟吗?你当时也答应了的!现在怎么又这般想不开?”   “可你那时告诉我你还要娶妻,对男人无感啊?!”柳常青急得几乎吼出来,瞪着张霖眼里满是受伤和控诉。   那时我又没有见识过成德那样……张霖这样想着,却道:“人是会变得,你就当是我变了好了?”   “为了那个戏子?”柳常青追问。   张霖顿了好久,才点点头。   柳常青嗤笑一声,昂头将眼泪逼回眼眶,瞪着张霖道:“好!既然这样,我们这辈子就只做兄弟!”说完,便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张霖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那么一种浓重的决然将他和柳常青之间拉开了距离。   而此刻引发张柳二人矛盾的罪魁祸首墨青岚,正安心地躺在床上补眠,他那于睡梦中皆带着笑意的眉眼,充满了对崭新人生的向往和期盼。   第二日众人再次启程赶往天津,这一路上因多了墨青岚,张霖确实被分了不少注意在他身上,免去了不少面对成德时的尴尬紧张。   墨青岚也是到了这时才知道,原来那日张霖喊的人便是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公子。虽然已时隔数日,墨青岚依然能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成德时感受,成德带给他的那种冲击令他久久难忘。他从没有想过,世间竟会有如此迷人的男子,那一颦一笑皆牵动人心的美丽令他的心深深震撼。   这些日子,墨青岚时常在张霖不注意的时候望着成德发呆,甚至有好几次与成德望过来的目光相撞都要令他窘迫好一阵子。幸好,成德从没有揭穿过他,反而对他十分友善,或招呼他一起吃些点心,或讨论一些琴技唱腔。   对于自己的戏子身份,墨青岚一直有些自卑,但与成德相处他却没有一次受到过歧视,反而很是轻松自在,这令墨青岚很是感动。他不知道成德的身份,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张霖对成德的爱慕,以及张霖将他当做替身的事实。   对于张霖和墨青岚的关系,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成德早已看清。他除了诧异于张霖的取向,对于墨青岚的戏子出身并没有丝毫反感。这与玄烨那次不同,毕竟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没有丝毫影响。   这一路下来,成德有好几次撞见张霖与墨青岚偷偷亲昵,便忙闪开,再回首时张霖却都是望着自己,这令成德很是费解。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回到了天津。   成德以张霖挚友的身份住进张家,因他知书达理温雅清贵很快便受到张母喜爱,甚至有意将张霖的妹妹许配给成德,自然被张霖跟拦住了。理由是成德已定亲。   虽然过年要在别人家里,这于礼数很是不合,但张霖对张母编了一堆成德身世凄苦云云,又要上京赶考,学文如何好人品如何好,并向张母透露自己受成德感化也要赶考某个出身,瞬即将张母哄得开怀,便也不再揪着成德不放了。   而对于墨青岚来说,如今他在张氏盐行做挂名的账房,不但有月利拿,张霖还特别为他重新买了一处小院,专为两人私会之用。但只一点墨青岚不太满意,便是自回了天津,张霖虽然也三五不时前来寻他,却再没有一次留宿在他那里。   关于这点墨青岚心中不安,却也只能是不安。他明白张霖一颗心全在成德身上,如今还能三五不时地来找自己,已经是莫大的庆幸了,他不能再要更多,否则便会连现有的都输个精光。   成德在张家安定下来后,一切渐入正轨。每日除了读书写字作画抚琴,便或随张霖出行谈生意,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张霖出行都会带上墨青岚,连带着不但成德的眼界更加宽了,连墨青岚也受益匪浅。   分别的时间越长,成德对玄烨的思念便越发浓烈,有好几次他忍不住给明珠写信询问玄烨的境况,都被明珠轻描淡写地带过,只口不提。成德的信都是先托张霖交给柳常青,再由柳常青转交明珠。也不知这两人用了什么通关密语,总之半年过去了,一直紧盯着明珠的玄烨竟丝毫没有发现。   自成德失踪,玄烨性情大变,如今朝堂后宫人人皆深感皇上的性子越发的冷漠无情了。连带着对皇上也越发敬畏起来。   尽管玄烨的龙椅越坐越稳,后宫也有几位庶妃贵人相继传出喜讯,但这一年注定依旧不平。   五月,钦天监大夫南怀仁上书,以星变观天象,预有地震。康熙帝遂下诏至各省,严加防范。可皇帝的诏书还没有发遍各省巡抚手里,六月十七晚,紧邻京城的天津便传出震讯,且震数极强,余震不断。至第二日,位于天津之北的蓟州已严重到出现大面积地裂的严峻形势。整个天津地区灾民早已陷入极度恐慌,其兵荒马乱的程度堪比战场。   朝廷一日连下三道旨意,并派出陈廷敬为震灾御史亲自前往天津抚民。   天津人人自危,张家自然也逃不过这等天灾*。好在天津主城没有受到太大波及,但房倒屋塌却在所难免。   地震那晚,张霖正在墨青岚的小院喝酒。忽然间地动山摇,两人具惊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回神一根房梁已经横摔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张霖后脑,墨青岚来不及细想,猛地扑过去将张霖推开,那根房梁便重重砸到了他的背上,一口血喷出,当下便人事不醒。   张霖大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于纷落瓦片之中奋力搬开房梁抱起墨青岚冲出了屋子。不过转眼之间,一排排房屋便在眼前化为瓦砾,脚下是摇动的大地,耳边是各种哭喊之声。张霖行动不变,却又万分焦急尚在家中的母亲和成德,一时急得如热锅蚂蚁一样,一筹莫展。   张家的情况与这边一样,地震来袭,张母刚好出了佛堂免过一劫。而成德因思念玄烨,并没有睡下,正在院子里练拳调息,也没有受伤。   张家的宅子修建时便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整体来讲自然比一般平民百姓家要结实一些,因此尽管地震来势汹汹,张家却还是保住了几间厅堂屋舍。   张霖抱着墨青岚回去的时候,就见到自己的母亲坐在院子废瓦残垣间默默流泪,成德在一旁安慰着。张霖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叫人去寻平日养在家里的郎中来给墨青岚治病。   事出突然,张母见张霖回来,立刻拉住好一番打量哭诉,又听说那墨青岚救了张霖一命,便封了一百两银子给那郎中,让他务必将这人救活。   在这等天灾*面前,张母也算看清,如今银钱再多也抵不上人命的鲜活,因此对舍身求了她儿子的人便免不了要多看中几分。对墨青岚的生死也就上了几分心思。   张霖安抚好母亲,便着人将家里还算完好的马车都弄到院子里,围成一圈,众人便凑合着在里面休息。   这边的地震还没有过去,七月连日大雨,大水冲决口岸,淹天津城砖十六级,陆地行舟。一时间天津灾情告急,朝廷连日议政,明珠主动请缨去天津赈灾。康熙帝准奏,并赐金鞭、尚方宝剑令他酌情紧急,有权决断。   玄烨到底还在怀疑明珠私藏了成德,便私下里交代曹寅,让他随明珠出行,侍奉左右为明,暗中监视为实。   明珠自然明白玄烨用意,不过在明珠眼里曹寅还是个孩子,自然不把他怎么放在眼里。   曹寅这一年为皇上办了不少事,虽然年少,却也历练出三分沉稳,明珠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心知肚明,可他谨记着皇上的吩咐,以找到成德为先由。   明珠赶到天津,并没有去张家,而是直接在府衙住下,便着手赈灾之事。成德自然也听闻这次的钦差是自己阿玛,他知道阿玛是放心不下他,便托张霖若有机会见到自己阿玛,定要转达自己平安无事。   张霖应下,便于明珠召集乡绅捐钱捐粮的大会上,悄悄将成德的话转告了明珠。明珠心下稍安,这便专心着手赈灾各项事宜。   因天津城被淹得厉害,明珠便下令将灾民转到高低,待将水引流去后,再移回原所。   成德并张家老幼顺着一众灾民迁移,这一出来,便被事先等在灾民安置处的曹寅给看到了,但曹寅虽然一眼便认出的成德,却没有马上相认,而是等一切安顿妥善后,才于夜里悄悄来到成德所在的帐篷外。   成德和张家的男丁分到一个帐篷,张霖在伤病帐篷那边守着墨青岚,此刻并不在此。众人正谈论着这次的灾情,就听有张家守帐篷的家丁来禀说外面有个小公子来找成公子。   成德疑惑地想了想,仍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天津何时曾结识过那为小公子。这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当看清外面的人是曹寅时,成德一时竟百感交集涌上心头。   曹寅再见成德,一时激动难耐,冲过去便抱住成德喊了一声‘公子’。   这一声当真是叫得成德心头一颤,恍惚间他竟以为自己此刻仍是身在宫中,仿佛回到了去年的某个夏日。   ☆、662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   曹寅抱住成德,手臂越收越紧,仿佛稍不留神这人便又会在眼前消失。虽然这一年他身量拨高不少,可到底还没有追上成德,如今也不过到成德齐耳那样,这样一抱刚好将脸埋到成德颈间,那泪湿的眼睫便刷到成德的皮肤上。瞬间便令成德的胸口颤了两颤。   成德抬手拍了拍曹寅的背,将他轻轻推开些,问道:“你怎么来了?是我阿玛叫你来的?”   曹寅摇摇头,听成德的话口心里已经多少猜到些什么,原来皇上怀疑明珠藏匿成德不是空穴来风,看来成德离京这些日子与明珠确有私下联系,只是皇上安排在明珠身边的众多眼线竟是都没有发觉罢了。曹寅见成德疑惑,抿了下唇,便道:“是皇上叫我来找公子的!”   曹寅说完便见成德身体剧晃了一下,他捂着胸口仿佛要站不住一般。曹寅连忙上前扶住成德,关切道:“公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怕我将你在此的消息告诉皇上,皇上会再次抓你回去?!你放心,我接下这差事只是因为我想见你,若是你不愿再会宫,我,我可以不告诉皇上你在这里就是了!”   “不行!”成德忙握了下曹寅的手,稳了稳心神,才道:“皇上问你,你如实说就是了,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就算是皇上来抓我,我也不会走的!”   “这是为何?难道公子不明白皇上对你的——”曹寅忙收住嘴,只因见成德眼眶微红,似是要流下泪来一般。曹寅想,或许公子真是有什么不能言说的苦衷吧。于是,喃喃地唤了声‘公子’,便再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成德却收敛脸上悲伤,因笑道:“荔轩,很多事你不明白,皇上的心我怎会不知,但我心意已决,我不能走!若皇上派人来带我回去,我也只好以死相投了!”   曹寅见成德心意坚定,便没有再劝。只是,心中突然冒出来的这股似喜似哀的情愫折磨得他一时有些无措。平心而论曹寅是绝不希望成德回到皇上身边的,这不只是因为成德自己不开心,更重要的是成德和皇上在一起,他便连一丝插足的机会也没有了。年岁越是渐长,曹寅便越是清楚自己对成德的感情代表什么。也是因此,近日收到母亲写来的家书,其间提到要派个通房丫鬟来伺候他的事,曹寅便没来由一阵反感。只回道自己尚居宫中,多有不便,将母亲的安排给推了。   这会儿看着眼前的成德,曹寅也惊讶自己竟会压抑不住心中想要与他亲近的念想,于是,他又抱了抱成德,又趁机央求着成德答应晚上让他留下来陪他。   成德看了看简陋的帐篷,有些为难地皱了下眉,但见曹寅可怜乞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他。   曹寅这便一连几日背着明珠粘着成德,里里外外跟进跟出,逮住机会便又撒娇卖乖地要腻上成德一会儿,夜晚更是钻成德一个被窝。   直到有一日,曹寅如惯常那般回到明珠办差的府衙,露个脸点个卯,却被明珠叫到书房递给他一封密旨。那密旨上写得清楚,是皇上的笔迹,是叫明珠安排曹寅回京的。   曹寅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在这边的行径竟是早已传到了皇上耳里!曹寅惊诧抬头,却见明珠一脸泰然,他便想皇上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成德所在,为何明珠却丝毫不见急色,难道他是已经打算好了,还要将成德送进宫吗?   曹寅道:“大人,这密旨大人看过了?”   明珠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大人难道一点也不担忧令公子的处境?”曹寅有些焦急地问道。   明珠轻笑一声,道:“曹贤侄这话问得好没道理,如今我是失子复得,正是喜不自胜之际,我儿于这山崩地裂之中亦安然无恙,何来担忧一说?贤侄这么问莫非是知道些什么鲜为人知的……隐情?!”   曹寅连忙摇头,他自知不是明珠对手,也不再多言,告辞出来后,直奔自己的房间,收拾了行装,便赶去和成德告别。只是,他才出门口,便有车夫将他拦下,指着身后马车请他入内。   看清这车夫长相,曹寅当场愣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擒拿鳌拜时立过功的现任御前侍卫韩大力。   “你……你怎么来了?!”   韩大力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不便相告,最终也只是沉默下来,又让曹寅上车。   这时,曹寅已经猜到,韩大力怕就是那位皇上派来的密旨信使,现下看来,定是之前便受了皇上的吩咐。他自知问不出什么,只得郁郁地登上马车,惋惜着没能和成德告别。   曹寅走后,当晚,明珠将成德接回府衙。因有张霖跟着,张家那边的人只以为是官府着急当地富商商讨关于赈灾捐款等事,并没有生出什么疑心。   成德和张霖到了府衙,张霖被安排到客居,成德则由役使引着直入了明珠平日办公差的书房。书房重地,自是闲杂人等免进的,因此成德入室时只有明珠一人在屋内罢了。   两人普一相见,均是红了眼眶。一年的时间,在这对血浓于水的父子间因着分离的缘故,反而令那羁绊越发深了。明珠走下坐来,成德便噗通跪在了自己父亲面前。   明珠紧走几步,将成德揽扶而起,望住他细细打量,眼中含泪。成德颤着嘴唇,叫了一声:“阿玛……”便再说不出多一个字,泪已潸下。   明珠拍了拍成德肩膀,强忍着通红的眼眶,道:“无需多言,阿玛都知道!阿玛明白,你如今心里的苦!你放心,有阿玛在,你不想回去,阿玛自然也有办法!”   成德听完,内心极度挣扎,他实在不忍再让自己阿玛如此操累,看着眼前一年未见,却比之前疲老了许多的明珠,成德能够想到自己走后,阿玛在京中是顶着怎样的压力在过日子。成德自责深重,几度张口,那个‘我回去’三个字都要破口而出,却都因无法面对明珠洞察一切的眼神,而惭秽停驻。   气氛如此僵了片刻,只听明珠长叹一声,道:“唉,其实这一年又何止是你我这般难押,最难受的那个人恐怕还是他吧!”   这一句便如那一颗投石问路的石子,顷刻之间将成德苦苦压抑的一池平静心水激得翻起了千层浪花。成德几乎想也没想,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怎么了?难道,他出了什么事么?!”   明珠抬眸睨了成德一眼,一时竟涌出无限感慨来。   ☆、663   成德殷殷期盼,明珠暗叹,却也只道:“皇上的性子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回不到从前……”成德愣了下,仿佛没有明白明珠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涌上黯然。然后,他看向明珠,声音微微颤着,问道:“阿玛是想劝儿子现在回去?”   明珠诧然,遂笑道:“就算我劝,你会点头儿?”见成德咬唇不言,他拍了拍成德的肩膀,宽慰道:“事已至此,或后悔,或担忧,都已无用。你且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吧,阿玛会站在你这边!”   成德心中感动,看到明珠略白的两鬓,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种父子亲情他上辈子从未有机会体会,如今能回忆起来的除了父子之间的争吵也不过只有明珠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也是又活了这一世才看明白他的阿玛对他是何等的看重和爱护。   父子二人又聊了片刻,便到晚膳十分才邀张霖一起用膳,当晚张霖和成德分别在府衙住下。之后的几日便借着筹集赈灾款项为由,两人并一众乡绅都在府衙待命。   而曹寅自那日匆忙离开天津,也于三日后回到京城,觐见皇上。   往日阳光明媚的乾清宫,如今不知为何总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康熙帝肃然坐于龙案之后,龙案上一叠叠积得颇高的折子显示着帝王这几日烦躁的心情。   曹寅垂眸敛首跪拜行礼,却半天没有听见皇上开口的声音,禁不住便抬眸悄悄望去,这下正对上皇帝一双微眯的锐利鹰眸,顿时吓得猛一哆嗦,忙正襟跪好,再不敢造次。   康熙帝唇角微勾,似有似无般冷笑一声,却幽幽开口道:“让你办的事情有眉目了?”   曹寅挣扎片刻,因想着成德的叮嘱,便如实道:“回皇上,臣在天津确实找到了纳兰公子,只是……”   “说下去!”康熙帝笔尖不停,唰唰唰地落于纸上,那下笔如飞的样子,仿佛他对这件事情浑不在意似的。   然而,曹寅却明白皇上绝对在听。于是,他想了想措辞,接着道:“公子说,即使是皇上拍人去抓他,他也不会走!臣无能,没有将纳兰公子带回来!望皇上赐罪!”   皇帝的笔尖顿住,半晌竟闷笑一声,随即便哈哈大笑,就好像曹寅刚刚讲得只是一个笑话般。曹寅惊得忙抬头看去,边膝行上前,边道:“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您怎么笑了?奴才没有带纳兰公子回来啊!皇上……”   “滚出去!”康熙一把甩开毛笔,那笔带着墨汁狠狠抽在曹寅脸上,令愕然的曹寅看上去十分滑稽。   “滚!滚啊!”康熙帝指着门口,双眼赤红地冲曹寅怒吼,他浑身发着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而曹寅知道,皇上是在压制杀人的冲动。   曹寅再不敢迟疑,逃命般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去。李德全端茶进来,见曹寅冲过来,忙闪开身,还没回过神儿就被迎面飞来的一方砚台砸中了额头,李德全哎哟一声,就听皇上怒吼道:“谁叫你进来的?给朕滚出去!!”   李德全吓得双腿发软,忙跳过门槛,身手利落地关上门,这才拍着胸脯靠着墙喘口气儿。   大殿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康熙帝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跌靠在龙椅里,胸腔由剧烈起伏慢慢归于平息,甚至某一刻就如静止了一般。他嘴唇无声地动着,默默地念着那个人的名字,那是‘成德’。   天津的地震加上大雨和洪灾,灾情甚重,原本百官已及其重视,可不知怎地,这几日皇上竟也超乎寻常地越发重视天津灾情,不但要求巡御史每日就赈灾情况的进展上折子,更是调动国库所有现银全力支持赈灾,甚至调动了京城四周的禁军去天津支援。   也多亏了皇帝的这番支持,明珠那边仅用了半月余便挖通了引洪的河道,大水一退,整个灾情便缓和了多半,动荡的灾民形势也因此平稳下来。   张霖每日都陪着成德同进同出,细微之处表现出的细心呵护,不知内情的人真的会认为他们是亲兄弟,可这一切落在墨青岚眼里,却像一根针般慢慢扎进了他的心里。   在张霖不在身边的那些夜晚中,墨青岚独自睡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那些胡思乱想便如洪水猛兽般充斥着他的胸腔,令他整夜整夜的失眠,可他却又茫然无措,他不知道他除了等,还有什么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可以去做的。   而只要一想到张霖爱慕的人是如成德那般谪仙一样的人物,他便莫名自惭形秽起来,他想过去争取去抢夺,可结果他也同样预料得到,必定一败涂地。   而成德却浑然不觉张霖对自己的心意,自从上次听明珠说起玄烨的近况,他已经连续好多日夜不能寐,尽管他苦苦压抑,但相思之意却全不受制地泛滥成灾。   明珠也看出成德精神不济,这几日他已经不再分派给成德事情做,只令他在屋里安心养神。原本成德也不过做些账册登记的事情,如今被卸了任,这份差事便被张霖主动领了去,一并兼任。   张霖忙了起来,有时候午饭也顾不上吃。这事墨青岚知道后,便每天中午都做上几蝶小菜跑到府衙来给张霖送饭。张霖不知墨青岚的心情,见墨青岚如此便觉他乖巧懂事,自然欣然受下。   洪水退后,一切事情都好进行了。再加上朝廷的支持和皇上的重视,到十一月初的时候,重建的天津城已基本完成,灾民得以重返家园,正是百废待兴之际。   于是,十一月十七,康熙帝下旨令明珠回京受赏。   临别之前,明珠再次将成德叫到书房,将一封书信交给他看。信封上熟悉的字迹令成德莫名紧张,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将书信拆开,看了下去。   那是玄烨写给他的信,信很短,只寥寥数语,却字字砸在成德的心口上,那么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64   玄烨说‘月内不归,恩断义绝’!   明珠见成德脸色刷白,手指发抖便将信抽了过来,一看之下也是惊愕非常,眉头深锁地沉思片刻,对成德道:“皇上如此说,怕是已忍到极限,你如何打算?”   成德这才将空洞的眼眸调转过来,原本这种结果他早已料到,该如何做,也早有打算,可事到如今真正面对玄烨的字迹时,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脑海里都还会回忆起之前那些亲密缱绻的画面,可这字迹却已温度不在变得冰冷无比。这样巨大的待遇落差令成德一时无法接受,心里更是不能平静,一时竟有些兵荒马乱惊慌失措之感。   早已下定的决心,在某一刻动摇了。时逢明珠相问,成德才真真正正明白自己的决定是如何重要。他闭上眼眸,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儿子决心已定,还望阿玛为儿子周旋。”   明珠暗叹一声,理解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成德肩膀便不再多说。   明珠一行浩荡回京,因其赈灾有功,特授刑部尚书,改都察院左都御史,充经筵讲官。   朝罢,明珠自行来到乾清宫等候宣召。果然不多时,李德全便带皇上口谕前来宣他觐见。皇上坐在龙案后正在批阅奏折,此等情景一如他离京之前一般,只是此时明珠却能明显感觉到皇上的态度多了些说不清楚的漫不经心。   明珠忙跪拜行礼,这次并没有等多久,皇上便令他免礼平身。明珠想,皇上怕是已经知道成德并未随自己回京,如今这般做派难道是彻底死心了?   康熙帝不理明珠所想,问道:“来找朕所谓何事?难道天津那边还有什么事儿你没办好么?”   明珠心里一惊,忙道:“臣离京日久,思念皇上,此次只是来向皇上请安!”   “请安?”康熙帝笑了笑,不置可否,遂道:“那你到是有心了!”   明珠忙垂首称是,半个字不敢再提成德的事。只因他此时已经明白,皇上哪里是死心了,这是根本在逃避面对现实。试想,他以天子之尊被成德拒绝,心里必然不舒服到极点了。   君臣二人就天津问题商量出了下一步的修缮计划,明珠便告退出宫。明珠走后,大殿里便只剩玄烨一人,那种强压着的激愤情绪再也忍不住地喷薄而出,成德没有回来,玄烨绝不怀疑是明珠没有将他的书信交给成德,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成德已经不在乎他了。在看了他那类似绝交的威胁后依然不肯回头的成德,令玄烨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到我身边?!还是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肯回到我身边?!这一刻,玄烨也是迷茫的,在成德离开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曾经无数次地回忆起之前他们的相处,想要从往日的回忆里寻找那些不见经传的纰漏,想要改变,希冀着有一天成德回来他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受够了如今这种‘与君一别,六宫失色’的日子,虽然身为帝王这样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但是心系一人眼中再无他色的感受怕是每个男人都曾经历过的吧。如今得不到的苦折磨着玄烨,令他的烦躁已经达到顶点。   一场劫难,余生的黎民便越发珍惜活着的机会,天津城筑屋修缮的工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这些日子,成德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张霖看在眼里,急在心间,却不好相问。其实也不用问,成德在为谁欢喜为谁忧,张霖心里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份清楚,那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所到来的苦涩也就越发的浓烈,以至于每到深夜,张霖于睡梦中都在低泣着呼喊成德的名字。   张府因地势较高的关系被大水冲击得不算特别严重,经过一番修葺两个月后已基本恢复了原貌。墨青岚的小院就没有这般运气,早已在大水中倾覆不存。在墨青岚的要求下,张霖也没有再为他令设他所,便将人接回了张府,安排在偏院住下。   张母对此并没有多问,因有成德的先例,她只当这墨青岚也是张霖出门在外交得落魄朋友,安排在自家门下做个账房。   墨青岚虽是如愿住进了张府,境况却并不如之前,因张霖已经许久未与他亲近,而更多的时候他都在忙着修什么一亩园。这一亩园是张霖在三岔河口新买得一块地,选址考究,又正赶上天津大水地价暴跌这块地张霖从官府手中拿下来那笔买地的钱还多给了两千俩,哄得官家直称颂张霖乐善好施。真不愧是商贾世家的当家人,博了个一举两得。   而这个一亩园,却是张霖修来专门哄成德开心的。一亩园里设遂闲堂,张霖放出话去,遂闲堂专为天下文人所修,其内所藏历代诗文墨宝天下读书人皆可览阅。这样一来,一亩园自选址开建起,便吸引了众多文人墨客的关注。不少文人更是慕名而来,只为一瞻那所谓的历代墨宝。   张霖平日里要忙生意上的事情,应酬颇多,这么一来,成德便被张霖拜托照管一亩园的诸多事宜。往日里一些文人墨客的迎来送往,也多由成德负责。成德渐渐忙了起来,每日里与文人相处,到确实比前些日子开着开朗了些。   张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总算安心几分。目的达到,只要成德开心,别说是花几个钱,就算是要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二话不说。只是这份心意,他从不敢在成德面前表露太多,怕成德发现,也怕从此这个人远离自己。但最担心的是他害怕成德因为他更加烦恼,更因为张霖知道成德心里有皇上,他早晚会回到皇上身边,自己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就不要再让他为难了吧。能像现在这样默默守候他几年,等到他离开之后,这份回忆可以用来消磨一生也就够了。大概在情爱的世界里,因每个人所求得不同,最终的结果便也不同。   而墨青岚显然没有张霖这等境界,他所求得显然是更简单更直接,他要张霖这个人,因此在一日成德醉酒被张霖背回房间后,他也跟了过去。   ☆、65   墨青岚本以为,如张霖这般对成德用情至深,到了这等时候就算把持得住怎么也是要占几分便宜的,哪儿想到,张霖将成德放到床上,便唤来丫鬟小厮替成德洗漱更衣,他自己倒像是尿急一般甩手便急遁了出去。   墨青岚是推着窗缝儿偷看,这下躲避不及正好撞进张霖眼里。墨青岚尴尬无措,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就见张霖愣了一下后,一把拉过他的手腕,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差一点就将他拽得跌倒。   被张霖拽得趔趄,墨青岚却不吭声。他拿不准张霖这般阴沉着脸是不是在生他的气,还是因那纳兰公子喝醉了在生气。他默不作声地跟着张霖回了房间。   张霖甩上门,也甩开了他的手。墨青岚自己揉着手腕上的乌青,见张霖一下子跌坐进椅子里心思不属,再也忍不住开口道:“爷,这是为了什么事在烦心?可是因纳兰公子?”   张霖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道:“怎么,你很在意么?连你也仰慕他么?”   墨青岚连忙摇头,道:“不是的!爷别误会,其实,奴才心里喜欢的另有其人!”   张霖又愣了下,心思电转这才想明白墨青岚所说的另有其人是谁,霎时便又涌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其实,平心而论他与墨青岚这么多次同床共枕,要说不喜欢,那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可是对成德的心意一天放不下,他也就无法接受墨青岚的好意,而他最初带墨青岚回来的时候也确实是只打算把他当成成德的替身而已。