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首先,这是一篇BL+一女二夫的小说,怕雷的、觉得恶心的现在就可以关掉走人。 然后,对于本文两位男主和一位女主之间的感情,我个人认为是真挚而感人的。我一直认为感情有时候未必能分得那么清楚,比如亲情和爱情,有时候就是模糊的,本文里面正是如此。但无论是什么感情,他们对对方的爱都已经达到了胜过一切包括自身生命的地步。至于他们和女主之间的感情,是在恩情的基础上逐渐发展起来的,经过无数考验之后,你可以说这是亲情,也可以认为这是爱情,但是,你不能说这只是利用。 这个故事明显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我希望通过自己的描写可以让大家真实感受到并相信三个人之间确实存在生死相随的感情。 这个故事中的人物首先感动了我自己,所以我才会坚持写出来。从2006年的5月开始动笔写这个故事,到现在一年多了,如果不能接受,没有人拿着刀子逼您看,不要看到最后一章再来骂我让您觉得恶心了。 请尊重别人的劳动,也是尊重你自己。 明月高悬,秋风送爽,今日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之日。几株金桂让整个小院都浸染在时浓时淡的花香中,一株高大的银杏飘落几枚黄叶,更显得小院的静谧。廊下的灯火在风中闪动着,昏黄的光亮似乎带着几分莫名的凄凉。 在这本是合家团圆的时刻,美好的月色下,小院的空气中却浮动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氛。 小院里三间房屋坐北朝南静静矗立在黑暗中,中间的小屋门前,一个白色身影静立在黑暗中异常显眼。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纤细高挑的个头,俊美的面容的有着不合年龄的沉着冷静,晚风飞舞着他白色的衣袍和黑色长发,猎猎作响。 少年漆黑的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紧关着的大门。一扇门,隔绝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门外月色明朗,门内却昏暗一片。 三天了,他还没有想通吗?少年一声轻叹,伸出手放在门闩的位置轻轻一拍,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随着开启的木门洒进房间里,一阵木屑翻飞,木门的门闩已经化作粉末随风轻扬,飘落在地面歪歪倒倒无数的酒瓶上。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少年皱着眉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布置少年原本非常熟悉。左窗下一张黄梨木的宽大书桌,对面一个小茶几,旁边两张小凳子;靠墙有一个红木旧衣柜,前面有一张老藤椅;一道四折丝帛屏风将房间隔成两个部分,上面绣着松梅竹兰四景,后面是一张垂着纱帐的红漆雕花大床。 但此刻,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茶几上的茶壶茶杯、两张小凳子、屏风……总之房间里可以摔的东西全都缺胳膊短腿乱七八糟地躺在地面上。 少年踢开眼前的酒瓶子,慢慢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晚风带着明亮的月光和清新的空气闯进屋来,终于唤醒了房间的主人。 “谁……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谁让你打开窗户的?我不要见到月光……出去!你不要管我,出去……” 寻音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地上,靠着床柱隐身在黑暗中。 少年走了过去,紧紧咬着牙看着眼前的男子。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上满是污渍和褶皱,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凌乱的黑色长发覆在面上,浓浓的眉毛纠集着心痛,深陷的眼眶中一双深邃的黑眸盛满痛苦和疲惫,下巴上黑乎乎的胡渣子,满脸的狼狈、憔悴、伤心、失意、痛苦…… “大哥……”少年蹲下身来,拂开兄长易天行的乱发,用伤痛的双眼与其对视着。 坐在地上的易天行因为少年眼中的痛苦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天翔,你……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说着,他倾身向前,握住了少年的手臂。 “大哥,你不要我了吗?你不再保护我、关心我了吗?”白衣少年易天翔轻轻开口,满腔的担忧和受伤。 易天行抚上天翔的脸,看着那双期盼和受伤的眸子,轻柔而温暖地说:“天翔,只要大哥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会保护你一天……大哥只有你了,只有你……” 天翔还留存着几分稚气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双手捧着兄长的脸说:“是啊,大哥你还有我,你还要保护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大哥,天翔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大哥,以后就让天翔陪伴你好不好?我们俩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天翔……”易天行一眨眼,双眼闪动着点点泪光,却微微摇头道,“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不,等你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爱人,你就会离开我了……你怎么可能永远跟我在一起?永远不离开我?” “大哥——”天翔扑到兄长怀里,紧紧抱住他,“天翔永远不离开你,就算全天下都背弃你,天翔也会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大哥,天翔……天翔喜欢你,今生今世,大哥就是天翔最爱的人……” 脸上犹带着几分潮红,天翔深吸一口气,吻上大哥的眉心、鼻子、脸颊、双唇…… 偷偷爱了大哥近十年,今天终于亲吻了他,像那些女人一样。哦,不,那些女人根本不配爱他大哥,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是他的阳光他的生命,只有他才会毫无保留地爱着大哥,只有他配拥有大哥的爱…… “你,喜欢我?天翔……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对……”易天行摇摇头,到底有什么不对呢? 没有什么不对,只除了我们都是男子……易天翔灿然一笑,“大哥,天翔是你的,永远属于你,永远爱你,是你的唯一……”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大哥的额头,深情而坚定地说。 “天翔,是我的唯一……对啊,我还有天翔……”易天行迷蒙地望着眼前俊美胜过女子的容颜,感受着他双唇的温暖和柔软,逐渐化被动为主动。他抱得那么紧,仿佛担心一松手自己唯一的拥有就会消失不见……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大开的窗户照进来,一阵清风夹着花香在屋里飘荡,昨晚的昏暗、压抑、酒气一扫而光,尽管地面仍旧一片狼藉,阳光照耀下的房间却显得宁静而温暖。 纱帐里面,一条丝被掩着两个赤身裸体的人儿,长长的黑发在枕上纠缠着,一条修长而强势的手臂露在丝被外面,上面缀满细碎的伤痕,其中一条长约三寸的疤痕异常显眼,可以想象,当初那个伤口再深一点的话,也许这条手臂就不存在了…… 忽然,其中一人清醒过来,乍然入眼的明亮让他立即眯上眼睛,怎么头有点疼……“啊?!”乍见满地狼藉,然后感觉到自己怀里温暖的身体,而后昨夜模糊的片断猛然涌入脑海中。立时,悔恨和恐惧就全然占领了他的意识。 “天,天翔?”天啊,他对天翔做了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对天翔?易天行,你混蛋!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珍若生命的天翔做这种事? “大哥,你醒了……我想再睡儿,昨晚人家可被你累坏了……”天翔迷迷糊糊醒来,嘴角仍带着幸福甜蜜的微笑。没想到做这种事情会这么痛哦,更没想到第二天还会腰酸背痛头脑发昏的…… “……”易天行又呆了呆,不就是个女人的背叛么?就让他堕落至此?天翔……他的天翔……“天翔,对不起……” “嗯?大哥,你说什么?”天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慢慢撑起身体看着易天行。 “这个……天翔,我……”易天行嘴张了又张,却不知该怎么说。 天翔立即就明白了。只见他脸上一红,忽然埋首在易天行胸口,听着大哥的心跳说:“大哥,你已经答应我了,以后可不许反悔……” “什么?”怎么回事?易天行想了想,可是除了那些激情的画面其他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昨晚说什么了? 天翔忽然又抬头,红着脸,却坚定地看着易天行的双眼说:“你答应我以后我们永远不分开,永远保护我……大哥,我是你的唯一,你也是我的唯一,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易天行怔怔地看着一尺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慢慢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大哥?你后悔了吗?你……”天翔的眼神忽然变得慌乱,双眸无法掩饰的受伤。 易天行心疼地捧着他的脸,立即安慰道:“不,大哥没有后悔,我只是……天翔,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可是我们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兄弟之间的感情,大哥也想与你永远不分开,可是天翔,我们毕竟……” 易天翔微微一笑,摇着头说:“我知道,我们都是男人,很难融于世俗的目光,可是天翔就是喜欢大哥,我就是想跟大哥一辈子在一起……别人怎么想我才不在乎,只要我们觉得快乐就好了。大哥,天翔想让你幸福,那也是天翔的幸福……” “天翔,你还这么小,我……也许等你长大了……” 易天行带着几分迟疑的话被天翔打断了。 “大哥,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喜欢女人……”天翔不加掩饰自己心中的受伤。 “没有!”易天行紧紧抱住天翔,“我再也不会相信女人了,以后,大哥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唯一。”顿了顿,他还是迟疑地补了一句:“我只是担心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天翔的回答非常坚决。 易天行动情地望着天翔,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蛋细细抚摸,他们真的可以相爱么?忽然间,天翔近在咫尺的面容变得模糊,一眨眼,脸上便滚落两串泪珠。怎么回事?下雨了么?他忽然闭上双眼,吻上天翔柔软红润的双唇,心疼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咦?我怎么觉得你的头好烫?”易天行这才觉察到天翔的体温不正常。 “唔,我好像有点发烧呢,大哥……” 第一章(1、2)八年后,东明湖畔,擎风山庄。 擎风山庄是近年来武林中的一个传奇,两个年轻人凭着诡异莫测的武功和惊人的财力成为独立于黑白两道之外的一股奇怪势力。擎风山庄经营着众多的酒楼、钱庄、当铺、赌场,短短五年的发展即跻身为江湖五大势力之一。 没有人知道擎风山庄两位庄主的确切来历,只知道两人武功高绝,大庄主易天行出道不久就得到一个冷面阎王的称号,据闻他不出手则罢,只要出手,必然是冷血无情,剑下从无活口;当时二庄主易天翔正值弱冠,一张胜过无数美女的俊颜时常带着灿烂的笑容,但行事却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人称玉面狐狸。不过这两人虽然武功高强,却不太喜欢江湖纷争,只把全部心思放在商业发展上。在黑道不敢惹,白道也不为难的情况下,加上两人确实有些本事,这才在短短几年里发展成为江湖上不分正邪无人敢惹的势力。 据闻两人是亲兄弟,虽然长得不怎么像,但感情却是很好。有传言说两人感情好到经常同榻而眠,甚至共玩一个女人的地步,但也有传言说这两人实际上有断袖之癖,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这才在山庄里养了一群歌姬。传言也就是传言,因为主角从来没有出来澄清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探查真相。 时值初春,万物复苏,点点新绿或浓或淡渐次冒出头来,白梅尚未凋零,迎春的杜鹃和樱花已经吐露芬芳。 擎风山庄临水的听涛小筑内,二庄主易天翔的卧房。 黄梨木的雕花大床上,激情后的两个人正搂着彼此喘着粗气。 “大哥,有点冷。”易天翔慵懒地靠在易天行怀里,赤裸的身躯还留存着激情的痕迹,无数深深浅浅青青紫紫的吻痕,以及无数细小的汗珠。唉,累死了!大哥真是太疯狂了,不过,呵呵,他感到好幸福哦!只是身体有点受不住……大哥还真是守诺呢,这么多年了,除了自己,他还真的从不碰别的人一下呢,不管男的女的,他的眼里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其实,大哥还是害怕受伤害吧! 闻言,易天行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随即轻轻拉过棉被将自己和天翔盖好。“累了?嗯?”他无比温柔无比深情地再次吻了一下天翔的额头。 易天翔无意识地抚摸着大哥的胸膛,迷迷糊糊地回答:“累死我了……” “谁让你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易天行似乎丝毫没有睡意,搂着天翔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肩,另一只手却滑到他的臀部。 原本陷入昏睡状态的易天翔忽然感觉到下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着自己,顿时汗毛直竖,立即清醒过来。 “醒了?”易天行勾着嘴角问。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温柔,以及……几分情欲的诱惑…… “大哥……”易天翔长长地叫了一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儿,让易天行从耳朵一直甜到心里。“我真的不行了……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为了早点回来,我已经两天没睡觉了……要不你叫个女人过来……” “什么?不早说……”易天行心疼地在他耳边留下一个轻吻,说:“快点睡吧,我不闹你就是……”易天行紧紧将天翔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脊背,脑子里出现的却是他们相依为命共度难关的日子……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天翔是属于自己的,只有他会用整个生命来爱自己…… 天翔,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的誓言,我会用我的整个生命用我所有的感情来回报你…… 女人?那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最恶毒的动物,碰触她们只会弄脏了自己。如果不是天翔偶尔喜欢找女人发泄,他怎么会设立一座春风楼养一群歌姬? 唉,天翔这点最不可爱了,他怎么能将自己推给别的人呢?既然两个人相爱,中间就不应该有别人才对,感情不能背叛,身体也不能背叛啊,难道男人就可以不计较这些?虽然知道天翔也只把女人当成泄欲工具,他也相信天翔爱的人只有自己,可天翔总喜欢弄个女人过来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若不是为了讨好天翔,他是决计不会让女人上他们的床的…… 又想了一阵儿,易天行悠悠地叹了口气,心道:算了,只要天翔高兴就好…… 第二天,当易天翔醒来的时候,易天行已经不在身边了。“来人!” “二庄主要起了吗?”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女轻轻推门进来,从她的穿着打扮和气质来看,绝对看不出她是个侍女。不过,她也不是一般的侍女,她是二庄主的贴身侍女。 “玲珑啊,大庄主呢?”易天行轻轻揉着额头。唉,这些天来奔波劳累,刚刚回来又纵欲过度,会头疼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回禀二庄主,大庄主一大早就去吟松阁了,临走前吩咐您好生歇息,今天就不必过去了。晚上他会回来与您共进晚餐的……”少女聪明又伶俐,果然不愧自己玲珑的名字,她总能将易天行的意思转达得清楚又自然。 “嗯,知道了。我饿了,先准备些清淡的粥和小菜吧!饭后再沐浴。”易天行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如果不是饿得实在睡不着,他还不想起床呢。真奇怪,大哥的精力怎么就那么好?难道上面和下面就有那么大的差别? “是!请二庄主移驾花厅,大庄主吩咐过,厨房一直准备着呢。”玲珑熟练地帮易天翔穿好衣服,然后接过小丫环端来热水,帮易天翔简单梳洗。 易天翔穿过屏风,出卧房大门,然后穿过一道回廊,就到了他和易天行平时共餐的小花厅。 闻着空气中熟悉又清新的花香,易天翔心情大好。刚坐下,六道精致而又清淡的小菜便迅速送了上来。连日劳累,虽然饿,但却没什么胃口,不过闻着小米粥的清香,入眼的全是自己爱吃的清淡小菜,胃口不觉得好多了。还是大哥细心啊……想到这里,易天翔冷洌的俊脸上晕染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一个新来的侍女忍不住被他的笑容所吸引,呆呆地望着他。都说大庄主深沉,二庄主狠辣,她怎么看着两位庄主都是那么英俊不凡呢?不过好奇怪,听说昨晚大庄主住在听涛小筑呢!难道真如外面的传闻所说,二位庄主真的有短袖之癖? 易天翔感觉到侍女注视的目光,黑眸一转,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喻宏!” “奴才在!”一个中年男仆迅速从屏风后面走过来跪在餐桌前三米开外。 “嗯,”易天行示意的目光转向那个侍女,“我以后不想再看见她。” “是的,奴才明白了。”喻宏躬身领命下去,同时带走了那个新来的侍女。 玲珑禁不住心底一颤。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没了。也许那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其他人也暗自捏了把汗,行事越发小心,连眼珠子也不敢乱动,特别不敢偷偷打量易天翔的脸。 易天翔神色自若地用餐完毕,漱口,然后沐浴。再次回到房间里,床单和棉被都已经换过,门窗全都打开透气,屋子里换了熏香,花瓶里的鲜花也已经换过了…… “嗯,很好!”易天翔点点头,上床继续补眠。得抓紧时间多睡会儿,他估计今晚又没什么时间睡觉。想着大哥,他脸上的神色不知不觉中变得异常柔和,想着,想着,他已经进入梦乡,但脸上仍旧留存着那个温柔而又满足的笑意。 玲珑轻轻走过去帮他把被子外面的一条手臂盖好。虽然是春天了,但屋子里依然有些凉。接着,她又关掉一扇窗户,风大了怕主子着凉,可是主子又喜欢外面清醒的空气,所以还得留一扇通风。 玲珑默默地做着这些琐碎小事,然后悄然离开。刚才见过喻宏了,他偷偷向自己示意二庄主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她知道山庄里很多人都羡慕她是二庄主的贴身侍女,也有人暗自猜测着她和二庄主也许有些不清不白的关系,但其实她与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她呆在二庄主身边的时间长,她比别人更得加倍小心。所以,即便他睡着了,她也不会偷看一眼…… 唉,其实二庄主的心思比大庄主更难猜,一个不小心,她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在二庄主心里,人命同猪阿狗阿的没什么区别,只除了大庄主。对了,二庄主的那条狗也比人金贵,听说大庄主也挺喜欢的…… 第一章(3)夜幕降临,饭菜也准备好了,易天翔已经洗漱完毕,穿戴一新等着易天行回来。 怎么大哥还没过来?易天翔皱眉道:“什么时辰了?” “回二庄主,大庄主已经离开吟松苑,马上就到了。”喻宏知道主子实际上不是问时辰,而是因为大庄主还没有来,所以有些不耐。 “嗯,知道了。”易天翔高兴地站起身来往门口迎去,满脸的兴奋和期待竟然像个孩子。 远远地,易天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灯火辉煌的走廊尽头。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五个人,但是看在易天翔眼睛里却只有一个,他嘴角一扬,温柔而欣喜的笑容已经爬上俊美的脸庞。 易天行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双充满了惊喜的双眸,只一个期待的眼神,他浑身的疲惫顿时消散,心里只有暖洋洋的幸福和甜蜜。 “大哥!”易天翔高兴地叫了一声,人已经向着易天行奔了过去。 易天行一把搂住飞奔过来的天翔,笑骂道:“真是的,还像个孩子一样……今天睡得好么?还累不累?以后不许这么赶时间了,要是舍不得我就别离开我,随便派个人出去就是了……”说话间,他已经牵着天翔的手走进花厅。 “随便派个人我怎么放心?”易天翔不满地瞪了易天行一眼。这是属于他们的事业,他怎么放心交给外人? 易天行宠溺地搂着易天翔的肩,温柔地看着天翔故作生气的眸子。“都是些身外之物罢了,不必看得太认真,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唉,你不懂啦……”天翔挥挥手打断易天行的话,“如果我们没有这些权势,你以为我们还能过得这么逍遥快乐吗?你以为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会放过我们?” 这倒也是。易天行点点头。“不过我们可以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我们……” “为什么我们要隐居起来?就因为我们的感情不符合他们的道德标准?哼!我从来不认为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对,我们的感情并没有伤害到别人,他们不想看可以不看,为什么要我们躲起来?”易天翔反驳道。 易天行诧异地看着天翔,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们并没有错,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易天翔开心地笑了,眼中有意闪现出几分得意:看吧,还是我聪明吧? 真像个孩子!易天行哑然失笑道:“对,还是你聪明!最聪明!”忽然,他眼睛一亮,说:“那以后有事情我们一起出去好了。” “那怎么行?山庄里不能没有人主持!”天翔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那你留下,我出去!”易天行好笑地看着天翔气呼呼的样子,只觉得孩子气的他分外可爱。想到每一次天翔出去都那么辛苦,他真是好生心疼。 “不行!我对大局把握不好,还是得你留下。”天翔再次摇头否定了易天行的提议,心里却甜丝丝的,看来这次可把大哥憋坏了。也怪他自己了,他不是带了那么多女人回来养在山庄里么?也不知道废物利用…… “算了,说不过你,反正一时半会儿你是别想着再出去了。”易天行忽然抓住天翔的左手放到自己怀里。 易天翔心中一荡,忽然坏坏地笑着问:“大哥,你今天累不累?” 易天行知道他一定又有什么主意,一时间却猜不透。天翔的想法向来都是与众不同的。“还好,今天没什么大事。” “我今天睡了一天,精神很好。”天翔眨了眨眼提示道。 “怎么?又要跟我比赛?”易天行挑眉,满眼的笑。 “哼,你就等着吧!”易天翔喝了一口酒,下巴高高地翘着。 易天行凑近天翔的耳朵暧昧地说:“嗯,我很期待你今晚的表现。来,多吃点,补充点体力!”他夹了一片春笋喂进天翔嘴里,随即又凑上自己的唇咬掉外面的半截。 …… 服侍的仆人站在三米开外,对两位主子这样卿卿我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都知道不该看的绝对不能看,不该想的更不要想。 在擎风山庄,两位庄主的事情是公开的秘密,两位当事人也很看得开,并不在人前忌讳什么,所以江湖上的人大多都知道点儿。不过人家不介意你知道并不表示你就可以到处说,所以要在擎风山庄当下人,第一条就是要管住自己的嘴。要学会处事不惊,要视而不见,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易天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易天行全身青青紫紫的吻痕。 易天行微眯着眼睛,舒服地躺在床上,嘴角勾勒出一个极温柔的笑容。 “怎么样?今晚我厉害吧?”天翔单手撑着头靠着易天行,眼光迷恋着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坏坏地抚摸他的乳头。 “要不,再来一次?”易天行邪气一笑,双唇轻轻刷过天翔的耳垂。 易天翔忍不住一阵颤栗,撑着头的手一时无力,一下子整个身子都跌落在易天行怀里。“大,大哥,你,你还有力气?”天翔忍不住头冒冷汗。大哥的精力真是吓死人! “你不是还很精神么?”易天行顺势搂着天翔不让他起身,随即又笑着说:“你今晚的表现确实很好,我很高兴。要不……你在上面做一次吧?在上面不累的。” “不要!”易天翔拒绝得很坚决,似乎连考虑都没有必要。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在上面做过,难道都不想的么?在上面真的很舒服哦!肯定比在下面舒服得多……”易天行继续一百零一次诱惑道。 “都说了我不会同意的,以后不要再提了!”易天翔生气地抱着易天行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在上面比下面舒服的多,所以他才那么坚持。他绝对不能让大哥受哪怕一丁点不该受的痛苦,他千方百计才将大哥从女人手里抢过来,绝对不能让大哥有丝毫后悔的机会。再说了,即便大哥技术那么好他仍旧会感觉到痛和不适,更不用说纵欲后第二天的腰酸背痛了。如果让大哥知道在下面会那么痛,他以后还会这么毫无顾忌地爱自己么? “可是我不明白,难道……你都不会想要我么?”易天行幽幽地说,语气和神情都带着几分幽怨。 “我说过了,大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以被压在下面?”易天翔忍不住翻个了个白眼。又想骗他。哼! “可是你又不是别人……我想要被你抱……”易天行继续“幽怨”,还可怜兮兮地冲着易天翔眨了眨眼睛。 “噗嗤——”易天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得了,大哥,别装了。你这个形象扮起怨妇来一点都不像。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同意的。你自己不也说在上面会比较舒服么?我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了……” 易天行因为天翔最后这句话而闭口沉思。易天翔却像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抬起头来认真地说:“大哥,我们生个孩子吧!” “什么?”易天行吃惊地一下子坐起身来,他没有听错吧?天翔说什么?他们生个孩子?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生孩子?“我们……怎么可能……生孩子……” “你先听我说,我都想过了……”易天翔满脸兴奋地搂着易天行说,“我们去找个女人来帮忙不就好了吗?到时候让她跟我们住在一起,我碰她一次你也要碰她一次,这样子等她怀孕了哪里还分得清是我的还是你的,那不就是我们的孩子么?” 易天行哭笑不得。这个天翔就是鬼主意多。可是,真的要他与女人交欢?留下自己的种子?八年没有碰过女人了,当年因为天翔而发的誓言,难道如今又要因为天翔破例么? “大哥,怎么样?我的办法好吧?”故意忽略大哥沉思的神情,天翔得意地挑了挑眉。 