在这个替身身上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驰骋、蹂躏、发泄心底最深处的渴望,现在想来这样做确实有些过分。   张霖撇开头,躲过墨青岚投来地饱含情谊的眸光,喃喃地道:“你先下去吧,我心里很乱,想一个人待会儿!”   墨青岚张口欲言,但见张霖眉头紧锁一脸不耐的样子,也看出这会儿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识相地将那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张霖一眼退了出去。只是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再次折返到成德院里。   这会儿伺候的人都下去了,院子里有些静。墨青岚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屋子里一股幽香飘了出来,他只当是丫鬟们点了什么熏香并没有在意。可越往里间儿走那股香气就越发浓了,这才引起墨青岚的注意。   他寻着香气儿一路走到床边,帷幔都紧掩着,但墨青岚已经确定那股香味是从这床帐里飘出来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小丫头趁成德醉酒在爬床,想着张霖那等烦躁,没来由就替他生气,以至于想也没想便一把撩开了帐子,正欲发火,待定睛一看,便怔愣着说不出一句话了。   帷幔里,成德眯着眼睛,颦着眉,额头满是汗水,新换上的雪白内衣也被汗水打湿了大半,两颊粉嫩泛着桃花,他身子微微扭着,被褥也被他蹭得起了褶子成不得型,那从鼻息间微微溢出的声音细细听去竟如办事之初的隐忍般轻易便勾起人的浮想联翩。   墨青岚愣了片刻,回神之际便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床,颤着手放下帷幔,再不肯停留一刻,便如张霖那般尿遁似的跑了出去。他本来是想找成德说明情况,告诉成德,自己喜欢张霖,求成德不要和他抢人。可是如今这番探入,很多情况根本不似他想得那般简单,便如张霖怕也不是最初自己认为的那样爱慕着成德吧。   墨青岚回到自己的屋子,左思右想觉得若不去管成德,任他这般下去,恐怕要被伺候的人看见,那就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于是他坐了没有几刻便又跑到厨房,偷偷摸摸地亲手熬了一碗醒酒汤,想要给成德端过去。   这回便是刚推开成德的房门,就听到里间传出的声音。墨青岚就像瞬间被雷劈中,顷刻间所有自欺欺人的想法全部被轰光,心口翻涌起的疼痛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如此之重,重到他根本无法呼吸。只因他听出了其中那个一边哄一边迷离喘息的人便是张霖。   里间,成德衣衫滑下肩膀,他昂着头靠在张霖胸前难耐地喘息着。张霖环抱着成德,一手探入他的衣下边为他纾解边克制不住地亲吻着成德那方雪白的肩膀。   他知道今儿个他本不该来,可是一听说墨青岚偷偷跑来了这里,他便担心成德忍不住赶了过来。却没想到,正如他所料那般,成德已经成了如今这副样子。那么惹人怜爱的样子,是个男人也难以忍耐。   当张霖颤抖着讲唇贴上成德的肩膀时,他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断地教唆着他,让他去占有眼前这个男人,不断地告诉他机会是多么地难得,不断地嘲笑他往日地隐忍是多么的可笑。   张霖闭上眼,这时他能感受到唇下的肌肤是如丝绸一般细滑,如罂粟般馥郁芬芳,不断地诱惑着他进一步更进一步。而成德也一如既往般哭泣着呼唤着‘玄烨’的名字,那声音是那么凄凉那么刺耳。   张霖猛地翻身将成德压在身下,就在这时,里间的门被嘭地推开,墨青岚端着汤碗,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墨青岚的泪水顷刻滚落,他根本不给张霖说话或发怒的机会,一碗热汤便已经尽数泼到了成德脸上。褐色的汤汁顺着成德绯红的脸颊划过他的下巴,滴落在他的胸膛上。   仿若梦魇惊醒一般,成德抖了一下,竟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眸。   一时间,屋里的温度骤降,张霖手忙脚乱地欲要下床,却被墨青岚一把拉住手腕。墨青岚满脸泪花横溅,他仿若拼死一般,将要逃跑的张霖推回成德面前,然后指着张霖道:“纳兰公子,今儿个我替我家爷向你讨个人情。我家爷对纳兰公子仰慕已久,若公子今儿个应了我家爷,墨青岚愿做牛做马服侍公子一辈子!”   张霖本是要阻止,但听墨青岚这样说,便闭上了嘴,也殷殷地望过去,等着成德回复。   成德揉着额头,也不知是听清还是没听清。只不过那二人等了好一阵子,都不见他做声。张霖正觉得不对,墨青岚却上前一步,只不过他才碰了成德一下,成德便又跌回被褥之间,原来竟是又睡了过去。   张霖的脸在那一刻瞬间涨红如辣椒般,他一刻也不愿再留,起身便冲了出去,身后是墨青岚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就好像在说,看你以后还敢打人家的注意!   最终,那天墨青岚的话成德到底听没听见张霖总也拿不准,只是没过多久,成德便以建园子繁忙为由向张霖提出要搬到一亩园已建好的遂闲堂居住。张霖没有阻拦,只吩咐家丁帮成德迁居。   到了夏至,一亩园大半景致已初具规模,到访的文人墨客也愈发多了起来。其中最令成德开怀的是,当今大儒朱彝尊的到访。   ☆、66   朱彝尊此次来津却不是慕得一亩园的名,而是专程来拜访成德。他不但为成德带来了吴兆骞获释的消息,更是为成德带来了顾贞观的亲笔书信。   成德感激之余,与张霖共同设宴款待朱彝尊,席间三人畅谈古今十分开怀。宴行过半,张霖铺子里有事便先行离席,只留下成德和朱彝尊二人。两人谈笑正酣,朱彝尊看着成德谈笑间眼角眉梢依旧抹不去的那丝忧郁,暗叹一声,这才自怀中掏出了令一封信,递给成德道:“我受梁汾嘱托,此信本是不让授予你的,可今日见你心结颇重,便也不得不拿给你看。你且看吧,有些事总这么拖下去,也不得办法!若是放不下,倒不如索性回去,左右也不再受这相思之苦!”   成德看着信封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迹,久久不言。他微垂着头,午日的阳光扫过水榭的飞檐打在他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华,碧湖涟漪点闪之间倒显得像那落入凡尘的谪仙般无措,令人莫名地就心疼起来。   朱彝尊兀自倒了杯酒,慢慢地喝着,他故意不看成德,却也知道成德拆信的手在微微发抖。于是,心中又叹了一声。   玄烨的信依旧很短,但这次却不似上次那般无情,看得成德没来由便泪光闪闪。那信上引了前人的一首词,这样写道:   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字字苦参商,故要檀郎读。分明记得约当归,远至樱桃熟,何事菊花时,犹未回乡曲?   这是北宋词人陈亚的一首药名词,成德自然是读过的,那还是上辈子的事,那时正是与荔轩分开的那些时日,这首词便勾起了他无限的共鸣。没想到这辈子竟能在玄烨的笔下看到它,还是给自己的。可想而知玄烨现在的心情是何等境况。   而成德也明白,玄烨这次既然已经给他写了这封信就表明上次来信让他回去,成德没有回去的那件事玄烨已经不打算再追究了。而玄烨这种态度的转变虽然是表明他已经原谅了成德,但这个过程中玄烨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和斗争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中真的没有怨只剩无奈了么?此刻,成德已无法猜测玄烨的心境,他只是感到无形的一股压力自那白纸黑字之间扑面而来,他的心很痛,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难过。   玄烨说:‘何事菊花时,犹未回乡曲?’这是暗示他秋天都要到了,让他立秋前回去。可是成德却不能那么做,他有他的坚持,这一次他已经固执地坚持了近两年的时间,若是这一会儿心软岂不是前功尽弃?!再说离明年的科考也已时日无多,这一次只要再狠一狠心,明年博得功名在,莫非还不能再见了么?   想到此,成德心中一凛,他似乎有种预感,若是这次不回,怕是这辈子真的要与玄烨擦身而过了。只这个想法刚冒头,成德便狠狠地将它压了下去。他不断告诉自己,不会的,玄烨不会这样对他,他应是能理解他的苦心,能明白他的用意,还有他也坚信玄烨对他的心意并非那种经不起风浪的浅薄。   于是,成德将信收入怀中,正了正神色,对朱彝尊道:“先生这次可否多住几日?”   朱彝尊了然一笑,道:“你且慢慢写你的回信,什么时候写妥当了,交与我便是。这一亩园的景致我还真想多观赏些时日。”   成德心下略安,这才又与朱彝尊宴饮起来。   朱彝尊到访一亩园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天津才子皆慕名前来拜会,一时间一亩园声名鹤起,南北名流汇聚一堂,如梅文鼎、方苞、姜宸英、赵执信等皆相继到访,正是成就了津门文坛一时佳话。   成德每日有这些大儒陪伴,畅谈阔论间心境自然越发开朗,给玄烨的回信终于在中秋前夕写完。玄烨以词相问,成德便以词相回,他写了一首木兰花,便是如下这般: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成德这般引经据典费尽心思,也不过想告诉玄烨一件事,就算你怨我,恨我,我也依旧相信,你爱着我,而我也如最初那般,对你心意不变。   只是这首装进信封的词还没有经朱彝尊之手递回京城,就因顾贞观的到来,彻底压在了成德的书房里。   顾贞观到宁古塔接吴兆骞出释,特意绕道天津拜访成德。   吴兆骞因顺治十四年科场案受牵连入宁古塔十三年,可谓历经人生百态,如今还不到不惑之年却已尽显沧桑。成德初见此人便被他那染霜的两鬓和鲜活的双眸牵动了心神。他记得上一世见到此人时是十年之后,那时的吴兆骞似乎已放弃了生机般暮气沉沉。而如今却全然不同。   吴兆骞见到成德竟要下跪,成德吓了一跳,连忙闭了开去,紧紧拉着吴兆骞的手道:“先生这是做什么?为先生保释的是我老师,成德无功不受禄,怎能当先生如此大礼?!”   吴兆骞双眼含泪望着成德道:“梁汾都和我说了,若不是你……皇上怎会有如此旨意?只是苦了你了……唉!”   “这……”成德不明所以,望向顾贞观。顾贞观却不自然地扭过脸去,咳了声道:“先进去再说吧,季子这几日竟催着我赶路,都没怎么休息。他身子已很弱,咱们进屋再说!”   几人忙往里走,顾贞观又道:“对了,竹垞先生可有来过?”   成德微讶,忙道:“已在此住了近两个月,今儿个是陪梅先生去稍直口渡舟补蟹去了。不然,若知道你来了,定要来这里迎一迎你的!你给我的信,我看了,前几日才写好,正赶上中秋,我便想着等过了中秋再交给竹垞先生,不然他此时回京,岂不是要在路上过中秋了?”   成德说到最后,脸上已浮现淡淡的微笑,那模样竟似是想开了什么难解之题般,透着一股淡然的轻松。   顾贞观看着这样的成德,那脸色在那个瞬间变了数变,还是他身旁的吴兆骞悄悄牵了牵他的衣袖这才勉强恢复如常。他扭头看到吴兆骞满脸忧色,便勉强笑了笑,拍了拍吴兆骞的手臂,终究没再说什么,随着成德去了临时为他们收拾出来的客院。   临近傍晚,朱彝尊和梅文鼎才回来。听说顾贞观和吴兆骞来了,两人甚是激动,将带回的一大篓河蟹交给厨房让好好收拾了,又派人去请张霖,张罗着晚上一同庆贺。   毕竟是多日赶路,吴兆骞进了客院,洗漱一番便眯了过去。顾贞观趁晚宴前,成德在召唤其他人的时候,将朱彝尊单独叫到后花园,看样子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与朱彝尊谈了。   作者有话要说:PS:吴兆骞历史上是在康熙二十年十一月中抵京,在宁古塔前后待了二十三年的时间。有兴趣的亲们可以百度搜索一下。咱们这里提前了。   ☆、67   两人在后花园荷塘边的石桌坐定。顾贞观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竹垞先生何以拖延至此仍未回京?您可知如今宫里怕是要起大风了!”   朱彝尊淡笑着点点头,道:“宫里的风向老夫不知,我只是深为纳兰公子的绝代风华蛰伏,不忍看他为情所困罢了。梁汾你与成德虽名义上是师徒,但我见他待你更胜挚友,他的心结你果然不知么?”   顾贞观眼眸渐黯,叹息道:“自团河围猎后,皇上的变化世人皆看在眼里,都说君心难测,在我看来却也并非如此。这两年来,事态变迁,宫里的天儿也不知变了几变,可皇上的心自始至终都装着一个人,这一点我到是看得清得。”   朱彝尊看了顾贞观半晌,忽然大笑道:“梁汾啊梁汾,你怎么忘了,但凡情之一字,多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我能看得明白又能代表什么?就说你与季子,若不是这十三年的分别你真的能看清自己的真心么?”   朱彝尊一语中的,顾贞观老脸一红,尴尬地撇过头去咳了两声,待朱彝尊收敛了笑揶才道:“竹垞先生看得通透,梁汾佩服。”他本意为自己和吴兆骞的事,众人就算是知道也不会有人这样光明正大的直说出来,毕竟两个男人这样违背常伦地在一起与世风总是不符。可是,今儿个朱彝尊这样一说,顾贞观忽然就有了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就好像是花烛月下闹洞房那样自然一般,仿佛能在朱彝尊这般调笑的口吻中听出那发自内心的祝福一样。   顾贞观望着朱彝尊,双眸微微发红,朱彝尊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要弄清自己的真心,总要经过一段时间,不论是皇上也好,成德也罢,总要让他们弄明白才好做决断。只不过,他们这档子事,恐怕最终还是要看皇上吧。”   说到这儿,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顾贞观又道:“刚刚听成德说,他给皇上的回信还没有送出去,我看怕是来不及了。”   朱彝尊瞥他一眼,气定神闲地道:“上个月我给明珠大人的信,想来这会儿该是已经送到了吧。”   顾贞观双眼一亮,惊喜道:“不愧是竹垞先生,竟已做了如此权宜之措,想来有明珠大人从中周旋,定可风平浪静!”   “是能保一时风平浪静!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那二人如何抉择!”   时值中秋佳节,不但张家、一亩园在过节,举国上下皆是一派团团圆圆欢欢喜喜的景象。而皇宫里,这些日子也正为了中秋节赏月祭拜的事忙着准备。   因是巳酉年,不用皇上亲赴月坛祭拜,这祭祀御史一职就落在了如今风头正劲的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明珠头上。   眼见着离八月十五越来越近,这些天皇上天天招明珠入宫议事,众大臣都以为皇上是对这次祭祀的事极为重视,礼部也因此更加尽职尽责地安排。而只有明珠知道,皇上这是沉不住气了,因没有收到成德的回信,皇上在试探,想要从他这里寻一些蛛丝马迹。   明珠暗暗庆幸多亏了竹垞先生事先来信,自己早已想好了对策。   因此每入宫议事,明珠总带着三分忧虑,玄烨自然看在眼里,一日便不经意问起,本是君臣之义,却不想竟听到了令他揪心的消息——明珠竟说成德病了。   珐琅管儿的毛笔攥在手里,隔得虎口处泛起冰冷的青白,胸口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气迫使玄烨几乎想要将面前的龙案掀翻,但他最终忍住了。片刻后,他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淡漠笑容,对明珠道:“哦?怎么好好的倒病了?那边要是住得不习惯,你就接他回来吧。”说着,玄烨漫不经心地番了番手里的折子,在明珠明显惊愕的目光中,又笑着说起了国事。   出了皇宫,明珠的一颗心还不能平静。皇上这番淡漠,乍看上去像是已经放下了成德,这本是好事,或者说这本是他一直求之不得的结果,可是真到了这一刻,明珠却不知怎的心里越发地苦闷。他或想感叹一句自古帝王多薄情,或想立刻将自己的儿子接回身边,或想跑去质问那个帝王一直以来你到底拿我的儿子当什么……诸如此类的想法太多,明珠自然知道这些有多么不切实际,所以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登上马车回府准备给成德写封信送去。   明珠走后,玄烨让李德全遣了身边伺候的人,说要小歇一会儿任何人不得打扰。   偌大的乾清宫寂如深潭,那紧闭的房门将一世喧哗隔绝于外,玄烨跌靠在龙椅里,胸口那股子怒气被压制着最终化为一声冷笑破唇而出。病了?!   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玄烨忽然觉得他和明珠之间除了君臣关系之外便只剩一地可笑。是啊,他们天天同朝议事,明珠却知道他惦记着他儿子。不但知道他惦记着他儿子,还要想方设法地防着他惦记他儿子,甚至从中作梗让他不要再惦记着他儿子了。今天告诉他成德病了,是不是过几天就又要告诉他成德丢了,或者死了——死了?!朕怎么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朕绝不允许!   想到此,玄烨的唇边浮现一丝冷笑,那冷笑在这无声大殿的混沌光线中渐渐扭曲变形。   成德,你是朕的,一天是朕的,这辈子都是!就算你真死了,朕也不会放过你!   成德,这么久没见,你是不是把朕忘了?你一直待在那个天津的张家,到底是什么让你留得这么久,是某个人么?让你割舍不断的人又出现了么?甚至比朕对你来说还重要么?你离开朕的身边太久了,久到朕已经快要无法原谅你了。你不回朕的信,是真的病了么?还是要等朕把你也忘了,你才开心?!如果是这样,朕也……也……   玄烨的拳头紧紧地攥着,他甚至能听见指甲陷进肉里的声音。良久,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眸,他盯着掌心那几个深深的甲痕看了一会儿,嗤笑了一声,喃喃地道:“……至少,让朕见你最后一面!”   在无人的大殿里,玄烨闭着眼睛再次靠进龙椅,只是那眼角睫羽间闪动的泪花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PS:《大清会典》载:“凡夕月,每年秋分酉时祭;遇丑、辰、未、戌年祭,余年遣大臣摄祭,玉用白璧,礼神制帛一,色白,牲用太牢,乐六奏,用光字,舞八佾”,也就是说在中国的生肖年中,凡遇牛年、龙年、羊年、狗年,都由皇帝亲祭,其余年份都派遣大臣替为祭拜。   清代皇帝祭祀月神的地方在今天的北京阜城门外。   ☆、第67章   中秋节过后不久,成德便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家书,信封上是他的阿玛明珠的笔迹。   成德于遂闲堂的书房中拆开信封,原本满脸微笑满眼期盼却随着跃入眼帘的字迹增多而黯淡了下去。犹如当头一盆冷水,顷刻便冰寒入骨。   明珠在信中言——‘他’似已放下心结,对汝之事淡漠如常,汝或可安心回京……   安心回京……成德怔怔地盯着这几个字,浑身的力气仿佛在那一刹被抽离一空,就像是此刻空茫的脑海一样,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这是说,是说他已经放弃了吗?在数次催促无果之后,他最终放弃我了?再也不耐等我回去了么?不知怎的,这一刻成德明明感到眼框酸涩却流不出一滴泪来,明明胸口疼得无以复加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地明了自己对玄烨的渴求。他空茫的双眸盯着眼前的一切,却又仿佛置身事外般对一切无动于衷,直到一阵秋风抚入将他手中那页信纸吹落,他才渐渐回过神来,颤着手自书案下番出之前写好却因种种缘由至今未能送出的那封信,那是他写给玄烨的信,信上那首木兰花词的字迹依旧清晰苍劲,字里行间的真情依旧浓郁热切,却似乎再也无法打动那个人的心了。   成德跌坐入椅子里,那信便顺着他垂下来的手飘落在地。   从朝阳东起到日暮西斜,未几已黄昏。成德就这样坐在书房里,仿佛时间的流逝已与他没有关系,世间的纷争也离他远去,他茫然不知自己这般苦心到底为何,那最初的缘由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玄烨,我怎能就这样让你远去?那高处之寒我又怎忍心让你一个人承受?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总要想方设法再次回到你身边,只是,请你再等一等,等一等……   时光飞逝,转眼月余。   十月的初冬,京城里又出了一件举国瞩目的大事件——便是紫禁城里那位高高在上,年少英才,神武智昂的皇帝陛下竟然莫名奇妙地病倒了。且这一病竟来势汹汹,已到了卧床不起,太医院也束手无策,皇上已经一连七日无法早朝了。   慈宁宫。   又是一阵杯碟碎裂的响声,这已不知道是太皇太后第多少次发怒。除了奉茶的小宫女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细微响动,殿里其余人等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立刻隐形,唯恐成了那被怒火殃及的池鱼。   太皇太后沉着脸坐在主位,扫了眼满地碎片,冷笑了一声,道:“都傻了么?还不快收拾了!”   小宫女见太皇太后没有迁怒自己,立刻如蒙大赦般跪爬过去,将一地杯碟碎片麻利地收拾起来,便再不敢停留,奔出了殿外。   太皇太后盯着那哆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似是极疲惫地叹了一声,问道:“李德全还没回来么?”   有那小太监连忙回道:“刚李公公托人回话,说是赶在宫门落锁前就回了!”   “知道了,他回来,让他立刻来见哀家!你们都下去吧!”   “嗻!”   众人鱼贯退出,太皇太后身边的心腹宫女将这位疲惫至极的老人自主位上搀扶起来,她心疼地看着太皇太后这几日两鬓又多出的白发,欲言又止。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扶着心腹宫女的手向内殿走去,她没有看身边的人一眼,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道:“你不用劝哀家,哀家一个半截入土的人了,这辈子什么事情没经历过,玄烨这次既能扔下朝政都不管了,想必是不见到那孩子不会回头的。让他见见也好,不亲眼见见他怎么能心甘情愿地死心呢?唉,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皇宫外,明珠府上。李德全接过明珠递上的一封信,妥妥地揣进怀里,也不便多做停留,又立马地往宫里赶。   原来康熙帝这次离宫,不但瞒着太皇太后,竟然连贴身伺候的李德全都没让跟着,除了带走了四名大内高手和代表皇帝身份的宝剑外,可以说是只身前往天津。而太皇太后自发现玄烨私自离宫,便已猜到他必是去寻那纳兰成德。考虑到玄烨的安全太皇太后当即下令对外宣传皇上患了急症,又命李德全连夜喧了明珠进宫,问了成德如今所在,听说成德在天津,便交代明珠即可奉太皇太后懿旨交代成德无论皇帝说什么,做什么,他绝对不能跟玄烨回来,否则纳兰一族的性命便将不保。   明珠冷汗淋淋地接了旨意,连夜命忠仆快马加鞭送往天津,务必要在皇上见到成德之前将太皇太后懿旨送到成德手里。   而如今李德全怀里揣着的便是成德接了太皇太后懿旨后给明珠写的回信。   既然是太皇太后的懿旨,成德又怎能不尊?写这回信,也不过是令自己阿玛还向太皇太后交代罢了。   如今这信一来一回既已传了回来,那么天津那边该见得自然也都见到了。   一亩园。   张霖从没有如这日般紧张过,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有幸能够得见当今天子圣颜。而这位皇帝陛下竟然还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黄公子。   犹记得那年正月的花灯节初遇纳兰公子的情景,那些他也曾怀疑过纳兰公子身边这位黄公子的身份非富即贵,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当今的圣上,少年英才的康熙帝。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位康熙帝现下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庄子,进了一亩园的书房。   书房里,成德直直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玄烨站在他面前,紧抿的唇悄悄泄露了他此刻隐忍的怒火。   “朕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说,为何不会朕的信?”玄烨似受不了这等沉默,沉声低喝。   成德知道此时玄烨已经极为恼火,而他的心里也已痛到无可附加,他虽不愿违心作答,奈何太皇太后懿旨在先,纵使如今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他却再不能说一句真心话,否则纳兰满门将顷刻不复!   又默了片刻,成德弯腰将额头贴上地面,谦卑的姿势表达着此刻恳求的态度,他只求玄烨能够原谅他,可惜落在玄烨眼里,他这般姿态只是无形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罢了,玄烨便觉得成德是在故意提醒他,他是皇帝,他是子民的事实。   “草民不敢妄自揣测圣意,望皇上恕罪!”   “你——”玄烨气得一甩袖子,原地转了一圈儿,一把将人自地上拽起来,怒道:“你非要跟我这么说话么?!我只问你,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玄烨的脸贴过来,逼视着成德,成德抬眸迎视。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自玄烨的眸底看到了那份摇摇欲坠的隐忍以及在这隐忍之下那波涛汹涌的痛苦。这一刻成德几乎忍不住便要将满腹心事脱口而出,他几乎把持不住地就要点头,然而想到那份懿旨,他狠狠咬住下唇,眼神几次闪烁,终是轻轻拉开玄烨的手,再次跪了下去。   这个过程似乎及其缓慢,缓慢到对成德来说仿佛再次经历了重生的这许多年头一样漫长。他想起了他们小时候一起放过的风筝,想起了那一年的花灯节,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彼此紧密相融,想起了那天在交泰殿的广场上他进了太皇太后的局,亲眼目睹了玄烨含饴弄子,第一次清楚地明白自己这样待在玄烨身边是多么地名不正言不顺!也是自那时起他第一次坚定了要出宫谋取功名重新回到玄烨身边光明正大地陪在他身边的决心!   他总想着等他取了功名,有了正当的身份,而不是以一个太监的身份再待在玄烨身边,那些后宫的女人即使是太皇太后也再没有权利横加干预,只是自己狠下心来坚持了两年,眼看还有几个月就可以得偿所愿,难道自己这般苦捱竟是错了么?若是自己此刻有得选择他真想不顾一切将心中所想告之玄烨,想必玄烨定能体谅他,原谅他!   可惜,他没得选!   如今他的一举一动关系着纳兰家族上百条人命,再面对玄烨,他除了拒绝还是拒绝!   他低着头,因此玄烨看不到他眼中的痛苦,玄烨只听他用极轻的声音道:“皇上圣明,请恕草民不能回去!”   “为什么?!!”玄烨几乎疯了般怒吼一声,那声音大得连院子里守着的张霖都被吓得颤了三颤。   成德叩首,他无言以对,他不能说,玄烨痛苦,他比玄烨更加痛苦。其实他明白太皇太后今番旨意的初衷,无非是想借此快刀斩乱麻将玄烨对自己的情谊彻底斩断,太皇太后要玄烨恨他,她要得无非是玄烨恨他!只有玄烨恨了他,这个帝王心中才能从此不再被情所困,他才能真的成为一代帝王!就像……上辈子那样!   “好……好……你好……容若,算朕——看错了你!”玄烨昂起头,将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狠狠逼了回去。   他最后看了成德一眼,便决然转身,绕过眼前仍不断叩首的人,再无留恋般推开房门大步踏出。   院子里张霖等人立刻跪迎,四个大内高手顷刻涌上,玄烨却看都未看一眼,笔直地走出院门。   屋子里,成德依然在叩首,额头早已血肉模糊,他却似忘记停止一般任鲜血不断流了出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对玄烨的愧疚,才能减轻他心里如绞刑般的剧痛。   泪水在玄烨转身的那一刻便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只因成德比任何时刻都更明白,玄烨这一转身必是再不肯回头了,所以他是不会看到自己此刻的泪水的。   作者有话要说:沉淀了这么久,总算把这章码出来了,只是不知还有几个人在看这个文~唉   ☆、第68章   直至昏迷前,成德都没有停止那看似偏执的叩首,这一下倒真是大病了一场。   玄烨则以巡视天津为由留住稍直口,住在天津总兵赵良栋府上。玄烨不欲公开身份,赵良栋诚惶诚恐自不敢对外泄露一丁点儿消息,便是对妻儿老小也只说玄烨是京城里的贵人,平日里不得擅自前去打扰。   玄烨这边安顿妥当,便命人去传张霖,待张霖赶来见驾,已是两日之后了。   张霖本意为皇上叫他来是要问成德的事情,却不料皇上竟只字未提成德的事,只是极稀疏平常地和他聊了会儿,又问他有没有心入仕为官。张霖出身商贾世家,且不说他家里的母亲有多么看重身份门第,便是他自己也是有心博取功名光宗耀祖的。而如今虽不知为何皇上会如此问他,但小心谨慎的如实作答总没有错。试问又有哪个皇帝会不喜欢壮志报效朝廷的臣民呢。   