易天行一把将天翔按倒在床上,紧接着就是一个长长的吻。良久,他才放开天翔说:“你准备找哪个女人帮忙?” “人选待定。既然是我们孩子的娘,那一定得好好选选才行。嗯,要聪明漂亮,要知书达理,要温柔善良,最好出身 ,但她的家族势力不能太大了,否则她定然不会乖乖听话……”易天翔认真地说着女人的基本条件。 易天行白了他一眼说:“天底下有这种动物吗?” “怎么没有?只要用心去找,就一定能找到的,你耐心一点好好?”天翔不满地瞪了易天行一眼。 “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只要你高兴就好……”易天行一个翻身将天翔压在身下,随即在他身上落下一个个细细的吻。 “大哥,人家还没有说完呢……” “明天再说!” “我要亲自去找,一定能找到……” “什么?你又要出去?不行!我不放人!” “……我,我让喻宏去还不行吗?人家也不想离开你的……” “这句话我爱听……来,奖励一下……” “唔,上次你说惩罚时也这样……” “呵呵……殊途同归嘛……” ……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易天翔躺在易天行怀里,眯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无法忘记大哥看着喻达一家三口在一起时那一怔的表情,也无法忘记大哥看着小孩子时眼底掩饰不住的温柔。他可以将喻达的妻儿赶出山庄,可以蛮不讲理地要求山庄里所有男女不准谈情说爱,不准生孩子,也可以将大哥留在山庄这个看不见任何孩子的地方,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外辛苦奔波,但是他不能让大哥在有了他之后还有丝毫不快乐,他不要大哥因为爱他而在生命里留下任何遗憾…… 易天翔起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用了早饭兼午饭,他躺在浴池里给喻宏分派新任务,命他立即出去寻找“他和大哥的孩子的母亲”的合适人选。等喻宏将初选女子的资料带回来他再亲自去挑选好了,才回来,他还真不想这么快又离开大哥呢……想到大哥,他不知不觉中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昨晚累死他了,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榨干了大哥的体力,想不到今天他又拖到午后才起床,而听玲珑说,大哥一大早就起床去吟松阁处理事务去了。 想到自己的那个计划,易天翔忍不住又笑了。不过,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又怎么办呢?是把那个女人关起来还是干脆杀掉呢?嗯,还是到时候看大哥的意思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二庄主,水凉了,您还是起身吧!”玲珑站在一米开外小声请命,看易天翔似乎没有动身的打算,她又说:“要不再加些热水?” “嗯,起吧……”易天翔略微点头,慢吞吞地从宽大的浴池里站起身来。玲珑这才往后打了个手势,让小丫环们将擦水的毛巾和换洗的衣物带进来。 易天翔静静地站着让玲珑擦干自己身上的水珠,然后穿上衣服。忽然,他若有所思的看玲珑,说:“玲珑,其实你也挺漂亮的……” 玲珑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手一滞,心更慌,腰带怎么也系不好。 “怎么了?”易天翔轻轻抬起玲珑的下巴,“你怕我?” 玲珑“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请二庄主恕罪!” 易天翔眯着眼睛摸摸自己的下巴,他就这么让人害怕?连玲珑也怕他? “玲珑,你跟着我几年了?”易天翔自己穿戴好,温和地问道。 “回禀二庄主,玲珑来到擎风山庄五年了……”玲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答道。 “知道为什么我偏偏让你服侍我么?”易天翔眯着眼睛扫了玲珑一眼,面无表情地问。 “奴婢,奴婢不知……”玲珑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颤抖着回答。 易天翔淡淡一笑,温柔地看着玲珑,但他的目光却似乎透过玲珑看着另外一个人,他的温柔他的笑容都不是为她绽放的。“因为你长得像个一个人,一个跟你一般大的少女,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她……所以你不用怕我,只要你不犯大错,我是不会责怪你的。明白了么?嗯?” “是,奴婢知道了……”原来是个替身。玲珑并没有为此放下心来,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只是,二庄主的温柔和笑容也会给女人么?那会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晚上,易天翔的卧室。 珠帘隔开的外间,两个女子相对而坐,静谧无声。两人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只不过一个清纯宁静,一个娇媚不安。清纯宁静见怪不怪的是玲珑,另一个娇媚女子是山庄里最得宠的歌姬,名字就叫做玉容。这女子二十来岁的样子,体态丰满,姿容美艳,白皙的皮肤又细又滑,轻纱裹体,外面罩着一件厚厚狐毛披风。 此刻,玉容偷偷瞅了瞅对面的玲珑,心中既有几分得意又隐隐有些悲哀。虽然二位庄主最爱招她侍寝,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在二位庄主眼里什么都不是,甚至连玲珑这个婢女都不如。大庄主就不必说了,他是一根手指头也不愿碰触自己的,就是二庄主,也不过把自己当成泄欲的工具。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迷醉于二庄主俊美的面孔和强壮的身体,不管他心里把她当什么,她总归与他曾经那么亲密过。 两人正陷入沉思,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玲珑知道二位庄主一定是从楼下浴池里沐浴后直接进了卧室。随即,便听到易天翔慵懒地一声召唤:“进来!” 玲珑和玉容同时站起身来,玉容脱去所有衣衫,带着迷人的笑容赤身裸体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庄主……” 刚到床边,玉容便被易天翔拉上床,仰面摔在床上。紧接着易天翔用膝分开她的双腿,一个挺身即进入她的身体。玉容低叫了一声,虽然因为易天翔的粗鲁而感到疼痛,但她此刻心中却只有欣喜和不解。以前,易天翔从来都是直插后庭的,跟那个比起来,这点痛算什么呢?而更重要的是,她明白前后之间的区别。难道二庄主…… 易天行靠在床头,身上搭着一条丝被,眼睛微微眯着,似乎累了,又似乎对易天翔的“爱好”有些不满。 玉容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庄主向来讨厌女人,更何况自己“抢”了他最爱的二庄主。 易天翔一边用力揉搓着玉容丰满的乳房,一边在她体内猛烈冲刺,冷不防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滋味如何?” “……”易天翔呆了呆,不明白今天大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打扰”自己。 “你以前从来不走前面的。”易天行眼皮一翻,扫了两人交合的地方一眼,嘴角一扬,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我以为你不知道还可以走前面的……” 易天翔总算明白了大哥话里的意思,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易天行,一泄气,立即就射了。原来大哥吃醋了!他立即起身,然后一脚将玉容踢下床,冷冷地吼了一声:“滚!” 玉容回头往床上看了一眼,又惊又怕地赶紧爬起来快步走了出去。回头的瞬间她看见了大庄主的难得一见的笑容,可是她却觉得那个笑容好可怕。大庄主脸上虽然在笑,可是他的眼光……却冷得像刀,而自己就是他待宰的猎物…… 易天翔拉开丝被躺到易天行身边,在他腰上掐了一下道:“怎么,你生气了?” “……”沉默了一阵之后,易天行才淡淡一笑,说:“你还没回答我呢?感觉如何?” 易天翔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易天行,知道他在吃醋,却故意眨着眼睛说:“我想想看……嗯,好像也不怎么样……”偷偷瞥了一眼易天行越来越臭的脸,他终于噗嗤一笑道:“我这是在练习呢!等我找个女人回来,不走前面怎么会有孩子?” 易天行笑了,这回不但嘴角,连眼睛里都满是笑意。 “哼!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易天翔瞪了易天行一眼,然后猛然将他扑倒,狠狠地吻上他的唇……“大哥,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多久之后,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 易天行什么话也没说,只用力地抱紧了天翔,激烈地回应他的吻。临睡前,易天翔听到一句轻柔得不太真实的话:“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胡乱吃醋了,只要你高兴就好……” 十日后,聚英城外。 官道上,两匹精壮漂亮的马儿一前一后疾驰着。三岔路口前,前面一匹白马正要往前跑,却听后面一人勒住马停了下来。 “二公子,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去元华寺上个香吧!”后面一匹枣红马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指着左面一座山峰说。 “上香?你什么时候相信这个了?”前面白马上的年轻男子一脸不耐烦地说。 “二公子,属下听说元华寺后山上有很大一片桃林,如今正值花期,定有许多大家闺秀借上香之名去后山赏花,我们不妨去碰碰运气。”见主子有些不高兴,喻宏收敛起心中的畏惧,淡笑着回答。 白马上易天翔没有说话,却扭转马头上了去往元华寺的小道。 元华寺虽然不是很高,但想要骑马上去却是万万不行的,所以山脚下有人开了一家店面,卖些茶水饭菜,同时也可以帮上山的香客照看马匹和大宗的行李。 易天翔要了一杯茶,等喻宏寄养好马匹便立即上山。虽没有马匹,地势也颇有些陡峭,但两人却走得很快,不过一刻钟之后,就来到元华寺前的千级石阶。 虽说名为千级石阶,其实只有九百九十九级,易天翔抬头默默看了片刻,心中暗赞这寺庙确实气势不凡。目光一扫而过,他嘴角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喻宏说得不错,的确有很多香客,而且前面就有好几位闺阁小姐。一个个都有一两个丫环陪侍在旁,身后远远地还跟着几个家丁样的男子。虽然看不到这些女子的容貌,但单看背影还算不错,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易天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忽然—— “啊?娘——娘你怎么了?” 一个小女孩的尖叫声响过,前面顿时围成了一个圈儿。 易天翔眉毛一挑,几步赶了上去。 只见一个满脸病容的中年女子坐在台阶上,眼睛眯着,像是疲惫至极,虽然元华寺近在咫尺,她却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往上爬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坐在母亲身旁,纤弱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清秀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慌乱和恐惧,让人禁不住心生怜意。 “唉,我看她病得不轻呢!”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病妇,低声轻叹。“青儿,来,我们扶着她上去吧!”说着,她又抬头对小姑娘说:“小妹妹不用担心,明镜长老好像回来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个十八九岁的大丫环走过去,与蒙面的小姐一起将那满脸病态的中年女子扶起来。 小姑娘回过神来,连声道谢。 旁边几位小姐连同她们的丫环赶紧让出一条道来,走在蒙面女子身后一边挤眉弄眼,一边在鼻间轻轻挥手。一位身穿粉红衣裙的女子嘟着嘴叫道:“二姐,你每次都这样!让青儿一个人扶她上去就行了嘛,你干嘛要亲自动手弄得自己一身脏啊,你这套衣服才穿第一次呢……” 蒙面女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但不悦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三妹,你怎么也这样想?与一个鲜活的生命相比,一件衣服算得了什么?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我们不过出生在好人家罢了,又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若是出生贫寒,还不知道怎样呢……”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安慰身边的妇人道:“大婶别往心里去,小妹年轻不懂事……” 易天翔静静地看着蒙面女子扶着一个脏兮兮的病女人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去,自己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么温柔的声音,那么熟悉的语调,还有那么熟悉的名字,青儿?他记得她的贴身丫环就叫做青儿的…… “二公子,你怎么了?我们跟上去吧!”喻宏看了看那些女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主子,有些明白了。 易天翔半天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问道:“知道那个女子是哪家的吗?” “啊?公子问的是哪个?那个蒙面的?”虽然心中有底,喻宏还是小心翼翼问清楚。 “除了她还有谁?”有些意外的,易天翔竟然一点都没有生气,语气是少有的平和,眼神中竟然还透着几分温柔。 喻宏心中极度震撼,二庄主只有跟大庄主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目光来,不如趁此机会把心中的疑惑问个清楚吧。“可是,您还没有见过她的相貌呢?别的女子都没有戴面纱,您说她会不会相貌丑陋不堪入目?” “如果我只看重女人的外表,又何必亲自跑一趟?”易天翔语气虽然仍旧那么淡淡的,却转头瞪了喻宏一眼,警告他好奇心不要太重了。 喻宏心中一颤,立即恭敬地回答:“公子恕罪,属下再也不敢了。属下明白了,立即去查。” “嗯。她不是名单上的吧?为什么名单上没有她?”易天翔不断在心中猜测,名单上没有她,难道她已经有了夫家? 果然,喻宏立即回答:“属下估计这位小姐可能已经有了夫家,而且是那种订婚已久不易改变的……”说着,他偷偷打量主子的脸色。 易天翔冷笑一声,道:“只要是我认定的人,莫说她只是订婚,即便是已经嫁人生子我也要把她抢到手。” “是!属下明白了。”喻宏将震撼压在心底,满脸恭敬。 易天翔瞥了喻宏一眼,淡淡一笑:“你只管放手去做,大哥那里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是他同意了的。”快步追了上去,易天翔保持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那蒙面女子。 将那生病的妇人扶到明镜大师义诊的房间,蒙面女子一直等到母女二人取了药才离去。临去前,易天翔看到她给了那个小女孩一块碎银子并一支金钗。看来她身上并没有带多余的银子,若从她的穿着打扮上看,也许她家里如今也并不是很宽裕。 仿佛感觉到有人凝视,蒙面女子终于忍不住转身看了过来。易天翔淡淡一笑,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并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蒙面女子远远望去,只见一个相貌俊美的少年含笑看着自己。他身材高挑纤细,俊美的容貌更胜女子,深邃的黑眸让她忽然想到从来没有见过的大海。他目光清澈,不带半分情欲,含着几分审视几分渺茫,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三月的阳光中,他如雪的白衣被明媚的阳光洒下点点金斑,分明是一张让人目眩神迷的容颜,却透着一股淡然而冰冷的气息,好似冬日里白梅树上的冰凌,晶莹清透,冷冽芬芳。 蒙面女子愣了一下,似乎心底某根弦被莫名其妙地拨动了一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末莫名的悸动,随即淡淡一笑,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这是易天翔第一次正面看她,虽然只能看到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但她眼底的笑意却通过他的双眼溶入他心里,霎那间涌出一股暖流来,好似冬日的阳光,让人感觉倍加的温暖。 蒙面女子带着丫鬟青儿匆匆赶往后山寻找妹妹。但见小道两旁花木扶疏,嫩草如茵,几株杏花在春风中轻轻起舞,花香随风而致,几枚花瓣悠然飘落,其中一瓣飘落在她头顶的绢花上,然后顺着她瀑布般的长发缓缓滑下,最后坠在柔嫩的草尖…… 易天翔远远地望着她,平稳得呼吸竟然因为那枚花瓣为之一滞。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真的可以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那一霎那,他迷惑了,他竟然恍惚觉得那个女子是从花丛中翩然而来的花妖。 蒙面女子远远地望着前面的桃林,那一片浓淡相宜的粉红竟好似轻纱笼罩在山间,如梦如幻,美得有些不真实,她脑海中立时浮现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就在这时,只听桃林中响起一声尖叫,蒙面女子一惊,立即提起裙子跑了过去。 “哈哈哈,王兄眼花了吧?这才仲春,哪里会有蛇呢?”一个年轻男子的笑声传了过来。 易天翔也快步跟了过去,冷眼一扫,立即就明白了。原来在众多的小姐贵妇丫环中,有两位年轻男子,远看去倒是风度翩翩,不过其中一人手里牵着一位少妇,应该是陪妻子来赏花的。另一人就那位王公子了,身穿绫罗,又仪表堂堂,只是眼睛里多了几分淫糜之气。方才就是他故意说草丛里有蛇,众女受到惊吓,四散跑开,其中就有好几人跑到了他身边。 蒙面女子跑过去拉住妹妹的手,关心地问:“三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姐姐,那个人是谁啊?”身穿粉色衣裙的三小姐小声地在姐姐耳边问。 “啊?谁?”蒙面女子愣了一下,顺着妹妹的目光回头一看,对上了易天翔凝视的目光。她心中有几分羞怯又有几分怒气。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正在考虑要不要提醒他一下非礼勿视,她随即又想,人家不过看了几眼而已,并没有其他不礼貌的举动,自己好像犯不着送上门去招惹他。 “二姐?”三小姐有些奇怪了,难道姐姐也看上那个人了?想到那个“也”字,她倏地脸红了。 “哦,我不认识他。大概也是来赏花的吧,别理会他,我们自己看花吧!”蒙面女子转开视线,再也不看易天翔一眼,倒是她的三妹时不时地回头偷看。 同时,其他女子也发现了一身白衣,相貌俊美气质非凡的易天翔,羞怯而心动的目光不时飘到他身上。 被抢了风头的王公子满脸寒霜地盯着易天翔,如果可以,真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喻宏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警告意味非常明显: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蒙面女子虽然没有回头,但似乎对身后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她尽量避免踏进这趟浑水,赶紧带着自己的丫环和妹妹往桃林深处走去。 “哎,两位妹妹走了,我们赶紧跟上去吧!”说话的是那位陪伴妻子赏花的年轻男子,想不到原来此人竟然是蒙面女子的姐夫。 这时,那位王公子趁大家的目光都在易天翔身上时对身边的跟班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追上前面的年轻夫妻,急切地叫道:“赵兄,等等!”几步追上前去,王公子揽住赵公子的肩,将他带到一旁小声地说:“赵兄,这回你一定要帮我,你这两位姨妹真是人间绝色啊,你帮我去探探口风好不好?不然为兄今晚一定会睡不着觉的……” 赵公子回头看了看王公子满脸苦恼的样子,为难地说:“王兄,实不相瞒,我二妹自小就订了亲,至于三妹嘛,她私下里倒是曾经跟她姐姐说起过,说是想要嫁一个武功高强江湖侠客。王兄你不会武功,只怕没什么希望……” “啊?是不是真的?江湖中人有什么好的?既没钱又没权,漂泊不定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为兄虽然不会武功,但身体强壮,一定会让她满意的……”王公子虽然大受打击,但仍旧不死心,话也越来越龌龊。 赵公子叹了口气,带几分无奈几分犹豫说:“唉,王兄你也知道,以我岳父的古板和固执,又怎会让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妾?王兄你家中娇妻美妾无数,只怕……” “哼,我爹是苏州太守,他敢不给面子?”王公子一声冷哼,似乎真的发怒了。 “王公子,我三妹向来口无遮拦,脾气又不好,实在是配不上公子,以奴家看那位周小姐倒是不错,相貌姣好,又温柔贤淑,似乎对公子颇有情意……”赵公子的妻子,蒙面女子的大姐委婉地开口劝道。 易天翔暗自摇头,一门三姐妹怎么会相差这么大呢?不再理会这些人,易天翔径直追赶美人去了。 却说蒙面女子带着妹妹远离人群,走进桃林深处,拐过前面一个十来米高的土丘,很快消失在花丛中。 春光明媚,清风含香,姐妹俩人欣喜地在桃花丛中转着圈儿,惬意地享受这份宁静美好。蒙面女子伸出手来,细细感受这温暖的阳光,而后,她闭上双眼,陶醉地长长吸了一口沁着花香的空气…… 忽然,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猛然睁开双眼,却见四个提着大刀的青衣蒙面男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姐妹俩人吓了一跳,正要惊叫着逃跑,忽然觉得身上一麻,便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蒙面人取下缠在腰间的大麻袋正要将她们装进去,姐妹俩人又惊又怕,却什么也叫不出来,顿时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这是做什么呢?好歹这里也算佛门圣地吧,就算是我这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也要给老和尚几分薄面的,你们可真不怕佛祖降罪吗?” 四个蒙面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少年风度翩翩地站在土丘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被点了麻穴的两姐妹虽然看不到人,但也知道有人来救自己了,顿时在心中涌起无数希望,不知道为什么,两姐妹心中同时想起了刚才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俊美男子。 “阁下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兄弟的闲事?” “我看这小子长得比女人还好看,要是把他一块弄回去,说不定还能换几个钱呢!” 看见易天翔只有一个人,又是身体单薄的样子,几个蒙面人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唉!”易天翔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起来本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向来也是最不喜欢管闲事的,只可惜你们这回实在不开眼,动了我易天翔想要的人……” “什么?易,易天翔?你是擎风山庄易天翔?”蒙面人颤抖着问,先前的嚣张气势顿时消失不见。不过霎那间,似乎天地均已转换,几个蒙面人先后丢下武器跪到地上求饶:“二庄主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庄主,您大人有大量,就绕了小的狗命吧……” 易天翔从土丘上飘然落下,手中轻轻转着一枝桃花,看了地上两姐妹一眼,随即一挑眉,淡淡地说:“虽然你们有眼无珠,但总算还识趣,看在老和尚的面上,就绕了你们狗命吧!” “啊,多谢二庄主不杀之恩!多谢……”几个蒙面人随即又开始磕头。 “起来!”易天翔冷冷的两个字,让四个蒙面人心跳也慢了一拍,立即从地上站起来。只见易天翔拿着桃花的手猛然一挥,几枚花瓣如闪电般急射出去—— “啊——”“二庄主饶命!”四个蒙面人惊叫一声,捂着眼睛跪到地上。 “滚吧!”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易天翔低头仍旧转着手中还剩几枚花瓣的桃枝。 “是!谢二庄主不杀之恩……”四个蒙面人赶紧磕了一个头,从地上爬起来就开跑。 易天翔见几人跑远了,这才转身看着仍旧躺在地上的两姐妹。只见他轻柔地摘下三枚花瓣,却倏地扬手飞向不远处的妹妹。只听妹妹“唉哟”叫了一声,慢慢揉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 易天翔静静地看着蒙着面纱的姐姐,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掀开她的面纱…… 细腻的肌肤,近乎完美的五官,她的美不带半点尘俗气息,难怪要带面纱了。 蒙面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疑惑。他们见过面么?她怎么忽然觉得他眼睛里蕴含的感情那么怪异?好似沙漠中的旅人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看到了绿洲,眼中乍然绽放出强烈的惊喜,然后是谨慎,再然后是担忧、害怕,仿佛担心眼前的绿洲原来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雪儿?”他轻轻开口,短短两个字却已经泄漏了太多的感情。 蒙面女子因为震惊樱唇微启,却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易天翔轻轻在她穴位上揉了一下,然后温柔地将她扶起来坐在草地上。 两人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情氛围中,两双眼睛都在静静打量对方。谁知三小姐颤颤巍巍走了过来,大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二姐的小名?” 两人立即回过神来,易天翔收回了自己的手,雪儿也收回自己的目光,红着脸慢慢站起来。雪儿往四周看了看,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有几滩暗红的鲜血,她呼吸一滞,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颤抖着问:“那几个坏人呢?” 易天翔淡淡一笑,说:“我知道你心善,便是他们有心伤害你,你也不愿伤害他们性命,所以我略施薄惩让他们走了。” 雪儿似乎松了口气,明眸一转,满含感激地看着易天翔道:“多谢公子搭救我姐妹二人!”易天翔忽然邪气一笑,道:“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么?” “啊?什么……”雪儿诧异地微张着小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那是什么意思?他刚才的话……难道……雪儿脸上一红,立即戴上面纱,对易天翔行了一礼,说:“今日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就此告辞了。”说完,雪儿拉着妹妹就走。 “雪儿!”易天翔叫住她们,“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完全的陈述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却显得异常认真。 