可等张霖说出来之后,却突然发现或许自己想错了。因为那原本高高上座,随意雍容的帝王竟忽然没了声音,不仅如此,张霖甚至感觉到连身边的空气似乎也随即冻住一般。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再出,脑门上已渐现豆大的汗珠。   玄烨冷冷盯着张霖,眼神如刀般凌厉地刮过去,露在马蹄袖外握着茶盏的手指因用力过度渐渐发白。他心中冷笑着,好个报效朝廷!容若心心念念要报效朝廷,博取功名!如今你也要报效朝廷?!你们这一个一个的——哼!张霖啊张霖,若这真是你自己的志向,朕可以赏你!若让朕知道你这是为了纠缠容若想出来的手段,你就不怕到了官场,朕会忍不住杀你么?!   良久,玄烨深吸口气,敛去眸中冷厉,终于慢慢开口,道:“朕三日后便回京,你……且跪安吧!”   玄烨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张霖就算听得出来,此时也不敢多嘴,只得依言跪安告退。他想不明白皇上今番招他来所谓何事,但他可以肯定,皇上绝对不只是为了问他将来的志向这么简单。想到皇上最后那句‘三日后回京’,张霖忽然一凛,他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但既然想到了,他便再不敢耽搁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忐忑匆匆赶回了张家。   而玄烨自张霖走后,则独自一人去了书房,挥退左右之后,他提起一支笔缓缓地在那雪白的宣纸上写起了字。每写一笔便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滴落下来,玄烨一声不吭,放任那些平日里极为罕见的水珠滑下眼角,滚过脸颊,视野模糊间,他只听得到那些水珠一颗颗重重地砸到宣纸上,砸到他笔下那个人的名字上——容若,我不相信凭你的聪明会猜不到张霖今天来见的人是我!若你心里有我,自然能自张霖嘴里套出话来,我会再等你三天!三天!若你不来见我,我们,我们……   ——玄烨猛地昂起头,狠狠闭上眼。他不愿再想下去,可他那从小成长起来的自尊却逼着他不得不想下去。古人言,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好吧,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侯门也没有萧郎,但是他会回宫,从此再不纠缠于他!   放手吧,你看,他都那么卑微地跪在地上乞求你放开他了,而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呢?玄烨想不明白,自己这般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只是知道,对于容若这件事,在漫长的将近两年的时光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纠缠,他的心已经由最初的火热慢慢变得冰冷。   这一天,玄烨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准任何人打扰。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待的延长,他感到自己的心渐渐由冰冷变得破碎不堪,而三天之后,心口那种时时刻刻抽搐般的钝痛他竟然已经习惯。这个结果,他似乎在决定选择等待之前就已经意料到,此时不过是麻木的接受罢了。   玄烨似乎一分钟也不愿在待在这个地方,第四日的清晨,天还未亮便带着侍卫摆驾回京。   赵良栋不知皇上此行所谓何事,见皇上走得匆忙,也只以为是京中出了什么重大国事。而只有玄烨心里明白,他此时这般行色匆匆,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而已——容若,就算你天亮赶来,我也不会再给你一丝一毫接近我的机会!今生,朕是君,你是民,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这一行,玄烨伤心欲绝,成德却是在生死线上徘徊一遭。张霖那日回去之后,原本就是直奔成德所居的客院,可刚迈进门口,就看见屋里屋外一帮奴才忙得团团转的光景。他忙加快脚步,拉着个小斯询问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两天昏迷不醒的成德今日竟发起了高烧,如今张家的总管请回的大夫正在为成德针灸,以至于指使得一众奴才们如此忙乱。   一听成德病入膏肓,张霖哪里还能冷静下来,忙推开那小斯,几步冲进了屋里。他脑子很乱,想着皇上今次微服私访天津的目的,以及皇上最后那句话的隐意,张霖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浑身轻颤的成德,不知不觉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已经分不清此刻这般恐惧到底是源于对成德的爱慕还是对皇上的惧怕。他根本不敢想象若是成德在这个档口就这么去了,他们张家会变成什么样子,皇上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他自己会如何……   为今之计,他也顾不得细想,将总管招到外堂,低声道:“你立刻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务必要将公子的病治好!快去!”看着总管匆匆出去后,张霖急忙又回到室内,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总算是成德命不该绝,在三位大夫联合医治下,终是捡回了一条命。烧退了,人却还是迷糊未清醒。张霖每天守在他身边,趁他意识稍稍清楚的时候便会亲自伺候喝药喂汤,就这样,坚持了半个月,成德终于醒了。   额头上的伤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被干净的白布缠着已经不再渗血。只不过成德毕竟是大病初愈,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   旁人自然只当他是病了一场,身子尚未痊愈。可张霖却看得出来,成德这场病带走的不仅是他的健康,还有更多的是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就好像是心死了的人,眼底也会全然灭了希望。   这种情况下,张霖也不敢再告诉成德关于皇上的那个三天之约的事情。甚至连皇上曾经单独召见过他的事情也对成德只字未提。因为,如今说什么都只是晚了,皇上早于十日前就已经回京了。   而令张霖想不到的是,两个月后成德养好了身体,竟来向他辞行,说是京中额娘染恙,他的阿玛明珠大人不日便会派人来接他回京。   这个消息对张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想着以后再也不能与成德朝夕相对,心中又岂止是遗憾那么简单。他有心想找个机会对成德一诉衷肠,可是每每望着成德那寂寥的背影,仿佛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张霖几次到口的话终是又咽了回去。他舍不得再为他平添烦恼,仿佛潜意识里张霖也明白成德怕是不会接受他的吧。   直至明珠接人的马车绝尘而去,张霖久久站立自家门前目送那人越走越远,他都没有开口表明心迹。   成德将明珠带给张家的两箱答谢礼物交给张母,又告别了张霖,便踏上了回京的马车。他闭眸靠在车壁上,放任身体随着马车在不平的道路上颠簸,脑海里回忆着前世今生与玄烨在一起的一幕幕,不知为何,那些原本应该模糊的前世记忆,竟在如此心境下也慢慢清晰起来。难道真的是想得太厉害了么?   成德苦笑,其实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知道,他此番回京,对于挽回两人的关系怕是丝毫作用也无。再想见那人,该是难于登天了吧。成德抬起手,轻轻放在心口的位置,手掌下他能感受到自己清晰的心脏跳动,每一声都像是在呼唤那个人的名字——玄烨,等我!   这次接成德回京,明珠只安排了一辆马车,四名护卫,行事极为低调。因着两个月前皇上大病了一场,前些日子刚养好,太皇太后正是看得严的时候,明珠可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触霉头。至于皇上为什么病了,相信如明珠、太皇太后这般自然是心知肚明。   尽管明珠这般小心谨慎,宫里的太皇太后依旧是收到了消息。只不过这次老太太什么也没说,因为她虽然上了年纪,这次也看得出来,玄烨对纳兰成德那些个心思是真的灭了。虽然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推动的,但看着玄烨如今冷冷清清的神情,和自打从天津回来便越发消瘦的身影,老太太就算心肠再硬,也难免要心疼他的。   太皇太后摆摆手,打发心腹宫女下去。便想着玄烨好不容易收回了心,为防再次做出什么糊涂事,她还是要在这后宫里好好找个人,栓住玄烨才行。这么一想,马尔佳那丫头倒是不错的人选,不但模样漂亮,人也聪慧,不像皇后那样中规中矩,也不像其它妃子那么小心翼翼。这个丫头如今也是从四品贵仪,又为皇上生了一位皇子,怎么看都是不错的人选。   太皇太后想到这里,便唤来人,让传荣贵仪前来叙话。   成德的马车终于抵达了纳兰府,明珠和爱新觉罗氏已经将近两年没有见儿子,这会儿早按捺不住。明珠有事出去了,爱新觉罗氏便亲自带着家丁丫鬟站在门口等。终于看到成德下了马车,爱新觉罗氏的眼泪立刻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成德见额娘这般,也跟着落泪,微微挣开母亲的拥抱,后退两步,跪地给自己的母亲行大礼。   爱新觉罗氏一边抹眼泪一边连忙扶他,道:“地上凉,我儿快快起来!”   成德执着地行完跪礼,扶着自己额娘进门,道:“额娘身子不好,本该安心静养,都怪儿子不孝,累额娘担心了!”   “你能回来就好!额娘就是想你想的,如今看见你,哪里还有什么病?你阿玛刚刚带信儿回来,说是晌午要回来用膳,你快去沐浴更衣吧,一会儿见了你阿玛,也让他放心!”   成德应下,送爱新觉罗氏回屋后,便返回自己的院子,沐浴更衣。   果然,晌午的时候,明珠回来用膳,一家人这才总算是时隔两年终于吃了一顿团圆饭。   之后,明珠问成德的打算,听自己儿子说要报考今年的秋闱,明珠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担忧。旁敲侧击的问了半天,也没打听出成德这般入仕是何目的,就又劝了劝,见成德不肯松口,明珠也只好同意。其实明珠心里明白,如成德这般的上三旗子弟,若不让他入仕,最终只得沦为两手赋闲在家的纨绔罢了。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只不过潜意识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却怎么都无法忽视。   明珠最终也没从成德嘴里探出一点儿那方面苗头的信息,只得又将他送回了国子监。所以康熙九年的秋闱,成德便以监生的身份参加了。   清朝沿袭前明科举制,秋闱分三场,日子分别是在八月的初九、十二和十五三天。在全国范围内在南京、北京、布政使司驻地内同时举行。因此,从六月末七月初来自京城周边县市的学子们便纷纷涌进北京城,京城里不管是大街还是胡同,不论是酒肆还是茶馆,只要你出门,几乎随时随地都可看到学子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的景象。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在这个时刻仿佛已经忘却生活中的烦恼,闪动着不同于实景小民的傲气,和恨不得下一刻就已金榜题名的自信。   成德自地安门油漆作胡同的天工阁出来,向停在不远处的自家马车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小心翼翼喊了自己的名字,‘是,成德……么?’   成德回身,见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个翩翩少年正站在天工阁门口痴痴地看着自己,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近两年未见的曹寅曹荔轩。成德微微愣了下,随即便挂上温和的笑容,向他走了过去。   “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成德问。回京的这几个月宫里的消信他不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早就听说如今皇上跟前最得信任的便是眼前这个少年。平心而论他是真的为荔轩高兴。   “我帮皇——别人取点东西!”曹寅怕提起宫里那位惹成德不痛快,忙改了口,这会便悄悄闪了下视线,掩饰尴尬。   见荔轩这般小心翼翼,成德心下触动,知他是担心自己,还把自己当朋友,当下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才道:“南先生正巧在里面,你快进去吧!听说他晚点儿还要去钦天监,再耽搁怕是他就要出门了!”   “恩!那……”荔轩望着成德,有些不舍,有心让成德等他一下,又想着皇上那边还等着他回去复命,刚刚去钦天监找南怀仁扑空,已经白跑一趟,如今确实再耽误不得,只得狠狠心道:“那我先进去了!改天我休沐时再去你府上拜见!”   成德点点头,眼见着荔轩踏进天工阁便不再停留,登上马车回府了。至于荔轩说要到他家拜访的事情,成德没有在意,却不知荔轩是认真的。只不过说来也巧,荔轩自从那天替皇上到南怀仁那儿取火铳,皇上得了南怀仁新制的火铳似乎龙心大悦,之后似乎对曹寅的信任也更深一般,一连指派给他不少机密事做,忙得他恨不得脚不沾地,竟一时也抽不开身去看望成德。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八月初九,秋闱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敢保证日更,但文儿不会坑,慢慢更着吧~如果明年能成功辞职,短时期内不想出来工作了,那时候时间充裕,更新肯定是有保证的,或许还可以把之前的那个坑填完,再开个新文神马的~现在我是不敢想新坑的事了~   ☆、第69章   成德作为正儿八经的上三旗子弟,原本只需参加一科‘翻译’的考试就行了,可成德准备了这个多年,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他所要的可不是这种走捷径、钻空子的结果。他之所以这么坚持,这么决绝地要参加这次科举,除了博取功名之外,他真的是希望借这次科举得以展示自己的才华,给自己争取一个舞台,让全天下的人都能正视自己,尤其是宫里的那几位。   乡试,包括明年的会试头一场都是考八股文,这对惯于诗词又精通诗书的成德来说自然不难,但对其他考生来说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听说有很多读书人往往把毕生精力都用在八股文上。   八股文多是以四书、五经中的文句做题目,只不过,科考要求只能依照题义阐述其中的义理。不但措词要用古人语气,叫做代圣贤立言,连格式也很死。八股文的结构有一定的程式,字数也有一定的限制,句法要求对偶。因此,很多人也把八股文叫制义、制艺、时文、时艺、八比文、四书文。   其实,八股文就是用八个排偶组成的文章,一般分为六段。以首句破题,两句承题,然后阐述为什么,谓之起源。八股文的主要部分,是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四个段落,每个段落各有两段。篇末用大结,称复收大结。   考场里的气氛说不上有多严肃,但极其安静,除了风吹叶动的声音,能听到的也只有唰唰地落笔之音。成德心无旁骛,笔走游龙,一气呵成地做完一篇文章,放下笔后,将宣纸捻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再细心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便将卷子放在一边,开始下一篇。   大清的科举监考很严,考生在进入贡院前都要经过严格的搜身,所以他们都是提前一天——也就是初八——进场的。当所有考生都进入号房,对号入座后,贡院就要锁门了,在整个考试期间,考生们的“吃喝拉撒睡”皆在“号房”内,不到考试结束,不准出来。   号房十分简陋且狭窄,仅能供三人并排坐的宽度,像成德这种身高晚上睡觉时是绝对伸不开腿的。号房没有门,这是为了方便考官观察考生的行动,以防舞弊。只在两侧的墙上分别装了两排一高一低的滑道,用以插/入木板,高的木板上写字,低的木板上做人,等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高的木板插/入低的木板的滑道,就拼成了一张床,除了一盆炭火,一根蜡烛,再没有其他物件。   这一整天的考试下来说不耗费体力那绝对是骗人,成德就眼见着对面一个考生在交完卷子后虚脱地倒了下去,脑袋磕在上面那层隔板上,本应是很疼的,但那人竟也纹丝不动,显然是昏过去了。   即使如此,这时候也没人能过去扶他一把,考试期间他们是不能离开号房的。农历的八月可以说是一年中气温最舒适的季节,可那也是在正常的环境下。像号房这种地方,到了晚上,那味道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拉屎、放屁、打鼾、磨牙的大有人在不说,要是你那一排号房出了一个汗脚,或者是你的隔壁有人带着狐臭,那这几天你可就有得受了。   也亏得成德自小养尊处优,精细了这么多年,面对这种环境竟一声不吭地都忍了下来,虽然精神是看着一天比一天差,但好歹坚持了下来。   乡试第二场考五经一道,也就是诏、判、表、诰一道,都是议论文要求三百字以上。十五的第三场,考五道时务策即结合经学理论对当时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   成德一篇一篇认认真真地写完,直到从号房里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上的怪味他已经顾不上去在意,登上自家接他来的马车,靠在车壁上便困得直接睡了过去。   成德到家,爱新觉罗氏看着明显憔悴又瘦了一圈的儿子,心疼得连忙指使小斯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浴桶给成德送进房里,又让丫鬟将熬了几个时辰的参汤给成德送去,让他沐浴前先喝碗参汤,免得一会儿被热水一蒸再晕过去。   成德回来的时候,明珠还没下朝,他洗漱过后,吃了点点心就倒在床上睡了。这一睡便直到太阳西斜才醒来。明珠知道他辛苦,下了朝也没叫他叙话。直到晚膳用过,才将他叫到书房问话。   “这次乡试的题我都看了,出得中规中矩,你觉得呢?”明珠见成德瘦了一圈,心里也心疼他,虽然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当是问题不大,不过做阿玛得自然该关心还是要关心的。   “儿子觉得不是很难。”在自己阿玛面前成德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如实答道。   “这就好。”明珠点点头,看着成德目光流转,有些话他觉得是该说出来了。于是,道:“虽然还没放榜,但你心里应该清楚,如今你选的这条路是和阿玛一样的,这条路不好走,但你得把它走好,走顺!该怎么做,你心里得有个数。你的性子……是我和你额娘最担心的,有些时候你得学会变通,不然朝堂这么深的水,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结果,你得事先有这个觉悟才行啊!”   “儿子谨记阿玛教诲。”成德乖乖应着,其实他知道阿玛还有话没说出来,他也不急,等着明珠开口。   果然,只听明珠又道:“你这两年没在京里,好些事情你不知道。如今宫里头荣贵仪风头正劲,自她给皇上生了大阿哥承瑞,太皇太后便对她青眼有加,虽说今年五月承瑞没了,但皇上对她反而更加宠爱。去年腊月皇后也生了位阿哥承祜,加上今年年初你姑姑生的阿哥承庆,皇上先后已有了三位阿哥,子嗣旺盛,太皇太后也很放心。”明珠说话时一直观察着成德,此时见他藏在袖里的手暗暗攥紧,心中长叹,话锋一转,“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若你真是有幸在朝为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要时刻谨记,切莫再犯儿时的糊涂!”   成德没想到明珠会和他说这些,这些话已经非常直白地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地用事实打碎了他心中的幻想。此时,但凡成德对玄烨只是一般的用情,那或许他听了这番话就该选择放弃,可是,成德知道,尽管他现在如被万箭穿心一样地疼着,他也无法放手了。   成德低低地应了声‘是’,低着头,明珠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之后的日子,依旧平淡如水。成德每日照常去国子监上课,闲时就去南怀仁的天工阁帮帮忙,顺便跟着南怀仁学习他的家乡话,还有一种在西方非常流行的叫做英语的语言。   又过了些天,到了乡试放榜的日子,成德不出意外夺了个头名‘解元’,这个消息在京城子弟中不胫而走,很快人们都知道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明珠大人家的长子纳兰成德虽然年少却是个才子,年仅十六岁便在第一次参加的乡试中一举夺冠,真可谓是前途无量。   因着这个事,成德尚未定亲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出来,京城中不少家有待字闺中女儿的权贵们,争前恐后地打着道贺的名头到明珠家打探消息,明珠少不得也要带着成德接待一二,这一见可好,成德的样貌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最后那传言就变成了刑部尚书明珠家的大公子品貌双全,风流倜傥,才高八斗不说,最重要的是尚未定亲,这要是谁家的闺女将来有幸嫁给他,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时间,京城里的贵妇们趋之若鹜,对拜访爱新觉罗氏表现出了极度高涨的热情。几乎每天都有几波上门给成德提亲得,把爱新觉罗氏高兴得乐不隆嘴,但她和明珠商量过后,倒是一户都没答应,含糊着应下,说是不急,要等成德过了会试和殿试再说。   会试是在明年二月举行,之后三月便是殿试。若是成德考进头甲,那这儿媳妇的身份也是不能太低的,需得好好挑挑才行。   这一年的冬天多雪,进了腊月更是一连下了一个多月的雪。眼看年关将近,大雪似乎也没有停止的意思。京城里还好,毕竟住得多是权贵,大街上到没见到什么冻死人的景象。但是这雪是全国范围的,一些边远山区和沿海地带,早就有因为连日大雪至灾至难的情况了——像是湖北大冶地区,“冻饿死者甚众”;河南开封一带,“井冰,道路多冻死者”;江西南昌等地,“行人多冻死”;安徽怀宁等地,“冻馁死者甚众”;江苏盱眙等地,“民多冻死,鸟兽入室呼食”;山东临沂等地,“人多冻死”,威海“行人死者无算,屋内亦有冻死者”这般的奏折雪片一样频频传入宫中,康熙的心情也如这连日的阴雪天儿一般,多日没有一丝笑纹。   皇上心情不好,所有人都跟着没有好日子过。这一天,李德全得了太皇太后令,撺掇皇上出宫去散散心。   康熙想了想,京城虽然不比灾区,但总有平民百姓在,或许到民间走走听听看看,说不定就能受到些启发。于是,下了早朝,便换了便服,领着李德全,带了三五个侍卫出了神武门。   康熙帝在茶馆坐了半天,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只因为,他听了半天,关于灾情得话题也有,但人们谈论更多的是明珠家的长子纳兰成德的婚事。听说这次乡试成德得了解元,户部尚书镶黄旗富察家米思翰的大儿子马奇得了第五名经魁,两人相差三岁,马奇为长,又是这次乡试前几名中唯二的少年英才,两人见了几次相谈甚欢,这一来二去的便熟悉了,常常互相走动,最近听说米思翰有意将自己的二女儿许配给成德,这事似乎也经过了明珠首肯,只差一个定亲仪式。   这些话李德全自然也一字不差地听到了,他一边听一边偷偷观察康熙帝的反应,从那半天没端起来的茶杯也能看得出来,对于那位公子爷的事,皇上还是很在意的。   李德全知道再这么待下去,听下去,怕是要坏事,连忙凑到康熙身前,小声道:“爷,这茶要是不对爷的口味,咱们不如换一家茶楼?”   康熙闷了一肚子的气,他也知道再待在这里听下去,自己也不保证会不会失去理智做出伤害那人的事,听李德全这么说便点点头,准备走人。他这位置在靠窗边,人刚站起来,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一间糕点铺子里出来了两个人。那是两个少年,年龄大一点儿的那个一手拎着一包点心,一手很自然地为年龄小点儿的那位拉上了斗篷的帽子。小点儿的少年微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大点的少年回了一句,听不清他说了句什么,只那小少年瞬间脸色绯红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点的少年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急,没走两步竟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幸好那大点儿的少年反应快,几大步赶过来将那小少年抱住,扶稳了这才没事。   大点的少年大笑起来,小少年低着头,斗篷挡住了他的脸,再看不清他的表情。   外面的雪还在下,街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玄烨的心却直直沉入了谷底。即使他现在站的角度已经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表情,他也一样能够猜出此刻那张脸上必是绯红一片,羞愧难当,只因那人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纳兰成德。   在李德全还没来得及出声的时候,玄烨已经冲出来茶楼。   马奇还在笑,边笑边道:“说你像个姑娘,你怎么还真的娇弱起来了?没事吧?刚刚没有崴脚吧?”   成德摇摇头,尽量压下脸上突然升起的燥热,“无妨,刚刚多谢兄长相助!”   “你我兄弟相待,既然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走吧!”马奇收起打趣儿的口气,很正经地拍拍成德肩膀,拉着他就要走。   这时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呼唤,“成德!”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愤怒,成德浑身一震,僵在当下没有反应。   马奇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量与他相当的人,阴沉着脸向他们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去了躺故宫,还是起得晚了,转了两个小时,就出来了,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不过想把这文好好写完的决心倒是更坚定了!感谢每一位对我不离不弃的亲们,么么哒╭(╯3╰)╮   ☆、第70章   外面的空气很冷,雪花也很凉,打在脸上令玄烨自那燃烧般的愤怒中冷静下来。那个人背对着他,似是不愿见到他一般没有转过身来,玄烨突然觉得自己很荒唐。经过天津那次,自己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与这人纠缠了么?那现在自己这样算什么呢?是乍然听到这人的婚讯被刺激了么?!还是——玄烨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哪怕作为君民,成德对于他,也必然是一个不一样的民,一个曾经得到过他的心,上过他的床的民,他注定无法与一般子民同等看待。   身后那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成德如梦初醒般,慌忙收敛心神,对马奇道:“马奇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位故人要会!”   成德说话时依然没有转身,马奇有些怀疑地又看了越走越近的人一眼,见来人脸上的怒气消散,此刻倒是看不出喜怒,仍有些担心地道:“若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为兄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成德强挤出一丝笑,“放心不会有事的!那我们改日再会!”说罢便毅然转身,终于迎着玄烨走了过去。   马奇再不便留,只得先行离开,只是走得时候,难免频频回首罢了。   成德的视线专注在面前的雪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认真。玄烨紧紧盯着成德,两人自去年十月天津一别,到如今算算也有近一年的时间未见,尽管下定决心不再去想,可怎么可能真的不想?!