雪儿又羞又怒又气,本来还以为他是好人,心里也很是感激他,想不到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 易天翔似笑非笑地看着雪儿眼中的羞怒,忽而蹙眉道:“书上不都说英雄救了美人,美人就应该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的吗?”明明是一句调戏的话,在他说来却仿佛再正经不过。 雪儿缓缓后退两步抬起头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咬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 易天翔似乎没有看到雪儿眼中的怒火,继续问道:“雪儿,你家住哪儿?我明天就带人去提亲!” 雪儿紧紧握着拳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公子救命之恩,我姐妹定会有所回报,但我自幼定亲,与我未婚夫君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今生断不会改嫁他人。公子才貌双全,定然会有良缘的。” “呵呵,”易天翔一声轻笑,“今生今世我只要一个女人,雪儿,你跑不掉的。”逗她还真是有趣呢!还从来没见过对自己满脸愤怒的女人,女人见了自己不是只会傻笑的么?难道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么?他本来已经放弃寻找她了,却不想会在选妻的途中遇到她。既然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一定不能辜负了老天的一片美意! 三小姐一跺脚,又气又怒地咤道:“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我二姐已经有夫家了,你不要纠缠不休了。” “三小姐是在提醒我你愿意以身相许报答我么?”易天翔含笑道,瞥了她一眼之后又轻轻摇摇头,“可惜我对别的女人没兴趣。” 三小姐气得胀红了脸,眼泪汪汪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的确有那个意思。 “你……”雪儿心中自然清楚妹妹的心意,因此听了易天翔的话同样是又气又怒,却又只能胀红着脸狠狠地瞪着他。 “呵呵……”易天翔又是一声轻笑,“雪儿别生气了。我知道你自幼定亲,不过你完全不用在意,别说你现在还没嫁人,就算已经嫁人了,我也不在乎。你总不希望我杀了你丈夫再把你抢过来吧?你向来心慈,还是告诉你父亲早日退婚吧,免得我动手大开杀戒……” 姐妹俩人都被易天翔狂妄的话给惊呆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儿,别怕。不管我的双手沾染过多少鲜血,对我孩子的母亲却是狠不下心的。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好的。”易天翔带着几分真挚温和地说。 这么快就成了孩子的母亲了?雪儿姐妹为之气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狂妄、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易天翔摇摇头,嘴角一扬,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继续说:“既然已经认定了你,今生就不会改变了。无论你愿意不愿意,我都要定了你!明天我会亲自上门提亲,你做好心理准备,三日后我就带你回去。”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易天翔转身准备离去。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吧?我是落霞山庄的易天翔。你与明镜长老交好,可以问问他我是什么人再决定要不要听话。” 这时,赵公子夫妻、王公子还有那群小姐丫环都过来了,易天翔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看了王公子一眼,带着喻宏迅速离去。 “三妹,怎么回事?”赵夫人看到两个妹妹眼中不可抑制的怒火,连忙追问出了什么事。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见过二妹这么生气呢。 “二妹,那个男人刚才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冒犯了你?”赵公子问。 “那个人好狂妄,他说要强娶二姐呢……”三小姐愤怒地将易天翔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说易天翔只报了个名字就将四个蒙面人吓走,再联想刚才他临走时警告的目光,王公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落霞山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让人怕成这样? “王兄听说过?”赵公子问。 “唔,好像,好像是一个有名的商业世家,似乎挺有钱的,我以前似乎听家父提起过,不过记不清楚了。”王公子支支吾吾地回答,一点也没有之前的潇洒和不可一世。 “二妹别担心,我们去问问明镜长老吧!”赵夫人走过来安慰道。 雪儿躲开大姐想要搀扶自己的手,冷冷地说:“不管他是什么人,我死也不会嫁给他的。”说完,她快步往回走,谁也不理会。 “二姐,等等我!”三小姐赶紧追了上去。 “晋柔,看来你两个妹妹都不怎么喜欢你呢!”赵公子无奈地笑道。 云晋柔(大姐)看了丈夫一眼,暗自叹了口气。两个妹妹都不喜欢自己,还不是因为看不惯丈夫的所作所为,可是,嫁鸡随鸡,她能有什么办法。好在丈夫对自己还算不错…… 雪儿没有找明镜长老询问易天翔的事情,妹妹也只好追上她回家去。倒是王公子对这个易天翔比较感兴趣,拉了云晋柔夫妻去找明镜长老。 易天翔远远地跟着自己认定的佳人,嘴角含笑。雪儿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喻宏有些莫名其妙,这位小姐好像对二庄主一点兴趣都没有,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宁死不嫁,可为什么二庄主还那么高兴呢? 查到了云晋雪的家,喻宏立即召集擎风山庄在本地的负责人,很快弄清楚了云家的情况。 云家本是 ,祖父曾官居二品,父亲云仕鹏曾经做过兖州知府,但因为为人古板固执不得上司的欢心,热心公益却被一贬再贬,最后干脆辞官回故里醉心书籍和花草中。因为乐善好施,在本地很有些名望。他有一妻三妾,却只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都没有带大,算是生平最遗憾的事情。云家大小姐晋柔自幼与赵嫁定亲,夫君赵凤仁本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只是喜欢结交朋友,整天不务正业,与三朋四友四处游荡。云仕鹏本来有些不喜赵凤仁败家子的样子,但因为与赵家乃是多年世交,也不好退亲。云晋柔温柔贤淑,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两年前嫁到赵家,虽然有些看不惯丈夫败家的性子,但也算夫妻和睦。 二小姐云晋雪是二夫人的女儿,虽是庶出,但精通诗文,又乐善好施,广有贤名,是云仕鹏最钟爱的女儿。云晋雪自幼与同为 的杨家三公子杨智定下亲事,但杨智六岁时就被武林六大派之一的云阳谷谷主看中,带回云阳谷学武。按照师门要求,杨智与云家商议,待得武功小有所成后再成亲,所以云晋雪十八岁了仍旧没有过门。值得一提的是,云晋雪有一位姨亲表哥段锦麟一直对她有意,但云家父女两人却始终不同意退亲改嫁。而云晋雪在元华寺后山说的话却是骗人的,杨家虽然紧挨着云家,她与杨智却仅仅见过一面,根本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云家三小姐晋瑶今年十六岁,虽是正室所出,却自小与二姐云晋雪亲密。她个性活泼开朗,因为不够温柔,所以喻宏的初选也没有选上她。 易天翔点点头,云阳谷乃是武林六大派之一,的确有些麻烦,不过他易天翔看上的女人绝不可能放手。好在云阳谷虽然名气大,江湖势力却不怎么样,这六大派的名头全靠一两个高手支撑着,在此地也没有什么势力。他只要速度够快,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即便云阳谷主亲自找上门来也无可奈何…… “二庄主,还有那个段锦麟也不能小觑,他是逍遥派掌门的关门弟子,乃是逍遥三少侠之一……”喻宏补充道。 “别管他,明天我们就上门提亲,后天就带她回擎风山庄。”哼!我们兄弟怕过谁来?易天翔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 这天晚上,云府一片愁云惨雾。 云晋柔和夫君赵凤仁一同回到娘家,将明镜大师的话带了回来。吓得云夫人差点晕过去。 书房里,云仕鹏背着双手走来走去,大夫人坐在上首,赵凤仁坐在左边下首的位置,二夫人和三夫人坐在右边下首的位置,云晋雪三姐妹默默地站着不说话。 “雪儿,你到底怎么认识那个魔王的?”云仕鹏想起来就头大。据明镜大师说,擎风山庄的两位庄主是江湖上黑白两道都不敢惹的厉害人物,那可不就是两个魔王吗? “爹爹,女儿不认识他。”云晋雪冷静地回答。 “那他如何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自幼与人定了亲事?”云夫人不相信地盯着她。说起来,云夫人心里是很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女儿的,因为她聪明有主见,一点都不像她那个柔弱的母亲,而且最擅长收买人心,上至老爷,下至丫环仆人,每个人都喜欢她。自她成年以来,家里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她在做主了,而她这个嫡母,云家的女主人反而处处受她节制…… “女儿也不知道。”云晋雪看父亲焦急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说,“父亲不必焦虑,女儿誓死不会改嫁的,明日他来了,我就跟他说清楚,大不了女儿一死以全名节。” “唉,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说这种话,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你千万不可胡思乱想。”云仕鹏赶紧安慰。他知道这个孩子向来聪明又固执,一旦认定一件事情就很难改变,即便他以父亲的身份劝阻,她也从来是阳奉阴违,好在这孩子本性良善,倒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很少让他操心。他心里向来最欣赏疼爱这个女儿,怎么舍得让她年纪轻轻就…… 忽然,云晋瑶红着脸上前一步忐忑地望着父亲道:“要不,我……我愿意代姐姐出嫁……” “三妹,你怎么这么糊涂?那个人虽然长得好看,可是狂妄无礼,也不知道家中有了多少娇妻美妾,你嫁过去又怎会有幸福可言?”更何况人家已经说得很明白不喜欢她。云晋雪轻轻抓住妹妹的手,点醒她不该有的美梦。 “这个,据明镜大师说,擎风山庄两位庄主似乎都没有娶妻,不过歌姬侍妾倒是不少……还有,江湖上有传言他们兄弟俩有断袖之癖,所以多年来才没有娶妻……”赵凤仁看了看两位姨妹,有些迟疑地说。 云仕鹏一拍桌子:“什么?真是岂有此理!这样伤风败俗龌龊不堪的人还想娶我的女儿?” 就在这时,管家进来说杨老爷和夫人来了。 众人一愣,这件事情他们一直瞒着杨府的,他们怎么会知道?如果不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又怎么会这么晚过来? 杨老爷和夫人慌乱地走了进来,脸色非常不好看。而他们一开口,竟然就是要退婚。 云家人一愣,怎么会这样? “杨兄,我家雪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真的不怪雪儿,她确实不认识那个人,是那个人……”云仕鹏还想说下去,可是杨老爷却打断了他的话。 杨老爷黯然地拍着云仕鹏的肩膀说:“云老弟,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了,你是什么人,雪儿是什么人,为兄心中有数。只怪我们家智儿没有福气,早知道该让他们早点成亲就好了……唉!”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云夫人走过来,抓住杨夫人的手问。 杨老爷叹了口气道:“唉,刚才我们家来了三个人,一个是雪飘香酒楼的老板,另外两个说是什么擎风山庄的庄主和管家。他们不等通报就闯进来,还大打出手,三五几下就将我府里的家丁护院全都打得半死。我还以为有人来寻仇,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求我们立即与晋雪退亲,说我们如果不肯退亲的话,他就将杨家杀个鸡犬不留……” “啊?”云晋雪惊叫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满脸温和笑容的人竟然是那样凶残的一个人。难怪他口气那么狂妄,他一定也会以此来要挟自己的,天啊,她该怎么办?“三哥哥是云阳谷的人,他们也敢这么放肆?”如果那个易天翔在杨家都如此放肆,那没有丝毫背景和倚靠的云家岂不是更不在他眼里。 二夫人抓住女儿的手臂,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云夫人吓得双腿发软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云晋柔赶紧跑过去抓住了夫君的手躲到他身后。云晋瑶慌乱中紧紧抱住云晋雪,连声问道:“二姐,怎么办?我好怕!” 云晋雪抱住颤抖的妹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既然杨家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云仕鹏也没有办法,两人随即写了文书,解除婚约。第二天一大早,易天翔带着喻宏不顾家丁的阻拦,大摇大摆地走进云府,紧跟着二十四名护卫将二十四箱聘礼放到了大厅里。 云仕鹏和夫人在客厅接见了易天翔。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魔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只见易天翔身材高挑,面容白净俊美胜过无数女子,一身上好的锦缎白袍,衣领和袖口用绿色丝线绣着几枚竹叶,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意味,远看去竟不似凡尘中人;待走近一看,那绝世的容颜竟美得有些妖异,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又深邃,却时刻散发出一道道冰刃似的寒光,冷峻中又透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高傲,仿佛其他人在他眼里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有尊严的活生生的人,狂妄不可一世。 “易庄主,你到底想要如何?”云仕鹏强压着怒气问道。 易天翔灿烂一笑道:“我要娶你的二女儿云晋雪为妻,明天就带她回擎风山庄,我的岳父大人,你最好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一下父女天伦。” “你……雪儿说了,宁死也不会嫁给你的!带上你的东西,请你出去!”云仕鹏指着大门吼道。 易天翔不以为意地笑笑,悠然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忽地转到云仕鹏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带着冰冷和狠决道:“你想不想看看我杀人的样子?不如就用你夫人做个示范?”说着,他立即散发出冷洌的杀气,吓得云夫人一下子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你……杀人魔头……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家都杀了!”云仕鹏被吓得浑身发抖,可嘴上仍旧不讨饶。 易天翔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看着他说:“你当我不敢?不过就这么杀了你不是太便宜你了?嗯,让我想想看……对了,我看你小女儿也还算有几分姿色,你说如果我脱光她的衣服带着她游街会不会引起轰动?” “你,你……不许伤害我的女儿……”云仕鹏的傲气顿时就焉了下去,软在椅子上似乎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很好,只要你把雪儿嫁给我,你就是我岳父,三小姐就是我小姨子,我自然不会伤害她们的……”易天翔低沉地笑了两声,“我想跟雪儿说几句话,保证她会乖乖地跟我走的。你就放心吧!嗬嗬!” 这时,云晋雪快步走进门来,惊叫一声“大娘!”随即跑过来将地上的云夫人扶起来。 “你对我爹娘做了什么?”云晋雪寒着脸质问道。 “没什么,就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雪儿,我正要找你呢,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启程回擎风山庄,你收拾几样路上用得着的东西就行了,其它的就不必带了。等回到擎风山庄就好了,大哥会把一切需要的东西准备好的……”易天翔笑得灿烂无比。 “我宁死也不会嫁给你的,你别做梦了!”云晋雪怒吼道。 易天翔仍旧淡淡一笑,“你不会死的,你要是死了,你的父母、妹妹可就要倒霉了,你说我怎么处置他们好呢?是一刀砍下他们的头当球踢?还是每天从他们身上割下一片肉来喂小狗,慢慢折磨致死呢?对了,我刚才还跟你父亲商量来着,要不要脱光你妹妹的衣服带出去游街呢?”他似乎说着无关痛痒的事情,语气平和又自然,仿佛只是在说天气怎么怎么好。 “你……”云晋雪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这还是个人么?“恶魔,你是恶魔!”易天翔仿佛得到称赞般高兴极了,哈哈大笑,而后又温柔地看着她说:“我是不是恶魔全在你一念之间。我说过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从今往后只有你一个女人,不管有没有孩子都决不再有别的女人。你不是一向喜欢救助弱小吗?难道不相干的人你都救,却偏偏不管自己父母妹妹的死活?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一定不会乱杀人的,那样你不就等于救了好多人么?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就当舍己救人好了,跟我走吧!嗯?” 云晋雪满眼含泪地瞪着他,易天翔知道她此刻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他不得不狠下心来说这些话,不这样她怎么会乖乖听话?可是看她这么难过,他真的有几分心疼。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他无比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说:“雪儿乖,想哭就哭吧,要不,打我也行……我说过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 忽然,云晋雪猛地推开易天翔,吸吸鼻子泪光闪烁地望着他道:“我听说江湖中人是最讲道义的男子汉,你这样胁迫我退婚改嫁难道不怕别人耻笑吗?而且我的未婚夫杨智是云阳谷谷主的关门弟子,我表哥是逍遥派的逍遥三侠之一,你这样强迫我,云阳谷和逍遥派一定会找擎风山庄麻烦的!再说……再说我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你又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呵呵……”易天翔凝视着云晋雪愉悦地笑了。 他的笑声让云晋雪不知所措,心里又慌又怒,却强迫自己故作镇定地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雪儿,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呢!”易天翔笑道。随即他转过头去,对着门外大声道:“明镜长老,既然来了怎么不进门?”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明镜长老披着金黄的袈裟大步走进门来。“二庄主,好久不见了。” 易天翔淡淡一笑道:“是呀,有六七年了吧?久得让明镜长老您都忘了我们兄弟原本是什么人了。” “二庄主何必如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些年来二位庄主不是做得很好么?今日又何必吓唬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明镜长老以长辈和好友的目光看着易天翔,脸上也笑呵呵的,可是说话却很小心。七年前他和掌门师兄联手也不过和他们兄弟打了个平手,如今…… 易天翔细细看了明镜长老一会儿,粲然一笑道:“好了,我们也不用绕弯子了,长老也算是我们兄弟的老朋友,我就跟您说句实话吧!”易天翔停下来,转身,正色地看着云晋雪说:“这一次我不是玩闹,在下这个决定之前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也就是说……对雪儿我志在必得,不计一切代价!”他的目光霎那间变得凌厉,杀气无孔不入笼罩了整个大厅,盘踞在每个人心里,表明他坚定不移不计后果的决心。 “你……”所有人都深深抽了一口气。 明镜长老想了想,隐讳地劝道:“二庄主,你和大庄主不是……云姑娘容貌品性都属难得,你这样将云姑娘强抢回去,不是害了她么?更何况若因为她让你们兄弟反目,岂不是又会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血腥?你这样做会不会得不偿失?”他措辞很小心,生怕惹恼了这个小魔头,可是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出来易天翔还有别的顾忌。 谁知易天翔听了他的话竟然哈哈大笑,道:“多谢明镜长老关心,不过这次您可是多虑了,这件事情可是我大哥同意了的。如果真像传闻所说雪儿与您是忘年之交,您应该支持我才对。论才貌、论武功那个姓杨的可及得上我一半?他一心只知道练武,让雪儿青春虚度,这样的人又哪里值得托付终生?” 然后,他走到云晋雪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只要雪儿嫁给我,我可以发誓会竭尽所能地保护她、爱护她,绝不像那些道貌岸然地君子那样三妻四妾地伤害她,除了她,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即便今后没有子嗣也绝不另娶!” 易天翔的话掷地有声,让所有人都沉默。一生一世只要一个女人,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哪怕没有子嗣也不改初衷。这样的誓言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说的,不单女人,就连明镜长老这样的出家人也感到震撼。 云晋雪紧紧咬着嘴唇,那一刻,不关情爱,她只是为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而心生崇敬。她忍不住望向他的眼睛,看到的是真挚和坚定…… 沉默之后,明镜长老一声长叹,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当明镜长老沉默的身影彻底走出云晋雪的视线,她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第二天清早,云晋雪不舍地迈出家门,只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台阶下,二十四名护卫骑着马分成两排前后护着马车,昨天随易天翔一起来的那个管家静静地站在马车前面。 喻宏见她迈出大门,随即上前两步,恭敬地行礼道:“夫人,时辰不早了,请上马车。” 云晋雪回头最后再看了父母和妹妹一眼,扶着随身丫环青儿的手含泪上了马车。 马车原本很宽敞,可是易天翔却懒洋洋地躺在里面,一个人占了一大半的空间,让云晋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她掀开门帘进来,他似乎很高兴,但随即看到她身后的丫环青儿,他又皱了皱眉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你确定要带着这个丫环一起回去么?”说着,他收回自己的长腿坐好,给她们主仆二人腾出空间来。 “不行吗?”她冷然地扫了他一眼,将青儿拉到自己身边坐好。 “可以,我只是怕你后悔而已。”他淡淡一笑,又补充道,“难道你就不担心我拿你这个丫环的小命威胁你?”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能威胁我做什么?”她半是不解半是不屑地说。 “这个么……呵呵……”他忽然暧昧地笑笑,却不再说什么了。 易天翔不说话,云晋雪自然也不想开口,于是便安静下来,只听着“嘚嘚”的马蹄声飘散在晨曦中。 出城十五里,忽然一匹快马追了上来,原本并没有人注意,但不想那匹马却直冲着马车跑了过来。当然,那些护卫不是摆设,远远地就将其拦了下来。 马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勒住马,沉静地对着马车拱手道:“易庄主,在下狄秋,奉师尊之命给云小姐送信道别。” “喻宏!” 易天翔轻轻叫了一声,喻宏随即领会,很快便取了信送进马车。易天翔淡淡地扫了一眼,顺手便递给云晋雪,然后闭上眼睛道:“出发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云晋雪早已经认出那送信的少年是明镜长老的俗家弟子,见易天翔一副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迅速取出信来。 信很短,没头没尾的不过十多二十个字:缘分天定,贵在坚持,爱恨、得失、幸与不幸俱在一念之间。 云晋雪眨眨眼,露出一个苦笑。明镜长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让她认命?既然这件婚事已经注定,无法挽回,便要她放弃仇恨,选择爱和宽容么?这样她就有幸福了?可是,嫁给那样一个恶魔,她还会有幸福么? 贵在坚持?坚持什么?又或者,明镜长老的意思是让她感化他?改变他?可是,这可能么?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个比较繁华的集镇,或许是因为地理位置较好的原因,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要经过这里,因此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贾云集。 似乎易天翔早已经派人准备妥当了,所以当他们径直走进小镇里最大的一家客栈时,掌柜竟然亲自迎出来,谄媚地问易天翔先吃饭还是先沐浴,并且亲自带他们去早已经安排好的房间。 易天翔转头看着云晋雪,温柔地问道:“饿了吗?先吃饭还是先沐浴?” 云晋雪没想到他会征求自己的意见,她匆匆扫了那些侍卫一眼,猜测着那些大男人应该都饿了,于是说:“还是先吃饭吧!” 易天翔点点头,对掌柜说:“把我们的饭菜送到房间里,他们喜欢热闹就在大厅里用吧!”说着,他拉着云晋雪的手就往后院走。 云晋雪唰的一下红了脸,挣了两下没挣开,考虑着要不要咬他一口,又担心引来更多的目光。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便宜了他。 易天翔得意的笑笑,挥手让喻宏自己去吃饭,不用跟上来了。喻宏猜测着既然自己都不让跟,那紧跟在云晋雪身后的那个丫环最好也别跟过去,所以他在离开的时候顺手点了青儿的穴道,然后带着她去了大厅。 走进后院,迎面是一个小花园,被几栋三层小楼围起来,地方不大,但房间倒是不少。 “二庄主,这边请!您还是要上次的房间么?上次是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庄主您大驾光临……”掌柜心中忐忑,都说二庄主喜怒无常心狠手辣,自己上次竟然没有认出他来,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将功补过。 “没事。你做得不错!”易天翔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似乎心情不错。 这时,迎面走来三个男子。看打扮当前一人似商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后面一人似初出门的贵公子哥,衣饰华贵,满脸傲气,最后一人应该是护卫。见到掌柜竟然亲自带人去客房,那商人似乎有些好奇,待到他将目光转到易天翔和云晋雪身上时,立即就愣住了。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出众的人物!”商人总算回过神来,感叹道。 “这么美的女人已经少见了,想不到男人还能好看成这个样子……”那贵公子模样的年轻男子直直地盯着易天翔看,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迷离的色欲。 易天翔脚步一缓,抬头看向那年轻公子,冰冷的杀气立时弥漫开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啊,这位公子请恕罪,我家小主人年轻不懂事,言语冒犯了公子,还请您大人大谅莫与他计较。”走在最后面的护卫赶紧上前几步打圆场,同时伸手将那年轻公子往自己身后带。 “哼!”易天翔冷冷一笑,“想走?只怕没这么容易!” “不过说你长得好看而已,又怎么冒犯你了?你还想怎样?难不成还要少爷我跟你鞠躬行礼赔不是?”那年轻公子不服气地推开身前的护卫再次冒出头来。 易天翔笑了,“那到不必!”他说,“只要留下你的脑袋就行了!” “公子饶命!”那护卫赶紧将自己的小主人远远地推开,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那商人惊慌失措地看了看易天翔,然后赶紧跑开,一边跑还一边摆手道:“不关我的事啊,我昨天才认识他们的……” 易天翔淡然含笑地看着那个侍卫道:“你以为自己能拦住我?知道我是谁吗?我姓易……” 当听到那个“易”字,那个侍卫立即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易天翔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给你个机会,替我砍了他的脑袋,你就可以完好无损地离开。” “啊?” “啊!” 那侍卫迟疑地看向身后的小主人,犹豫着不敢动手。 云晋雪一声惊呼,原本还以为他说着玩的,如今看来自己显然太天真了。可是,就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要人家的性命么?难道他真的不是人,是魔鬼的化身?她的一生难道就要托付给这样一个魔鬼么? “不!”她抓住易天翔的手臂,“你不能杀他!你不能这样!” 易天翔低头,挑眉,冷然地看着她。云晋雪迎着他的视线,在他冰冷的杀气中恐惧但仍旧坚持着不肯移开视线。 “你凭什么这样命令我?不能?我易天翔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他冷冷地问。 云晋雪迟疑了一下,微微颤抖着说:“我,我是你的妻子,你做得不对,我自然应该阻止你……” “呵呵……”易天翔忽然间笑了,笑得非常灿烂,好似初雪后的阳光,动人心魄。“很高兴你有这个认识。好吧,既然雪儿说不杀人那就不杀吧!”他顿了一下,忽然抬头望向那个正小心翼翼开溜的年轻公子,笑容在瞬间冻结,变作寒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话刚出口,他左手已经挥了出去。 只听“啊”的一声哀叫,那年轻公子已经捂着眼睛扑倒在栏杆上。云晋雪望过去,却看不真切,也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你……”她愤怒地盯着易天翔。 易天翔毫不在意地笑着,伸手将她揽到怀里,道:“你还是不要看了,免得晚上睡不着觉。” “你刚刚明明说放过他的。”她控诉道。 “是呀!我骗谁也不会骗我的宝贝雪儿呀!我只毁了他一对眼珠,不是还留着他的脑袋吗?你放心好了,他死不了的……”将云晋雪带到房间里,易天翔立即让差点被吓破胆的掌柜将饭菜送进来。 云晋雪挥不去脑海中的血腥,只能挥开他的手,大声吼道:“我吃不下!我要沐浴!” 易天翔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静静地看着她好一阵,才轻轻点头道:“好吧……”于是出门人让准备热水 云晋雪泡在热水中,心中却仍旧想着先前那血腥的一幕。她真的要嫁给那样一个恶魔吗?她还有退路吗?她能改变他吗?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云晋雪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有人从窗户跳进来,如今正直直地看着泡在浴桶中的她。 “你还要泡多久?水都要凉了。”他说,然后取下屏风上的浴巾绕到她面前。 “啊!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受惊的云晋雪赶紧往水里缩。 “怕什么?”易天翔面不改色地挑眉道,“我是你的夫君,你的身子迟早也是要让我看的。” “可是,那也不是现在!”她怒吼。 “为了早点让你有身为我妻子的归属感,我决定还是早点把我们的关系定下来的好。”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你要做什么?”云晋雪开始害怕了。虽然说早有准备会失身于他,可那也不应该是现在啊! “怕什么?”他轻松地将她一下子从浴桶中抓出来,毫不理会她的挣扎躲避,温柔但坚持地替她擦水。在云晋雪不肯合作的情况下,本来很快就能够完成的事情结果却拖了一倍有余的时间。 “好了,衣服都穿好了,还躲什么躲?”他似乎也没什么耐性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云晋雪安静下来,低着头,默默流泪。 “哭什么哭?我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吗?”易天翔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抱着她,无奈地哄道:“好了,别哭了,你放心好了,在你没点头之前,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最多也就是抱一抱,亲一亲而已。他在心中补充道。 “你不骗我?”她抓住机会抬起头来。 “真的啦!”他抓起自己的衣袖胡乱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过你要保证乖乖做我的妻子,不许想着离开我……” 云晋雪诧异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神色间罕见的真挚和忧虑。她很想让他保证今后不再杀人,可是又觉得自己太天真,他怎么可能会真的听她的话?就算他真的有几分喜欢她……可是,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回想起刚才他替她擦水穿衣,那目光竟然是那么清澈,似乎只是在看一样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半丝情欲都没有。 “好了,吃饭吧!”他含笑打断她的沉思,心里莫名地觉得很舒服。她似乎也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讨厌排斥他呢! 晚上。 “什么?我们住在一起?”云晋雪难以置信地低吼。 “都说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了,你怕什么?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住在一起的。”他淡淡地看着她,似乎一点都发觉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们还没有成亲!”她愤怒地提醒他。 他白了她一眼道:“不过是个仪式而已,有什么要紧?难道你担心我不负责任不娶你么?” 那个云晋雪倒不担心。如果他只是想要她的身体,根本不必费这么大力气,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易天翔平淡中的坚持,她忽然间就明白了,他已经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有所改变的。 “我喜欢晚上有人抱着睡。”他忽然温柔地笑了,那种柔情似水的样子使得他俊美的容颜忽然间变得更加柔和,好似三月的春风。 云晋雪呆呆地望着他,难以想象一个男人竟然能有这样柔和娇媚的表情。 “平时我都是跟大哥一起睡的,我喜欢大哥抱着我的感觉,好像保护心中至宝……现在,我也想要这样保护一个人……雪儿,我想有些事情还是先跟你说一下比较好……”他将仍旧发呆的她拉到床上,搂着她静静地诉说自己和大哥易天行的事情。 一直到第二天上路,云晋雪依旧处于震撼当中。原来传说都是真的,易天翔和他的大哥真的是那种关系……明镜长老该是很清楚的吧,所以那天才会说那样的话。可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娶她? “雪儿,还在发呆吗?”易天翔心情非常愉快,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你干什么!”云晋雪一声低呼,目光慌乱地将马车扫了一圈。“青儿呢?” “在后面的马车。” 云晋雪赶紧从窗口探出头去,后面果然多了一辆马车。“为什么要让青儿坐后面?” 易天翔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好,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暧昧地笑道:“你确定要让她跟我们在一起看我们亲亲我我吗?我会不好意思的。” “你——”云晋雪又羞又气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想从他腿上站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乖雪儿,别白费力气了,我会心疼的。呵呵……”他到底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晋雪为之气结,愤怒之下抓住他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啊——”易天翔夸张地叫着,但随即又两眼放光地望着她道:“想不到雪儿你这么喜欢我,居然这么热情地亲我,来,在我脸上再亲一下吧!再重一点也没关系,我不怕疼的……” 云晋雪哭笑不得的红着脸瞪他。他故意这么夸张,还那么大声,她听到外面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天哪,外面那么多护卫,一个个耳朵又那么好……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没脸见人了,难道他就不会感到不好意思么? 笑够了,他忽然一脸正色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雪儿,我知道你心里不情愿,或许还很恨我,可是你必须明白,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云晋雪审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起说这个。 “说得更明白一点吧,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恨我,甚至你拿刀砍我也没有关系,我依旧会对你好的。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我大哥的事情。如果你妄想伤害我大哥一丝一毫,那你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我会千百倍地报复在你所在乎的人身上……” 云晋雪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体会着他话里的认真,同时也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如果说当初他在云家说的那些话是威胁她的,那么今天这些话绝对不是吓唬她的。这是他的底线,他明确地告诉她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念头想都不要想…… 她轻轻点点头,慎重地说:“我知道了。” 易天翔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脸蛋说:“别害怕,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你一定会喜欢他的……”看她神色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目光中闪过几丝嘲讽几丝冷笑,他又皱了皱眉,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雪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爱大哥,用你温柔善良的心,爱他……” “什么?你要我……爱大哥?”她没有听错吧?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加荒谬的事情么?她未来的丈夫要她爱另一个男人?“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到底我要嫁给谁?你,还是大哥?” “当然是我!”他大声地说,然后笑了笑,但云晋雪却发现他笑容中有几分无奈,几分狼狈。 “大哥是不可能娶妻的!”他的脸色霎那间变得黯然,“他以前因为女人受过很重的伤,从那以后就开始讨厌女人……” 易天翔慢慢地讲,讲大哥当初对那个女人有多好,最后那个女人却狠心离开的事,讲他曾经对大哥发过的誓言,讲他想要治愈大哥心底的伤痕…… 云晋雪静静地凝听,似乎有些明白了。简单的说就是大哥被女人欺骗,丧失了对女人的信心,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大哥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好女人的。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只怕不容易呢!怎么才能让大哥相信人性的美好呢?他们又不熟…… 易天翔看她沉思的模样,知道她已经明白一点了。 “是不是……其实我们可以不做真正的夫妻?”她红着脸低着头小声地问,心中升起小小的期待。 “我可没这么说过。我只答应不强迫你,可以给你一个适应的时间。”他搂紧了她,“你可不要想歪了,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还要为我们擎风山庄生一个继承人呢!” “哦……”她失望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开始好奇,大哥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雪儿,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善良和纯真,你的眼睛总是无法藏住心事,心里想什么都可以让人一眼看穿……”易天翔抬起她的头,在她眼睛上留下一个轻吻。 闻言,云晋雪脸上霎时失去血色,被人一眼看穿的确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看来,她必须得改变自己了,虽然不是冷漠的人,但自小面对大娘的冷漠,要伪装也不是难事吧! 八日后,易天翔终于带着云晋雪回到擎风山庄。本来快马三日就可以到达,他却带着云晋雪一路上走走停停,硬是走了八日才到。他必须在雪儿进入擎风山庄之前让她了解他们兄弟的过去和感情,了解她自己所处的位置,了解他的底线。 一路上他们同吃同住,赶路时他也陪她一起坐马车,他喜欢牵着她的小手,细细抚摸她手掌上每一条细小的纹路,还喜欢轻轻将她揽在怀里,用下巴摩挲她黑亮的头发,甚至晚上睡觉也强迫她睡在他怀里。可是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其他亲密的举止,虽然有时候他的嘴真的很坏! 云晋雪紧绷的心弦慢慢放了下来,正如他所说,只要她乖乖听话,他确实对她很好,也愿意给她时间适应新的身份和环境。多次抗争无效,她也看开了,反正她们很快就要成亲了,如今的这些亲密举动虽然不合礼教,但对他这样全然无视道德礼仪的人来说,他已经算是很尊重她了。 “雪儿,到了,来,我抱你下去!”易天翔温柔地抱着云晋雪跳下马车,等她双脚着地之后就牵着她的小手从大门走进去。 走进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迎宾楼,建得很气派,但易天翔似乎没有带云晋雪进去的意思,而是带着她从迎宾楼旁边的走廊直接往里走。远远望去,无数白墙红柱飞檐从茂密的树丛中探出头来,面积之大、屋宇之多有些吓人。 一路上,见到他们的侍女侍卫无不跪地行礼,让云晋雪既紧张又有些愤怒。侍女侍卫也是人啊!难道平日里在这些人心中他真的像魔鬼?不然如何解释这种深深的畏惧? 易天翔对云晋雪的失神似乎一无所知,他不断地为她耐心讲解,这是哪里,那又是哪里…… 云晋雪像个木偶娃娃,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走,继续用冷漠伪装自己。很奇怪,这几天面对她的改变,他似乎毫无察觉,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虽然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她心里非常紧张,这个地方,就是她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么? 穿过宽广的花园,在她的脚走断之前,听涛小筑终于印入眼帘。 “雪儿,你听到涛声了吗?我的听涛小筑马上就到了……”易天翔正牵着云晋雪的小手,望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温柔介绍,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大哥!”易天翔惊叫一声,随即丢开她的手往前跑去。 云晋雪抬头一看,不禁就这么愣在那里。 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静静立在那从翠竹下,白衣似雪,领口袍袖间绣着海蓝色浪涛,腰间一条同色系的腰带,愈发显得整个人的气质宁静悠远。夕阳的金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耳边飞扬的几缕长发染成淡淡的金黄色,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冷峻的脸庞因为阳光的渲染显出几分柔和。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明明洒满斑驳的光点,却偏偏让人感觉他仿若贬落凡尘的谪仙,纤尘不染。云晋雪忽然想起年幼时在书上见过的那句颇为不解的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世上还真的有人可以温润如玉啊…… 在见到易天翔弃她奔过去的那一霎那,他嘴角微微一扬,淡淡一笑,云晋雪却觉得那个笑容绚烂如天边的晚霞;而他望着天翔的目光是那么温暖,眼底的温柔仿佛头顶那蔚蓝的天空,无边无际,似能够包容一切,让人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不过眨眼之间,四只手已经紧紧握在一起,两双眼睛始终凝视着对方的身影,似乎正在与铭刻在自己心上的身影作比较。深情地凝视只在眨眼间,再见时兄弟两人已经紧紧拥抱在一起,耳鬓厮磨,激情亲吻。仿佛多年不见,思念铭心刻骨,他们抱得那么紧,吻得那么忘我…… 云晋雪想起这一路上易天翔对她说过的他们兄弟之间的故事和感情,想起他无数次的叮嘱,感受着两个人之间深深的感情,心底突然冒出一股感动来。她只感觉眼眶一热,一眨眼,竟然滚落出两行热泪。 怎么会这样? 她是为了谁而落泪? 感动吗? 她不知道。 沉浸在激情中的易天行忽然睁开眼望向那个女人,他想看看这一次天翔到底带回一个怎样的货色…… 感动?她眼睛里的竟然是感动!怎么会这样? 易天行不禁放开天翔的双唇,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挑眉细细审视那个素净淡雅如梨花一般的少女。 ……似乎,跟以前的那些女人不大一样…… 云晋雪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时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脑子里不断晃动着易天行霎那间变得冷漠凝重的面容,缓缓向前走了过去。站在他们身前约摸三步远,她神态自若地行礼,轻轻叫了一声:“大哥!” 易天翔似乎直到此刻才发现云晋雪的到来,他猛然回头,但仍旧恋恋不舍地拉着易天行的手,自然地站到她身前,而后回头笑着对易天行说:“大哥,这就是雪儿。我送回来的信你看过了吧?” 易天行一直在观察云晋雪。近看之下,这女子的气质恍若初雪,透着几分清纯,几分淡然,几分冷冽,与天翔竟然有几分相似,跟他以前带回来的那些女人有云泥之别。 易天行特别注意看了看云晋雪的眼睛,清澈,透明,里面曾有深深的震撼和感动,如今有些微探究和迷惘,还有几分仿若天生的冷漠。冷漠?他记得她原本不是冷漠的人吧?怎么如今在她眼中的冷漠自然得好似天生一般呢?真不知道天翔是用怎样的手段把人家弄回来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找到自己曾经在其他女人眼中看到过的东西,比如惊惧地假笑,比如浅薄的痴恋,比如掩饰不住的恶心……难道她不觉得两个男人亲吻是一件龌龊恶心的事情么? 易天翔轻轻摇了摇大哥的手臂,暗示他这个女子不同以往,好歹给自己一点面子。 “嗯,婚礼安排在五日后,请帖今天一早已经发出去了。”易天行淡淡应了一声,神情很是温和,眼中却冷漠如冰。 “这么急?”易天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得意地笑开了。五日后就举行婚礼,却今天才发请帖,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准时到达。还是大哥了解他的心意,他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了,少了人观礼,婚礼越简单越好。 云晋雪虽然有些诧异,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早点把事情办了也好,免得夜长梦多。本来还想提前的,只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回得来。”易天行冷冷地扫了云晋雪一眼,然后转身看着易天翔,又道,“去梳洗一下,我准备了酒菜,就等你回来……” 易天翔忽然搂着易天行的腰,嬉笑着说:“不如我们一起洗吧?”易天行嘴角一扬,忍不住笑了,伸手抱住他靠过来的身体,在他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微笑着说:“要不让你的新夫人陪你洗吧,我还有点事情。” “去!少来这一套!这个时候有什么事情?就算有事情也要放下,有什么事情比我更重要?”易天翔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小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又吃醋了吧?” “哪有?”易天行温柔地捧着他的脸细细抚摸。说不吃醋那是骗人的,从来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天翔竟然真的要娶一个女人,而且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待她。他很想像以前一样让天翔知道他很在意,他吃醋了,可是这个女人的醋偏偏他没有立场吃。 “嘻嘻,”易天翔笑了,靠在易天行耳边笑声说,“别胡思乱想了,我和雪儿清清白白的,我还没有碰过她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易天行心里立即就舒坦了,天翔还是最爱他的。他忍不住微微侧头再次看了云晋雪一眼,奇怪这女子如何可以对他们的亲密淡然视之,她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她不是就要嫁给天翔了么?难道……这一路行来,她竟然没有爱上天翔?天翔这么在乎她,对她这样温柔,她竟然还没有沦陷? “好了,我们去洗鸳鸯浴!”易天翔一手拉着大哥,一手将云晋雪拉到身边来,三人一起回到听涛小筑。 “玲珑,热水准备好了没有,我要沐浴!”易天翔将云晋雪拉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亲自到了杯茶递到她手心里。一路上,这样的小事他做过无数次。 “回二庄主的话,已经准备好了。”玲珑行礼答道,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扫了云晋雪一眼。二庄主竟然亲自倒茶递到她手上? 云晋雪也淡然地扫了那个叫玲珑的少女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女子有些面善。可是她们怎么可能见过面呢? 易天翔挑逗地冲大哥眨眨眼,转脸又冷漠地对玲说说:“玲珑,这是夫人,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现在带她下去梳洗吧!” 玲珑立即来到云晋雪面前参拜:“奴婢玲珑见过夫人!” 云晋雪冷漠地站起身来,道:“走吧!” 玲珑略微愣了一下,随即前头带路,引云晋雪下去梳洗。 易天翔牵起大哥的手,兴奋地说:“走吧,大哥……”易天行笑了,带着几分宠腻几分温柔以及几份兴奋跟着易天翔走进他们专用的宽大浴室。 微烫的水洗去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也引出更多本就无法隐藏的欲火。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先由谁主动,此刻天翔和天行紧紧搂抱在一起,双唇已经吻得又红又肿,两双手带着各自主人的意识在对方的身体上激烈探索着,但心中的欲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当两个人终于如愿地结合在一起,都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虽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但易天翔却尽力让身体往后仰,让两人结合得更加紧密。能与大哥亲密结合在一起,能带给大哥快乐,是他最大的幸福和快乐。 易天行修长的手指在易天翔身上不断施展着情欲的魔法,灵巧的手指握住了他灼热的欲望。易天翔感觉一阵颤栗,呼吸也为之一滞,情欲加速蔓延开来,感觉大哥在自己体内的冲刺也不那么疼了,隐隐地开始有了快感,此刻他只体会到大哥的爱…… 十多天不见,两人都积累满腔情欲,当易天翔将滚烫的精液射在易天行的掌心,易天行也在天翔体内爆发开来…… 易天行缓缓退出天翔的身体,帮他清理,而后两人意犹未尽地拥抱在一起,相互抚摸,点缀着一个个细碎的轻吻…… 易天行吻在天翔耳后,轻轻地说:“天翔,你来,好不好?”天翔疲惫地扫了他一眼,双手环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怀里,慵懒地说:“大哥,我喜欢你抱我,让我感到好幸福……大哥,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我爱你,找到雪儿虽然是意外,但我娶她还是因为我爱你……大哥,你永远都不用怀疑我对你的爱……” 易天行动情地紧紧抱着他,在他脸上洒下无数个细碎的吻,最后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天翔,我只是太爱你了,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兄弟俩人来到用饭的花厅,只见云晋雪已经梳洗完毕,焕然一新地站在窗口望着花园上方蔚蓝的天空和五彩的晚霞。湿润的长发只在头顶简单地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其余的黑发仿佛流瀑一般披泄在身后,一身白衣飘逸出尘,气质高洁仿若站在最高的枝头含苞欲放的白玉兰,又仿佛落在松枝上晶莹的白雪…… 兄弟俩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易天翔暗道:雪儿的确有几分仙子超凡脱俗的气质,与他们兄弟俩人还真是很般配呢! 易天翔拉着大哥轻轻走过去,轻声道:“雪儿……” 云晋雪缓缓转身,眼神中仍旧带着几分惊悸和迷茫,但很快她便温顺地低头、敛眉,行礼:“雪儿见过大哥,天翔……” 天翔满意地点点头。