所以,如今普一见面,玄烨便放任自己的视线贪婪地黏贴在成德身上,恨不得把这人看化了,直接融到自己的骨血里才甘心。也因此,成德那尽管极力压制却仍然颤抖不止的身子毫无悬念地落入了玄烨眼底。   他在怕我么?被事实蒙在鼓里的玄烨彻底误会了成德。   事实上,成德完全没有想到两个人再次见面会这么快、这么容易,他以为他想要再次见到玄烨起码也要等到殿试的时候,起码他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到达那个人视线所及的地方。此时他如果不克制着自己,他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拥抱玄烨,亲吻他,抚摸他!   终于走到玄烨面前三步处,成德不敢抬头,他怕他看到玄烨会管不住泪水横流。于是,他撩起袍子准备下跪,却没想到会被玄烨一把拉住。   成德一愣,玄烨亦是一愣。他看到成德给他行礼,条件反射般出手拉人,直到托住成德的手臂,才反应过来,如今他们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   玄烨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道:“不必多礼,随朕来!”说完,也不等成德回应,抬脚就走。   成德尽管疑惑,也只得落后一步跟上。他悄悄打量玄烨面色,见他一脸冰霜,比那漫天的雪花似是还冷,知道此人心情不佳,他再不敢托大地认为玄烨会是因为自己,只当是多日以来全国的灾情才令玄烨如此烦恼。   玄烨带路直奔柳泉居分号而来,进到店里,只对正在柜台核对账目的柳常青点了点头便带着成德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柳常青察言观色看出今天这位万岁爷心情不爽,自然不会上赶着去自讨无趣,只吩咐店小二好酒好菜用心伺候着,并没有跟着上楼。   不大一会儿,茶点、酒菜上齐,店小二很细心地为二人关上门,将屋里的空间留给那两个一看就不同寻常的两人。玄烨坐在椅子上,成德垂首立于他身侧。   静默片刻,玄烨开口道:“坐吧!陪朕用膳!”   成德如言入坐,开始为他布菜。成德夹菜到玄烨的碗里,玄烨便默不吭声地吃下去,桌上的菜基本夹了一个遍,只有一道鱼,成德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夹了一箸,细心地将鱼肉里的刺挑干净才递过去。   他挑刺的时候,玄烨便侧头看着他一言不发。他看得出来,成德回京这近一年养得比在天津见时胖了点儿,起码看着脸上有了些肉,人也更显得温润。就连皮肤也泛起了淡淡的玉质般的光华来。整个人显得更内敛稳重。只是他不知是不是真的害怕自己,从刚刚见面到现在进了雅间,一直没有停止微微地颤抖。   成德好不容易挑完一块鱼,筷箸刚伸过去,手便被玄烨握住了。成德惊得连忙抬眸看去,视线如期撞进玄烨那双深幽复杂的眼眸里。成德立刻想要侧头避开,下颌却被玄烨用另一只手捏住,搬着他的脸,牢牢地绞着他的视线。玄烨拉近成德握箸的手,视线不离成德的眸子,将成德夹的那块鱼肉含进嘴里。   成德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视线无法控制地慌乱起来,下颌被玄烨紧紧捏着,他动不了,而他知道这一刻他有太多的情绪再也无法隐藏地泄露出来。他索性闭上眼,还不是时候,现在有很多事情还不能和玄烨说,不能解释,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然而,下一刻,成德再也无法保持理智,只因双唇毫无预警地被同样的温湿含住,紧接着牙关被撬开,灵活的舌头滑进来,开始翻江倒海般地掠夺。   筷箸落地的声音,粗重喘息的声音,夹杂着偶尔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不知是因为禁欲太久还是因为抚摸他的人是玄烨,成德只觉得此刻那双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手就像带着某种魔力一样,所过之处瞬间滚烫一片。   玄烨紧紧钳制成德,生怕他会挣脱一般,但令他惊讶地是,成德自始至终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豪地反抗,顺从地简直令他惊喜。   玄烨边狠狠亲吻成德的嘴唇,便将人一把抱起,走到窗边的脚榻。两人身上的衣衫不断被抛下来,凌乱地散了一地。   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雅间里却火热异常。   成德被玄烨按跪在脚榻上,玄烨站在他身后,边狠狠抽/插,边不断拍打他的雪臀。玄烨发了狠一样顶/撞,成德的身子本就比常人来得敏感,那里经受得住这种研磨,浑身颤栗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求饶道:“求,求你,别……别顶了……皇,皇上……啊……”   玄烨怎么可能放过他,一口咬上他的背,发狠地道:“求朕?你以为你求朕朕就会放过你吗?!给朕生个儿子!生不出来,那你这辈子都别想朕会放过你!!”   “……啊……哼……”   成德已经说不出话,玄烨的动作太猛烈,带着怒气和爱到骨子里的疯狂,仿佛失去理智的猛兽一般冲撞着成德。   成德的膝盖摸破了皮,玄烨跟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阵凶猛快速的抽/插后终于泄出来。但玄烨仿佛完全没有满足,将人翻转过来,大腿驾到肩膀上再次/顶/入。   之后,又将成德抱起来,顶在墙上/操/弄。整个下午,玄烨就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没完没了地/顶/弄,直到将成德做/晕过去,他才勉强收住势头,将凶器自成德体内拔出来。   成德的下面早已狼狈不堪,一股一股红白相间的液体自他身后流出来,弄得到处都是。玄烨却只管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这人又不见了一样。   雅间的隔音还算不错,但是若李德全没有最开始贸然推开了那么一下门的话,或许此刻他的脸色不会这么苍白。   这一下午,可以说最受煎熬的人就要数李德全了,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午,都没有想出来回宫以后要怎么像太皇太后交代。若是被太皇太后知道皇上出宫散心却散出了这么个结果,那他真的不敢想象明天之后他的脑袋还能不能好好地待在现在的位置。该怎么办?要不干脆向皇上坦白,寻求庇佑?   李德全正拿不定注意的时候,就听见雅间里,玄烨在喊人,他连忙应了一声,站在门外小心地询问,“爷,您有什么吩咐?”   “叫人抬一桶热水来。”   “好嘞,您稍等,小的马上就去办。”   热水很快被抬上来,李德全敲了敲门,玄烨已经穿戴整齐,应了一声‘进来’看着人把水桶放在雅间里,等人都退出去,这才把被他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成德抱起来,放进浴桶里。   尽管刚刚经历了那么不堪的事情,成德的身子依旧散发着清爽的香气,就好像一朵出水的莲花般,带着浑然天成的洁孑。玄烨为成德清洗得异常仔细。抚摸着成德不着寸缕的身子,看着他毫无防备沉沉的睡颜,玄烨终于冷静下来。   从成德刚刚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并不是讨厌自己。他刚刚的态度与其说是顺从倒不如说是期待更贴切一些。想到成德也如自己这般期待着与自己结合,玄烨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他抚摸着成德的脸颊,暗叹,团河那会儿,天津那会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人逼你变得这般决绝?!让你宁可苦苦压抑也要拒绝我的感情?   成德,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和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少,我还没想好之后该怎么安排,明天或许不会更,亲们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吧~╭(╯3╰)╮   ☆、第71章   ……   冷落绣衾谁与伴?倚香篝。春睡起,斜日照梳头。   欲写两眉愁,休休。远山残翠收,莫登楼。   ……   玄烨为成德穿戴整齐,又将两人的大氅都盖在他的身上,暂时将人安置在柳泉居雅间的脚榻上。成德睡得很沉,任玄烨这番折腾也没见醒。玄烨轻轻吻了下成德的额头,便起身出了门儿,将门口候着的李德全带进了隔壁的雅间。   自玄烨来到柳泉居,柳常青便识趣地将整个二楼渐渐清场,基本上整个下午就没让人上来,所以这会儿整个二楼的雅间全部都空着。   玄烨在隔壁的雅间落了座,看着李德全跟进来关好门,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进宫里多少年了?”   李德全被问得一懵,他实在想不明白皇上这么问的用意,老老实实答道:“奴才九岁入宫,过了今年腊月就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玄烨沉吟一下,“时间不短了,这宫里的规矩想必也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了。朕记得你也算是打朕小时候就伺候朕的,朕现在让你为朕做件事,你去帮朕查查朕去天津那次,容若身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玄烨说完便盯着李德全,李德全这会儿低着头眼珠乱转,他是心虚啊,皇上让他查的事根本就是他帮太皇太后做的,这查来查去的还不是查他自己么?他不想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又不敢得罪太皇太后,想来想去,他噗通一声跪在玄烨面前,咬着牙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全招了。   玄烨一声不吭地听着李德全说,只不过越听心越凉。想到在天津成德那么决绝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想到成德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想到成德当时那种痛苦压抑的眼神,若不是今儿个李德全把这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若不是出了天津那档子事,他也从没想过,他那个从他小时候便对他宠爱有加的皇祖母,竟然是这般得容不下他和成德的感情。   李德全近乎忏悔地把事情说完,抹着眼泪对玄烨道:“皇上,奴才早就想把这些个事都告诉您了,奴才每天看着您不高兴,奴才这心里比您还难受,皇上,奴才今儿个把什么都和您说了,就是一会儿咱们回宫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要砍奴才的脑袋,奴才也认了!呜呜……”   玄烨看了李德全一眼,又问道:“团河围猎那回也是皇祖母安排容若离开的么?”   李德全立马摇了摇头,道:“那回奴才没有接到太皇太后的旨意,具体的事情奴才是真的不清楚了。”   玄烨不言,李德全既然能把天津那次是事情说出来,就说明这小子是做好了准备要站在自己这边,他这么做已经得罪了太皇太后,确实也没必要在团河那次的事情上隐瞒自己,所以那次成德离开他大概真的不是皇祖母的意思。可是,若不是皇祖母的意思,那会是谁的意思呢?明珠么?可明珠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嫌他对成德不够好?还是担心他不会给成德一个锦绣的前程?   玄烨沉默了良久,才对李德全道:“你起来吧,到门外候着,朕要静一静。”   李德全应下,边抹着眼泪边出了门。   玄烨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放任风雪吹进室来,如今成德就在隔壁,他们两人只隔着一堵木墙,可玄烨却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他怎么都看不明白成德了。   玄烨苦思良久,不得结果,终是明白有些事除非成德愿意向他解释,否则他是没有办法理解成德的。既然这样,那就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再明白吧!如今也只好一切顺其自然了。   李德全在二楼的走廊上等了半个时辰,皇上终于出来了。他以为皇上这次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隔壁那位公子爷带回宫,紧紧地栓在身边,他都已经吩咐好人收拾好了马车,却没想到,皇上只是又看了雅间一样,甚至进都没有进去,便带着他摆驾回了宫。   李德全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但至少对他来说,这次不会惊动太皇太后,他的脑袋也就能多在脖子上多待两天。   成德一觉睡到酉时初刻才醒来,睁开眼睛是一室明亮的灯火,室内极静,能听到外面雪花落地扑簌簌的声音。他坐起身四下看了一下,只有他一个人。他连忙趴到窗边去看,街上行人寥寥,只有更大的雪花依旧纷扬着。他的身上清爽干燥,若不是牵动了后面那个部位有一些疼,这整个下午对他来说就似一个旖旎的梦般不似真实。   身体上的疼痛提醒着成德就在几个时辰前,玄烨的的确确在他身边,他们抵死缠绵过,亲密无间过,而现在他已经离去。   玄烨走了,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他连想要用来回忆的温存都没有。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至少与直接面对玄烨的冷酷相比,这种什么都不用面对,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情况更容易自欺欺人。想到玄烨那句‘给朕生个儿子’,成德的心便控制不了地揪痛。   时间真的是这世间最无情的恐怖。他们分开不过才两年,但很多事情都变了,这种改变还是无法挽回的。就像他的阿玛明珠说的,玄烨已经在宠爱别人,他还有了好几位阿哥,或许他们之间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纯粹,是他不甘心!但那又如何呢?难道就因为玄烨有了别的宠爱的人,有了儿子,他就可以控制自己不去爱他了么?!就像,不久之后,自己科考完毕,或许也不得不成亲生子,作为男人,传宗接代是自出生便被赋予的使命,除非出家,难道这世间还有其他可以逃避的途径么?!   但是就算如此,也不代表自己就不爱玄烨了,命运已经不能选择,但是爱情是自由的,是可以肆意而为的。而自己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站在玄烨面前,为了可以和玄烨肆意而为的相爱,再不用如困鸟般待在宫里受那些后宫女人的摆布。   可是玄烨真的能明白么?自己又该如何对他说,在他已经意识到似乎伤害了玄烨的如今……   成德失神地坐下来,那件一直盖在他身上的黑色大氅滑落到他的膝盖上,他低头看去,认出这件是玄烨来时穿的那件,便无声无息地抱在胸前,紧紧地抱着,将脸埋了上去。   玄烨回到宫里,换过衣服就去了太皇太后的寝宫请安。他说了在民间听到的关于各地雪灾的传闻,说了钦天监关于这场雪未来的预测,说了当天早朝大臣们关于赈灾的提案,却对遇到成德的事只字未提,当然也没有执问太皇太后用纳兰家一族性命要挟成德的事。   玄烨知道他的皇祖母一直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若他现在按捺不住,最后毁了的不会是他自己,只能是成德和纳兰一族。对于成德,尽管目前有很多事情是他想不通的,但有一点他绝对可以肯定——成德对他有情!这就够了,他愿意在成德向他解释之前,耐心等待,用心保护他,至少令他不会再因为自己受到任何威逼或伤害。   那晚成德是被柳泉居的马车送回府的,之后便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再踏出府门一步。直到接到顾贞观和吴兆骞的联名请帖,那都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因吴兆骞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这次获释回京,顾贞观便替他各处走访名医,京城里的大夫们几乎请遍不说,甚至连外地的一些名医只要口碑好的,顾贞观都会竭尽所能地为他请来。所以,经过这一年多的调理,吴兆骞的身子骨儿已经好了许多。   成德回京的这多半年,几人也多有来往。有时是小酌几杯,有时是一共品评字画。顾贞观交友甚广,吴兆骞和成德又素有才名,不知不觉间他们身边便聚集了一群京城里的大儒才子,甚至渐渐形成了每月一聚的定例。   而最近这两个月成德闭门不出,旁人或许尚未察觉,作为成德的至交好友顾贞观和吴兆骞却已觉出了不妥。于是,正赶上正月的花灯节,两人便联名写了帖子,邀他一同赏灯。   接到帖子的时候,成德就猜到自己这两个月闭门不出已经令顾贞观和吴兆骞察觉出了什么。顾贞观对自己和皇上的关系本就知道几分,又因之前在天津时他曾替皇上给自己送过信,所以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成德反而不愿好友为自己担心,于是,回了帖子应邀前往。   又是一年的上元节,街上依旧人山人海,可成德走在街上却突然有了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越接近灯市口,脑海中的记忆便越发清晰,那一年与玄烨重逢的一幕幕毫无悬念地浮现上来,经过他们一同追赶小贼的那家店铺时,成德想也没想地便走了进去,竟完全忘记身边还跟着顾贞观和吴兆骞。甚至连他们的呼喊都没有听见。   顾贞观和吴兆骞不明所以,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也跟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呃,又更了~\(^o^)/~   ☆、第72章   他们两人进到店里却没有看见成德的身影,叫来小二问了一下才知道成德竟是去了后院。顾贞观和吴兆骞抬脚便要往后院走,却被小二拦了下来。   小二有些为难地对二人道:“二位爷,原本二位爷能进咱们这儿是瞧得起咱们这小地方,可是今儿确实不巧,咱们这儿的后院被之前的一位爷给包下了,您二位现在过去恐怕不方便!”   “你是说,有人包了你们店的后院?”顾贞观微微惊讶地问道,他和吴兆骞四下看了看,这小店卖布,店堂里陈列着几排货架,放着几匹粗布、棉布,没什么名贵的布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吸引有钱人光顾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人出手这么阔绰竟一下子包下小店的后院?难道是成德?   顾贞观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假设。遂又问店小二:“在我们之前进店的那位公子不是进了后院么?怎么他进得?我们就进不得了呢?”   小二这回为难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道:“那是……包了场的那位爷同意的!要不这样,您报个家门,小的去帮您问问?”   顾贞观想想这样也行,都在京城里说不得就碰上个认识的,于是便报了姓名让小二的去通报。不多时,那小二垂头丧气的回来,对他们摇摇头,道:“二位还是回去吧!小的再也不敢替您传话了,掌柜的说,我要是再去打扰后面那位爷,就要把我赶回乡下去呢,我们全家还指望我这点儿月俸过日子呢!您二位快回去吧!”   顾贞观尚未开口,吴兆骞已经急道:“你刚刚进去可见到了我们之前进来的那位公子?他人可安好?!”   小二点点头,“挺好的啊!那位公子在和另外一位爷喝茶呢!”   吴兆骞心下稍安,对顾贞观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没再说什么,相携着出了店门。   “季子,你看这事儿……”顾贞观话说到一半,吴兆骞便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待两人进了前面茶楼的雅间,吴兆骞这才开口,道:“梁汾,我猜那包了后院的人应该是——”他指了指天,看着顾贞观不说了。   顾贞观惊了一下,随即恍然道:“有可能!可是那位怎么会到那种小店去?”   “那成德又怎么会别家不进,偏偏进了这家店?”吴兆骞立刻问道。   “你是说……他们之前便约好……”   “唉,如今猜什么也没用,成德显然深陷其中!”吴兆骞叹息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贞观也不在说话,跟着叹了一声,想起之前成德的闭门不出,想必也与那位脱不了干系。   小店的后院,摆着极为简单的木质桌凳。在这样的大雪天里,桌上的茶其实很快便凉了。   成德之所以会进这间店,其实是之前看到了曹寅在店门口对他招手。这会儿到了后院,见到玄烨,曹寅便被玄烨支走了。   小院儿里只有两个人,却都沉默着不说话。良久才听玄烨问道:“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里吗?”   成德略顿,答道:“记得。”   玄烨点点头,摸着已经冷掉的茶盏,漫不经心似地问:“那你是不是有些事情也该对朕说清楚了?”   玄烨问完便转头看向成德,意外的是成德这次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与上次两人偶遇相比,此时成德显得镇定很多。只见成德缓缓地摇了下头,艰难却坚定地开口道:“对皇上本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现在草民还不能说。”   意料之中的答案,玄烨无奈地淡笑一下,宽容地看着成德,道:“既然这样,那朕就等到你愿意说时再对朕说吧!今儿个难得又碰到一起,不如你就再陪朕一次,咱们去看看今年的花灯节有什么新鲜的节目?”   “好!皇上是要现在去吗?”成德说着便要起身,却被玄烨按住了一边肩膀。那手顺着成德的手臂滑下来,握住了成德的手。   成德顺从地由着他,那纵容的态度令玄烨心情大好。玄烨笑道:“朕的茶凉了,要不你为朕重新泡一壶茶,喝完了咱们便走?”   “也好。”成德起身欲去泡茶,手却紧紧攥在玄烨手里,成德抽了两下没有抽动,正要开口说话,人却被猛地往后一拉,整个腰身便被那人紧紧抱住了。   玄烨的脸埋在成德腰背间,等了一会儿见成德全由着他,毫无挣扎的迹象,喟叹着道:“你要是能永远都这么顺着我,那该有多好!!”   这话听得成德心中酸胀,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探到身后扶上玄烨的脸颊。   虽然没有听到成德允诺,但经过这么多的事,还能被成德如此安慰,玄烨的心里好受了很多。曾经因成德离开积攒的多少怨念,都在这温柔的瞬间慢慢融化开来。   玄烨心想,慢慢来吧,总有一天成德会愿意对他打开心扉,因为他是如此地爱着这个人,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和需要他。   两个人在这个小院子里又呆了一个时辰,便翻墙离开。这一年因为大雪,上元节的花灯会虽然热闹,但到底经不住冷,不到亥时街道上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曹寅赶着马车,将成德送回府,他看着成德进了府门,才回驾往宫里走。成德进门便唤来伺候他的小斯,吩咐他走后门去顾贞观府上道个歉传话过两天会亲自去顾府赔罪。   小厮不明所以,又不便多问,只得按着原话去回。   成德沐浴后本打算睡了,又被明珠唤到了书房。这么晚了,成德知道自己的父亲定是察觉了什么,不过他并不想解释什么。而就目前看来,玄烨似乎已经知道太皇太后曾经拿纳兰全族的性命要挟过自己的事情,他既然还来见自己,想必是有牵绊太皇太后的办法的,不然,他们这几次见面,精明如太皇太后该是早就察觉,并派人到家里兴师问罪的了,肯定不会如现在这般,一切都好好的。   果然,明珠并没有问及成德今儿个去见了谁,而是抛了另一件事出来,“今年大雪,全国多处灾情险峻,皇上已经封了常宁为恭亲王到南部各省代圣亲慰。如今蒙古苏尼特部、四子部也因大雪闹饥寒,皇上今儿个已经下旨令阿玛和陈廷敬前去慰问,打明个儿起阿玛就得到户部去清点单据,这一去估计要到四月初才能回来。你二月和三月的科考,阿玛不在京里,这次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为你打点,你要更加勤勉,以后不是特别要紧的应酬便不要去了。好好温书,争取考个好的名次。殿试过后,阿玛想着你的亲事也该定一定了,富察家那个丫头我听你额娘说看着很是稳重,你若是没有意见,我便着人为你说一说。”   成德心里咯噔一下,但到底没有表现出来,只平静地道:“儿子记得明年该是有秀女的小选的,富察家如今怎么说也是顶着六部的衔,按理他家的女儿该是先过了秀女这一场在看情况定婚嫁。若是阿玛这会儿遣人去说,保不住米思翰大人还要为难一番,不如等儿子考完了,秀女也选过了再提也不迟。”   明珠在才恍悟般,道:“你看看,我真是忙乱了,竟把这些给忘了。还好你记着,不然咱们犯了忌讳都不自知。就这么办了,再等等也好!时辰不早了,你让管家把烟花放了,就回去歇了吧。”   “那儿子告退了!阿玛,您也早点歇着,到了北边万事小心!儿子和额娘可在家等阿玛回来呢!”   儿子这几句贴心话,听得明珠心里暖暖的,一连笑着催成德出了门,便忙写完了明儿个的折子,也回去睡了。   成德躺在床上,想着刚刚父子二人的话,想着和玄烨的关系刚刚缓和,若这个时候传出他定亲的消息,必定刺激到玄烨,这一下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可成德心里也清楚,成亲这件事已经再不像三年前那般好推搪了。既然怎么都搪不过,还是该提前跟玄烨提一提,让他有个心里准备的好。   关于成德的婚事,自从上回在茶馆里听见议论,玄烨早就在思量对策。因着正月将过,马上就是二月的会试,一日在上朝的时候,玄烨便顺便提了一句,说是‘今年雪灾,太皇太后问过了萨满,需几件喜事冲一冲晦气才好。正赶上今年恩科,朕便思量着今年这头三甲若是有未定亲的青年才俊,朕便做主给他们赐婚,众位爱卿觉得如何啊?’   这种事情既然是皇上和太后提出来的,谁还敢出头跟着唱反调?在说这本是件好事,既可以鼓励满汉通婚,又可以鼓励学子们奋发读书报效朝廷。而对在朝的官员们来说,未来的女婿是个有本事的在朝官员,还是青年才俊,怎么看都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所以康熙帝这话一出来,满朝文武倒是少有不赞同的。   于是,这日早朝后,民间便炸开了锅,纷纷奔走相传,今年的进士不同往年,不但金榜题名,皇上还要给未成家的才子们亲自赐婚呢,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荣耀啊!   所以到了二月会试的时候,整个考场里的气氛与往年相比都更加紧张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啦啦   ☆、第73章   或许是听说了皇上要给今年的进士赐婚,成德这几日来都有些心思不属。这不是说他有多么自信自己一定能够高中,而是因为他相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今朝廷的局势以及未来的走向。虽然他上辈子只有短短的三十一年,但多出的这十三年的先知也足够他应付个科举考试了。   正是因此,成德才不明白玄烨此举到底是何用意。若玄烨希望他考中,那么他真的愿意看到自己娶妻生子么?若是不想看到自己娶妻生子,那他这样做就是在逼自己放弃功名!他不希望他入仕为官!还是说,这次根本就是太皇太后的旨意?是太皇太后发现了他们两个私下见面这是要逼着玄烨给自己赐婚呢?   成德想到此,摇了摇头。以如今的形势来看,玄烨的皇权愈发稳固,朝中几大势力在后宫也多有嫔妃诞下龙子,就算是皇上真的从此不再生育也已经动摇不到国之根本,太皇太后那种人物也怎么会跟一个小小的纳兰成德过不去呢?所以这事儿成德猜着多半还是玄烨的注意。   可因着要准备会试和殿试,玄烨和成德自上元节一别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再聚,也就有很多话没有办法当面说清,成德得不到玄烨的答案,心中不安自然在所难免。   这种不安直接延续到了考场上,以至于成德的会试名次竟落在李光地、何金蔺、 王俟、王掞、 郭天锦、耿愿鲁之后,仅居第七位。成德对此虽谈不上失望,到底也不衬心意就是了。明珠倒是很高兴,在他眼里自己的儿子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与一众全国各地的饱学之士一同考试还能取得如此靠前的名次,已经可以算是脱颖而出、出类拔萃的了!最起码比富察家的马奇名次要靠前太多,要知道马奇这次虽也中了,那可是在二百名以外。   所以这几日,家里为成德庆祝,成德自己到显得性质不甚高,晚上陪着阿玛额娘看了一出戏,便早早回房睡了。   第二日便去了南怀仁的天工阁。成德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地便看到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马车。