他一直教她要尊重大哥,当他们兄弟俩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先向大哥行礼,然后才是他。 天翔眼光一抬,看向大哥。易天行淡淡一笑,捏捏他的脸蛋说:“知道了,你找的人自然是好的,调教得也不错,我会好好奖励你的……”天翔得意地笑开了,手肘一抬,打了他一下,然后转身看着一旁站着的玲珑说:“去拿几条干毛巾来。” 玲珑立即行礼离开去取毛巾,云晋雪却淡淡地看着易天翔。他刚才明明满脸温和的笑意,那么温暖,但转瞬之间面对玲珑的时候就变了,变得冷漠严肃,让她忍不住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气来。 易天行坐到桌前,端起一杯绿茶喝了一口。 易天翔从玲珑手中取过一条毛巾,轻轻转过雪儿的身子,将她按在一张凳子上坐下,细心地擦干她的长发。“洗头之后一定要用干毛巾把头发擦干,不然以后会头疼的。你忘了吗?”说着,他又取下她的簪子,温柔地帮她把头皮也擦干。 云晋雪却因为易天翔这短短的一句话愣住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以前见过吗?她对他说过相同的话? 擦干了头发,易天翔学她先前的样子照旧在她头顶挽了一个髻,再把碧玉簪插回去。他将云晋雪拉到饭桌前坐下,自己也在她身边坐好,忽然眼光一冷,淡淡地说:“玲珑,让你照顾夫人是不是委屈你了?” 不过淡淡一句话,却弥漫着不容置疑的怒气和杀意。易天行挑挑眉,嘴角含着一丝半丝暧昧不明的笑意,默不作声。云晋雪不明所以,小心地看了看易天翔嘴角残存的笑意以及眼眸中的冷意。 玲珑“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颤抖着说:“奴婢不敢,能伺候夫人是奴婢的福气,二庄主饶命,奴婢以后一定会尽心伺候夫人的……”玲珑双眼含泪,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恐惧,真真是我见犹怜。 迟疑了一下,本来不想主动跟易天翔说话的云晋雪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天翔,她做错了什么事吗?”易天翔立即换了一幅笑脸,轻轻抓起她的小手拍了拍,轻声道:“雪儿别怕,下人不乖,我帮你吓吓她们,免得今后她们照顾你不用心。” 云晋雪立即就明白他的用意了,可是,“可是,玲珑对我很好啊……” “呵呵!”天翔一声轻笑,拍拍她的脸蛋,说:“真是个善良的傻丫头。玲珑跟着我好几年了,她有没有用心我自然知道。” 这时,玲珑赶紧又磕了几个头,惊恐地泣道:“二庄主恕罪,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她已经明白,正主来了,二庄主再也不会对她这个替身有任何特殊照顾的,她不应该试探他的。 云晋雪又看了看玲珑,只觉得这么一个清秀文静的女孩,哪里像是有心计的人呢?而且,她总觉玲珑长得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虽然知道天翔是为了她好,但心中还是很不赞同,于是淡然地说:“既然她知道错了,就原谅她这次吧!” 她不会刻意讨好他,所以说话依旧那么冷冷淡淡的,要不要给她面子都随便他。况且,她心里隐隐知道易天翔不会真的把玲珑怎么样的。 “嗯,”易天翔冷冷地看了玲珑一眼,随即又笑着对云晋雪说,“好吧,既然夫人大人大量,就饶了她这次。” 虽然易天翔说要饶她这一次,但没有听到站起来的赦令,玲珑仍旧不敢站起来。 易天翔眼光一转,忽然笑着看向易天行。易天行懒洋洋地笑笑,不做表示。天翔理会得,随即大声说道:“都给我记好了,以后谁要是敢对夫人不敬,我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顿了顿,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他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对玲珑说:“下去吧!今晚不要你伺候,明天早上再过来伺候夫人!” “是,奴婢谢庄主,谢夫人……”玲珑再次磕了一个头,然后小心翼翼站起来,慢慢退出去。 周围服侍的人虽然心里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夫人感到奇怪,可是刚才被吓坏了,谁也不敢往三人身上多看一眼。 连日奔波劳累,胃口并不太好,云晋雪吃了半碗米饭,喝掉半碗蔬菜汤,便放下碗筷。但主人没有离席,她也不敢离席,更何况到现在为止她仍旧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 “雪儿,你吃饱了么?”易天翔刚刚从大哥嘴里喝了一口酒,回头才发现云晋雪已经放下碗筷静静地坐着。 云晋雪点点头说:“我可以下去休息了吗?” 易天翔抬头看向易天行。易天行无奈地笑笑,说:“你做主吧,只要你喜欢,大哥什么都依你。” 天翔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飞快地在易天行脸上吻了一下,留下一个油腻腻的吻痕,说:“大哥你真好!呵呵,我送雪儿回房,很快就下来!” 易天行掏出手绢擦了擦脸,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云晋雪起身对易天行行礼道:“大哥慢用,雪儿先告退了。” 易天翔将云晋雪带回自己卧室,吩咐屋里的两个小丫环打水给夫人洗漱,又安慰了雪儿几句,随即飞快地跑下楼去。 等易天翔兄弟俩酒足饭饱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只见云晋雪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她那黑色的长发洒在鹅黄的枕上,一只手臂放在淡蓝色的被子上面,整个人看起来那么清纯宁静,楚楚动人,好像一朵开在细雨中的梨花。 “天翔,你喜欢她?”易天行话里带着三分酒意七分醋意。 “……”易天翔沉默了一下,转而将易天行拉到外间,认真地说:“大哥,我想要对她好,也希望你对她好。你也知道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没有她,就没有我们今日的幸福……可是,大哥,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无人可以代替的,你永远都是天翔最爱的人。至于雪儿,我会对她好的,但是爱不爱她却不是由我一句话决定的,那要看她自己是否值得我们爱……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易天行轻轻拥抱着易天翔,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天翔,我好担心,担心你会爱上雪儿,担心你会逐渐厌恶我的碰触……” “你还说这种话!”天翔不满地掐了易天行一下,随即又觉得心疼,心下一软,不由得温言说道:“如果大哥不喜欢她,那么我永远都不会爱上她,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大哥在我心里的位置始终是第一的。但是,我相信无论怎样,大哥都是爱天翔的,因为我也是一样。” “……”又沉默了好一阵,易天行才迟疑地开口,“那你怎么,怎么……宁愿抱那些女人也不肯抱我……” “切!你气死我了!”天翔重重地推开易天行,然后又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道:“好吧,今天就跟你说实话,人家是怕弄疼了你才找那些女人发泄的,你还怪我!而且……我想让你知道,爱和性是两回事,在我出去巡查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放下那些不必要的心结,不必为了那些承诺而委屈自己。” 易天行怔怔地看着天翔。真相竟然如此简单而震撼!他的天翔无论作什么事情都是以他为出发点的,可是他却胡思乱想……“我不怕疼的。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所以……”易天行紧紧抱住天翔,脖子上被咬得很疼,他却很高兴。天翔越用力就表示越在乎他。 “大哥……”天翔深情地唤了一声,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认真地说:“虽然你抱我的时候会有点疼,可是我喜欢。每当想到可以和你这么亲密,我就只感到幸福,你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与你结合在一起的那种亲密……” 易天行紧紧搂着天翔的腰,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满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比起跟你结合在一起的幸福,难道我会怕那点疼痛么?” 天翔灿烂地笑了,却依旧狡辩道:“那可不一样。你经验比较丰富,又很温柔,所以我才会觉得舒服。可是,可是我……我不怎么会啊……”说到后来,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易天行忍不住翻白眼,这个天翔,什么都有自信,怎么偏偏对这个这么没有自信呢?“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也应该学会了吧?”他叹道。 “可是我没有你的温柔和耐心。”易天翔说,“我也不想去学,我懒,我只要配合你就好了……” 我的心愿很小,我只要让你觉得快乐就好了…… 云晋雪迷迷糊糊中仿佛被人踢了一下,房间里仍旧灯火昏暗,她眯着眼睛,慢慢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都怪你不小心踢到雪儿了……” “谁让你那么用力的?” “我不用力你又说我不够爱你……” 雪儿倏地转身,却见易天翔和大哥纠缠在一起,大哥在上面,天翔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下面,此刻都以一副要笑不笑,万分抱歉的神情看着她。“啊——”雪儿一声惊呼,随即红着脸闭上眼睛跳下床去,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 易天行慢慢俯下身轻轻咬了天翔一下说:“看吧,吓到她了吧?我说今晚去我房里你又不答应……” 易天翔不以为然地说:“反正她迟早得习惯……”只见云晋雪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他赶紧叫了一声:“站住!” 云晋雪被他冰冷的声音吓住了,顿时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进来,今后这里也是你的卧室,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去!”严厉地吼了她一句,见她听话地停下身来,天翔的语气才逐渐变得温和起来,“过来,这床这么大,还怕睡你不下?” “不……”云晋雪第一次反抗天翔的命令,红着脸两眼含泪不停地摇着头。 “不?你要是不愿意住这里,我就将你那个丫环拉过来陪我们一起睡,你觉得四个人一起睡滋味如何?”天翔眯着眼睛盯着云晋雪,想不到这丫头还有胆子反抗他。 “不,不要这样……你说过不逼我的……你骗人!呜呜呜……”雪儿彻底崩溃了,什么都不管了,放声大哭。 “闭嘴!不许哭!”易天翔听着头大,正想起身把她抓回来,大哥却不依地抱住他不放,为此还有意将腰一挺,让猝不及防的天翔一声低呼。 “我不让你走!”易天行看了看畏缩在门口的雪儿,劝道:“给她点时间慢慢适应吧,别把她吓坏了。” 天翔想了想,重重地吻了吻大哥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今晚就饶了她。”狠狠地瞪了雪儿一眼,天翔又说,“就在这屋子里呆着,不许出去。哼!如果真的要碰你你以为能躲到哪儿去?” “天翔,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这个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看她?” “我不过就看了一眼……” “可是你以前都是很专心的,眼睛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只是担心她跑了……” …… 云晋雪靠着墙壁蹲坐在门口,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不敢抬头看,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还是不可抑制的传进耳朵里…… 虽然知道天翔和大哥是那种关系,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要直接面对,还必须同他们睡在一起……天啊,她到底还要面对怎样的不堪和屈辱?她还能坚持多久?她会不会承受不住而疯掉? 许久之后,床上的两人才平息下来,随即疲累地睡去…… 半夜,天翔在易天行怀里动了动,将放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臂缩回被窝里,“唔,大哥,冷……”天行随即抱住他冰凉的手臂,来回抚摸…… “啊,雪儿!”天翔忽然一声低叫,然后迅速起身跳下床来找人。 门口边儿上,云晋雪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正瑟瑟发抖。 “雪儿?”天翔惊叫一声,赶紧跑过去将她抱进怀里。云晋雪似乎被冻僵了,闻言迟钝地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缓缓闭上眼睛。 “天啊,别冻傻了吧?”天翔低头在她冰冷的额头吻了一下,赶紧抱着她回到床上。 “大哥,雪儿冻坏了,我们抱着她……”天翔将雪儿放在中间,让易天行靠过来抱着她。 “噢,好冷,天翔,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她这么冷让我还怎么睡啊?”天行不满地嘀咕,但是面对天翔他又无法拒绝,只好迅速而粗暴地扯掉云晋雪身上的衣物,用自己滚烫的胸膛从后面抱住了她。天,跟个冰块一样!八年没有抱过女人了,想不到这第一次破例竟然抱了个冰块。 天翔拉过大哥的手臂放在自己颈下,长长的手臂越过雪儿抱住大哥,三个人便紧紧抱在一起。 “天翔,别抱太紧,你想闷死她?”天行忍不住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点。 “哪有那么严重?我又没捂住她鼻子……抱紧一点她暖和得比较快……”说着,天翔又挤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易天行第一次没有按时起床。睁开眼,早过了晨起锻炼的时辰。唉,昨晚没睡好,还是特别不好。怀里抱着一冰块儿,谁能睡得着?他自己也差点被冻僵……估计天翔也跟自己一样,这小子从来都比他贪睡,看来今天又要睡到正午了…… 易天行小心翼翼地起身,但还是把怀里的天翔惊醒了。可怜他的手臂,被两个人当枕头枕着,此刻又酸又麻。 “大哥,再睡会儿吧……”天翔眯着眼睛说。 “已经晚了。”易天行手臂在床上轻轻一撑,已经越过雪儿到了天翔背后。在天翔脸上吻了一下,他翻身下床。 屋子里三个人的衣物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易天行从地上勾起一件长袍披在身上,掀开珠帘去了浴室。 浴室里,热水和衣物随时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泡在热水里,他立即就想起了昨晚抱着云晋雪的冰凉感觉。真奇怪,以前只要女人靠近自己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怎么昨晚抱着那个冰块一样的女人睡了一觉却没有感到厌恶呢?想不到曾经的誓言在天翔和那个女人面前就这么轻易地就打破了。是他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伤痛,还是因为天翔的爱治愈了那道伤口?或者仅仅因为那个女人是天翔的救命恩人? 等易天翔兄弟俩酒足饭饱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只见云晋雪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她那黑色的长发洒在鹅黄的枕上,一只手臂放在淡蓝色的被子上面,整个人看起来那么清纯宁静,楚楚动人,好像一朵开在细雨中的梨花。 “天翔,你喜欢她?”易天行话里带着三分酒意七分醋意。 “……”易天翔沉默了一下,转而将易天行拉到外间,认真地说:“大哥,我想要对她好,也希望你对她好。你也知道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没有她,就没有我们今日的幸福……可是,大哥,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无人可以代替的,你永远都是天翔最爱的人。至于雪儿,我会对她好的,但是爱不爱她却不是由我一句话决定的,那要看她自己是否值得我们爱……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易天行轻轻拥抱着易天翔,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天翔,我好担心,担心你会爱上雪儿,担心你会逐渐厌恶我的碰触……” “你还说这种话!”天翔不满地掐了易天行一下,随即又觉得心疼,心下一软,不由得温言说道:“如果大哥不喜欢她,那么我永远都不会爱上她,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大哥在我心里的位置始终是第一的。但是,我相信无论怎样,大哥都是爱天翔的,因为我也是一样。” “……”又沉默了好一阵,易天行才迟疑地开口,“那你怎么,怎么……宁愿抱那些女人也不肯抱我……” “切!你气死我了!”天翔重重地推开易天行,然后又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道:“好吧,今天就跟你说实话,人家是怕弄疼了你才找那些女人发泄的,你还怪我!而且……我想让你知道,爱和性是两回事,在我出去巡查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放下那些不必要的心结,不必为了那些承诺而委屈自己。” 易天行怔怔地看着天翔。真相竟然如此简单而震撼!他的天翔无论作什么事情都是以他为出发点的,可是他却胡思乱想……“我不怕疼的。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所以……”易天行紧紧抱住天翔,脖子上被咬得很疼,他却很高兴。天翔越用力就表示越在乎他。 “大哥……”天翔深情地唤了一声,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认真地说:“虽然你抱我的时候会有点疼,可是我喜欢。每当想到可以和你这么亲密,我就只感到幸福,你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与你结合在一起的那种亲密……” 易天行紧紧搂着天翔的腰,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满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比起跟你结合在一起的幸福,难道我会怕那点疼痛么?” 天翔灿烂地笑了,却依旧狡辩道:“那可不一样。你经验比较丰富,又很温柔,所以我才会觉得舒服。可是,可是我……我不怎么会啊……”说到后来,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易天行忍不住翻白眼,这个天翔,什么都有自信,怎么偏偏对这个这么没有自信呢?“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也应该学会了吧?”他叹道。 “可是我没有你的温柔和耐心。”易天翔说,“我也不想去学,我懒,我只要配合你就好了……” 我的心愿很小,我只要让你觉得快乐就好了…… 云晋雪迷迷糊糊中仿佛被人踢了一下,房间里仍旧灯火昏暗,她眯着眼睛,慢慢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都怪你不小心踢到雪儿了……” “谁让你那么用力的?” “我不用力你又说我不够爱你……” 雪儿倏地转身,却见易天翔和大哥纠缠在一起,大哥在上面,天翔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下面,此刻都以一副要笑不笑,万分抱歉的神情看着她。“啊——”雪儿一声惊呼,随即红着脸闭上眼睛跳下床去,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 易天行慢慢俯下身轻轻咬了天翔一下说:“看吧,吓到她了吧?我说今晚去我房里你又不答应……” 易天翔不以为然地说:“反正她迟早得习惯……”只见云晋雪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他赶紧叫了一声:“站住!” 云晋雪被他冰冷的声音吓住了,顿时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进来,今后这里也是你的卧室,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去!”严厉地吼了她一句,见她听话地停下身来,天翔的语气才逐渐变得温和起来,“过来,这床这么大,还怕睡你不下?” “不……”云晋雪第一次反抗天翔的命令,红着脸两眼含泪不停地摇着头。 “不?你要是不愿意住这里,我就将你那个丫环拉过来陪我们一起睡,你觉得四个人一起睡滋味如何?”天翔眯着眼睛盯着云晋雪,想不到这丫头还有胆子反抗他。 “不,不要这样……你说过不逼我的……你骗人!呜呜呜……”雪儿彻底崩溃了,什么都不管了,放声大哭。 “闭嘴!不许哭!”易天翔听着头大,正想起身把她抓回来,大哥却不依地抱住他不放,为此还有意将腰一挺,让猝不及防的天翔一声低呼。 “我不让你走!”易天行看了看畏缩在门口的雪儿,劝道:“给她点时间慢慢适应吧,别把她吓坏了。” 天翔想了想,重重地吻了吻大哥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今晚就饶了她。”狠狠地瞪了雪儿一眼,天翔又说,“就在这屋子里呆着,不许出去。哼!如果真的要碰你你以为能躲到哪儿去?” “天翔,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这个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看她?” “我不过就看了一眼……” “可是你以前都是很专心的,眼睛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只是担心她跑了……” …… 云晋雪靠着墙壁蹲坐在门口,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不敢抬头看,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还是不可抑制的传进耳朵里…… 虽然知道天翔和大哥是那种关系,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要直接面对,还必须同他们睡在一起……天啊,她到底还要面对怎样的不堪和屈辱?她还能坚持多久?她会不会承受不住而疯掉? 许久之后,床上的两人才平息下来,随即疲累地睡去…… 半夜,天翔在易天行怀里动了动,将放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臂缩回被窝里,“唔,大哥,冷……”天行随即抱住他冰凉的手臂,来回抚摸…… “啊,雪儿!”天翔忽然一声低叫,然后迅速起身跳下床来找人。 门口边儿上,云晋雪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正瑟瑟发抖。 “雪儿?”天翔惊叫一声,赶紧跑过去将她抱进怀里。云晋雪似乎被冻僵了,闻言迟钝地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缓缓闭上眼睛。 “天啊,别冻傻了吧?”天翔低头在她冰冷的额头吻了一下,赶紧抱着她回到床上。 “大哥,雪儿冻坏了,我们抱着她……”天翔将雪儿放在中间,让易天行靠过来抱着她。 “噢,好冷,天翔,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她这么冷让我还怎么睡啊?”天行不满地嘀咕,但是面对天翔他又无法拒绝,只好迅速而粗暴地扯掉云晋雪身上的衣物,用自己滚烫的胸膛从后面抱住了她。天,跟个冰块一样!八年没有抱过女人了,想不到这第一次破例竟然抱了个冰块。 天翔拉过大哥的手臂放在自己颈下,长长的手臂越过雪儿抱住大哥,三个人便紧紧抱在一起。 “天翔,别抱太紧,你想闷死她?”天行忍不住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点。 “哪有那么严重?我又没捂住她鼻子……抱紧一点她暖和得比较快……”说着,天翔又挤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易天行第一次没有按时起床。睁开眼,早过了晨起锻炼的时辰。唉,昨晚没睡好,还是特别不好。怀里抱着一冰块儿,谁能睡得着?他自己也差点被冻僵……估计天翔也跟自己一样,这小子从来都比他贪睡,看来今天又要睡到正午了…… 易天行小心翼翼地起身,但还是把怀里的天翔惊醒了。可怜他的手臂,被两个人当枕头枕着,此刻又酸又麻。 “大哥,再睡会儿吧……”天翔眯着眼睛说。 “已经晚了。”易天行手臂在床上轻轻一撑,已经越过雪儿到了天翔背后。在天翔脸上吻了一下,他翻身下床。 屋子里三个人的衣物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易天行从地上勾起一件长袍披在身上,掀开珠帘去了浴室。 浴室里,热水和衣物随时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泡在热水里,他立即就想起了昨晚抱着云晋雪的冰凉感觉。真奇怪,以前只要女人靠近自己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怎么昨晚抱着那个冰块一样的女人睡了一觉却没有感到厌恶呢?想不到曾经的誓言在天翔和那个女人面前就这么轻易地就打破了。是他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伤痛,还是因为天翔的爱治愈了那道伤口?或者仅仅因为那个女人是天翔的救命恩人? 正午,肚子实在饿得不行的易天翔在心里叹着气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怀里香香软软的身子,他忍不住淡淡地笑了。想起昨晚这丫头的“叛逆”,他立即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该怎么惩罚她呢? 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温暖的脸蛋,拇指轻轻抚过她红润的双唇,心中却在想,女人到底是跟男人不同的啊!摸起来细细滑滑的,还香香软软的,跟抱着大哥的感觉完全一样。抱着大哥他感到安心,但抱着雪儿却让他心生爱怜。难道真像大哥所说他真的还没有长大么?既渴望被人保护,又想要保护别人…… 云晋雪觉得脸上痒痒的,似乎有一道的热气直喷在自己脸上,又似乎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让她感觉很不安。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天翔饶有意味地探究脸孔,她张开嘴正要叫,却被天翔用唇堵住了。 这是天翔第一次亲吻女人的双唇,也是云晋雪第一次被男人亲吻,两个人心中最初都免不了震撼。易天翔暗想,原来女人的唇吻起来是这个感觉,异常的细腻柔软,香香的好像花瓣,最重要的是不会有胡渣子蜇人…… 云晋雪从最初的呆滞中醒悟过来,又惊又惧,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和易天翔在被子下面的身子同样不着片缕,难道,难道……她已经……可是,他们还没有成亲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这些天来的故作坚强在一瞬间崩塌,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嗯?怎么哭了?”天翔舔舔唇,有点咸。 “你……”云晋雪用眼睛控诉他正在侵犯自己的恶行。 “呵呵,”天翔笑笑,轻轻拍拍她的脸蛋,“你脑子没冻坏吧?我怎么跟你说的?都忘记了?乖乖听话的雪儿才有人疼的,嗯?” “我都听话了,你还是欺负我!