这车是玄烨平时微服出宫时常坐的,如今在这里停着,想必他人此时正在里面了。   成德停下脚步,盯着那车看了几眼,便转身想要离开。可是他才走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喊:“公子,留步!!”   成德听声音已经猜到来人是谁。脚步声渐进,他回身一看,果然就见曹寅飞快跑至近前。   “怎么,皇上在呢?”   “皇上都看到公子了,公子怎么要走?”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成德笑了笑,没有回答,等着曹寅的下文。   曹寅又解释了一句,“皇上在天工阁的二楼,从窗户看到了公子,就让我下来了!公子,皇上请公子上去呢!”曹寅暗自观察着成德,见他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眼睛里微微带出的那丝笑意和无奈,心里莫名地疼了下。这三年,这两人之间分分合合,曹寅作为康熙的心腹近臣,不说一清二楚,但总比不知情的外人要清楚的多。在他看来,如纳兰公子这般的人物,与皇上之间染上私情,委屈的可不是皇上,而是眼前这个人!   就是曹寅自己都压抑着心里面的那份倾慕,在成德面前不曾表露分毫,生怕亵渎了这谪仙一般的人物。而那个人,就算身份再尊贵,到底也是后宫无数的男人,怎么就舍得再去祸害眼前这个人呢?!   成德见曹寅愣神,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呃,失礼,失礼!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公子,我先带你上去吧!”曹寅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成德进了天工阁的门。   玄烨站在二楼的窗边,将二人的情景尽收眼底。看到成德关心地询问曹寅,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想起小时候在静浅斋成德亲吻曹寅那一幕,莫名其妙的这心里的醋坛子就碎了一地。   玄烨扭头对一旁汇报红衣大炮改进情况的南怀仁道:“这方案,你一会儿交给曹寅吧,朕带回宫晚上批完,明儿个一早让曹寅给你送来!你下去吧,朕要再这儿会个人!”   南怀仁也看出来皇上这会儿心情不佳,他虽然已经将康熙这位上司看做是很好的知己,但这么多年在大清也知道这位主子手里可是握着生杀大权,本想关心两句,可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行完礼,也就出去了。   这间屋子里,墙上、桌上挂着、摆着各种图稿,是南怀仁平日里研究星象和武器的专用房间。整间屋里只有靠近窗边的一把摇椅空着,玄烨便在上面坐了下来。   南怀仁下楼的时候,正好曹寅带着人上来。成德经常来南怀仁这里学习外语和星象的知识,南怀仁也非常喜欢成德这个学生,这会儿见了他,南怀仁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成,今天恐怕不是个适合学习的日子,我这里来了客人,不然明天你再来可以吗?”   成德笑道:“老师您误会了,我就是来见您那位客人的,大概他有些话要对我说吧。”   “哦?”南怀仁思考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想起来了,你们小的时候确实一同来过我这里,只是没想到你们的友谊竟然保持了这么多年!那好吧,既然你们有事情,我就不打扰了,我去后面的制作室,有事情你们喊我就好!”   成德答应着,目送南怀仁离开这才进了二楼的画图室。   才关上门,玄烨便一把将人抱住。   成德没有动,任他抱着轻声问:“皇上召草民来是有何吩咐呢?”   “连他都记得,容若你是不是把小时候的事情都忘了?”玄烨答非所问地道。   成德叹了声,知道刚刚与南怀仁的谈话被他听了去,便道:“关于皇上的事,草民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上辈子的事都没有忘。   “那你可还记得朕的生辰是哪一日?”玄烨抱着人在摇椅上坐下,就让成德坐在他的大腿上,他下巴搁在成德的劲窝儿里,有些酸酸地问道。   “自然记得,是三月十八,我怎么会忘?”成德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说完后,自己都愣了下。   对成德刚刚的口气,玄烨心中满意,却不露分毫,委屈地道:“可是,我都好久没有收到容若送得贺礼了……”   想起不能送礼的原因,成德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得沉默下来。   玄烨显然也想到了,忙又转了话题道:“今年可不要忘记才好!”   成德点点头,答道:“好。”   话题一时无法继续。玄烨见成德似乎有心事,便等着他说出来。果然,片刻后,成德开口问道:“皇上,前些日子下旨,要为新科进士赐婚,不知所谓何意?”   这问题尖锐,正戳中了玄烨那点儿小心思,这事他已经在开始谋划,此刻却不容对成德多讲,只含糊地道:“皇祖母说,今年天降雪灾,要多办几件喜事冲一冲,有人便想出了这个点子。”   “那皇上有没有想过,草民或许也会考中?”成德说这话 时已经推开玄烨,虽还被他抱坐在腿上,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他想知道玄烨的真实想法,不愿再像从前那样,两人的心隔着身体,纵使日夜结合,也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玄烨见糊弄不过,变也正了脸色,道:“我当然是希望你考中,不只希望你考中,我还希望你能高中状元!你要知道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一个女人!就算是全天下的人也没有一个可以和你相比!这天下,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你?!这件事你要相信我,我自然会为你安排!我不会再放开你了!”说罢,玄烨紧紧攥住成德的手,抓得那样紧,就好像他一松手,成德就会真的离他而去一样。   虽然还是没有问出个所以然,但玄烨这番话却像给成德吃了一粒定心丸,令成德那自会试之前郁闷至今的心情晴朗了很多,就好像憋了很久,终于舒出一口气般,放松了下来。   成德‘嗯’了一声,道:“我信你便是。”   玄烨立刻笑逐颜开,在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成德推他,他却抱得更紧,本来只是想要亲上一口,这样一番推搡下来,竟起了反应。   “容若,给我吧!”玄烨低哑着嗓音要求道,那口气里的蛮横是不容拒绝的。   “这儿不行!会被南师父听到的!”   “你不叫不就行了!”   “怎么可能——啊—哈—”下面突然被捉住,成德岔气般惊呼,那尾音急急收住,整张脸瞬间被憋得紫红。   一个月没有摸到人,玄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就算刚一开始没想到这些,如今也收不住势了。他就像一只被饿得久了的猛兽,在成德体内凶猛地驰骋。成德刚一开始还能忍住不出声,到了后来早已意乱情迷,就算下意识地咬着嘴唇,控制着,可怎么禁得住玄烨这般捣弄,竟被逼得流下泪来,哭泣着求饶。   成德最后昏睡过去,被玄烨抱上马车,带去客栈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安装永和之塔的时候电脑突然卡了,那时候还有最后两句话,我就点了等待WORD反应,结果等电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工具栏里的WORD文档竟然自动关闭了,然后我就去D盘重新打开,结果发现D盘里的源文档竟然不翼而飞了!!!!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一边忍着眼泪,一边在全电脑的盘里搜索,终于在C盘的操作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可以恢复的文档,我的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这大半夜的,你们说我容易么我~呜呜~~~~~~~~ 跪求顺毛~大家快来安慰安慰我吧……╭(╯3╰)╮   ☆、第74章   玄烨在客栈为成德梳洗干净,将人抱到床上,便和衣躺下守在一边。他的目光细细地流过成德的脸颊,每一寸轮廓都深深地印在心里,就好像要穿越时光一直记到下辈子一样。   成德恬静的睡颜美好得如夏日清晨的白云,如玉质一样垂在身侧的手臂,淡淡地晕着一层温暖的光韵,守在他的身边令玄烨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于是玄烨就这样看着成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直到李德全见天色太晚,再不回去宫门就要落锁,才不得不小声地唤醒玄烨。   玄烨醒了,李德全便悄默声地退了下去。他可不敢多事连成德也一起叫醒,否则皇上生气了,那他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弄不好皇上就要治他的罪了。   玄烨侧支起身,怕吵到成德他的动作很轻。成德还在睡,这次真的是被累得狠了。玄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新月高升,街道上的人声已不似白日那般喧闹,确实有些晚了。他也明白李德全将他此时叫醒的原因,是该回宫了。   玄烨在成德的脸上亲了一下,就柔声唤他:“容若,醒醒!咱们该回去了,回去了再继续睡吧?”   他轻轻拍了拍成德的侧颊,见成德皱眉就又吻了吻他有些跳动的上眼皮儿,成德终于在玄烨的厮磨中醒了过来。   “这是哪儿?”成德边问边起身。   玄烨边为他披上外袍边道:“在客栈,一会儿我送你回府。”   成德点点头,知道不是在南怀仁的天工阁里,便松了一口气,也就没再出声。   两人收拾妥当,玄烨便扶着成德慢慢上了马车,马车一路驰骋很快就到了明珠府邸,玄烨原本想送成德进府的,被成德拒绝了。   下车之前,成德迎视着玄烨有些郁闷的眼神,笑道:“皇上还是快些回宫吧,若是回去晚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追究起来,我可就又成了那千古罪人了,这个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说完也不给玄烨追问的机会,直接下了马车,甚至玄烨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回头,径直地进了府邸大门。   玄烨没有追出去,他知道今儿个自己做得有些过了,成德这是生了自己的气,可他却无法忽视成德那带着笑意说出的太皇太后这个称呼时眼中闪动的讥讽,看来天津那件事对成德造成的伤害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沉重得多。这根本不是一两句话的解释,一两次的温存就可以消除的。   玄烨沉着脸吩咐李德全回宫,一路上一直在想着成德的话以及用什么方法来消除两人之间已经产生的心结。虽然他现在已经确定成德对他的心意,可是若皇祖母总是时不时地出手横在两人之间,那么他们再坚固的感情,长此以往也难免要出芥蒂。   在朝政上玄烨总能轻而易举地显示出他强势的手腕,但是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他就要被动很多,至少他在面对成德的问题上除了紧抓住不放和死缠烂打之外,他还没有更多的手段。   之后的一段日子玄烨也并没有想出什么招数来化解太皇太后在两人之间的存在感,时间却已飞逝,很快便到了殿试的日子。   三月十五这一日,近三百名通过了会试的学子于紫禁城皇宫的保和殿举行殿试。场面极其宏大。殿试前,康熙帝亲临保和殿,为众学子致辞勉励。一众学子得见天颜自然精神倍受鼓舞,考试时自然也个个奋笔疾书,只待一展鸿鹄之志。   殿试与前面的乡试、会试不同,只考时务策一道,当日考完,次日于保和殿东暖阁阅卷,再次日放黄榜以视天下。   本次殿试可谓人才辈出,光是状元的人选,就引发了争论倍出。   这一年的时务策题目是康熙帝亲自拟出的‘论国之大统’。大部分学子认为,这是康熙帝针对三番,第一次公开向全国学子征询意见,如此做法令全场学子无不为之振奋,但也有一些谨慎的,并不认为皇上如此直白地给出国之大统是就三番的问题再征询他们的意见,反而认为这条题目出得有些过于笼统,拿捏起来便很有些难度。   成德便是这为数不多的谨慎之人中的一员。以他两世为人的记忆,皇上真正决定撤番并做出实际行动是在康熙十二年的冬天,如今是康熙十年初,只有近两年的时间。以成德对玄烨的了解,越是到了这个时候玄烨的部署应该是越严密的时候,以他的性格应是不愿这么早便暴露出自己目的的人,所以这国之大统绝不是单指撤番一事,怕是意在治国御疆才是正道吧。   于是成德的文章便更着重分析了目前大清的整体情况,从民生入题,着重阐述了大清的农业、牧业、手工业等各个方面目前的情况以及存在的问题,并一一给予自己的改良建议,又自人口入手,就目前大清的兵力、战力等情况讲到国防疆域的问题,以及附属国和台湾郑氏的情况,甚至就北部草原游牧民族的统一和分歧也给出了很恰当的点评,他甚至提出了漠南蒙古亦大清北疆长城这样的论调,令他的这篇策论显得更加标新立异。   而在经济发展上,成德引经据典将前明解放海禁致国库充盈的情况加以阐述,并提出自己的观点,大清应增加海上贸易的税收,国家应建立统一的交易制度,对不同行业按照利润不同征收不同的税赋。甚至在教育上成德亦提出全国应推行统一的学堂,令更多的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得到更好的启蒙教育等等。   成德的整篇文章并没有提到一句三番为患的话语,但是却紧紧扣住了国之大统的论点。并且行文顺畅,思维严密,逻辑清晰,这令他在众多撤番的试卷中很容易就脱颖而出,令阅卷的总裁官员们眼前一亮。   而与成德这篇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令一位学子的时务策,这位学子并不像成德这样一句都没有提三番的事情,他是就三番割据为引题将目前大清各个方面的不足一一整理了出来。其中甚至也像成德一样提出了统一税收统一驿站等观点。   两篇文的文采皆很出众,遣词用句严谨无可挑剔,这令阅卷的官员们很是争论了一番。因为考卷都是糊上姓名又有专门的官员重新抄写了一遍,所以从笔迹上是无法辨别出这是谁的卷子的。   考官们争论不下,最后这个状元会落到谁的头上,便只好由皇上钦点了。   两份考卷被呈到了康熙帝面前。不得不说,成德是了解康熙帝的。在状元卷会被刊印以供天下学子传阅的情况下,没有提到撤番和提到了三番之乱的言论,自然是一句没有提三番事宜的成德稳稳胜出。康熙帝早已有了撤番的意思,并且已经在部署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允许有人将他的心思说出来呢,更何况是昭告天下。   所以这次殿试,所有提到了三番的学子名次都是极其靠后的,一甲二甲几乎全部都被那些下笔谨慎的学子包下了。这一科的状元是成德无疑,榜样便是那位文采不输成德的考生名叫蔡启僔的五十一岁的老先生,探花则是虚长成德十岁的浙江德清人士孙在丰,而二甲则是如王宽、李光地、耿愿鲁等在会试时便名列前茅的学士。   放榜那天,明珠才下了朝出西华门刚进前宅胡同口,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惊到,他忙打起轿帘问跟在一旁的小厮,“这是谁家在放鞭炮?”   小厮往前张望了下,躬身回道:“老爷,看着有些远,要不奴才去前面打听一下?”   “你去吧,若是赶上哪家丧事白事,我们便绕道走!今日是冬郎金榜题名的大日子,别让什么人再冲撞了!”关于成德高中的事情,明珠早朝前便听到了消息,此时也没有多想便停了轿子等着小厮的回报。   他正月本是随陈廷敬去了蒙古北边赈灾,只不过才到半路又接到了康熙帝急件,令他与陈廷敬分道,各压一半粮草,他去盛京,陈廷敬去蒙古。想来是皇上突然收到了什么密报,蒙古那边有些异动。而他到了盛京,将粮草与当地官员做了交接,那边似是也收到了密旨正在调兵布防,看样子似是要有战事。他除了担心陈廷敬,也没有其他事情,交接完粮草就急急忙忙回京复命了。   而如今他都回来一个多月了,陈廷敬却还在蒙古,战事到也没有,只是迟迟不见归期。   不多时,小厮一阵风儿般跑回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到了明珠轿子前,噗通一声跪下来,回道:“老爷,大喜啊!大公子高中状元,刚刚是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亲自赐了好多赏赐给大公子呢!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明珠一听,脸上也掩饰不住地露出了喜悦,忙对轿夫们道:“快起轿,宫里的人这会儿该是还在府上,老夫也该好好谢皇恩!”   轿夫不敢怠慢,脚底生风般赶回府。明珠来不及换衣裳,略整了下朝服便大步直接进了前厅。   此时厅里,爱新觉罗氏和成德正陪着前来宣旨的太监喝茶。这来宣旨的太监也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李德全李公公。皇上能派他来,可见对成德这次中了状元也是极其重视的,或者该说成德中了状元对皇上来说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既然是喜,他自然毫不吝惜地要为成德好好庆祝一番。   旨意还没有宣读,就等着明珠下朝一起接旨。这时众人见明珠一身朝服进到厅来,李德全连忙起身微笑着向明珠贺喜道:“恭喜明珠大人,大公子金榜题名,皇上特派小人前来道贺,大人请接旨吧!”   明珠率众家卷跪下接旨,李德全便读了起来。圣旨里玄烨不但夸了成德的才学更是对明珠教子有方多有夸赞,赏赐了不少东西,并令成德三日后于文渊阁授琼林宴。   明珠并成德领旨谢了恩,爱新觉罗氏喜不自胜,忙着人封了一百俩银子送给李德全作为谢礼,又各封了二十两银子送给跟着李德全一同来传旨的两位小公公。   李德全并未久留,喝了杯茶便以皇上等着他复命为由迅速回宫。成德将他送出门口,临走前,成德叫住李德全,将一个信封塞进李德全手里,嘱托道:“劳烦公公,务必将此信交给皇上!”   李德全笑着应下,再不停留,转身上了马车。   爱新觉罗氏看着满屋子的赏赐笑得合不拢嘴,这会儿她看儿子,那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对于皇帝如此看重她的儿子,此时她能想到的只是之前成德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   而明珠显然比爱新觉罗氏想得更多。他看着满屋子的赏赐,微微皱了下眉,便将成德叫到了书房。   明珠换下朝服,在主位里坐下,成德为自己阿玛奉上杯热茶在他身旁坐好,也不待明珠问便道:“阿玛,儿子不想进翰林院。”   明珠一惊,想也没想便喝道:“胡闹!”   成德却不为所动,沉静的眸子望着明珠,道:“阿玛,翰林院于官途升迁自然是最好的去处,可是儿子参加科举却是想为国为民做些实事,并不是要图那些个虚名。儿子已经将这个意愿写成了信,托李公公带给了皇上,不管是远处的也好,近处的也罢,只要是实缺儿子已拜托皇上为儿子安排。相信皇上念着旧情该会斟酌一二的。”   “你——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明珠叹了口气,此时他已冷静想下来,想了想大概也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于是又问道:“前些日子——就是殿试前,你和皇上私下里见了?”   成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阿玛是怎么知道的?”他没有打算瞒着明珠。   明珠又叹了口气,那天夜里,成德回府后,明珠是看到他那怪异的走路姿势了。对于成德和玄烨之间的情愫,他虽然理解不了,但是却也明白在太皇太后那么强势的干预下,成德和玄烨都没能断干净,他这个做阿玛的就算干预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自己好好的儿子就这么被皇上给——想到‘糟蹋’这个词,明珠又郁闷起来。   他看着自己十七岁的儿子那精致的面容,一时间除了叹息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良久,才道:“皇上之前不是说要为今科的进士赐婚吗?想来你那个要求,他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成德微微皱了下眉,想到玄烨在天工阁对自己的保证,这事他其实并没有怎么担心,只是不知阿玛为何会将这事和自己要求实缺联系起来。于是便问了明珠的想法。   明珠有些气闷地瞪了成德一眼,心想,他连你的婚事都要掌控,怎么可能由着你远远的离他而去,京城里的实缺,据明珠所知那是根本轮不到如成德这般的初入官场的进士的。就算他有心为儿子活动那也要看上面那位同不同意啊。   而答案明珠可不会想得那么乐观。   成德见自己阿玛良久不言,想了想,也有些明白了阿玛这不言的难言之隐。但他此时依然不认为玄烨会在公事和私情之间混淆不明,直到第二日李德全再次带着圣旨来到明珠府上。   圣旨宣读完毕,成德接过圣旨后还有一些恍惚,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在信里和玄烨说得那么明白了,为什么玄烨给他安排的职位竟然会是这样?按照成德的要求玄烨没有安排成德进翰林院,却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实缺的外放官位,而是直接给了他一个三等御前侍卫的官衔。这御前三等侍卫是正五品的官职,若去翰林院即使成德的状元也是要从修撰做起,而翰林院修撰不过是从六品。   这样看来玄烨对成德是偏爱的,甚至有些偏爱过头。但是成德却没有因此而高兴,只因这并非他的志向所在。   成德接旨后,答谢了李德全,照例将人送出门,到了门外,成德皱着眉,还是对着李德全问出了口,道:“李公公,不知昨日我给皇上的信,皇上是否有看呢?”   李德全笑了一下,心想皇上果然了解纳兰公子,便答道:“公子的信,皇上自然看了。皇上也说了,公子不要困惑,既然公子一心为国为民,皇上便有许多大事要交给您去办!所以不论是什么官位,您尽管接了就是,其余的皇上自有安排!”   成德还想问,李德全却不愿多说,因为皇上只交给了他这一套说辞,其余的他也不敢说了,便拱拱手告辞离开。   成德忧心忡忡转身进了府,这时明珠也着人叫他去书房说话。成德便转了个方向朝书房而去。   爱新觉罗氏就不似成德和明珠那两父子那般小心翼翼。她听说自己儿子初入官场就被封了正五品官,这心里是既骄傲又自豪。想着照皇上这么重视成德的势头下去,到时候给成德赐婚自然也不会太差。   书房里,明珠脸色凝重,成德也是一脸疑云。   明珠开口道:“今儿上朝前,阿玛已经听说了,昨个放榜后,新科进士皇上只给了你赏赐,阿玛这心里本就不安,今儿个皇上又破格给了你正五品侍卫,阿玛这心里真的很为你担忧。”   “刚刚我问了来李公公,似乎皇上是要交给儿子什么事情去做!阿玛有没有听说最近朝中有什么大事?”成德也不认为玄烨这样破格提拔他只是因为两人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私密情事。   明珠抚髯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便道:“要说有什么事,大概就是蒙古那边最近动向不对,可这事皇上已经派了陈廷敬在周旋,却不是你力所能及的呀……”   父子俩商量了半天,也没出个正经的结果。   然而很快便到了新科进士的琼林宴。这一天,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郎却是要先打马游街后再被接入皇宫赴宴的。   于是,成德、蔡启僔、孙在丰便身穿鲜艳夺目的大红袍,胸前挂上红绸花,骑上高头大马代表新科进士们游北京城一周接受普通百姓的瞻仰和庆祝。   三年一次的这个庆典,是北京城老百姓们最喜欢的一种仪式之一。这不仅是因为有看好的书生学子可以一饱眼福,更主要的是这是朝廷里几乎唯一可以令他们也能参加的庆典了。这种身为大清子民的被认同感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在这次游街中,成德几乎成了众人的焦点,这不但是因为他是大学士明珠之子,也不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在京城乡试中得了解元,早就名声大噪,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长得很好看。   成德确实是长得很好看,精致的眉眼,挺拔的身姿,还有那一身风华绝代的气度,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简直一夕之间便成为人们视线的焦点和舆论的中心。   而五十一岁的蔡启僔和二十七岁的孙在丰虽然也长得不错,但是与成德走在一起,不论是在年龄还是长相上都无法获得更多的关注。因为老百姓并不懂什么学问好坏,他们更多的是来卡热闹一饱眼福的。   于是,这一路走来,就有不少大胆的姑娘之间拿着各种时鲜的花朵不断往成德身上丢,后来甚至有人干脆直接挤过禁卫军的防线给成德送荷包,向成德丢手绢,弄得成德好一番狼狈。   事后孙在丰甚至很不厚道地拍着成德的肩膀调侃他,说他过了这一天大概要成为不少姑娘的心中所属了。   成德无奈地摇头,将收到的荷包等物一股脑地塞到孙在丰怀里,美其名曰让他拿回家去送他娘子。孙在丰脸色当即不好,想要还回去的时候,成德早已脚下生风似得走远了。   孙在丰早已成婚,现膝下已有一女,他自己曾透露娶了个凶悍的老婆,故此成德才会那么说。而今科进士如孙在丰这般的情况其实占据了大多数,所以需要皇帝赐婚的适龄青年其实总共不过几十位,而在这几十位里又有部分是家里定了亲的,故此最后需要并且愿意让皇帝操心自己婚事的只有十几位。   而就算是这十几位,婚事真正定下来,也还要看他们之后参加完官员选拔的考试,最终确定了官职,皇上才会在权利平衡的前提下为他们赐婚。而这件是也是基本由礼部拟定了草案,皇上最后不过就是审一下,签个字而已。皇帝真正要操心的其实不过成德一人的婚事罢了。   对于这事,成德心里自然有数,但玄烨之前已经向他保证过,所以成德就不愿在多想。因为玄烨既然说了就自然有他的安排。   三人游街完,自然要到文渊阁参加琼林宴。他们去的时候大部分进士已经到了,见了这出尽风头的三人,大家不免要围过来询问寒暄一番。成德自然还是备受瞩目,只不过他为人一贯平和,又确实学识渊博,风度、气度也是无一丝不妥,大家和他接触过之后,心中钦佩之余更愿意亲近他了。   成德目光扫过四周,便看到站在大厅一角正与人交谈的马奇。马奇似乎也感觉到了成德的视线,看了过来,便对成德展颜一笑,成德自然主动过去和他见礼。   “马奇兄,恭喜高中,这几日我本该亲自登门道贺,奈何家中事务缠身,失礼失礼!”成德谦虚地道。   马奇却是拍了成德的肩膀,笑道:“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更无地自容,你高中状元,我这当兄长的本该请你喝酒庆祝,这不也是这几天忙得抽不开身么?好啦,咱们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成德也笑道:“难为马奇兄有这般胸怀,改日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两人正说着,就听有唱礼的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列队跪好,准备接驾。在太监唱到第三声的时候,安静的大殿里响起了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众人知道这是皇上来了,于是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在主位上坐下,让众人平身入座,便说了一番勉励的话,之后便是酒宴。   成德因是魁首状元,他坐的位置离皇上很近,就在皇上左手边的第一桌,每当玄烨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成德都会很默契地抬首与他相望,两人皆在对方眼中能够看到压抑的情愫,距离上次相聚已有二十多日,其实与他们中间分开的三年相比,这并不算是很长的时间,但是对于相爱的两人来说,这也足够他们煎熬。   但在这样的场合,他们却只能压抑着。   然而,玄烨似乎令有准备。歌舞升平过后,玄烨便让李德全宣读了一份职位的安排。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考完试后就有职位安排,这是名次靠前的几十人才有的特权。大部分的进士还是要参加六部的考试看能力才给安排的。   这是惯例,也不存在异议的问题。可是当最后李德全念到纳兰成德领御前三等侍卫正五品的时候,大殿里还是爆出一阵小声的惊讶。   皇上稳坐在龙椅上,并没有任何解释,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他就是要这样明目张胆地宠爱成德,其实他恨不得能给成德更好的,只是成德初入官场,他不忍心为他引来非议罢了。   对于成德这次一举夺魁,玄烨是与有荣焉,他们家容若这么优秀,他爱得他那么深,自然在他的心里,容若的起点就是要比其他人都高出一大节才对,这个官场,虽说是水深,污浊,但是只要有他在,他都会从始至终护着他,再说他接下来要交给容若去办的事也不是一个小小翰林院从六品文官够资格去做的。   李德全念完之后,所有人皆跪地谢恩。到此,基本上宴席也就结束了。但皇上走的时候,却点了成德的名,将他带去了乾清宫。   而之后的祭孔庙等事宜,皇上直接交给了大学士魏裔介总理安排。   前往乾清宫的途中,玄烨的心里,忽然有些明白团河那时成德为何会离开他。他今日看到坐在琼林宴首席的成德,想着他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而且是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他的视线,那么从此他对他的宠爱便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两个人的这份感情第一次沐浴在了阳光里。成德不用再是那个乾清宫的小太监,他的身份再也不是那个被自己藏在乾清宫的娈童般的存在,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玄烨的心情有一些要飞扬起来的感觉。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乾清宫,迫不及待地遣退了所有的宫人,然后在李德全关上门的那个瞬间,他一把抱住了成德,压抑不住的感情,令他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他道:“容若,我真的很高兴!我今儿个真的很高兴!”   成德也紧紧抱着玄烨,却有些哽咽得不能发声。   只听玄烨又道:“今儿个,我终于有些明白,那时候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了!我已经不再怨你了,你能原谅我那时候不顾你的感受硬把你拘在宫里吗?那个时候,我太小,很任性,不懂得关心你!可是今儿个,我看着你坐在那些学子中间,你那么耀眼,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么?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已经是我的了,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已经是我的了呢!”   玄烨絮絮叨叨地说着,成德默默地听。对于玄烨终于明白了他那时离开的良苦用心,成德心里既高兴又欣慰。他安心地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玄烨的肩膀上,突然觉得在这一刻有一种名叫幸福的感觉在他的心里慢慢填充。   两人就这般静静拥抱了良久,久到连炽热的体温都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玄烨后来也不在说话,静静感受着这一刻他内心的满足。   不知又过了多久,成德轻轻将玄烨推开一些,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前几天给你写得信,你有看吗?怎么会想起来封我一个侍卫做?”   玄烨笑了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他道:“蒙古各部如今局势有变,陈廷敬虽在周旋,但最近已经与盛京那边失去了联系,我担心要有战事。这个时候却是万万不能起战事的。这几年三番做乱,吴三桂一直在云南养精蓄锐,对朝廷是虎视眈眈,伺机而上。若是这会儿与蒙古打了起来,吴三桂必然动手,到时候朝廷两面夹击,必有一失。为今之计便是要令蒙古自顾不暇,最好是令他们不得不来求我们支援,这样朝廷以支援的名义出兵镇压,到时候重新控制蒙古是最好的结果。”   成德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玄烨,玄烨继续道:“昨个我从南怀仁那儿得了一幅地图,上面标注了蒙古西北个个国家的详细位置。据南怀仁说,其中一个叫做唆龙的国家对蒙古草原各部一直心存怨恨,他们原本是蒙古草原土扈特部后裔,后来被准格尔部联合杜尔伯特部一同驱逐西迁至伏尔加河流域,他们蒙古的家园被吞并,一直想要重返蒙古。这也是他多年前来大清途中偶然经过那里,他们的大汗曾经对南怀仁说过的。我也找人核实过这一点,唆龙这个国家每年都会进攻蒙古草原各部,只不过时间不定,没有规律。如今蒙古遭遇雪灾,想必这个时候攻打他们是最好的时机,只是朝廷如今不便发兵,若是有人能将这个消息通知唆龙,并请他们出兵攻打蒙古,那大清这次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唆龙人在西方已经生活了近百年,言语难免不通,虽南怀仁愿意随使前往,可我不放心,你和他学过那种西方语言,所以,我这次其实是想让你跟着一同去的。因侍卫是武职,护送使节的军队便可由你统一调度。”   这次出使,玄烨准备调五千御林军精兵护送,既然是精兵,那这只队伍的战斗力便是不容小觑的。这样一只队伍,当然只有交到他最信任的人手里他才放心。   玄烨又道:“只是此行也是凶险异常,毕竟唆龙人会不会相信我们还是另一回事。”说完便皱眉沉思起来。玄烨心里其实是不想让成德去涉险的,只是如今朝廷上除了成德便只剩下一些传教士,竟找不出第二个精通西方语言的人!如果成德不跟着去,那些传教士中途密谋个什么根本就无法控制。玄烨需要想一个完全的办法,最重要的是要保证这一队出使的人能平安回来。   “其实,这很简单。”成德听完,便对玄烨安抚地笑了笑。   玄烨听他这么说,双眸顷刻闪亮,追问道:“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么?”   成德道:“我记得世祖在时,曾经与蒙古各部签有盟书,将厄尔路特草原分为六个札萨克旗,我们只需将这份盟书复制出一份,献给唆龙国王,并与之签订条约,将原土扈特部的领地归还他们,这样又哪里用愁他们不进军蒙古呢?而现在厄尔路特的霸主准格尔定然不会承认这般安排,到时候他们免不了会兵戎相见,等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恐怕我们早已脱身回京。就算没有脱身,只要进入黑界地,也算是十分安全了。不过,话虽如此,此事尚需我们细细谋划。”   玄烨听完成德的话,盯着成德的眼睛已经亮得像星星了,他笑着道:“得卿如此,君复何求!容若,你总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两人商量完这件事的大体方针,剩下的便是细节问题。   如今,蒙古局势变化多端,陈廷敬生死未卜,这种时刻,各方的安排都是刻不容缓的。玄烨在部署出使唆龙之前已经给盛京城守尉勒贝下旨,令他联合蒙古都统毕力克图竭尽全力营救陈廷敬。   这边,玄烨和成德两人比照着南怀仁提供的地图对照着现有的大清版图研究出使和回归的路线。两人初步预算到达唆龙的时间需要一个半月左右。当然这是需要快马加鞭,不出任何变故的理想状态。而且这次出使,需要保密,不宜大张旗鼓。使臣的人选玄烨思索再三最终决定以理藩院少卿林振刚为主使官,礼部侍郎龚昂慈为副使官,加上南怀仁做翻译,成德长兵权,这只出使队伍的雏形已初步形成。   两人从下午一直商量到华灯初上,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宫门关闭的时辰。成德还在沉思,玄烨却已注意到外面天色已晚,便留成德在宫里住一晚,又令李德全上晚膳。   玄烨打发了人去明珠府上通报,这边则与成德用过晚膳,两人继续商讨。后来成德干脆拿笔将一些值得推敲的地方记录下来,以便玄烨明日早朝后与重臣再行商讨。   忙碌的一天,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两人熬得有些晚了,玄烨便直接从成德手里抽走了地图,道:“明日再议吧!我看你的眼睛都红了,若是出发前你累病了,我可是心疼都来不及!”   成德笑了笑,在那记录的纸上,最后加了一条‘重制盟书’,便放下笔,由着玄烨将自己拉起来,洗漱更衣。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这种名正言顺的感觉,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十分奇妙的。   玄烨睡在外面,翻了个身面对成德,见成德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熟,便忍不住倾过身子轻轻吻了下他的面颊。不想成德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玄烨再也笑不出来,他将成德紧紧抱住,闷声问道:“容若,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成德回答得很平静。   玄烨道:“怪我狠心让你去涉险!”   成德抬手拍了拍玄烨的背,道:“我怎么会怪你?我既然选择入朝为官,便是想为大清做些实事。既然是要做实事,又怎么可能还想着要享清福?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再说,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去定然就凶险万分,你要对我有些信心!”   玄烨没有再说话,他还是觉得对不起成德,或者说他害怕成德会遇到什么危险以至于他会失去成德。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可以让他们这份感情见到阳光,若是在这时候,成德出了什么事,那他定会后悔终生。   玄烨的心里在挣扎,他想还是不要让成德去了吧,他不能想像今后的人生没有成德陪伴会变成什么样子。成德于他早就像空气和阳光一样,少了,他一定会生不如死。   成德知道这个时候劝玄烨是没有用的,他不认为在他们做了周密部署的情况下,自己一定会那么倒霉的出事。当然这种可能也并不排除,但对于现在的成德来说,只要想到玄烨还在这里等着自己,他就有信心,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他都可以解决。   成德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托起玄烨的脸将他吻住了。但是这一天他们费心费神,也只是互相亲吻,拥抱,却没有精力再做其他的事情,很快被彼此安慰了的两个人便相拥着沉入梦乡。   第二日,玄烨出上早朝,成德醒来后玄烨已经不在身边。他在床上趴了一会儿,便起了床,将自己收拾停当,出了宫。   明珠下了早朝回来的时候,听说成德已经回来了,就将他又叫到了书房。最近他们父子二人经常在书房里谈论朝政,这对成德来说是他上辈子从不曾想到的情景。   明珠问成德昨儿个皇上留他在宫里都说了什么,成德便将玄烨要安排他出使唆龙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本以为明珠不会赞成的,却没想到明珠竟然点了点头,道:“这事儿,皇上早朝后已经召集了索额图,莫洛等重臣在南书房商讨,当时阿玛也在。皇上制定了十分严密的策略,只要你们不出大问题,基本上危险是很小的了。皇上甚至已经派人在拟草发给陕西、伊金霍洛等地巡抚的密诏,令他们沿途加派兵力护送你们西行。”   明珠说着,看向成德,“皇上对你们这一行人的安危十分在意,若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一次很轻松的立功机会。不过最终的出使名单还没有确定,今儿个皇上倒没说要让你们几个出使。”   成德听完,点了点头,道:“不管最后是谁出使,只要最后能帮玄——皇上办好了事情,那就行了。”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了。阿玛再看看,能不能把你换下来吧。”明珠其实是不希望儿子去的,毕竟他已年近四十膝下只得此一子,若是成德出了什么事,那他纳兰家的香火也不知还能不能延续下去。   成德‘恩’了一声,没有答话。   明珠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今儿个礼部尚书问我咱们家你小妹嘉懿有没有定亲,若是没有是要登记上册以备之后今科进士赐婚的,你的婚事,皇上就没有和你说是怎么个安排法儿么?”   成德摇了摇头,想起玄烨的保证,他还是愿意选择相信玄烨。毕竟两人经历了那么多事,玄烨对他的心思,他明白,所以玄烨会愿意看着他与别人成亲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而玄烨也保证说他会安排好的,所以成德并不似明珠这般担心。只是这番缘由他却不好对明珠解释。   明珠见成德摇头,便也没再追问。其实,他倒盼着玄烨不给成德赐婚,这样以成德如今这般的职位和影响,要给他挑个好的,更是容易很多。   既然皇上没说,明珠想那便等着吧。   三日后,工部已重制好世祖时期的蒙古各位盟书。而这次出使的名单也出来了,成德果然还在其列,只不过武官一职上又加了一个人是索额图的弟弟心欲,现任顺天府云麾使正四品。   明珠私下对成德说,其他几位大臣认为成德年龄太轻,又无带兵经验,便力保了索额图其弟。明珠安慰成德,这样也好,若中途真出了什么事,他是不用担什么责任的。   成德心下了然,这不过是索额图要分一份功劳罢了。不过,成德也确实不是很在意掌不掌兵权,玄烨的意思其实还是希望他发挥自身所学,看住这一行人特别是传教士不要出什么乱子。   以成德对南怀仁的了解,这个单纯的西洋先生,确实是不太清楚人心险恶的。   玄烨这次行事,几乎是雷厉风行,仅用了十天时间就将一切准备妥当。于是,康熙十年三月底,康熙帝以围猎为名,带领御林军五千并朝中几位大臣到南苑狩猎。   康熙帝的这次围猎,可谓规模浩大,且快马加鞭于当日便抵达南苑围场。当然,这不过是个假象,是康熙帝为了迷惑各方势力安插在京城的眼线所用。而在南苑围场,当天晚上,康熙帝便为这一行使团举行了送别宴,使团于第二天清晨就悄悄踏上了西去之路,向陕西进发。   成德自然也在随行之列,他与玄烨告别的时候,玄烨将一枚用藏蓝色荷包装好的护身符交到成德手里,交代他这是他请高僧开过光的,要贴身收着,定要安然返回。   成德一一应下,正式告别玄烨,踏上了出使唆龙的征程。   送走了出使团,玄烨也在南苑围场住了下来。而京中各项事务则交由索额图和明珠等众位大臣处理。他本意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却不曾想仅过了半月余,京中来信报纳兰氏所出皇三自承庆于睡梦中殇。此事各种蹊跷,康熙帝不得不秘密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科的科举时间应该是康熙九年的殿试,八年的乡试,我之前算错了时间,先向大家道歉,因为牵扯甚广,所以和大家说一声咱们就不该了,嘿嘿~   1万2的更新,大家觉得还满意否?满意请多扔几朵花花吧~么么╭(╯3╰)╮   ☆、第75章   玄烨在回宫的马车上想,这半月余若是不出意外,成德等人该是已过了陕西进入伊金霍洛了。可不知为何,玄烨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对于陕西总督王辅臣,玄烨知道,这个人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他会不会尊旨行事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而成德等人也确如玄烨担心的那般,在陕西地界遇到了麻烦。本来以林振刚为主使官的使团在进入陕西地界后就已遇到不止一股盗匪的偷袭,起先使团的几位将领并未起何疑心,可距西安越近盗匪竟也越来越悍,这就令人不得不怀疑了。想那王辅臣也是一代名将,为何在他管辖的地盘上盗匪竟然如此横行,甚至还在距离西安城这么近的地方横行,要知道西安可是王辅臣的居地,这里平日也有近五万精兵驻扎,成德可不会天真的相信这陕西的盗匪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在王辅臣的眼皮子底下跳骚生事。   那么答案就只剩一个,这些盗匪分明就是王辅臣的人假扮!   既然王辅臣能让他的人来假扮盗匪袭击使团,那他阻挠使团出使唆龙的用意可谓十分明显。而他的目的——成德想到此,立刻下令五千御林军急停,并请来林振刚、龚昂慈等人一同商议更改前进路线。   成德将自己的推测如此这般一说,林振刚等人才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尤其是心欲,他刚刚还因为成德越过他下令停军而不满,这会儿却立刻变得六神无主,一个劲儿地追问林振刚该怎么办。   林振刚毕竟为官多年,又是这次的主使,遇此变故临危不乱还是能做到的,于是他与众人商议,当下决定立刻撤出陕西境内改由山西绕道直进阿拉善再西行,虽然这样可能会耽误五日行程,但若此时不退,以王辅臣如今不甚明朗的态度,真入了西安城他们便如入龙潭虎穴还能不能再度出来,都是未知。   再度启程,一行人按照更改后的路线昼夜兼程。而成德则将王辅臣处的异动写了一封密折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他担心京城里出了内奸,将他们这次出使唆龙的用意泄露出来,而王辅臣会如此阻挠则是已与准格尔部暗中勾结。   要说,这王辅臣也是个多心之人。他之所以如此阻挠使团倒不是与准格尔暗中勾结了,而是他做贼心虚,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暗地里招兵买马,擅自扩增了西安守军的数量,却没有向朝廷报备,这次收到朝廷护送使团的旨意,他便觉这使团是康熙派来各地的钦差,专门来查巡各地军情民生的。若是他放了使团进城,必然会被看出端倪,故此他便自作聪明地弄出了盗匪那事。   玄烨接到成德的信是又过了半个月后,他看完信后,便宣了明珠和索额图进宫,并命索额图派人暗中调查王辅臣,看看他到底藏掖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此时成德等人,已跋山涉水过了山西、阿拉善进入伊金霍洛旗境内,由伊金霍洛旗派勇士三千护送他们横越草原,于五月中旬抵达瓦希代丘陵。   若在中原地区这个时节正是日趋炎热的时候,而瓦希代丘陵于山谷背阴等处却仍可见厚厚的积雪没有融化迹象。巨大的气温差异,令一路走来的这些士兵们十分不适应。再加上他们所骑的战马不堪山间气候路陡雪滑多有摔死冻伤,以致前行的速度一减再减。从瓦希代丘陵到抵达唆龙国,他们整整用了两月时间。   而人员伤亡也是巨大的。五千御林军因气候水土就在路上损了三百多人,再加上一路上对付流寇等伤亡,到唆龙时只剩下不到四千。   此时已距他们出使当日过去了近四个月,主使林振刚心急如焚,只因皇上的意思是要他们最多两个月抵达,两个月返还,如今还剩下不到十天的期限,他实不知这次自己若有命回到京城,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林振刚这一急,便在半路上就病倒了。这个时候他们尚在瓦希代丘陵北部间盘桓前行,气候恶劣难耐,夜间更是寒风切骨,而他们还没有找到唆龙所在。原本根据南怀仁的记忆,他们应是已经进入了唆龙境内,可是这几日来,却未见一兵一卒驻守国境,林振刚不得不怀疑南怀仁是不是故意将他们带入此绝境。   这一日,夜晚降临,林振刚命安营扎寨后,便将成德等人请到帐中,他说出心中疑虑,其他人虽未说什么,却看得出也是十分气愤,更有心欲愤然要杀了南怀仁。唯成德力保,南怀仁才幸免于难。   众人散后,成德直接找到南怀仁帐中,见他带领其余几个传教士正在研究地图,成德便在一旁静静聆听,过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发现他在,可见他们也同样急欲找到唆龙所在。   众人商量一晚,决定向西北行进,再过几日便可走出丘陵进入雪原大地。大概是他们这一行几千人的队伍实在不容忽视,隔天他们竟遭到一股骑兵攻击。   这些骑兵个个骁勇,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战甲,带着狼牙饰品,而他们所骑战马比普通军民更加高大壮硕,奔跑在丘陵山道上也如履平地。   这些骑兵上来话也不问便对使团展开攻击,而南怀仁这时候竟然不顾死活大喊着冲进战团。他喊的话清兵们听不懂,成德却听懂了。   南怀仁喊道:“不要打,都停手,我们是大清使团,是来出使唆龙拜见奥兹奥大汗的!”   南怀仁喊了很多遍,成德明显看出那些骑兵在听到奥兹奥大汗时出现了迟疑,成德想这些大概就是唆龙的士兵了。他趁他们迟疑的机会立刻下令所有清兵撤回,他则骑马上前,向骑兵那边的首领将军拱手,并用外语说道:“这位勇敢的将军,请相信我们,我们正是不远千里前来拜见唆龙大汗的大清使者,如果你是奥兹奥大汗的子民,请您为我们引荐,我们的皇帝陛下为奥兹奥大汗带来了丰厚的礼物,以表达我们的诚意!”   大概是看成德态度虔敬,这时,那位将军终于开口道:“你们真是大清皇帝派来的使臣?”   成德点头称是,并让士兵将托载礼品的一百匹马牵上前来。那将军跳下马,检查了一番马上的行礼,见果然是丝绸、香料、金银等物,这才又对成德道:“我相信你,你可以带着礼物跟我走,但是你们的军队必须留在这里!他们不能一同前往!”   这时病中的林振刚被人扶上前来,他问了情况之后,对成德说令他挑选一百二十名士兵以押送礼物为由跟随他们,并让成德与这位唆龙将领交涉,让那将领给找个气候适宜的地方安顿这些士兵,毕竟这丘陵上的气候实在是变幻莫测。   成德将林振刚的意思与那位将领说了,那将领竟突然哈哈大笑,道:“瓦希代丘陵的气候被称为魔鬼的陷阱,不熟悉它而贸然闯入的人很少能够活着出来。他们能挺过来也算是勇士中的勇士!我平生最敬佩勇士,这个要求当然可以答应,你们跟我来吧!”   有了这位将领的带领,使团终于走出了如迷宫一般的瓦希代丘陵,很快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一处盆地,虽然远处的山峰上依旧可见未融化的冰雪,但盆地上已然也是绿意盎然了。   这位将领名唤阿古达,他自然不是历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完颜阿古达,但他的骁勇却并不辱没阿古达这个名字。   盆地的面积极广,成德单凭目测并不能确认其地域多少。盆地南、北、西三面有丘陵围护,向东延伸至天际,看不出到了哪里。阿古达令清兵在距离丘陵山脚下十里的地方停下,他说这里背风,利于他们修养。   其实,成德等人都明白,阿古达是担心他们再往前走会威胁到唆龙都城的安全,故此,为了打消阿古达的戒心,成德与林振刚商议后,就令士兵们在此扎营听令,只选了一百二名士兵押送礼物随行。   阿古达先前已经派人回城送信给他们的大汗,奥兹奥大汗听说是大清的使者,竟令他的王子利齐鲁亲率部将迎出城来。   林振刚作为大清使团主使官,即使病中也并没有懈怠,他令副使官龚昂慈和心欲留守,自己则是带着成德和南怀仁带上礼物随王子利齐鲁进入唆龙都城。   从唆龙都城的建筑就可以看出,这个国家虽然离开了草原,却依然保留着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整个都城,虽也以巨石为城墙,却只有一座宫殿,普通百姓依旧住帐篷,养牲口,男人骁勇,女人热情,似乎在时刻提醒自己他们是地道的草原儿女。成德想起南怀仁说他们每年都会攻打蒙古的话,便断定他们一定无时无刻不想着重回故里,那么他们此次出使的目的达成的几率就十分大了。   果然,当林振刚将礼物献上,成德将蒙古各部的盟书拿出来给奥兹奥看,又说明康熙帝愿意归还他们原有故土并可以与他们签订条约时,奥兹奥大汗以及在场的文武大臣们都表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神情。   之后,在几位大臣的建议下,奥兹奥大汗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却也已将林振刚成德等人待为上宾了。   这一晚,盛宴之后,成德和林振刚回到唆龙国为他们准备的帐篷,而作为传教士的南怀仁则是以大汗想要悉听圣说的名义被大汗单独请去了宫里。   两人入账后,林振刚担忧地问成德道:“贤侄,你说这奥兹奥大汗单独叫南大人去传经,难道真的只是去传经么?”   成德将倒好的奶茶递给林振刚,笑问:“大人担心了?”   林振刚叹道:“南怀仁虽在朝也有十几年,但毕竟是洋人,若是这个时候——”   “大人,您多心了!南大人虽然是洋人,却也是至真至诚之人,又是自皇上小的时候便追随皇上左右。他视皇上如君如友,而皇上对他也有救命之恩。那时他受杨光先诬陷是皇上开释救了他,那时他就曾发愿终生效忠皇上,他不会背叛皇上的!大人尽可放心吧!”成德说得轻描淡写,林振刚却听出了些许端倪。   他想了想,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道:“贤侄,恕叔父多嘴一问,你莫不是早年给皇上做过伴读?”   成德一愣,遂恢复淡定,摇头道:“不曾。大人何来此问?”   林振刚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只是听贤侄刚刚所言,竟是对皇上的童年甚是了解。”   成德原本想说这些不过是出行前皇上对他说的,以此蒙混过去,又想到这样说似乎会令林振刚觉得他比他这个主使更受皇帝重视而显得玄烨厚此薄彼,便只摇头笑了笑,未做回答,只道:“天色晚了,大人病着不如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见奥兹奥大汗呢。”   林振刚尽管依然好奇,却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他也确实病着,躺到榻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成德却靠在榻上等南怀仁回来。可成德等了一整晚,南怀仁并没有回来,成德心里已经隐隐担忧,他担心南怀仁是被奥兹奥拉去审问了。所谓审问便难免要牵扯到用刑,他只盼望这些只是他的猜想,南怀仁没有受伤就好。   天亮后,奥兹奥大汗果然又请了他们前去觐见。他要求成德将昨日拿出来的蒙古各部盟约再拿出来给他看一看,成德却说,南怀仁昨日一晚未归,要求奥兹奥将人交出来。   没想到奥兹奥竟然露出相当吃惊的表情,说他昨日是命人护送南怀仁回去的,南怀仁不可能整夜未归。   成德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下南怀仁是一定出事了。成德心里对奥兹奥的话并不信,还是依旧让奥兹奥交人。奥兹奥大汗这时也意识到南怀仁或许是真的没有回去,于是他就叫来护送南怀仁的护卫,那护卫进了大殿,双腿已然在微微打颤,成德发现这点后,就知道南怀仁是出事了。   于是,他气愤地对奥兹奥道:“看这位侍卫如此胆怯,定是没有好好完成大汗您交代的事。一个侍卫尚且可以不听大汗您的命令,看来在唆龙大汗您的威望也不过如此!”   奥兹奥大汗气得满脸通红,他不能拿成德怎么样,就指着那个侍卫,怒喝道:“说,那位传教士到底在哪里?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那侍卫噗通跪下道:“昨日,臣送南怀仁先生出宫,半路上遇到二王子殿下,是殿下将先生强行带走的!”   “那你复命的时候,为何只字不提?!”奥兹奥几乎咆哮着吼道。   侍卫哭泣着道:“儿王子殿下,抓了我的父母,不让我说出来!”   “来人,把那个逆子给我抓起来!”奥兹奥吼完,有侍卫长领命而去。更有一些文武大臣跪请他息怒。   成德和林振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闭口不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成德听着那些大臣劝慰的话,到把二王子抓南怀仁的原因听了个七七八八。原来这位唆龙二王子的母妃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她在二王子八岁的时候失踪了,二王子失去母妃去问自己的父王要人,奥兹奥只好告诉他,他母妃是回到了她自己的国家,让二王子长大后自己去找。   二王子从此记住了奥兹奥的话,虽然现在长大了,已经知道母妃所谓回到自己国家不过是奥兹奥在安慰他,他的母妃多半已经不在人间,但他的性格也因此变得偏执扭曲。   而这次,他见到同样金发碧眼的南怀仁后,就认为他与自己的母妃是同一个国家的人,他将南怀仁抓去不过是询问自己母妃的事情。   成德听了这些,那颗担心南怀仁的心又落了下来。想那位二王子恋母情结那么严重,想来应该不舍得对外貌酷似他母妃的人用刑吧。   果然如成德所料,当侍卫将二王子带来时,人群后还跟着毫发未伤的南怀仁。二王子名叫利萨,是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男子,他有一头耀眼的金发,和一双湖蓝色的眼睛。他跪在奥兹奥大汗面前,任凭大汗如何发脾气也不发一言,甚至到最后奥兹奥要让人拉他出去受刑他都没有辩解一句。   还是南怀仁看不下去,站出来解释误会。对奥兹奥说耶稣怜悯自幼失去母亲的孩子,他也不会怪他强行扣押了自己,而大清的皇帝也会原谅他的。   奥兹奥这才让人又将利萨带了下去,转而开始和成德等人讨论签订合约的事情。出了利萨王子的事情,奥兹奥大汗再面对大清使者的态度已经软化了许多,于是成德他们只用了五天就将所有事情办理妥当,并踏上了返回的路途。   奥兹奥大汗亲自送他们出城,并派了向导引领他们走如迷宫般的瓦希代丘陵。有了向导这次他们出丘陵只用了十天。   这次签订的条约是使团出发前康熙帝亲自拟定的,其中明确写着要将原土扈特部的草原归还给唆龙,并允他们永久居住于此。若是准格尔等部不同意,大清将出兵强制执行。   