呜呜,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太多的委屈全都涌到一起,让云晋雪忘记了他所有的威胁恐吓。 这些天来她一直以冷漠和坚强伪装自己,可是她真的好累。但是自己委曲求全的结果是什么?还没有成亲呢,他就这样欺负自己。想起昨晚他的话,她就更害怕了。难道说她不但要委身于他,连大哥也可以随意玩弄她么? “呵呵呵呵……我哪里欺负你了?你是指我脱了你的衣服还是刚才吻你?”想不到易天翔对她表现出来的真实情绪非常欢喜,眨眨眼,他继续逗她,“不过衣服可不是我脱的,那是大哥帮你扯掉的……” 什么?难道说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把她……云晋雪睁圆了双眼,眼看又要晕过去,天翔赶紧拍拍她的脸蛋说:“傻丫头,困了就回床上来睡呀,坐在地上被冻得像冰块儿一样,我和大哥一前一后紧紧抱着你,好半天才把你捂热了……结果我和大哥都没有睡好,大哥还是第一次睡过头呢……” 噢!她为什么不立即死掉?无尽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迅速淹没了她。她成了什么?妓女吗?还被两个男人同时抱在怀里……离开家的头天晚上,娘亲已经跟自己说了洞房花烛的事情,她也暗自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没有婚礼,却有两个男人…… “雪儿,你怎么了?”天翔看到云晋雪眼中的羞愤,心里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你还是杀了我吧……”她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雪儿……”天翔愣一下,随即便变了脸色,“你嫌我们兄弟脏?你感到恶心、感到屈辱了?” 云晋雪闭上眼睛不断摇着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睁开眼睛,告诉我!”易天翔用力地摇晃着她,声音也变得冰冷。 “不……”雪儿仍旧摇头。 “不?有胆子你再说一个不字看看!哼!别忘了你那个丫鬟青儿现在就在我手里捏着呢!”易天翔威胁道。 “不,你不要伤害她……”云晋雪立即睁开眼睛抱住他,生怕他会立即起身去伤害青儿。 天翔神色一缓,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问:“那就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委屈什么?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云晋雪用迷蒙的泪眼看着他,心里害怕极了,不知道该怎样说他才不会生气。“告诉我实话,我要听实话,我要知道你心里究竟怎样看我和大哥的!”天翔顿了顿,又说,“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不怪你,也不会伤害青儿。” 云晋雪张嘴,本来想问一句“真的吗?”但见他脸色不善,顿时聪明地将这句话吞进肚子里。 “快说!”天翔不放过她每一份表情,以此推敲她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我,你明明说要娶我做妻子,可是还没有婚礼,你就这样欺负我……我,我本来早有准备,可是没想到是这样……我可以不在意你跟大哥在一起,你们的感情让我也很感动,可是,可是你,你……我是个清白的女儿家,不是供你们随意玩弄的歌姬妓女……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不爱他,与他也没有夫妻名分,你怎么可以把我让给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这世上哪有让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道理……你让我今后还有何面目见人?如果让父亲知道了,他一定会被活活气死的……”越想越委屈,云晋雪也不管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顿时将自己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然后就开始大哭特哭起来,仿佛要把连日来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等了一阵,天翔见雪儿只顾哭泣,忍不住皱皱眉,随即又笑笑:“就这样?” “呜……难道这还不够?”云晋雪吸吸鼻子,又羞又怒地瞪着他。 “不过就是缺一个婚礼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日期都订好了,难道还会骗你不成?我以为你已经有了这种认识,我是从来不计较那些世俗礼教的,没有婚礼又如何?如果我真心对你好,即便没有婚礼我一样对你好,如果我不喜欢你,弄一个仪式又有什么意思?你没看到好多明媒正娶的女人被丈夫打骂甚至休掉吗?什么拜天地,敬鬼神的,我们兄弟从来不信!再说我们一路上不都是一起睡的吗……”天翔顿了顿,这个好解决,但是大哥的事情只怕就不那么好办了。 沉默了一下,易天翔轻轻抬起云晋雪的下巴,命令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无比认真地说:“雪儿,看着我!下面我要说的话非常重要。” 云晋雪坐在宽大的浴池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面的花瓣,双眼轻轻一眨便滚落一串泪珠……她无意识地用手捧起温热的水不断浇洗自己的身体,好像想要洗掉一些什么,男人的气息,或者那些难堪的记忆。 幸福?她有资格想这两字吗?她还有未来吗?什么样的未来?一女同侍二夫?天啊,这不是寡妇再嫁的问题,是同时跟两个男人在一起啊;也不是在丈夫之外有别的情人,而是光明正大地跟两个男人在一起啊!虽然二女一夫可以生活得很好,可是一女二夫……三个人生活在一起,每天睡一张床,天啊,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事情么…… 爱恨,得失,幸与不幸只在一念之间?一念之间,说得多么轻巧,可真要做到,何止千难万难啊!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认命?自尽?逃跑?天翔真的会迁怒她的亲人么? …… “夫人,您洗好了吗?”门帘外,玲珑轻声问道。 “……呃,马上就好!”云晋雪醒悟过来,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神呢?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没有红肿,如果让天翔知道了,又要逼问她的想法了吧? 易天翔和云晋雪两人各自洗漱之后,才发现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 依旧在小花厅里用餐,但少了个人,却仿佛少了半个世界。易天翔细心地照顾着云晋雪,在她碗里夹了很多菜,堆得跟一座小山似的,还故意严厉地吼她:“必须吃完!” 云晋雪仍旧红着小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易天翔向来胃口不太好,喜欢吃小米粥,这次为了将就雪儿,特意吩咐厨房上了白米饭,但只吃了小半碗,他便放下了碗筷。“吃了饭我陪你四处走走看看……”虽然有雪儿在身边,他还是很想大哥,每当想起大哥,他就忍不住眼露温柔,嘴角含笑。 “哦……你都不用做事的吗?”一路上听天翔说好像擎风山庄的产业挺大的,他都不用管的吗?她一直认为,不务正业,整天陪在女人身边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比如她姐夫。 “平时山庄里的事情大哥管得比较多,我有时间就过去帮忙,但今天我只负责陪你在山庄里四处走走。你可是山庄的女主人,应该要熟悉自己的家。”易天翔看她皱眉吞下最后一口饭菜,放下碗筷,立即递给她香茶漱口,然后掏出手绢帮她擦拭嘴角的水渍。 走出花厅,来到听涛小筑的小花园里,雪儿这才想起一件大事:“青儿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易天翔轻轻握着她的手说:“我暂时让她住在春风楼,我想你现在可能不太愿意她跟在身边……” “为什么?”话刚出口云晋雪就反应过来,以她目前所面临的处境,怎么面对青儿? “你放心,她在春风楼很好,也算半个主子,还有丫鬟伺候着,等你认为自己能够面对任何目光的时候,我会让你见她的。我知道,青儿在你心里就像姐妹,你从来没把她当丫环,我不会为难她的……”说着,易天翔摘下一朵纯白的月季花戴在她头上。 “白色的月季花……”云晋雪又怔了一下,哪有人好端端给自己未婚妻戴白花的? 天翔很不以为然地说:“我只是觉得这花儿很漂亮,也很配你,我说过我们从来不信这些的。” 云晋雪点点头,表示明白,同时暗暗地还有些欣赏。事实上,她也不相信命运,她一直认为,幸福是靠人自己创造的,所以她热心帮助别人,她要与命运对抗,尽可能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可是,如今的她该怎样抗争呢? “我带你去大哥工作的凌霄阁看看。”易天翔指着西面的院墙说,“院墙后面是山庄的中心花园,西面就是东明湖,大哥的吟松苑在花园的东面,有一道暗河与东明湖相连。花园西北是秋水阁,北面是浩然楼,东南面是春风楼,我们听涛小筑位于花园西南。” 云晋雪微微皱眉道:“听起来似乎凌霄阁离听涛小筑最远。大哥怎么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她悄悄低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想起昨晚,哪里还好意思去见大哥? 易天翔愉悦地笑笑,揽着云晋雪的肩道:“大哥是怕吵到我,所以将凌霄阁建得那么远。我不在山庄的时候,他就住在凌霄阁,不用跑这么远回听涛小筑休息。” “你不在山庄的时候?你经常不在山庄么?”那以后他也会经常离开么?那她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云晋雪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依恋他了。天翔在的时候还好一些,如果天翔不在山庄里,她和大哥又该如何相处呢? “嗬嗬,”天翔笑笑,“我确实经常外出,山庄在各地的产业出了问题都是我去处理,不过你放心,我不在的时候大哥会照顾你的,我跟你说过了,我和大哥就是一个人。” 天翔不在,大哥仍旧会来听涛小筑跟她同住?天,她就是担心这个…… 云晋雪欲哭无泪。 “不要管别人怎么想,”天翔立即打断她的忧虑,“你要记住,在这山庄里,你只要照顾到我和大哥两个人的感受就行了,其余的人你根本就不必理会。他们早就习惯了山庄的生活,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没有人敢给你脸色看。至于他们心里面怎样想,就只能随他们去了……雪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晋雪点点头。可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完全不理会他人的看法,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穿过一排高大的银杏树,曲折的回廊将他们引到一座假山上。假山上有一座六角形的亭子,四周种满了兰花,抬头一看,原来这座亭子就叫做兰亭。兰亭下有一道活水,直泻入亭下的鱼池里,形成一道两丈多高的瀑布。此刻,春光明媚,兰香浮动,水声清脆,锦鳞游曳,阳光在瀑布前方形成一道弯弯的彩虹,竟使人生出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云晋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这里真美!” 易天翔含笑不语,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下了假山,绕过几株大柳树,一泓倒映着蓝天的蔚蓝的湖水便映入眼帘。湖面风平浪静,东面种了莲藕,此刻刚刚冒出尖尖的嫩绿小角。 “啊——这么大的湖!”见到湖边上停着两艘游船,云晋雪顿时一声惊叫。 “跟东明湖比起来,还不就是个小湖泊吗?”看到雪儿眼中的雀跃,天翔感觉自己的心也暖和起来。“想去湖里荡舟?” 云晋雪贪恋地看了看翡翠一般的湖面,低着头说:“可以吗?大哥会不会不高兴?” 易天翔温柔一笑,拉着雪儿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好雪儿……我很高兴你能时刻想着大哥的感受。不过大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我们可以去游湖,明天再去大哥的凌霄阁也没关系。” 于是,易天翔带着云晋雪在湖上玩了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听涛小筑。 这天晚上,云晋雪在易天翔的威胁恐吓下忐忑不安地睡在了大床的床边儿上。她背对这易天翔和易天行,紧紧抱着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也不去想他们正在做什么。好在两个人刚才在浴池里已经闹腾过了,回到床上只是拥抱着亲吻了一阵,让云晋雪也少了许多尴尬。 一晚上相安无事,云晋雪暗自庆幸易天翔听了大哥的话,没有逼迫她躺到他们中间去。 第二天早上,易天行依旧是天刚蒙蒙亮就起床练武,剩下两个人一直睡到近正午才醒。 云晋雪暗自羞愧,她怎么会睡得这么死呢?哎,三个人睡一张床,她能睡得着就不错了。呀!她什么时候又睡到天翔怀里去了? 云晋雪又羞又气,赶紧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易天翔看着她仿佛后面有鬼追的样子,愉悦地笑了,也慢腾腾地起床更衣。 用餐之后,易天翔带着云晋雪径直前往凌霄阁。 心无旁骛地足足走了两刻钟,终于到了易天行所在的吟松苑。 “雪儿你看,那座最高的楼阁就是凌霄阁,共有五层,擎风山庄的所有账册合约都放在那里,每年两次的主管会议也在那里举行,是山庄里防守最严的地方。大哥平时在三层办公,是从来不见女人的。等他正式接见过你,就表示承认了你庄主夫人的身份。而三天后的婚礼只不过是个形式,可有可无,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易天翔指着前面位于湖心一栋金碧辉煌的楼阁说。 想不到吟松苑里也有那么一个大湖泊,而凌霄阁就位于湖心的小岛上,只有一座九曲回廊与陆地相连。小岛四周种满了松树,将高高的凌霄阁半遮半掩,更加显得神秘。 穿过长长的回廊,他们终于来到了凌霄阁外。 一道三丈高的院墙将凌霄阁围起来,只留出一个月门供人进出。 云晋雪暗自咋舌,这个似乎防范过头了吧?也不嫌啰嗦。 月门前,四个守卫恭敬地向易天翔行礼:“参见二庄主!” 易天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拉着云晋雪径直走了进去,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又停住转过身来,指着雪儿说:“这位是我夫人,也是你们的女主人,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山庄,夫人来凌霄阁你们一律不得阻拦!” “属下遵命!属下等参见二夫人!”四个守卫躬身行礼。 “什么二夫人?”易天翔满脸不悦,“难道大哥还会娶个女人回来不成?以后一律称夫人!” “是,是……属下知错了,请二庄主恕罪……”四个守卫跪在地上,一头冷汗,身形微微颤抖。 “嗯,知错了?记住了?”易天翔眼皮一抬,扫了他们一眼,见四个人着实被自己吓得不轻,这才开口道:“起来吧!以后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夫人!”语毕,他牵着云晋雪的手继续往前走。 事实上进了月门云晋雪就怔住了,因为那一片将凌霄阁团团围绕起来的花海。 那是一片整整齐齐的月季,白的、黄的、粉的、大红的、深红的有序地种在一起。此刻正值花期,举目望去全是娇艳的各色花朵,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花香,无数的蜜蜂蝴蝶在花丛中忙碌着。午后暖暖的阳光将人与花、华与楼融在一起,是那么的自然和谐亲切。 云晋雪已经忘记了自己到此的目的,只想将自己全身心地融入这片花海,最好是化作一阵清风,可以温柔地抚摸这些美丽娇嫩的花朵,可以尽情地与那些翩飞的蝴蝶嬉戏…… 易天翔悄然放开云晋雪的手,让她循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跑进花丛深处,将她的快乐与温暖融入这些花草,带给凌霄阁的主人…… 这些天来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他知道她很不快乐。他之所以一定要将她抢回来原本是想要给她幸福的,他曾经很自信自己一定可以给她幸福,但现在他一点信心都没有,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绝不能放手。 凌霄阁三楼内,易天行原本坐在书案后面审查各地送来的账册与各类合约计划。忽然听到下面花园里有声音,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目光往下一扫,立时便凝注在天翔身上。他嘴角一扬,温柔地笑了。 天翔来了。他唯一的爱人,天翔……咦,天翔在看什么?是啊,天翔怎么会丢下她一个人来这里呢?他循着天翔的目光,果然见到一个白衣少女在花丛中嬉戏,一会儿嗅嗅这朵花,一会儿又摸摸那朵花,有时还会伸出双臂捕捉翩然飞过身边的蝴蝶……灿烂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的笑容更加纯真灿烂。他还是第一次看她毫不做作的纯真自然的笑容。 可是,世上真的有女子可以这么纯真么?他可以相信吗?或者,他应该对这个女子降低要求。毕竟,她救过天翔的性命。至少,她曾经是善良的吧! 易天翔觉察到大哥的凝视,抬头望了上去,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又冲着易天行挥了挥手。 易天行淡淡一笑,回头重新坐到书桌前,低声唤道:“喻达,准备一杯蜂蜜水,一杯花茶。” 门外的房间里,易天行的专用管家喻达赶紧站起身来,叫准备蜂蜜水,就表示二庄主要到了。不过,大庄主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花茶了?喻达摇摇头,管它的呢,只要按照庄主的吩咐准备好就是了。不过真的很奇怪啊,知道二庄主要来,大庄主为什么没有往日兴高采烈的笑容,也没有出去迎接,连吩咐他准备蜂蜜水的语气也淡淡地…… 花园里,易天翔含笑走到云晋雪身后,轻声道:“雪儿,喜欢这里吗?” 云晋雪一怔,这才醒悟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她竟然被这片花园迷惑了。难怪刚才天翔会吩咐那几个守卫说以后自己一个人过来也不得阻拦,原来他早知道自己会被这个花园迷惑的。 收起笑容,她又恢复成淡漠的样子,可是,看天翔含笑的嘴角,她知道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雪儿,你笑起来好漂亮!我喜欢看你笑!”易天翔说,然后上前两步拉住云晋雪的手,又道:“我们先去看大哥吧!以后你这个花园你想来就来。” 喻达刚刚准备好茶水,就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过来了。他赶紧出门迎接,却在见到云晋雪的霎那愣了一下。大庄主是从来不允许女人来凌霄阁的,就是打扫也是找的男仆。那个女子应该就是二庄主这次带回来的女人吧!这次似乎还要搞一个婚礼,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个仪式,什么都不算的,可是看二庄主的样子,难道还真想让她当擎风山庄的女主人?难怪大庄主不怎么高兴呢! 喻达的失神只在瞬间,他随即就收回自己的失态,恭敬地行礼道:“参见二庄主!大庄主已经命属下准备好了茶水,二庄主请进!” 易天翔眉头一皱,神情有些不悦。 喻达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停了半拍,大庄主虽然整天冷着一张脸,其实度量大,对人对事都颇为宽容,并不会随意处罚下人。但二庄主喜怒无常,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迁怒于人,甚至动不动就杀人,是山庄里最危险的人物。若不是大庄主暗地里作了些手脚,擎风山庄每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二庄主手里…… “二庄主恕罪,不知道属下说错了什么话,请二庄主饶过属下这次……”喻达立即跪下来请罪。其他人犯了错都好说,偷偷送出去远远地藏起来就好,可是他就不一样了,他是山庄的大总管,外面还有妻儿,万一二庄主发起怒来要亲自动手只怕连大庄主都救不下来。 雪儿诧异地看着易天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从玲珑到凌霄阁的守卫然后到这位总管,似乎所有人都很害怕天翔,难道他平时就是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吗?所以他们总是求他饶命?天啊,她要嫁的人真的是魔鬼?没有时间多想,她已经本能地站到了喻达前面,愤怒地瞪着他吼道:“你又在生什么气?他对你毕恭毕敬,哪里又不如你的意了?你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要人的性命?你以为人的生命是什么?是花园里的花草还是蜜蜂蝴蝶?让你想杀就杀?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当杀人魔鬼,又何必九死一生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 易天翔愣了一下,双目紧紧盯着愤怒的云晋雪,神色复杂,不辨喜怒。 喻达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云晋雪。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她竟然会挡在自己面前这样大声地骂二庄主……天啊,她难道不知道二庄主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吗?不对哦,她怎么会知道二庄主曾经做过杀手?完了,完了,二庄主一定会亲自杀人灭口的,只怕连大庄主也救不回来。忍不住又冒了一通冷汗,喻达带着感激、恐惧、忧虑等等诸多情绪看了看云晋雪,又看了看易天翔。 易天翔显然想不到云晋雪会有这么大反应,她竟然敢这么大声地骂自己,她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为此他怔了一下,然后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了点儿。 他原本确实想教训一下喻达的。一方面因为喻达对雪儿视而不见,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易天行而迁怒于喻达。以往自己来的时候,大哥如果不是特别忙,都会出来迎他的,可是今天他明明看到自己来了却不现身,显然是对雪儿有所不满。他生气完全是为了她,没想到她不但不领情,反而大声吼他。 不过,发怒的雪儿好可爱呢!再也不是那个伪装的冷漠样子,感情那么强烈,表情那么丰富,这才是他记忆中的雪儿嘛…… 唔,很难得呢…… 哼!他怎么没做错事?他明明知道你是谁,却对你视而不见,这样不尊重主子,不就是罪吗?”天翔瞪大眼睛怒火中烧地盯着云晋雪。 “只是这样你就要杀人?他从来没有见过我,你又没有介绍,他怎么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把人命当回事?前天晚上是玲珑,刚才是外面的侍卫,现在又是大哥的总管,你就这么喜欢杀人么?”雪儿心下一沉,更加愤怒了。只是因为人家没有向她问候,就要人性命?忽然间她觉得心里一寒。难道她就要跟这样一个杀人魔鬼过一生吗?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见到雪儿眼中的伤心和愤怒,天翔心里也觉得难受。要不还是不要逗她了?也算是帮她立了威了。可是,就这样他这个二庄主的脸似乎有些挂不住啊…… 想到这里,他依旧带着浓浓怒火半真半假地吼了回去:“谁都知道我们三天后就要成亲了,他是大哥的总管,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想不到我这样处处维护你,你却这样看我,我真是……” 天翔手一挥,打碎了身旁的一个古董花瓶。他紧紧捏着自己的拳,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挥到她脸上。 为什么大哥还不出来?他是真的单纯想看戏还是想他和雪儿决裂?看来他还得演下去才行啊!易天翔满是杀气地盯着云晋雪的眼睛说:“既然你知道我是个杀人魔鬼为什么还要站出来?前天晚上也不见你这么大反应!还是你受不了了,宁愿被我杀死也不愿嫁给我?” 云晋雪不得不承认易天翔的目光真的可以杀人,让她的心跳也慢了半拍,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鼓起勇气回瞪过去,握紧拳头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么?玲珑是你的人,你不过吓唬她一下而已,就算你真的有了杀意也还有大哥在旁边,他不会让你胡乱杀人的。可是今天不一样,喻总管是大哥的人,大哥就算想救他也要顾及你的感受,大哥那么爱你,为了你他什么都能牺牲什么都能忍受,更何况只是一个总管的性命……” 云晋雪只觉得的心里难受极了,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更不明白她怎么会流泪。她的泪水是为谁而流呢?为她自己?为了天翔?还是为了那些被他所杀的无辜生命? “雪儿,你哭了……哭什么,傻丫头!”易天翔抬起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目光早在云晋雪流泪的那一霎那变得柔和。终于,他忍不住噗哧一笑,温柔将云晋雪搂进怀里,在她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然后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说:“雪儿,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以后也这样好不好?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就大声骂我好了,我一定听你的话。我喜欢你真实的样子,哪怕你大声吼我、骂我,让我没面子,也好过带着冷漠的面具、伪装的恭敬礼貌……” “你,你骗我的?”云晋雪愣愣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原来他只是故意骗她的,他并不是那么喜欢杀戮的人……一瞬间,她的心又活了过来,随即便爆发出更大的愤怒和委屈—— “你,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可恶!你怎么可以这样吓唬我……”她挥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刚才她看起来很勇敢,其实心里害怕极了。 易天翔只是揽着她的腰,愉悦地微笑着任她的小拳头给自己挠痒痒。“对了,你怎么就知道大哥不会让我胡乱杀人?他杀的人可比我多呢!”既然大哥喜欢看戏,就让他好好感动一下吧! “呜呜,”云晋雪终于停下舞动小拳头,余怒难消地将眼泪鼻涕全都擦在易天翔的胸口,然后才抽泣一声,抬起头瞪着他说:“大哥才不是喜欢杀戮的人呢,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如玉一般的男子,心胸像天空一般辽阔,如海洋一般宽广…… 看着云晋雪带着几分迷蒙的目光,易天翔忽然就懂了。他的雪儿竟然是喜欢大哥的!她不爱他,不相信他,可是她居然只凭第一印象就看穿了大哥的本质,并选择无条件地信任他……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无措。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怎么心里却觉得发堵呢?忽然,他情不自禁开口问道:“雪儿,你觉得我喜欢杀戮,你早就知道我是个杀人魔鬼对不对?” 云晋雪原本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到他眼中掩饰不住的受伤,不禁心中一软。天翔再有千般不是,也是她的夫君啊,虽然他们还没有举行婚礼,但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婚礼只不过是一个仪式,他们之间哪里还牵扯得清?更何况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她,她可以原谅帮助那些不相干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他帮助他呢? 想到这里,云晋雪忽然下定了决心,她吸吸鼻子,看着天翔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是魔鬼,你是我的夫君,是要与我共度一生、同我荣辱与共的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谁也无力改变,但是我希望你今后心胸宽广些,不要再生杀戮。你可以做到吗?人的生命是多么宝贵,你渴望阳光和温暖,可是只有当阳光映照出人的喜悦时才能给人以温暖。天翔,其实你可以给很多人阳光,而他们的幸福和喜悦会给你心灵的温暖,天翔,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的……” 天翔愣愣地看着云晋雪,心忽然间就温暖起来,呼吸也一下子就顺畅了。其实不用那么多人的理解认同和感激,只要她的信任,他就觉得很温暖了。这个勇敢又善良的傻丫头,她或许从来都不相信人性有恶吧!其实他的狠和冷只是伪装,他只是怕伤害,哪里会有人天生喜欢鲜血呢?他只是担心即便他早已经放下屠刀,别人也不肯放过他啊…… “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雪儿,我们和解吧!以后不要对我那么冷漠了,我以前威胁你的那些话也是吓唬你的,这世上有两个人是我永远不忍伤害的,一个是大哥,另一个就是你……”天翔淡淡一笑,眼眸中竟然也闪动着暖暖的笑意。 她早就感觉到了。他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又凶又狠,其实他对她真的很好。相反,虽然大哥时常帮她说话,其实大哥并不喜欢她…… “雪儿,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是上天对我们兄弟的恩赐,我绝对不会放手的。雪儿,我是真的想要给你幸福,相信我,有我和大哥这两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做你的丈夫,一定可以给你幸福……” 云晋雪哭笑不得,有两个最好的男人做他的丈夫,难道她就应该感到庆幸?她就会有幸福?难道他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么?她可能会被别人的唾沫给淹死,可能会被无数憎恨鄙视的目光杀死……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易天行悠然地站在门口望着他们,喻达知道自己的小命没有危险了,低着头跪在地上竖起耳朵听二庄主百年难得一听的情话。 “大哥,你还要看多久?”易天翔牵着云晋雪的手走过去,狠狠瞪了易天行一眼,却突然抱住他用力地亲吻。 易天行迟疑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找回主动权。 云晋雪双颊羞红,赶紧低下头去。她记得刚才喻总管说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如今只怕都要凉了吧?浪费了可不好,她还是赶紧过去喝两口。 刚刚走到茶水旁,就听天翔在屋里叫了一声:“雪儿,把茶端进来一下!”刚刚才给了喻达脸色看,虽然半真半假,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使唤他好了。 云晋雪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奇怪他们两个今天竟然这么快就亲热完了?大哥刚才……是因为她而不开心吧…… 云晋雪端起托盘走过去,路过喻达身边的时候,她轻声道:“喻总管请起。” “多谢夫人!”喻达小心地听了听里面易天行和易天翔的动静,见他们两人都没有出言反对,这才诚心谢过云晋雪,轻手轻脚站起来。 易天翔来到门口单手接过云晋雪手上的托盘,另一只手牵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雪儿见过大哥!”她屈膝行礼,然后缓缓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易天行探究的目光。 易天行淡淡一笑,道:“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茶,所以让喻总管准备了花茶。” “多谢大哥,雪儿很喜欢。”云晋雪接过天翔递过来的茶杯,却忍不住偷偷看了易天行一眼。 这一次,大哥眼中竟然没有冷漠,只是不知道那么幽深的眼眸中到底藏着怎样的感情。他还是那么讨厌她吗?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大哥对自己的看法呢? 易天翔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满意地咂咂嘴,对云晋雪说:“雪儿,来,喝我这个,保证比你那个好喝……” 云晋雪有些迟疑,她手里的茶是大哥准备,如果又去喝天翔的,大哥会不会不高兴?正想摇头,却见易天行微笑着冲她点点头。似乎有点奇怪哦…… 她慢慢接过天翔的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易天翔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 “嗯……有点甜,好像,好像蜂蜜水的味道……”她小心地回答。看起来天翔似乎很在意她的看法。可是,不就是一杯水么? “是啊,就是蜂蜜水。雪儿喜欢吗?以后跟我一起喝好不好?”易天翔欣喜地点点头。 “可是,可是你不觉得还是茶比较好喝吗?虽然初时觉得有点苦,但回味甘甜,还有一股特别的茶叶的清香……而且喝茶有益健康,我听说甜食吃多了不太好……”云晋雪迟疑地说。 易天翔忽然间神色古怪,脸色也不太好。 “呵呵!”易天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继续打击道,“他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呢?” “呃……”云晋雪看看天翔,不知道该跟着大哥一起笑还是立即改口。在听涛小筑的时候他总是给她蜂蜜水喝,她还以为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呢,原来天翔自己竟然喜欢喝蜂蜜水。想不到天翔竟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婚礼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因为易天行兄弟本来对这个仪式就不怎么重视,邀请的宾客又来不了,所谓来宾只有擎风山庄在附近几个分部的总管。 虽然简单,但该有的仪式还是一个不缺,以擎风山庄的财势,即便易天行招呼过了简单点就行,喻达还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将婚礼布置得非常喜气。甚至云晋雪还觉得太奢华了一点,好在宾客不多,又都是擎风山庄的人,她头上又蒙着盖头,否则她还未必有那个勇气出现在这个怪异的婚礼上。 尽管如此,她仍旧能够感觉到无数惊异审视的目光,他们都是知道真相的吧! 好不容易回到新房,云晋雪立即扯掉头上的盖头。 “哎呀,小姐,你怎么把盖头取下来了?快盖上!”青儿连忙跑过来。因为今天举行婚礼,所以易天翔特意将青儿放出来陪她走完婚礼全场。 “不必了!”云晋雪淡淡地说。虽然与她拜天地的是天翔,可是洞房花烛中却有两个丈夫,她留着盖头让谁来揭?更何况,他们连她光着身子的样子都看过了,哪里还有必要弄这个盖头神神秘秘的? 云晋雪看了站在门边的玲珑一眼,这丫头脸上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明白。而事实上,除了他们三个当事人,她是最清楚的。 “小姐?”青儿以为小姐还在因为姑爷抢婚而恼怒,所以凑到她耳边小声劝道,“小姐,青儿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是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你和姑爷都拜过天地了,以后就别再想杨家三少爷了,好好跟姑爷过日子吧!” 杨家三哥哥?她什么时候想过他?云晋雪在心中自嘲地笑笑。她心里的酸涩委屈青儿又怎么会明白…… 看小姐不说话,青儿有点着急了,她轻轻推推云晋雪的肩膀,小声道:“小姐,其实姑爷一表人才,对小姐又好,您真的不必再恼怒他了。你们既然已经作了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还是欢欢喜喜的好……” 云晋雪淡淡一笑,轻轻抓着青儿的手道:“你别担心,我很好。我不带盖头,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你忘了来的路上我和他就已经同食同宿了,更何况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青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晋雪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拉着她走出新房,来到外面的小厅里,对一直跟着自己的玲珑淡淡吩咐道:“我饿了,去准备饭菜吧!” 青儿大吃一惊:“小姐,你现在怎么可以吃饭?你要等姑爷回来……” “请夫人移驾花厅,酒菜应该已经准备好了。”玲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青儿的话。 啊?已经准备好了?哪有这么快?青儿愣了。这个丫环怎么一点都不劝劝她家小姐?听说这个叫玲珑的是姑爷的贴身丫环,难道是通房丫环?难怪总是面无表情,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云晋雪只一眼就知道青儿在想什么。她忍不住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笑道:“少胡思乱想了。一定是天翔吩咐下来的,他从来不将这些礼仪放在眼里。” 玲珑立即回答道:“是大庄主吩咐下来的,他说虽然宾客不多,但一时半儿回不来,请夫人先用饭,说不用忌讳什么,一切跟平常一样。” 来到花厅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 云晋雪拉着青儿陪她一起用餐,青儿死活不答应,没想到云晋雪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后转身背对着青儿说:“你还是回春风楼吧!玲珑,找人送她过去!” 青儿一怔之后大声哭叫,怎么也不相信向来对自己亲如姐妹的小姐会不要自己。忽然,她想起小姐嫁过来的原因,大声问道:“小姐,是姑爷不让我跟在你身边是不是?他用我的性命要挟你是不是?” “不,这次是我的意思。”云晋雪冷静地说,“他对我很好,你放心吧,等我可以打开心结的时候,就接你回来……”而后,她背对着玲珑一挥手,青儿就立即被带了出去。 如今连她自己都无法坦然面对自己,又怎能坦然面对别人不解和鄙视的目光?更何况是与她一同长大情如姐妹的青儿…… 这天晚上,云晋雪开始反抗,坚决不同他们睡一张床。毕竟这是她的新婚之夜,她心里担心极了,虽然天翔说过暂时不会碰她,可是,她就是害怕。 新婚之夜,两个夫君…… 她明白天翔是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的,所以也有些有恃无恐。 易天翔在威胁恐吓失效后只好暂时将她丢在一边,在两人激情之后再强行抱她到床上睡。为了怕她逃跑,他将她按在两人中间。易天行对此很是不满,但见天翔脸色不善,只好自己乖乖闭嘴,将晋雪揽进怀里,再伸长手臂抓住天翔。 云晋雪上床的时候两兄弟都很累了,手脚也很干净,从来不会对她乱来,她虽然心里忐忑不安,却又不敢乱动,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其实这个新婚之夜倒像是天翔和大哥的新婚之夜…… 半个月后,云晋雪对那些激动人心的声音和天翔天行两兄弟的怀抱逐渐习惯,虽然仍旧感到羞怯,但心里却不再感到恐惧了。 易天翔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偷笑,于是得寸进尺,要求云晋雪晚上在他们“办事”的时候睡在床角,不准她下床,还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脱光她的衣服将她绑在床上。 云晋雪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吓唬她,心里开始害怕了。最终只好妥协,于是捂着耳朵缩在床角,等他们平静下来再轻轻躺到边上去。易天翔哪里肯让她睡边上,搂着她打了个滚,她便又到了两人中间。 约摸又是半个月后,天翔临睡前忽然脱光了云晋雪的衣服,不理会她的哭喊,依旧将她放在两人中间,还威胁她不许哭。雪儿战战兢兢一动不敢动,羞怯又惊恐,想哭还不敢哭,梨花带雨的模样可怜至极。易天行瞥了她一眼,在她耳边小声说:“睡吧,我不会碰你的。”雪儿又偷偷看易天翔,这小子竟然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看样子他们目前似乎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让她熟悉他们的身体而已。云晋雪微微放下心来,最后瞌睡虫战胜了一切,沉沉入睡。 三个月后,雪儿已经完全习惯了兄弟俩人的拥抱,反正他们并没有其他的举动。但她知道,天翔这是循序渐进,自己做他们的女人也是迟早的事情,而且只怕不会太久了…… 到如今,云晋雪的心结已经慢慢打开。她仔细思考了很久,也准备接受自己的不同寻常的命运。其实真正算起来,她比起很多女人已是幸运得多了,至少天翔从来没有打骂过她,也不会娶别的妻妾。她衣食无忧,还有强大的财力支持让她完成自己的梦想。原本她打算请求天翔让她以擎风山庄的名义开办了一家孤儿院,一所专为穷孩子设立的、学费全免的初级学堂,一家专为穷人免费治病取药的药房。结果天翔告诉她,擎风山庄每一个分部都有一家孤儿院,听了她的想法,他便干脆将这一块的事情全部交给她,还让每个分部拨出年收入的五分之一用于慈善事! 雪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有这么大的财力用于慈善事业,而擎风山庄共三十六个分部,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哪里管得过来?最后,天翔将擎风山庄本部的孤儿院交给她管理,让她积累经验,已经让她整天活在惊喜地忙碌中了。 雪儿心中真的很感动。 天翔从来不会束缚她的思想,他给了宽容理解和不遗余力的支持,有时间就陪她一起去孤儿院和药房,没有空的时候就让喻宏陪她一起去。他从不强迫她必须留在家里面,唯一的要求是晚饭前必须回到听涛小筑。好在孤儿院就在山庄里面,学堂和药房也在山庄外面不远,否则她就要考虑学轻功了。 自从云晋雪来到山庄,易天翔三个多月都没有出去过,让易天行乐在心里,对云晋雪也越来越好。果然是有舍就有得啊 不知不觉中,云晋雪已经来到擎风山庄三个多月了,温暖舒适的春天已经过去,这些天太阳每天都是那么精神,一天比一天热。 这天午饭后,天气闷闷的,云晋雪睡不着,所以带着玲珑到湖边的花园走走。这个大花园不太像花园,反而带着几分自然和野趣,里面花草种得不太多,反而树木不少。有茂盛的榕树,高大的银杏,挺拔的松杉,垂丝的柳树,有桃、梨、杏、梅等果树,其间还半遮半掩着凉亭木椅和葡萄架。 夏季里草木最是茂盛,石子小路上影影绰绰,只从枝叶间投下许多明亮的光斑,不时有阵阵清风从湖面吹来,风里夹带着荷的清香,很是凉爽。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一个院子门口。云晋雪抬头一看,春风楼!原来所谓的春风楼也是一个院落。云晋雪想起青儿就在里面,想到自己如今已下定决心面对自己的命运,也有了面对众人指责谩骂的准备,所以决定去见见青儿。 门口的守卫见夫人驾到,哪里敢阻拦,慌忙恭敬地请她进去,同时派人通知二位庄主。 春风楼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里面有三栋小楼,装饰精美,布置华贵,却没有多少人住的样子。“玲珑,里面住的什么人?青儿是在里面吗?” 玲珑看了看夫人,支支吾吾地说:“里面没住什么人……就是,就是一些下人住在那里,不过青儿姑娘在里面也算半个主子,还有人伺候的……” “不是各处院落都有下人住的地方吗?”雪儿摇摇头,一定是山庄修得太大,需要很多人打理,就近安排住在这里。 不知道擎风山庄当初是谁设计的,一点都不实用,明明就两个主人,偏偏建得这样大。这些花园楼阁美则美矣,可是主人住吧又住不了这么多,也没有多少时间游玩,那修建来还有什么意思?如果将修建和维护这些院落花园的钱拿去救济穷人,不知道能帮助多少人呢! 晋雪一边想一边将自己的看法说给玲珑听。 玲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真不知该如何向夫人解释春风楼的事情,也不知道怎样面对可能出现的场面。 就在此刻,从东面小楼走出来一个丫环,大势地嚷嚷道:“谁在那里喧哗?扰了玉容夫人休息你们担待得起吗?” 晋雪疑惑地转身看着玲珑道:“玉容夫人是谁啊?她就住在那里吗?”她指着东面的小楼问。 “玉容夫人,玉容夫人是……”玲珑着急地看着院门的方向,怎么二庄主还不来? “玲珑,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晋雪奇了,玲珑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她平时不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吗? 这时,玉容夫人的丫环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目光非常傲慢地扫了主仆二人一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玲珑长期在听涛小筑伺候,所以那丫环并不认识她,虽然见她的打扮像是个上等丫环,但也就是个丫环。而晋雪虽然相貌气质均非等闲,打扮却极朴素,让那丫环猜不透身份。暗自猜想着难道又是二庄主新近带回来的歌舞姬?说不定是什么出身 的落魄小姐,不过既然来了这里也就跟所有的夫人一样,如今她的主子玉容夫人可不是她一个新来的就能比得了的。 “放肆!见了夫人还不行礼!”玲珑吒道。虽然语气严厉,其实她却是一片好心,如果让二庄主知道这个婢女竟然敢这样跟夫人说话,只怕她难逃一死。如果二庄主真要一个人死,自然是有办法瞒过夫人的。 “夫人?”那丫鬟愣了一下,“什么夫人?” “山庄里还能有几个夫人?”玲珑提点道。 “啊!夫人!”丫鬟终于醒悟过来,连忙跪下求饶。虽然婚后易天行没有召集所有下人参见主母,但山庄里所有人都知道二庄主三个多月前正式娶了一个女人进门。在擎风山庄里,这是唯一一个有名分的女人。 “不知者无罪。”晋雪不以为意地笑笑,心里却开始犯嘀咕,“那位玉容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丫环张大了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原来夫人并不知道玉容夫人的事情。也是,听说二庄主很宠爱这位夫人呢,自从她进门以后,再也没有召过春风楼的女子,她们都在猜测这位夫人究竟是何模样呢。如果二庄主真的那么在乎她,自然不会将春风楼的事情告诉夫人的…… 晋雪心中狐疑,起身走进东小楼,推开主殿的门,在客厅里坐下,等待主人现身。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晋雪忽然听到了青儿的声音:“小姐!小姐是你吗?我是青儿……” 晋雪惊喜地跑了出去,只见两个侍卫和三个丫环正在阻拦青儿向自己这边过来。“青儿!”她立即飞跑过去,侍卫们只好放开了青儿。 “小姐!”姐妹情深的主仆二人终于抱在一起。 忽然,侍卫们一阵慌乱,但随即又安静下来。然后她听到侍卫们齐声道:“参加大庄主!” 易天行又看了青儿一眼,这丫头竟然以防备的目光看着他。易天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忽然将晋雪揽到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轻声道:“干嘛总是低着头,你好像很怕我?大哥对你很凶么?” “呀!”晋雪吃了一惊,双颊好似火烧,眼神慌乱,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啊……大哥对雪儿很好……” “也是,你来了都三个多月了,我们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有距离也不奇怪……今天既然出来了,就陪你走走吧!”易天行嘴角一扬,竟然微微一笑,在晋雪失神的霎那牵起她的小手就往外走。 青儿张大嘴傻傻地愣在那里,而玲珑悄然退后两步,神情平淡,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而那些偷窥的目光彻底傻掉了,大庄主以前从来不跟女人接近的,今天竟然抱了夫人?可是,夫人好像是二庄主的妻子啊……不过二庄主和大庄主向来不分彼此的,或许,或许对女人也是如此…… 晋雪忍不住更加紧张,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对她笑?为什么抱她?还牵她的手?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她笑过……想起天翔曾经说过的话,这是否表示大哥已经接受她了呢?那,那个时刻就不远了吧? “雪儿,大哥陪你去湖边走走吧!树荫下应该会凉快一点……看你,头上都有汗了。”说着,易天行掏出手绢为她擦去额头上细细的汗珠。感觉从晋雪的手上传来一阵颤栗,他握紧了她的手,同时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大,大哥……”晋雪只感觉浑身热血上涌,脑子里一团糟,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有,又什么都抓不住。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易天行明知故问,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蛋。“雪儿不喜欢大哥碰你?”他故意凑近她耳边小声又暧昧地说。 晋雪急得想哭,大哥这是在跟她调情吗?她,她该怎么办?想起天翔的话,她立即摇着头说:“不,没有。雪儿只是……只是不太习惯……” 易天行笑着点点头:“是啊,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呢……以后大哥会抽出时间陪你的,天翔最喜欢睡午觉,以后我每天午后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啊……哦,好……”晋雪哭丧着脸,大哥都这么说了,她能说不吗?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箭一样的飞射而来。“大哥,雪儿!”易天翔衣冠不整地落在晋雪身边,拉起她的手从上往下看了一遍,“雪儿,你没事吧?” “雪儿没事,雪儿很好啊……”晋雪奇怪了,为什么他们会以为自己有事呢?先是大哥,然后是天翔,都是用轻功飞过来的,难道他们以为自己出了事? “呃,没事你去春风楼做什么?……”天翔瞟到不远处站着的青儿,忽然眼中一亮,怪笑着说:“雪儿想好了?” “啊?什么?”晋雪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又羞又急地解释道:“不是,我只是路过春风楼,想起了青儿,所以进去看看……” “呵呵……”易天行低笑两声,却狠狠瞪了天翔一眼。他担心晋雪想起玉容夫人的事情,有意引开两人的注意力,说:“雪儿,别忘了刚才答应我的事情……” 天翔奇怪地看着一脸怪笑的大哥,又看了看害羞的晋雪,忽然瞪大眼睛说:“啊,你们……” “我们回去说吧!”易天行打断他的话,牵着晋雪的手就往回走。 果然,被易天行这么一岔,晋雪果然把玉容夫人的事情给忘了。 实际上,自从带了青儿回来,天翔就总是对着晋雪怪笑,害得她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到晚饭的时候,她已经打碎了四个茶杯了。 吃饭的时候,她连筷子都拿不稳,笑得天翔前仰后合差点呛到。易天行是在看不下去了,俯身在晋雪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天翔逗你玩儿呢,你若不点头,他不会勉强你的。” 晋雪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哥,易天行冲她微笑着点点头。晋雪这才放下心来,好好吃了点东西,放心地回房休息去了。 青儿跟着晋雪回到卧房,几次欲言又止,但始终没有问出口。晋雪也察觉到两人中间有了隔阂,再也回不去从前亲密无间毫无芥蒂的时光了。沐浴的时候,晋雪儿让玲珑退下,将青儿留在屏风外。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午后初见时的惊喜变成了沉默,原本的姐妹情深到如今竟然像是陌生人一般不知从何开口。 沉默了许久之后,晋雪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青儿,你也看不起我,对吗?你为我感到羞耻、恶心,对吗?” “不,青儿只是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样……” “呵呵……”晋雪自嘲地一声轻笑,“我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小姐……青儿知道小姐一定是被他们逼的……”屏风外,青儿轻声哭泣。 “其实现在追究那些一点用都没有,重要的是我已经认命了,其实……也不算很糟糕……真的!或许你不相信,到现在我仍是处子之身,虽然我们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其实大哥和天翔都对我很好……我心里,也喜欢他们……”又沉默了一阵,雪儿的泪水终于滴落在浴池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不是想通了么?认命了么?她不是喜欢他们么?为什么还要流泪呢? 满室静寂,甚至连两个人的呼吸都微不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晋雪洗去脸上的泪痕,起身穿衣,在走出屏风的时候,她终于下定了决心:“青儿,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回去代替我……照顾我娘……我会跟天翔说的……” “小姐!”青儿猛然冲过来跪在她身前,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腿,泪眼汪汪地望着她,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有酸涩,但最后出口的话却是:“……对不起,小姐,青儿不能再服侍你了……” 晋雪将青儿拉起来,含泪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会让母亲做主,替你找个好人家的!” “小姐……”青儿闭上眼睛抱着云晋雪号啕大哭。 这时,玲珑轻轻敲着房门说:“夫人,二庄主催您了……” 晋雪咬着嘴唇挣脱青儿的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明天我就不送你了,回去以后告诉我爹娘,就说我过得很好,让他们不必以我为念,就当……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好了,日后,日后也不用来看我……其他的,就不必告诉他们了……” “是,青儿明白了……”青儿含泪看着小姐的背影,慎重地回答。她明白小姐的意思,连她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更何况是老爷和夫人…… 也许是看晋雪心情不好,天翔和天行竟然破天荒连个亲吻的亲热举动都没有,只陪着她静静地躺在一起。 自入夏以后,他们就换了一间卧室,临水,但最重要的是那间卧室里有一张又宽又大的寒玉床。为了抵御寒玉的天然寒气,还在上面铺了棉布床罩,睡在上面一点都不热,不然三个人挤在一起不热出痱子才怪。不但如此,天翔担心天气太热了有人踢被子(事实上那个人就是他自己),所以格外开恩,大家晚上都穿上一件白色棉布睡衣睡觉。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户开了一扇,射进几点星光,照得屋子里一片静谧。 晋雪依旧躺在兄弟俩中间,虽然不像春天那样抱得那么紧,但总还是免不了身体相触。她本来担心天翔会碰她,等这个恐惧消散以后又立即沉浸到青儿即将离开的离愁别绪中。 