奥兹奥大汗手执这份协议时那热泪盈眶的样子,即使过去了十数日成德依然记忆犹新。而奥兹奥恨透了准格尔部,如今听说他们因雪灾而迁徙,更是当场就激动下令调集全国兵马出击。   因着这次没有在丘陵里走迷宫耽误时日,这一路回程便顺畅了许多。而时值今日,成德已与玄烨分开了四个多月,他的思念早就如水一般沸腾起来,他想要尽快见到玄烨,那种归心似箭的心情,再一次提醒了他,他对玄烨的爱意,早已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散花~\(≧▽≦)/~   ☆、第76章   时值康熙十年七月,京城暑气日盛。而蒙古各部皆因岁冬雪灾致使牛羊大量死亡,没有了牛羊普通牧民也就没有了过日子的保证,他们没有可以进行边关与汉人交易的物品,平日里基本的生活必须品如,盐、油、米、面、布等皆无法自给自足,以至于这上半年牧民们生活困苦不堪。   也正如此,边关频频受扰,这半年来大小战事从未间断。以准格尔部为首多次出兵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镇守边关的将领虽也顽强抵抗,但也仅止于抵抗,降低损伤。于根治毫无办法。只因蒙古族人擅于骑射,马背上的功夫十分强悍,再加之他们以抢夺粮食、日用为出兵动机,毫不恋战,抢完就走,清军和他们打起来只觉得是手里攥了条泥鳅,滑不遛手,稍不留神就让他们跑得无影无踪。   因此这半年,北疆黎民可谓闻蒙人而相继奔逃,民心惶惶不安。   东南三藩也同样让人不省心。吴三桂狼子野心,云桂人尽皆知。而上个月靖南王耿继茂病逝,其子耿精忠袭封,成为福建之主。再加上前些时候金星昼现,民间谣言四起,说是恐有兵变。   其实哪里用得着民间谣言,自金星昼现那日起,钦天监那帮满汉大臣变将此象不祥的喻示拟了不知凡几的折子堆满了康熙的御案。康熙帝自然知道这是这帮平日里没什么表现机会的臣子在借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在表衷心,他便也由着他们,并未如何训斥或阻拦。可不训斥不阻拦是一回事,要他借此出兵或者明面上做些什么,如今的朝局却也是不允许的。   在这种南北皆不安生的时刻,成德的来信就显得是那么难得而珍贵。成德于信中将他们如何在瓦希代丘陵耽搁了时候以及后来如何与奥兹奥大汗签署协议,事无巨细一一禀明,还说奥兹奥此次派使者十名回访大清,在信中询问康熙如何处置。   此间意思不言而喻,康熙帝想了想,命成德将其安生迎回。康熙帝有自己的考量,在如今唆龙尚未出兵攻打准格尔之时,这批使者就是他给唆龙吃得最好的安心丸,把他们接回京城,好生养着,这京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势必会给唆龙的大汗传信儿,那么,自己想让他们知道的和不想让他们知道的反而更好控制。   成德收到玄烨的旨意时,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玄烨的意思。于是,也不再耽搁,星夜兼程终于在八月中旬抵达北京。   随着成德归期渐近,玄烨的心也开始越发不能平静,除了盼着早一日见到成德之外,他还有一份说不出的心虚。三个月前马佳氏被诊出喜脉,如今已又有了六个月的身孕。算算日子正是年初两人和好之前的那段时间有的。现在想想,在成德离京的这两年多的时间里,玄烨自己都觉得每天那日子过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没有情感,好似生育的机器一样冷漠地在没有感觉的女人身上播种,履行作为帝王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何其讽刺!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玄烨的掌控之内,唯一不确定的是成德听说马佳氏怀孕后,会不会伤心,而又压抑自己不对他说出来。玄烨可不会忘记,几年前成德就为了一个戏子跟他吃醋时的情景。每每想到此,玄烨便对之后为成德安排的婚事感到说不出的愧疚,可这种愧疚又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又被他压了下去,只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成德的痴迷和占有是多么地深,他不能允许,也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将成德从他的身边夺走,哪怕分去一丝一毫的关注也不行!他一定会嫉妒得发狂,他清楚!   八月十四,成德、林振刚等人出使唆龙回京。一行人极为低调的入京,随行的御林军在城外便由心欲率领去了南苑围场,并没有一同入京。而那十名唆龙使臣则是由林振刚直接带回了理藩院,并没有惊动其他人。是礼部侍郎龚昂慈和成德一起进宫复命的,康熙帝在乾清宫接待了他们,例行公事地汇报完了之后,康熙帝便令龚昂慈先行回去,将成德单独留了下来。   龚昂慈退出大殿,康熙帝向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授命忙带着所有伺候的人也跟着退了出去,并将大殿的门关好。   玄烨哪里还等得急,根本不待大门关好,早已迫不及待地自龙椅上起身奔下了台阶,一把扑抱住眼前这朝思暮想的人儿,紧紧地箍在怀里,哽咽了一声,又忙将人推开稍许,细细观看,好似生怕他哪里受伤似得。   成德同样激动难耐,也细细地打量玄烨,手轻轻摸着他的脸疼惜地道:“半年未见,你瘦了许多!”   玄烨一把按住成德的手,另一手飞快地扣住成德的后颈,猛地用力将人按向自己,之后便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唇舌相交,两人的气息融在一处,难舍难分。玄烨紧紧箍着成德,恨不得将人揉进骨子里,跌跌撞撞地将人带上台阶。成德由着他,也同样紧紧抱着他,抚摸他的后颈和脊背,两人的胸膛撞在一起,严密地贴合,不舍似得没有一丝缝隙。   亲吻持续着,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来到龙椅边,玄烨似早有预谋一般,不等成德反应就已将人压了上去。成德脊背被硌了一下,微微皱眉,想要推开玄烨,却发现这人的手早已老实不客气地钻进了自己衣下,正从胸口一寸一寸往下抚摸。   形势已经这般了,成德又哪里不知道玄烨想要做什么。想到毕竟是在乾清宫,实在不合礼法,成德开始推拒。他想要说话,奈何玄烨霸占着他的唇舌,在他口内攻城略池地不亦乐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到亲得他阵阵眩晕,下面已经抬头的要害被玄烨抓住,玄烨才似乎是满意般将阵地移到下面。   裤子被撕扯着褪去,上衣的盘扣被玄烨一颗一颗咬开,成德那比脖颈和脸颊要明显白上许多的胸膛就这样一点一点在玄烨眼前袒露出来。玄烨看着成德这已出现明显色差的皮肤,心疼得发紧。这一切无不在说明这次出使,成德为了他受尽了风吹日晒,历尽了艰难险阻,不只是为了国家,更是为了他。   玄烨突然低吼一声,疯狂地吻上成德的颈间,成德有些受不住地拍打他,他却浑不在意,竟又改吻为咬,啃上成德的锁骨。   “别!会留印子的!”   成德不过说了一句,忽然呼吸粗重起来,只因玄烨握着他那里的手猛然一撸,快得令成德猛抽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   “你——”成德咬着唇,他的身子本就敏感,又怎能经受得住玄烨这番疯狂地挑///逗,喘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这里,这里不行!别——啊……哈……”   尾音破唇而出,成德甚至控制不住地拱起身子。半年没有欢爱的敏感身子,在玄烨的伺候下竟就那么喷薄而出,泄在了玄烨手里。   成德失神地摊躺在龙椅上,玄烨趁时麻利地脱掉裤子,拉起成德的腿盘在腰上,手指就着刚刚的白液探进成德身后。   玄烨因弯着腰,那根肿胀的物什便戳在成德大腿上,灼热的温度不但烫红了成德的脸颊,甚至他的全身也因此泛起一层晕染般的粉色来,这看在玄烨眼里简直就是人间至美。   玄烨到底还是心疼成德,即使忍得万分辛苦也强忍着帮成德做好扩张才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之后,大殿里终于想起了狂风暴雨般的碰撞声,以及那再也压抑不住的破碎粗重的喘息和呻///吟///1声。   这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直到日暮西斜才渐渐平复下来。成德疲惫至极,连说话的力气都被玄烨榨干,他趴在龙椅背上,双腿打颤,站也站不稳。玄烨自他体内退出来,那东西竟然还龙精虎猛地直挺着,他扶着成德的肩膀,低头看着自己的子子孙孙们争先恐后地自成德后面涌出,沿着成德的大腿一路向下地滑落,玄烨的心中说不出地满足和激动,他一把翻过成德,抱着他亲他的脸颊和嘴唇,长舌探进去,在里面肆意翻搅。   成德‘嗯、嗯’地推他,打他,他也无动于衷,良久才放开成德,将人抱在怀里。   成德已然站不住了,只得紧紧勾着玄烨的脖子和肩膀,和他紧紧相贴。他边摇头边喘息道:“不要了,不要再来了……”   玄烨见成德就要睡过去的样子,忙将人打横抱着在龙椅上坐下,一边给两人整理衣物一边轻声哄道:“今天不会再折腾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抱你去内室里睡!”   得到保证,成德终于安心似得,一歪头竟真得睡了过去。   玄烨爱怜地抚摸了成德脸颊许久,才将人抱进内室。他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才又回到前殿吩咐李德全准备沐浴等物。   李德全身为皇上身边最得力的老人,自皇上单独留下纳兰公子那刻起,他便早早就准备好了沐浴要用的物品,只是他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这么久才叫浴汤,这都一下午了,整整两个半时辰啊。在这两个半时辰里,他不但吩咐人换掉了好几桶凉掉的热水,更是为皇上挡走了好几波要求见的大臣。   这会儿趁着皇上心情好,他忙将下午来过的大臣们一一向皇上禀报,当说到林振刚和明珠相继求见时,皇上神情略有所动。李德全便等着听旨,果然玄烨道:“把曹寅叫来,跟他说让他告诉林振刚,朕明儿个早朝后会召见他。至于明珠,你亲自去一趟他府上,就说朕还有事要容若给朕去办,让他不要挂念着,有什么事等明儿个早朝在说。”   李德全领命,往外走,心想这是不准备轻易放纳兰公子离开了呢。也不知纳兰公子这般圣眷深顾到底是福是祸,不过如今纳兰公子有功名在身,与儿时也算是惜非今比,怕是之前的桩桩件件的事情也不会那么轻易再发生了吧。   皇宫里很多情事是藏不住的。成德在乾清宫住到第三天,太皇太后便将皇上请去了慈宁宫喝茶。   玄烨刚踏进大门还没进殿就听见屋里一群莺莺燕燕之声,他知道皇祖母大概是知道了成德如今住在乾清宫的事情,今天把自己叫来大概便是提醒他不要忽略了后宫的这些女人。   玄烨不快地皱了下眉,脸沉了沉又很快抑为平静,走进大殿,殿里的女人们立刻噤声向他行礼,他边叫众人平身,边走到太皇太后面前行礼请安。   太皇太后显然心情不错,笑着将他拉到身边坐下,点着纳兰氏笑道:“皇上可知哀家今儿个叫你来所谓何事?”   “孙儿不知,莫不是皇祖母要赏赐孙儿什么好东西么?”玄烨端着茶盏,也笑着同太皇太后开句玩笑。   “你啊,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说这种小孩子的话?”太皇太后嗔怪似得笑睨了皇帝一眼,这才道:“你呀就是国事太忙,又粗心大意,如今惠芷都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子,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玄烨心里冷笑一声,淡淡地瞥了眼坐在右下手那个沉静的女子一眼,三个多月?说少了吧,该是四个多月才对吧。五个多月前他接到密报说宫里的皇三子承庆没了,当时他还在南苑行宫,因觉得整件事情透着蹊跷便匆忙赶了回来。   承庆是他在团河行宫时留的种,这一点他十分清楚。本来那拉氏是成德的姑姑,他担心成德心里难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纳她为妃的,可那一次他中了药竟错把那拉氏误认成了成德,占了她的身子。而那时成德又离他而去,两个人的感情扑朔迷离,也是因为她是成德的姑姑,他想着若是他不对这个女子负责,被成德知道恐怕成德会更加不原谅他,因此才将这个女子带回宫来。若非如此,那时他本是想杀了她的。可万没想到那拉氏经那一次后就有了身孕生下了承庆。   玄烨不能否认他是喜欢承庆的,只因这个孩子眉眼之间与成德有三分相似,所以他经常去那拉氏那里去看承庆,因为每每看着这个与成德很像的孩子,玄烨的心总能很快平静下来,那些因成德不在身边而产生的痛苦,似乎也不再那么沉痛。一开始因他常去,那拉氏欣喜若狂,后来大概这个女人也发现了自己的心思,便开始渐渐安静下来。当然,玄烨是不会管她心里是怎么想得,但玄烨也万万没想过承庆这个孩子竟然于睡梦中就那么去了。   后来几经调查,承庆是死于窒息。好好的孩子窒息而死,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个人是谁?玄烨其实心里有数,因此他只是处理了一大批照顾承庆的奴才,却没有动这个女人。   可这个女人却真的是不知收敛,承庆丧满三七那天,她故意在御花园堆秀山那里哭泣,为得不过是知道自己会经过那里,她身上带着与团河那日一样的荷包,令自己再次中了她的**计,将她认成了成德。   这次玄烨本是无论如何也不再留她,哪怕成德会恨自己也要把这个女人除掉,但这个女人竟叫来了明珠,并把她猜出的自己与成德的关系告诉了明珠,万般无奈之下,明珠只好找到自己为她求情,明珠虽没有提及成德半句,但那时候成德正在出使唆龙,他只要一想到成德随时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心就软了下来,于是便将她打入冷宫,却没想到她竟然又有了身孕,而且还能请得动太皇太后为她说话。   玄烨心中冷笑,眼神冷漠地扫过那拉氏,对太皇太后道:“既如此,便要好生将养了。”又道:“皇祖母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孙儿便告退了,朝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唉,你呀,就算再忙也要注意着身子,朝事可以交给大臣办,这身子骨儿可是自个儿的!”   “孙儿记下了。皇祖母孙儿改日再来看您,孙儿先告退了。”   “唉,走吧,走吧,我老婆子就不耽误你了!”太皇太后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也不好再留皇帝,便摇着头放了行。   玄烨回到乾清宫时,脸色便不大好,成德这几日夜夜承恩,如今还在乾清宫内殿那张龙床上沉睡未醒,玄烨也不吵他,挥手打发了屋里的人,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人。   成德呼吸清浅,睡梦之中的他嘴角淡淡勾着一丝笑意,好似正做着好梦,恬静得睡颜美好得也如玄烨的一个梦境般,令他心旷神怡。玄烨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又怕吵醒他,未做久留变直起腰来。可尽管如此,成德还是呓语一声,长睫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他迷蒙着眼睛看了玄烨片刻,才绽开一朵笑容,慵懒地问道:“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去上朝?”   玄烨的心在这一刻不可救药地融化开来,他紧紧执起成德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着答道:“已经下朝了,你在睡会儿也无妨的。”   “我睡了这么久么?”成德支起身子,丝绸的龙被自胸前滑落,露出了布满整个胸膛的红莓。大概是这几天两人做过了太多刷新以往认知的事情,成德此时自己已不在意,玄烨却依然抵挡不住,埋头到成德胸前舔了一下左边那颗红肿未消的果粒。   成德推开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有些生气地怒道:“别闹!一连三天,你难道还没折腾够么?!”   “怎么可能够?!只要是和你,不管多少次我都觉得不够!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   “别说了!”成德大声打断他,若非如此这人下面要说的话一定是不堪入耳至极。比如什么‘下次朕批奏折的时候你坐在朕身上自己动可好?’什么‘你下面这张小嘴太能吃了,我都快要被你嚼碎了’什么‘若是每日有二十四个时辰,我一定十二个时辰都乖乖待在你里面,和你亲密无间好不好?’   玄烨无辜地看着气羞交加的成德,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被成德一把推得歪在了龙床上也不生气,反而一手托腮较有兴味地看着成德沉着脸穿衣。   “皇上,臣明日要出宫了。这几天皇上有没有召见唆龙的使臣?”成德穿戴整齐,也不看玄烨,径直坐到饭桌边,开始用膳。这膳也算不得早膳还是午膳,反正成德很饿,这几日只要起来,便需吃些东西垫胃。   “再留两日吧?”玄烨可怜兮兮地蹭坐在成德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成德皱眉,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玄烨道:“我在宫里这许多天,家中阿玛和额娘必定十分担心,虽然他们不会想到皇上如何,但是我出使唆龙一走就是半年,好不容易回来还没有和他们见上一面,便就这样住在宫里,难免他们都多想,我还是要尽快回家报个平安才好。”   玄烨不满道:“哪有许多天,才三天嘛!”   “三天,对于半年未见的父母也是煎熬!皇上?!”见玄烨不吭声,成德无奈,只好拉了他的手又道:“玄烨,你该明白我的心的,我虽爱你,但也会挂念阿玛和额娘!”   成德大概从未这般直白地对玄烨说过自己对他的感情,如今这般自然而言,对玄烨来说那可不只是极为受用可以形容的。   只见玄烨双眼放光地盯着成德,不断要求成德再说一遍刚刚的话,成德却装傻,只用诸如‘挂念父母’‘你该明白我’等话搪塞他。   玄烨求而不得,想着反正还有一晚,总有办法让他再说一次的。于是,便答应他,令他明日可以出宫。   两人又谈了会儿之前玄烨接见唆龙使臣的情况,成德就对玄烨说想要去拜见一下宫里的御前大臣。成德如今是三等御前侍卫正五品,而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又不归领侍卫府管辖,故此他提出想要拜见一下自己的上峰时,玄烨还愣了一下,似乎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如今的御前大臣是哪位。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的御前大臣正是已调任兵部任尚书的米思翰时,他的脸色就不大好了。   成德要去拜见自己的顶头上司,玄烨并没觉得有何不放心的。可是那顶头上司变成了富察家的米思翰,而米思翰又是马奇那小子的阿玛,玄烨就不太愿意了。   他气呼呼地瞪成德,酸溜溜地问道:“我记得你和米思翰的儿子关系挺不错么?米思翰不是还要将他家的格格许配给你么?你难道也想要那个女人做你的妻子?!”   成德吃惊地看向玄烨,等看明白他这是醋劲大发,成德实在忍不住趴在桌案上笑起来。玄烨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拉起成德,惩罚般狠狠亲了上去。   直亲得成德气喘吁吁才放开他。然后继续追问刚刚的问题。   成德无奈,只好正了神色,如实相告:“若是可以,我这辈子并不想娶某个女子为妻。”   玄烨听了这话,心里十分舒坦。可成德接下来的话就令他不那么舒坦了,只听成德继续道:“我并不喜欢女人,对于男女之事提不起丝毫兴致——”   玄烨急得几乎掀桌,逼问道:“难道是因为我是男人你才喜欢我?!!”   “是因为喜欢你,我才只能喜欢男人!!”成德郑重的说,见玄烨还要急,忙补充道:“只喜欢你这一个男人!”   玄烨的脸色这才好看些,终于按捺中等成德把话说完。   “我这辈子遇到你,是上天给我的厚待,这么些年就算我不说出来,难道你竟不知我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那里了么?我又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关照其他的男人女人!你说要给我赐婚,我便信你能安排好,所以我不会问你到底要怎么安排,只是你要知道,我的心全部都在你那里,所以我并不想去辜负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这话压在我心里好久,总也没有机会告诉你,今天总算是说了出来。”   成德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出了口气,而玄烨则是依然沉浸在成德刚刚的话里,不愿拔出来。这可是他的容若今天第二次向他说甜言蜜语了,虽然说者根本无心吧。   玄烨激动难耐,一把抱住成德的腰,脸顺势埋入成德胸前,依赖的样子估计能吓倒一大片朝廷重臣。   成德任他靠了一会儿,便提醒他该处理政务了,玄烨自然乖乖听话,不但精神抖擞地去批折子,在甜言蜜语的作用下,甚至成德要去拜见米思翰,他也十分大方地批准了,而没有再吃醋。   成德一边往兵部走一边想就算玄烨如今长大了,可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真的就像是个孩子般,甚至撒娇的功夫比小时候更加变本加厉了。   成德他们这次出使唆龙是秘密的去,秘密的回。因此康熙帝虽于他们回来的第二日就接见了唆龙使者,但当时在场的大臣却只有皇帝极为信任的几位。这原因嘛,自然还是为了提防准格尔可能在京城中安插的眼线。也因此,尽管成德等人这次出使可谓功勋卓著,但皇上的封赏还是要等到蒙古战局稳定,至少也要等到唆龙对准格尔出兵才行。   成德是完全不在意所谓封赏的,那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月俸多或少的问题。他今日要来拜见米思翰,一来确实是因为自己之前出使匆忙,没能赶个正式的时间拜见过上峰,二来也是他想从米思翰这里再了解一些蒙古的情况。   自然,蒙古的情况玄烨已经告诉过他,但每一个人看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米思翰或许有些想法不敢对玄烨说,但却可以对他说。这种全面的了解,才能更好的帮助玄烨。   米思翰见到成德,自然是欢喜的。他知道成德这次出使唆龙立了大功,未来这个年轻人的仕途可谓前途无量,而他对自己又是如此尊敬,哪一个尊长会不喜欢呢。于是,两人相谈甚欢。   因着耿精忠袭封,唆龙尚未出兵蒙古,故而八月末朝廷任命原兵部尚书王之鼎为江南提督,以备三藩异动。   九月初八,唆龙集精兵十五万突袭准格尔,准格尔猝不及防举部南迁,沿路又逢科尔沁、喀喇沁、土默特、敖汉诸部围追堵截。同期,康熙帝奉太皇太后、皇太后启銮北上谒福、昭二陵,留明珠、索额图等大臣留守北京,带兵部尚书米思翰随行,成德伴驾左右。   月中,祭陵礼成,康熙帝抵达盛京。并于清宁宫赐百官宴,凡八十岁以上的功勋元老均宣至御前赐酒,又大赉奉天、宁古塔甲士及于伤废老病者金银等物,且下旨民间高寿者亦如之。曲赦死罪减一等,军流以下释放归乡。来盛京的途中曾经过山海关,康熙帝不但微服造访民间探查蒙古骚扰之害况,并下旨免除山海关等流寇频袭地区今年明年的租赋。   除此之后,康熙帝还遣官祭祀诸王诸大臣墓。直至月末,才自盛京东巡。   这次东巡,康熙帝除带了三百侍卫和十余太监伺候外,身边便只留了成德一人陪伴。   康熙帝这次北上盛京,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能够更快更及时地获得蒙古各部第一手战报,以便能够更加准确地对战局做出正确的判断和指示。   因此在康熙帝如此精密的计划下,缺粮短物的蒙古准格尔部便明显显得军心不稳,在唆龙勇士蓄势多年的战斗力面前以及蒙古南部各部族的围追堵截之下很快便被打得落花流水,只好调转方向,向东北逃窜。   成德靠在马车壁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玄烨坐在他旁边,见他的头时不时磕在马车车壁上,便合上手里的书,将人揽过来,让他的头倚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这次东巡,除了沿路查看边防战力,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便是来接一个人。这个人是他早年来盛京寻‘成容若’时遇到的。那时候他的心思尚且单纯,顺势将那个人救下不过是出于同情怜悯之心。救人之后,因是孩童,又身有重疾,他也不便带回宫去,便着人安排了一户人家寄养,本想着日后或有其他用处,不成想如今为了成德他到要动用这个人了。   马车很快驶进一个边关小镇,在镇口玄烨便叫停了车。他见成德还睡着便也没有惊醒他,兀自掀帘子下了车。其实在玄烨心里,对于接这个人回京,他是十分矛盾的,他既希望成德知道,这样他至少可以看看他的反应,又希望成德不知道,那他就不会画一分心思去想这件事。玄烨自然是巴不得成德其他事情都不想,只想着他一个人才好。   此时马车外李德全等人已候着了,见皇上下车,李德全便向身后一招手,一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缓缓地驶了过来,在距离镇口不远处的一户农家门口停下,那户人家似乎早已收到消息,知道今儿主子会来,早早地便等在了门口。茅草屋,栅栏门,一对六十岁上下的夫妇躬身垂首而立,那恭顺谦卑的模样似乎是经过千锤百炼而就一般标准。   玄烨没有再上车,而是徒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在那夫妇二人面前站定,那二人便齐齐跪了下去,口呼:“拜见主子。”   “起来吧,人怎么样了?都拾到妥当了么?”玄烨复手而立,问得漫不经心。   老头连忙答道:“教养了十二年,琴棋书画,通。知书达理,懂。”   “恩,这就好。”玄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药,按时吃么?”   “按时吃。不过,大夫说伤得是心脉,能延一天算一天。”答话的还是那个老头。   老婆子不发一言,玄烨也不在意,又问老头道:“这次回京,你们两个谁跟过去?”   这次,老头顿了下,才道:“让老婆子跟着去吧,这边儿的事儿,我尚且走不开。”   “好。既然如此,那刘嬷嬷你就带她上车吧。”玄烨说完,那刘嬷嬷应了一声,磕了头这才站起来,往院儿里走。   不多时,刘嬷嬷自屋里扶出来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人,那斗篷的帽子很大,遮住了大半张脸,令人无法看清帽子底下是一幅怎样的容颜。当然玄烨也不会在意这些,他扫了刘嬷嬷和那白色的人影一眼,便让老头平身,又低声交代了几句话,便复又登上马车,起驾离去。   老头看着刘嬷嬷和那个穿白斗篷的人登上另一辆马车,紧随着皇帝的车架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历朝历代,每一任皇帝都需要一些人为他做一些明面上无法去做的事情,比如收集情报,比如监视大臣,再比如打探民情。而这位老头和刘嬷嬷则是因为天子幼年时要寻人被派在这里找人的。老头是侍卫出身,刘嬷嬷曾经是宫女,被皇上赐给他做了媳妇,可多年无所出。   当年来盛京替皇上找人,皇上就曾说过,不找到人他们就别回来,如今已经找了十五年,人是了无音讯,他却在这边关苦寒之地扎了根儿,如今也为皇上做起了收集情报,监视大臣,打探民情、军情的活儿。十二年前,皇上派人给他们夫妻送来一个五、六岁奄奄一息的女孩,后来人是救活了,只不过身子骨很弱。他们夫妻一生没有孩子,便将这个女孩儿视如己出,老婆子用情至深,这次听说要送女孩儿进京,就怎么也舍不得了。   老头受不了自己媳妇要死要活,便硬着头皮向皇上请旨让他们跟着一起去也便于照顾。皇上便给了这个恩典。   皇上没说要女孩儿进京干什么,他们也没敢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皇上的,何况黎民。皇上让你死,你就不该偷生。   老头,最后看了眼马车离开的方向,见那一队浩浩荡荡已经化为天际间的一个小黑点,便长叹了一声,摇摇头,自回了院子。   成德一觉醒来,马车依旧如他睡前般在不急不缓地前行。他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玄烨棱角分明的下巴,他便知道自己这是又靠在玄烨怀里睡着了。   成德忙直起身,边为玄烨揉了揉肩膀,边问:“这走了一天了,还没到么?”   玄烨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道:“你睡着了,刚刚已经办完了事,我们这是在回去的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赶了一晚上啊,熬死我了,终于在天亮前完成了,好吧各位晚安早安╭(╯3╰)╮   ☆、第77章   成德听说事情已经办完便没有多问,很多事情玄烨自有安排,他问得多了,反而不妥,而如今以他和玄烨的关系,成德认为更应该适度的避嫌才好。毕竟玄烨身份特殊,就算他本人不介意,还有那一帮御史言官时刻盯着,只等皇上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要出来蹦跶一番。   玄烨见成德不问,心中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心虚。于是,也放下了这茬,同成德说起了儿时的一些事情。   对于两个人童年的那段相遇,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两人竟均记忆犹新,很多细节如今说起来,都能引起心*鸣般的暖意。   回程的路总是比来时要快些,或许是因为很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便也就了无牵挂。   暮夕时分,一行人回到清宁宫。   刘嬷嬷和她的养女是自偏门进得宫,又因玄烨特意安排,自始至终也没得机会与成德碰面,因此成德并不知他们这一去一回便是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玄烨自清宁宫又住了十余日,待西北大局稳定后,便携成德起驾回京。这一路又是走走停停,两人心知肚明回到京城日子便再也不能如此刻这般轻松自在。且不说皇家和宗亲的规矩,既是每日处理不完的繁杂事务,也足够占去两人太多时间,在京城里,每次的相聚都显得那么短暂而珍贵。   成德心思敏感,这些日子他早已发现随行的马车比来时多了一辆,偶尔那车里都会传出女子轻细的咳声。而玄烨又似乎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成德思来想去便也明白这大概就是那次东巡带回来的人。尽管心里不舒服,但到底成德还是没有质问。在明显知道玄烨有所隐瞒的情况下,成德依然决定选择相信他,不为别的,只为两人走到今日这般不易。   玄烨一行人抵京那天已是十一月初。入冬的天儿,尽管碧空如洗,日光和煦,依然挡不住冰凉的风迎面吹来的寒气。   这一日是皇帝出巡回京的日子,因此一大早百官已在前门大街列队等候,京城十里外各处要塞也早布下精兵,而为了天子安全,迎驾的御林军早在三天前就已出发,这会儿正护着玄烨的龙架浩浩荡荡归来。   明珠跪在大臣队列里,眼角余光扫过明黄色的帝辇,心里五味杂沉。如今成德已被提拔为康熙帝身边的一等侍卫,这是让多少人眼红的殊荣。可是康熙会如此信任宠爱成德的原因又有几个人真正明白,明珠作为不多的几个知情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策马紧紧守护在康熙身边时,看着仪仗车架碌碌驶进皇城,想到儿子这晚恐怕又要与皇帝同塌而眠,作为人父,他不可能会高兴起来。   但是很快一道令明珠意想不到的圣旨从天而降,不仅明珠震惊了,甚至连太皇太后和一众知情人都被这道圣旨弄懵了,谁也想不到皇上为纳兰成德下这道圣旨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一只手打字太慢,亲们先看着,这章会慢慢补全到3000字,先订了的亲们,应该还能省点钱吧,呵呵~祝大家身体健康~我爱你们!   ☆、第78章   旨意宣读完,成德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身,脑海里不断闪过半个时辰前玄烨微笑着让他回家陪陪阿玛额娘时眼神里的不安。当时,成德便觉得不对劲,他直觉玄烨有事瞒着自己,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下旨为自己赐婚。   直到宣旨的公公小声提醒他接旨,成德才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明珠边让宣旨的公公进屋吃茶边担忧地看了成德一眼,暗叹一声,叫过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才落后两步走进厅去。   管家按明珠的吩咐将成德请到书房,说明珠一会儿有话问他。成德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的阿玛要问自己什么,可是圣旨上提到的那位图赖之孙女瓜尔佳恩和,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啊,他记得上一世卢氏走后额娘为自己选的继室到也是图赖的孙女,不过是官氏。   送走了宣旨公公明珠来到书房,果然问起圣旨的事。成德此时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平静地摇了摇头,此时,至少在明珠眼里他的儿子看不出一点伤心或者失望。明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在此之前,他真担心成德会因为陷得太深而一时接受不了这君王突然的“恩典”。   明珠见成德皱眉沉思,便宽慰他道:“这个瓜尔佳恩和虽然不如米思翰家那个丫头好,但到底也是图赖的孙女,她阿玛颇尔喷虽然病着,之前也坐到了领侍卫内大臣的位子,而她哥哥永谦更是年纪轻轻就坐了副都统,咱们家和他们家结亲到也算是门当户对。虽然皇上之前没有跟你透露,可如此安排还是能看出皇上对你的亲事还是费心了。你要知足……”   明珠话里有话,说完便看着成德。成德就算心碎一地,疼痛难当,此刻他也不愿表现出来,因此,他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只点点头,道:“阿玛放心,儿子记住了。”   “恩,你明白就好,咱们男人这一辈子,终究要成家立业,大丈夫要以前途为重,以后那些儿女情长的词你少写吧。”   “阿玛,说的是。阿玛,皇上这一指婚额娘那边……”   “这你不用担心,你额娘就算不愿意,她也知道皇上赐婚那是天大的脸面,她就算再喜欢米思翰那家的丫头,也还是能分清孰轻孰重的。”   纳兰府这边忙着娶亲,瓜尔佳府那边自然忙着嫁女,这两家一时间到成了京城里人们关注的焦点。   皇宫里,乾清宫依旧灯火辉煌,玄烨独自站在门前,昂头望着远方的星辰。为成德指婚的圣旨已经传下去四个时辰了,这四个时辰里太皇太后召见过玄烨,皇后拜见过玄烨,永谦代病重的父亲进宫谢过恩,明珠进宫谢过恩,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动静。如今宫门已闭,玄烨却不死心的还要再等一等。   难道他就不好奇吗?一点儿都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他赐婚?还是他这次真的伤心了,已经准备放弃我了?这不行!朕不准!!他怎么可以放弃朕!!   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安排了这么久,朕所求的,所做的全是为了和他的未来。若是如此苦心被他误解——玄烨想到这里,忽然一个转身叫来李得全,“朕要出宫!”   “啊?!”   与此同时,瓜尔佳府。   乌木螺细梳妆台前,刘嬷嬷正耐心的为面前的女子梳理着发丝。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镜子中脸色苍白的人一眼,安慰道:“姑娘现在已经贵为格格,过几天就要嫁给咱们大清第一的大才子了,这是姑娘的大喜事,怎么你到一点儿都不高兴么?”   这位姑娘正是玄烨自盛京带回来那一位,如今赐名瓜尔佳恩和,过些日子便会以嫡长女的身份嫁给纳兰成德为妻。   被刘嬷嬷这样一问,恩和咳嗽起来,她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下来,喝过刘嬷嬷递过来的水,她扶着胸口,道:“嬷嬷当年是您和阿叔救了我,这么多年我早把你和阿叔看成是自己的父母,所以有件事我不想瞒着您。昨儿个,出宫前皇上招见了我,给了我一到口谕,按照口谕的意思我只要做好纳兰家的媳妇就好了,其余的……”恩和见刘嬷嬷不敢置信的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道:“就是您想的那样。”   刘嬷嬷压低了声音,急道:“那不是守活寡么?!”   恩和却笑了,笑容苦涩,道:“这么多年我的病,您是最清楚的,万一病气过给纳兰公子……”   恩和没有再往下说,刘嬷嬷却叹了口气,将恩和拥入怀里,感叹道:“好孩子,这都是命啊!”   恩和伏在刘嬷嬷怀里好一会儿才又担忧地道:“嬷嬷,这事儿您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被万岁爷追究起来,我们可就罪过大了!”   刘嬷嬷眼里的泪花打起了,心疼地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嬷嬷不说,不说啊!嬷嬷都明白!明白的!”   其实康熙别不担心恩和将此事告诉刘嬷嬷,毕竟刘嬷嬷是宫里出去的人,也跟了他很多年,规矩自然是懂的。   此时玄烨正因为等不到成德的一点反应,心急如焚。他的心乱了,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成德,他就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马上去找人。还是清楚一切安排的李德全比较清醒,他紧跑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在了玄烨面前,颤声道:“奴才斗胆请万岁爷三思啊!”   玄烨很想一脚揣过去,但最终他没有,将抬起的脚收了回来,他盯着李德全,深吸了两口气,才沉声道:“行了,你起来吧!把曹寅给朕找来!”   ‘遵命!’李德全擦擦头上的汗,吁出一口气,忙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曹寅快步走了进来,行过礼后,便听皇上道:“曹寅,朕命你明日去纳兰府替朕送一些贺礼过去,随便看看容若如何,若是还缺什么断什么,你回来向朕如实汇报。”   曹寅领过命,却没有立刻走,欲言又止。   玄烨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有什么事?”   ☆、第79章   曹寅很想问为什么要给成德赐婚,是不是你已经放弃了成德,你们吵架了还是分开了,这是成德的意思么!   但想到眼前这个人是一届帝王,曹寅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出口。行礼告退后,第二日,他便直接去了纳兰府。   这些天纳兰府因成德的婚事人人一张喜气洋洋的脸,众人因不知内情,都认为皇上赐婚那是天大的脸面,也就是他们家公子有这本事连婚事都有皇上亲自给操心着。这种时候,曹寅带来的皇上口谕简直就像定心丸一样,让人们更加认定,纳兰成德在康熙面前那是相当的受宠。   曹寅见到成德的时候,成德正在自己的书房专心作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人的背影,细碎的春雨中那人的背影朦朦胧胧,可就算再不清晰,曹寅依然一眼看出那是一个男子……此情此景,曹寅已经看明白,皇上这次给成德赐婚看来绝对不会是成德的意思,否则都这时候了成德怎么会还紧锁着眉头对着那个人的背影发呆。   笔尖的墨滴到了纸上,成德似乎根本没有发觉,直到曹寅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见是曹寅,眼睛明显一亮,边收起桌案上的画纸边微笑道:“荔轩,你怎么来了?”   曹寅心中苦笑,望着成德明亮的眼眸,他明白那眸中的光芒绝不是为自己所耀,却还是如实道:“皇上让我来看看你——”   话没说完便被成德打断,手臂被成德抓紧,只听成德急急问道:“他都说了什么?!!”   曹寅心中有些酸涩,却还是拍着成德的手安抚他,道:“皇上让我过来看看你大婚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什么短缺的物件。”   成德点了点头,神情瞬间暗淡下来,又摇了摇头,道:“这些事你问过我阿玛就好,我这几天身体不大舒服,阿玛并没有交代我什么事务。”   “你病了?”曹寅急道,忙上下打量成德,离得近了果然发现成德的脸色过于苍白,呼吸急促,仿佛随时都要喘不过气来一样。“你到底怎么了?容若你不要吓我!”   成德摆摆手,揉着胸口在椅子上坐下来,道:“没什么大病,只是着了些凉罢了。”   “那要请郎中看看啊!”   “已经请过了,荔轩你不要担心。”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个小丫鬟端着药盅走了近来,边行礼边道:“大少爷该吃药了。”   “知道了,药放案上,你下去吧。”   小丫鬟小心将药盅放好,退了出去。   曹寅看着成德吃了药,又陪他说了会儿话见成德精神倦怠,怕打扰成德休息,也不便久留便告辞回了宫。   此时康熙正在批折子,听李德全说曹寅求见,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折子将人宣了进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曹寅见皇上如此神情,跪在地上没敢起来,“纳兰府为婚事准备得到是得当,只是,纳兰公子病了……”   “病了?!”玄烨明显一惊,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上去,“怎么会病了?!他得了什么病?”   “回皇上,纳兰公子看着精神不大好,脸色很是苍白……”   玄烨控制不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来回踱着步子,“怎么会病了?明明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曹寅垂直头,心想要不是您突然赐婚,成德好端端的怎会病?既然你还惦记着人家,这又是何苦呢?   玄烨有些按捺不住,他现在真恨不得立刻飞到成德身边,将那个病了的人拥进怀里好好安慰,可惜他虽叫天子,真不是那长了翅膀的龙,他飞不过去,他只能抽个时间出宫!   “李德全!”玄烨叫了一声,见曹寅还在,便挥了挥手让曹寅先下去了。   李德全忙跑进来,问道:“皇上,您叫奴才?”   “是,朕叫你!你去准备准备,朕要出宫一趟!”   “奴才遵旨~”   京城柳泉居分号的生意一直非常不错,每天门庭若市来来往往得几乎都是达官显贵。二楼的一间包厢里,玄烨焦急地等待着,每隔一会儿他就会走到窗前眺望,希望那个人能在下一刻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心里不住的埋怨送信儿的侍卫行动太慢。   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又站到窗前时一辆马车出现在他的视野内,而那个骑马走在马车侧门的人正是他派去给成德送信儿的侍卫。玄烨忙撤回身,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他面色沉静,内心却没来由地忽然紧张起来,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或许是他太在乎成德,又或许是他真的猜不到成德此时心里的想法,他越是想知道成德的想法就越发觉得无法确定,毕竟是他在没有经过成德同意的情况下就给成德赐了婚,他不确定成德会不会还能原谅他。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观察皇上,只觉得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冷风自皇上的后背嗖嗖地刮向自己,他缩了缩肩膀,悄悄往门边挪了两步,同时小声说道:“皇——呃,公子,奴才去门外守着吧?”   “去吧!”玄烨摆摆手。   李德全吁了口气,忙推门出去了。   不多时,门被推开,一人穿着月白的袍子走了进来,门口有李德全殷勤的声音:“公子请,我们爷等您多时了。”   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   成德站在门口,玄烨站在桌案后,两人遥遥相望,良久无声。   直到成德的视线微微朦胧,喉咙不觉哽了下,道:“我来了。”   玄烨拉开椅子,大步走了过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把将人拥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口中轻轻重复道:“容若、容若、容若……”   成德说不出话来,只是同样紧紧抱住玄烨。此刻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不论那道圣旨是为了什么,至少他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还是爱他的。只要玄烨还爱着他这就足够了。   成德将被按在玄烨肩膀的脸抬起来,左手抚摸着玄烨的脸颊,视线一遍又一遍细细描画他的眉眼,然后,将唇凑了上去。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包厢里很快响起了衣物坠地的声音。   ☆、第80章   玄烨闭着眼呼吸均匀地靠在成德胸前,成德脸颊红晕未退气息未稳却舍不得推开压在胸口上似乎睡着的人。   明明只是一些日子未见,却像是隔了几个春秋般的想念。更显得此刻的相拥如蜜糖般的怡甜,腻在了一起就不舍得分开。   成德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脸颊轻轻贴上玄烨的头顶,缓缓闭上了眼眸。赐婚也好,冷战也罢,之前的种种都在此刻化为过眼云烟,与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人相比,与能够如此自然的靠在一起的温暖相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阳光悄然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屋里温馨静怡。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玄烨低声道:“容若,你要信我。”   成德‘恩’了一声,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并未睁开眼睛。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好似才见面就要面对离别。玄烨依依不舍地率先离开了柳泉居分号。成德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玄烨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回去纳兰府。   玄烨靠坐在马车壁上,想着刚刚两人分别时的情景,他再次开口要成德信他,成德点点头,抬起脸对上玄烨的视线,又点了点头。成德的那种坚定,那份无言的承诺,都无形中令玄烨无比安心,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对玄烨来说更像是无言的鼓励一般。   玄烨回到宫中,便将明珠宣了去。皇上发话了,要求明珠抓紧时间操办成德的婚事,务必要赶在年前完婚。   明珠不敢多问,更不敢深想,只忙将皇上吩咐的都一一应下,对于皇上如此关心自己儿子的婚事,他虽然知道绝对不会是因为两人儿时的情谊这么简单,在别人问起的时候他也只能将皇上的厚爱如此解释。   大概是两人见了一面,彼此再没有心结的缘故,打那天之后,宫里给纳兰府的赏赐便没有断过,真是让文武百官个个都眼红不以。   成亲的日子定在腊月十二,这一天也正是纳兰成德十八岁的生日,这个日子是明珠定的,成德虽没有问,但也猜到这里面必定少不了玄烨的掺和。因为他阿玛可是在去了一趟宫里回来便定了这个日子。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成德将手里的书卷放下,负手站到了窗前,冬日夜晚的新月明亮而高远,晕着一圈清亮的光,令人心胸开阔不少。成德微微笑了下,心想,那人为了安排自己的婚礼大概费了不少的心思吧,真想尽快知道他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腊月十一晚,皇宫。   玄烨问李德全道:“都安排好了?”   “回万岁爷,都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腊月十二的清晨,雄鸡初鸣,纳兰府迎亲的队伍已吹着喜庆的锣鼓踏上了回程。   成德身穿大红喜服,胸前大红的绸缎绒花映得整个白玉般的脸颊神采奕奕,可是他的心情却不像脸上这般春风如意。   游街的婚队热闹的锣鼓,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们,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成德的心却越发忐忑不安。虽说他相信玄烨,但想到接下来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拜堂成亲相依一世便无论如何也再难从容。   成德骑着高头大马,心绪万千,他甚至没有发现队尾发生的骚乱。随着周围人群的惊呼声,成德回过神,忙回头看去,就见八个蒙面的黑衣人如离弦之箭般从天而降,他们的身手飞快且干净利落,三两下便将抬着喜轿的轿夫打翻在地,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已抬着喜轿扬长而去。   如疾风般的变化,令众人看傻了眼。成德却来不急细想训练有素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几乎在黑衣人们抬走花轿的同时,他便打马追了上去。此时他想的很简单,简单到只想确保那花轿里人的安全,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般行为在外人眼中看来完全就是新郎官着急要救回自己的妻子。当然这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了。可是,却在他甩开家丁官兵,独自追上花轿时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因为他的及时赶到而生气。   就比如现在,成德焦急地掀开轿帘,探进半个身子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一双满含醋火的眼睛。   然后,成德抑制不桩噗’得一声笑了出来,“你——”   轿子里的人却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轿帘随即甩了下来。   成德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人也实在是太胡闹了,虽这样想着,心中却因刚刚那一幕涌起无限的甜蜜。   官兵和家丁随后赶到,见成德已将花轿抢回,忙上前询问。成德告知他们新娘平安无事,婚礼这才得以顺利进行。   这之后成德再上马脸上自然而然浮现了幸福的笑容。直到明府门口,明珠见儿子这般神情都有些诧异,不过想到刚刚家丁来报说是成德抢回了花轿,因而猜想大概是儿子已见了新娘子,想必儿子是对这位新娘子十分喜爱的了。这样当然是最好的结果。明珠也安心了。   明府极为热闹,来贺礼的人很多,随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唱礼声,整个婚礼进入了高超。   喜宴开始,成德一桌桌的敬酒,他喝得有些醉,但奇怪的是直到送走客人该回洞房的时候,他都不觉得累。   推开洞房的门,入眼一片喜庆的明红,如一把火焰燃烧在成德的心里。那人静静的坐在床边,他是在等他,也难为他身为九五至尊能为了自己做到这般。   桌上摆着合卺酒,成德关好门,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就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的珍惜,当他挑开大红盖头的那一瞬间,淬不及防地被坐着的人一把拉过去,压倒在床。   “你太慢了!”玄烨不满地抱怨着。   成德抬手摸着上方人的脸,轻声说道:“还没喝酒呢。”   玄烨没好气地回身将桌上的酒壶一把拿了过来,昂头喝了一口,便吻了下去。   香案上的高大红烛发出几声噼啪的响声。   床边的帷幔一层层地落了下来,里面自然是春光无限好。   正所谓——   落红片片浑如雾,不教更觅桃源路。香径晚风暖,月在花飞处。   蔷薇影幽空凝伫,任碧飐轻衫萦住。惊起早栖鹊,飞过千秋去。   (正文完)   ☆、第81章   饮水诗?别意   独拥余香冷不胜,残更数尽思腾腾。   今宵便有随风梦,知在红楼第几层?   婚后,玄烨将秘密修葺于玉泉山脚下的一座别院送给成德,命名为桑榆墅。并于桑榆墅中设渌水亭,以为成德平日聚友之所。桑榆墅可谓玄烨精心为成德所建,亭台、楼阁、水榭、花园无处不透露着用心二字,精雕细琢,巧夺天工,处处透着玄烨对成德的宠爱。   桑榆墅西北有一座三层红楼,东西北三面临翁山泊水,仅南面有回廊与主园相连。此处距离畅春园,骑马不足半个时辰的路程,由此也可推断玄烨当初选址于此的初衷。   成德婚后便搬出明珠府,而携家眷居住于此。恩和作为成德名义上的妻子,自然是跟了过来。只不过她住在主园里,而成德则是居于红楼。   新婚那头一个月,玄烨借口搬到畅春园居住,但一天里多半的时间却是腻在成德的红楼,甚至后来干脆将奏折都搬到了红楼,省去了这一天中车马来回的时间。两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自不必提。   腊月底,宫里事多,玄烨不得不提前回宫。他真恨不得将成德系在腰带之上走哪儿都带着,可惜前几日成德被他折腾得恨了,这两天正逢身体微恙,懒懒得躺在床上,每日昏睡多半天。成德得知他要回宫,本也打算跟他回去,可玄烨见成德虚弱的模样,又哪里舍得再令他受罪?   玄烨抱着成德,轻轻吻着他的面颊,隐下心中不舍,安慰道:“我不过回宫几日,便来陪你,你身子不舒服,就别勉强自己了!”   成德斜着眼睛看他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我舍不得……”   只一句话,瞬间点亮玄烨双眸,令他激动得将人紧紧揉进怀里,微低下头,去吻成德的嘴唇。两人的呼吸渐渐紊乱,衣料窸窣的声音……当玄烨的手探向成德身后,却被成德一把握住。   只听成德略赫颜地道:“还肿着呢。”   玄烨的手停在了成德的腰上,唇却沿着成德漂亮结实的胸膛一路向下,最终含住了滴泪的前端。   成德痉挛般抽动,一个‘你’字卡在喉间随即化为声声急喘。   ……   屋里的炭炉发出‘哔’的一声,床上的人儿尚在熟睡。玄烨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细细端详眼前人儿,心中柔肠百转,眼中爱意浓浓,无须言表。   那天玄烨回宫,成德并没有随行。   然而几天之后,宫中传出消息,惠贵人产子,封妃。   若说毫不在意?怎么可能。单是二人如今这般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感情,这则消息对成德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而如今,成德心中比谁都明白,如今日这般的消息往后的日子里定然还会有。只是想起孩子的母亲纳兰惠芷,成德心中尤其难过罢了。   成德明白,关于子嗣之事他实在无法要求玄烨更多,毕竟自己身为男人,是无法为玄烨繁衍后代的。而就他自个儿而言,他对女人又实在提不起那兴致,固然也就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索性他还愿意相信玄烨对他的情谊是真心的,而且对此深信不疑。   而玄烨也确实用行动证明了他对成德的一片真心,从未有令成德失望过。   孩子出生后取名保清,其意不言而喻,当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对这个孩子宠爱有加时,玄烨甚至都没有多看那孩子一眼,出生当天安排好一应事宜,竟连夜出了宫。这一走,甚至连孩子的满月酒都没有出席。   那天夜里玄烨连夜出宫,策马扬鞭所奔之处便是成德的红楼。   也是那天夜里,成德夜不能寐,站在红楼三层,临窗而立,遥遥地望着翁山泊的水面出神。耳边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点亮了成德失神的双眸。待他回眸看去,那人已经身披一层寒霜站到他的身后。   玄烨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成德定定望着他,嘴唇蠕动半晌无言,只眸中升起一层氤氲的水雾。   玄烨大步走向成德,及至近前,展开双臂将人一把抱住,又道了一句‘对不起’。   成德摇了摇头,半晌,突然问道:“若我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儿,如何?”   玄烨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要不准,然而拒绝的话随着怀中人儿隐忍的轻颤终是无法出口,将人更紧的抱了,吻着唇瓣,望着对方双眼,诺许道:“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皇后赫舍里氏生皇七子取名保成,皇后薨。保成自一出生便受封为太子,由康熙帝亲自抚养,于畅春园内。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