没有睡前运动,白天又睡了会儿午觉,天翔怎么也睡不着。这黑夜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一阵阵的觉着空虚。终于,他忍不住伸出手越过雪儿偷偷地摸进易天行的衣襟。易天行偷笑着抓住他的手送到唇边一吻…… “……天翔,你明天派人送青儿回去吧!”黑暗中,晋雪忽然翻身将头靠在天翔怀中,双手放在他的胸口,嘤嘤哭泣。 天翔赶紧抽回手抱着晋雪,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在她耳边安抚道:“雪儿不哭,青儿回去了,还有大哥和天翔会照顾你的。再说青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婆家了,你总不能因为舍不得而耽误她一辈子的幸福吧?” 黑暗中,雪儿忽然抬起头来,瞪着他倒映着星光的眸子说:“你早就猜到是这种结果了?”所以他一开始就不赞成她带着丫鬟一起嫁过来,然后又故意分开她们主仆二人,在知道她去春风楼时他们才会那么紧张。 天翔竟然也悠悠地叹了口气,道:“毕竟我和大哥的这种感情一般人是很难理解的,青儿不能理解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天翔,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要选我呢?”雪儿忽然旧话重提。 易天翔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又像是在考虑该怎样跟她说清楚。 忽然,易天行翻身靠了过来,轻轻地叹了口气,从背后拥着她道:“因为你的善良……天翔应该跟你说过,我们曾经做过多年的杀手,满手血腥,所以我们特别渴望阳光,渴望善良,渴望一般人的生活……雪儿,你不会嫌弃我们的,对不对?” 晋雪沉默了一下,借此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大哥竟然抱着她!大哥心里原来也这么自卑么…… “若是有选择,谁会愿意过刀头舔血的生活呢?虽然天翔说得不是很详细,但是我知道那绝对是人间最黑暗的生活……”晋雪悠悠地说,“我很庆幸你们终于摆脱了过去噩梦般的生活,可是我仍旧会为你们那段过去感到心疼,又怎么可能嫌弃呢?”雪儿抬起头来,轻轻抚摸天翔的脸。他一定因为想起过去而难过了吧?不然他怎么这么沉默呢…… 忽然,她感觉腰上一紧,随即一个轻吻便落到她背上。 “大哥……”雪儿转身,还未看清易天行的脸,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天翔紧跟着扑了上来,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三日后,易天行接到一张请柬。 午饭时,他特意赶到听涛小筑,将请柬递给了天翔。 天翔疑惑地说:“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这些无聊的宴会我们不是从来不去的吗?” “今时不同往日,”易天行看了看一旁的晋雪说,“雪儿来到擎风山庄三个多月了,你顺便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吧!反正也入秋了……” “可是天气还这么热……”天翔也看看晋雪,“雪儿,你想出去看看吗?” “我……”晋雪儿犹豫了一下,虽然现在不那么在乎别人的目光了,但那仅仅限于在山庄里,她知道在这里即便大家看不起她也不敢说什么。她唯一出去过的地方是孤儿院和药房,这两个地方都紧挨着山庄,也在擎风山庄的势力范围内,又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她才有自信立于人前。可是一旦出去……可是从小到大她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她确实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我想出去看看,可是心里又有些害怕……” 易天行瞥了天翔一眼,淡淡一笑。 天翔抓住晋雪的手,温柔地说:“好雪儿,天翔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要理会那些世俗的目光,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晋雪依旧犹豫道:“不是还要去参加寿筵吗?我,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事情……” “雪儿也认为我们的感情是龌龊不堪见不得人的么?”易天行淡淡地瞥了晋雪一眼,神色忽然间变得及其冷淡。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在他人眼里,他们确实可以算的上伤风败俗了,她身在其中才体会到他们两人的真情可贵,可是别人并不知道也不理解啊!她知道大哥不高兴,可是她真的害怕啊! 晋雪偷偷看向天翔,可是这一次连天翔也不帮她说话,反而面无表情地转着茶杯。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易天行站起来就往外走,易天翔抬眼看了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晋雪看着易天行孤独冷漠的背影越走越远,突然间心中剧痛,好似一把利刃凭空而降,突兀地插进她的胸口,鲜血淋漓……她猛然醒悟过来,慌乱地站起来就追了上去。泪水迷蒙了双眼,她匆匆用衣袖一挥,却不敢停下追赶的脚步。她只知道不能就这么让大哥离开,一定要追上大哥,一定要…… 终于,她在走廊里抓住了易天行的衣袖。她紧紧抓住他,然后迅速转到他面前。 易天行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她慌乱地抬起泪眼望着易天行,心里又痛又急,慌慌张张词不达意地说道:“大哥,你听我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真的!我只是,只是还不够勇敢……我,我愿意去……大哥,你不要生气……” 易天行沉默地看了她许久,最后别开她的眼道:“如果真的不想去就算了,不必勉强自己。”而后,留下晋雪一个人,迅速离去。 云晋雪泪眼迷蒙地看着易天行的背影越来越远,觉得心里难受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好不容易大哥好像有点喜欢她了,却没想…… 许久之后,易天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里,好似大雁飞过的天空,什么也没有留下,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缓缓转过身来,却见易天翔远远地靠着一根廊柱,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 晋雪慢吞吞地走过去,低着头说:“你也生我的气吗?” 易天翔反常地没有说话。 晋雪抬起头来,委屈地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害怕面对那些指责的厌恶的甚至避如蛇蝎的目光……” 易天翔凝视了他好一阵才开口道:“如果你自己不认为我们的感情是龌龊的,如果你心里认同我们的感情是真挚纯洁的,那你自己就是纯洁坦荡的。既然你坦荡又纯洁,又何必管别人心里怎么想?” 晋雪愣愣地望着天翔,哑口无言。原来真的是她不对,她自以为打开了心结,其实心底深处还是认为他们的感情见不得人,难怪大哥会生气得拂袖而去…… 这天晚上兄弟俩很晚才上床,虽然依旧躺在云晋雪身边,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晋雪小心翼翼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道:“大哥,对不起……是雪儿不好,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易天行似乎睡着了,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睡吧!” 晋雪又可怜兮兮地扯扯天翔的衣袖道:“天翔……” 易天翔转头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这才想到我?哼,对大哥又是道歉又是请求的,对我就只有两个字……” 晋雪愣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随即转身面向易天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一条手臂,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易天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手臂却也没有动,任她枕在自己肩上。易天翔一声低笑,双臂轻轻一撑,已经躺到易天行身边。他拉开易天行另一条手臂枕了上去,然后伸过手来握住晋雪的一只小手,一同放在易天行胸口。 第二天早上天翔一早就起床准备出行,易天行淡淡地扫了云晋雪一眼,说:“如果没有准备好就算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晋雪坚定地摇头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既然天翔可以坦然面对所有难堪的目光,我也可以……” 易天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以前,擎风山庄每年收到的请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易天行两兄弟从来都是礼到人不到,也因此显得更加神秘,私底下很多人都以邀请到擎风山庄的主子为荣,可惜,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这次易天翔要带云晋雪出席的是越州首富周老爷子的七十寿诞。他的家族主要经营航运,将南方的货运到北方,再将北方的货运回南方来,这一来一回,利润是非常可观的。当然,这不是易天行决定选择他的主要原因。易天行之所在众多的请柬种选择了他,除了他住的地方风景最好之外,还因为他是擎风山庄的最早的商业伙伴。当初兄弟两人什么都不懂,亏得这位周老爷在经营上多多提点,擎风山庄才能逐渐发展壮大,有了今日的规模。如今,擎风山庄创办至今八年,航运方面却始终选择周老爷子的德海水运行。 这次不但是周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同时他还决定将德海水运行的事务全部传给儿子,所以易天行决定让天翔走一趟,一来算是还人家一个人情,二来也与将来的搭档搞好关系。 七日后,易天翔带着云晋雪终于到了越州。两个人都带着些孩子心性,一路上走走停停,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玩得不亦乐乎。 擎风山庄在越州本身就有酒楼、银楼、当铺、绸缎庄等好几家分店,他们最终选择住在银楼后面的小院子里,这里的防守是最强的,环境却最是清幽。 刚出门的时候晋雪存着点担心,这次她和天翔单独出来,大哥不在身边,他会不会趁机吃了自己呢?结果表明是她多心了,天翔还真是坦荡荡的君子呢,他除了拉拉她的手,晚上抱着她睡,时不时搂着她亲一下,并没有其他举动,完全跟在山庄里一个样。 周老爷子的寿辰很快就到了。 头天下午,易天翔便派人送上贺礼,并表示明天会亲自道贺,因此,当易天翔带着云晋雪到达周府的时候,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 周老爷子让准备接管家业的长子亲自到大门迎接,他自己也到大厅门口相迎,让其他宾客侧目不已,纷纷在暗中猜测来人到底什么身份。 “擎风山庄二庄主贤伉俪到!” 随着唱门的管家一声通报,几乎所有人都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有听错吧?真的是擎风山庄的二庄主易天翔?那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玉面狐狸?他真的成亲了?还带了夫人一起来…… 当易天翔带着云晋雪走进大厅,所有人都忍不住向他们行注目礼。易天翔不亚于女子的俊美配合他带着几分傲气的冷峻气质,直让人赞叹上天造物之精美。而云晋雪有着精致的五官,皮肤白皙细腻如极品的羊脂白玉,明亮的双眸闪动着坚毅和自信,远望去如林间初雪。当她曼步走进大厅,恍惚间众人仿佛感到一缕清风拂面而来。 好一对金童玉女! 待两人走到近前,只见二人身穿同一色系的白色长袍,华贵的面料,精致的做工,领口、衣袖、衣摆、腰带上绣着金纹,使两人看起来高贵又典雅。 看神情举止,两人手拉着手亲密好似夫妻;但看打扮,却又像一对兄妹。因为云晋雪没有绾发,分明一副未婚女子的装扮。众人均暗自称奇,这擎风山庄还真是惊世骇俗啊!以前就听说擎风山庄两位庄主有断袖之癖,前一段时间忽然又传出二庄主强抢民女成婚,如今这两个人又这样一副模样出现…… 周老爷子热情地引着易天翔走到大厅里在客座上坐下,周家大公子亲自奉上茶水。周老爷子是少数知道易天翔特殊爱好的人,所以送上来的茶水中有一杯是浓淡适宜的蜂蜜水。 这几年来,擎风山庄可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所在,两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小子短短几年间创造出别人几代人都不敢想象的财富和地位,黑白两道都为之侧目。但兄弟两人为人却非常低调,从来都是重礼表情份,人是从来不会到的。 难怪周老爷子这么热情呢,早就听说德海水运行与擎风山庄关系密切,想不到二庄主竟会亲自道贺。更想不到的是,二庄主竟然比传闻中更加风神俊逸…… “天翔啊,这位姑娘是可是你的新夫人……”周老爷子果然不亏老狐狸,一句话轻而易举就将这个尴尬的问题抛了出来。他满脸慈祥地看着云晋雪,心里却暗自揣测,易天翔怎么可能真的娶亲呢?看这样子多半是个障眼法吧!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易天行兄弟确实如外界谣传,有断袖之癖啊…… 易天翔含笑介绍道:“老爷子猜得不错,这位确实是我擎风山庄的女主人,我四个月前新娶的夫人。雪儿,周老爷子对我们兄弟多有照顾,快快给老爷子见礼!” 云晋雪含笑屈膝行礼道:“见过周老爷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周老爷子愣了一下,易天翔竟然真的娶了妻子!那么易天行呢?失神只在瞬间,老爷子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天翔啊,怎么成亲这么大的事情弄得那么仓促啊,等我收到你的请帖婚礼的日期都过了。害我连杯喜酒都没喝上。你看这姑娘真会说话,你上哪儿骗来的?” 众人一听,都不得不佩服这老狐狸出马就是不一样。人家明明说了是新娶的夫人,他还一口一个姑娘,可是偏偏又在措辞中承认了云晋雪擎风山庄庄主夫人的身份,还倚老卖老装糊涂。 谁知易天翔竟然哈哈大笑道:“还是老爷子了解我呀,不过这回您老可猜错了,雪儿不是我骗来的,而是我抢来的……” “噗——”好多人都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吐了出来,他们总算是见识到擎风山庄的邪气了。难怪这兄弟俩人不常露面呢,他们要是常出来走动,不弄得天下大乱才怪!虽然都听到一些风声说他抢了云阳谷一位亲传弟子的未婚妻,但大家一直半信半疑,想不到他竟然会亲口承认。 “哈哈哈哈……”周老爷子哈哈大笑,拍着易天翔的肩膀说,“你这孩子还这么爱开玩笑,不过老头子好像眼花了,你媳妇儿怎么没有绾发?” 天翔紧握着雪儿的手,传给她力量,然后不以为意地瞥了她的长发一眼说:“不是说出嫁从夫嘛,我喜欢她披着长发,所以不让她绾起来。” 原来如此!看来这易氏兄弟真不是照常理出牌的主儿,人家娶老婆吧,总是讲究明媒正娶,而且弄得越热闹越好,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女人一旦嫁了人,莫不将头发绾起来,向世人昭示自己已婚的身份,也表明自己已是某个男人的私有物,可是这易天翔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个,竟然不让自己的妻子将头发绾起来。这擎风山庄还真是……啧啧!让人感叹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在大户人家,按照礼仪,男宾和女宾是要分开招待的,所以周老爷子特意交待让两名侍女带云晋雪去后堂女宾待客厅。 易天翔愣了一下,不太放心地拉着晋雪的手不放。晋雪嗔点了他一眼,小声道:“放手啦,别让人笑话。我就在后堂,不会有事的……” 周老爷子也打趣道:“嗬嗬,天翔,你放心,老头子已经关照过了,你媳妇不会被欺负了去的。”然后,他又转身对长子周守成说:“守成啊,为二庄主夫妇准备一个房间,等会儿派人送庄主夫人到房间里休息。” 天翔这才满意地放开雪儿的手,看着她随着丫环走进后堂去 后堂里已经到了好多女宾,由周老爷子的一妻三妾坐在主位相陪,周守成的妻妾负责将各府女眷迎入大厅、安排座位、吩咐丫环安排茶点。 虽然周老爷子打过招呼,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媳妇好生招待“庄主夫人”,大夫人也将她安排在客座首位,但她们却并不清楚这位所谓的“庄主夫人”是何来历。以至于云晋雪刚刚坐下,周老夫人便笑问:“这姑娘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瞧这水灵的,家里的长辈呢?” 因为是周老爷子的寿辰,所以道贺者多是他的好友子侄,他们的女眷老妇人都是熟识的,即便有新娶的夫人,也应该是陪伴长辈一起来才对,所以断不至于让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首位,更何况还是个未婚女子。她递了一个眼神询问长媳,是不是弄错座位了? 云晋雪也是出身书香世家,自幼冰雪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老夫人眼中未出口的话,她在心中暗暗谈了口气,脸上淡淡一笑,说:“回老夫人话,小女子是擎风山庄易天翔的妻子。” “擎风山庄?”“易天翔的妻子?” 各府女眷闻言纷纷转头望过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云晋雪。 “……哦,呵呵,原来是二庄主的夫人,老婆子失礼了!看夫人没有绾发,老身还当是哪家的小姐呢!”言外之意,自己打扮不当,被人误会了也怨不得别人。 “老夫人严重了,是我打扮不得体,让老夫人误会了。出嫁从夫,夫君喜欢这样,小女子也没有办法。”晋雪淡淡一笑,端起几案上的茶喝了一口。 唉,虽然以前也不太喜欢这种女人的聚会,可那个时候她蒙着面纱掩去美貌,小心说话总还不至于得罪人,但如今……她知道自己今后的生命中只能有天翔和大哥,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这时,旁边的珠帘悄悄被掀起,三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云晋雪。 “表妹……你们看她笑得好勉强,不知道那个变态怎么折磨她……”一个身着蓝色锦缎的英俊男子痴痴地盯着云晋雪。 “果真是国色天香,难怪那个喜欢男人的易天翔也要为她动心……”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衣男子轻声说道。 “师弟的眼光果然不差,好一个枝头玉兰,水中白莲,幽谷春兰,初雪白梅……”另一个二十七八的白衣公子摇着头幽幽叹道。 “按计划行事吧!”青衣男子道。 另两人点点头,满脸的坚定:“好!” 像这样大的寿筵一般都会庆祝三天,从生日前一天晚上开始,以知道生日后第二天午饭后结束。 今晚的寿筵安排在酉时二刻开始,而现在时辰尚早,所以主人为早到的宾客安排了客房休息。当然,客人也可以留在客厅里陪主人和其他客人说话谈天。 易天翔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立即就向周老爷子告假,说是旅途劳累想下去休息一下。于是周老爷子让周守成亲自送他回客房。出了大厅,正好碰上三位新到的客人,来自苏州的林老爷和他的一双儿女。 这林老爷与周家乃是姻亲,林家的少爷娶的正妻是周家的女儿,他们三日前就已经到了周府,住在主人的后院偏房内。 见到周守成,林老爷忙叫亲家老爷,他身后的一双儿女也快步上前给周守成见礼。周守成热情地回礼,然后将易天翔介绍给他们认识。 林氏一家人非常热情地跟易天翔寒暄,而林小姐朝云见到天翔之后更是眼前一亮,毫不掩饰自己的钦慕之情。这似乎是个异常大胆的女子,虽然被自己的父亲狠狠瞪了一眼,却丝毫没有脸红。易天翔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不冷不热地跟他们说了两句话,便催促周守成他要回房休息。 到了客房,周守成便告辞离开,同时吩咐人去女眷所在的客厅将庄主夫人带过来。易天翔满意地点点头,客气地谢过他,便关上房门等晋雪过来。他们兄弟一直不喜欢这一类的应酬,这一次若不是情况特殊,他才懒得来。为了锻炼雪儿的胆量,让她彻底打开心结,他只好陪着她一起受这个罪了。 却说林朝云看着易天翔的背影离开之后,半天都无法回神。她想不到人世间竟然还有这样俊美的男子,更想不到这男子竟然对自己的美貌不屑一顾!她可是宜扬第一美儿啊!相貌好、身材好、家世好,但凡见过她的男人,还没有不失神的。 林朝云跟父亲告假说身体忽然不舒服,然后转回去找到易天翔休息的客房,正好见到两个丫环奉命去找“庄主夫人”过来。 原来是带着夫人过来的,林朝云跺跺脚,想到这个极品的男人已经被别的女人名正言顺地拥有,她心里的火就一拱一拱地冒出来。不行!她绝不服气,她倒要看看他的夫人长什么模样! 抄近路来到女眷休息室,林朝云从侧门的珠帘往里望去,只见云晋雪虽坐在首位,与众人却并不亲密,显然很多人对她多少都有些敌意。年纪轻轻的就坐在首位,还是个不遵循礼教的女子,各府女眷都不怎么跟她说话。 林朝云打量了云晋雪几眼,眼角出现一丝讥笑,不过长了一张清秀的脸蛋,哪里能跟自己比?她挺了挺胸,开始谋划怎样勾引易天翔。嗯,首先得破坏他们夫妻二人见面,她才有机会啊! 眼看两个寻人的丫环就要到了,林朝云正在着急,忽然有人轻佻地在她臀部摸了一把,吓了她一挑。她慌乱中转身,却见周家的孙少爷周长雄正色迷迷地盯着自己看。她顿时计上心来,冲周长雄抛了个媚眼,请他帮个忙。 周长雄仿佛被她美色所迷惑,还没问什么事情就满口答应。林朝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正准备送上一个香吻当作谢礼,却见周长雄点点头,接着便满脸喜色为她办事去了。 眼见周长雄找人将两个丫环带到一边说了几句话,两个丫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林朝云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回去找易天翔。 晋雪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她虽然目不斜视,却能感觉到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她拿出所有的勇气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正在暗自祈祷天翔快点带自己到客房休息,就看到两个丫环走进来,回老夫人说二庄主已经去客房休息,让她们过来请庄主夫人过去。 老夫人取笑了一句,说什么新婚夫妻就是感情好,不过两刻钟不见便找她要人了。还说这么会子功夫,她还没有和庄主夫人好好聊聊呢,直叹可惜。 这就是深门大院里女人们言不由衷的生活,晋雪暗自叹气,还好自己摆脱了这样虚伪的生活,可迎接她的又将是什么呢?她优雅地起身,含笑与周老夫人以及各府夫人告辞,便随着丫环离开了。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念天翔真诚而温暖的笑容。 走出客厅,穿过几道回廊,丫环竟然引着晋雪走进了周府的大花园。晋雪愣了一下,怎么会走到花园里来了?周府的花园一片锦绣繁华,处处呈现出花团锦簇的富贵之气,与擎风山庄宁静幽深的自然风格截然不同。好在小径绕着假山和一些高大的花木蜿蜒延伸,走上去倒也凉快。可是,一般说来不是应该走走廊的么? “两位姐姐,是不是走错了?这里好像是花园?” 两个丫环随即停下细碎的脚步,一个丫环答道:“回禀夫人,孙少爷让我们领夫人走花园的,说是庄主的意思,一来花园的小径凉快,二来清静,也好让夫人散散心。” 晋雪点点头。这两句话确实像天翔的细心。于是她便有意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欣赏花园的景色。 也许是离开了那些女人探究敌视的目光,她竟觉得这花园的景致也很不错嘛,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花香,沁人心田。穿过一座假山之后,景致一变,一下子多了许多高大的花木。晋雪目光匆匆一扫,发现前面有一棵叶子肥厚油亮的小树,她以前从未曾见过,正想问问这是什么树,忽然惊诧地发现那两个丫环不见了。 她连忙转身,后面也没有!晋雪心中一惊,赶紧往四周叫了几声,却没有半点回声。 怎么回事?人怎么回突然不见呢?难道有坏人?她双手捂住胸口,又惊又怕。今天来拜寿的人这么多,难保没有一两个心怀歹意的人…… 怎么办?要不要大声呼叫?还是自己寻着小径倒回去?她慌张地往前后左右望望,正打算返身走回去,就见前面的芭蕉树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表妹!”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蓝色缎面衣衫,五官端正,英气勃勃,正是云晋雪的表哥段锦麟。 晋雪吃惊之后凝神一看—— “表哥!”她惊喜地跑了过去,完全没有留意整件事情的蹊跷。 段锦麟走到云晋雪身前站住,深情地望着她。 接触到表哥与从前一样的深情目光,晋雪立即停下脚步,微微红着脸低下头去道:“表哥,我好像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表妹,你过得好吗?”段锦麟赶紧上前两步,伸出手就想抬起晋雪的下巴,却被她躲开了。 晋雪后退了两步,带着几分防备地看着段锦麟说:“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这才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巧合。 “表妹,跟我走吧!我们走得远远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段锦麟紧跟一步,双手抓住了她的双肩。 “不!”晋雪使劲推开了段锦麟,并顺势后退了好几步,“表哥,我已经嫁人了,我们是不可能的,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 段锦麟冷静了一下,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雪儿的眼睛问:“表妹,你还是处子之身,对么?” “你怎么可能知道?”晋雪怔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打自招了。她脸一红,随即又恼怒地瞪着他道:“这不关你的事情。表哥,你是江湖中人,你应该知道易天翔是什么样的人,我求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好吗?” “想不到大师兄的猜测竟然是真的……”段锦麟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激动地望着云晋雪,“表妹,你不要瞒我了,江湖中谁不知道易天翔兄弟是变态?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家人才嫁给他的,表妹,你不要怕,我背后还有整个逍遥派呢,别人怕他易天翔,我可不怕!我告诉你,周家的孙少爷周长雄是我大师兄的好朋友,我们已经计划好了……” “你不要说了!”云晋雪忽然大吼一句打断了他的话,“表哥,天翔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已经不可能离开他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挂念我了,就当从来不曾有过我这个表妹,或者干脆当我死了……” “表妹,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他怎么可能对你好?就是现在,他还在跟别人的女人风流快活呢!”段锦麟挑拨道。 自从八年前云府搬迁回原籍时路过他们家,他第一次见到云晋雪时就爱上这个冰雪可爱的表妹。尽管当时就知道她满岁前就订了亲事,还是不肯放弃。这么多年了,他无数次请求姨父解除表妹同杨家的婚事,可惜都没有成功。 “不会的,天翔不会有别的女人的,表哥你不要骗我了!”云晋雪语气坚定。别的她不敢保证,但是对这一点她却很有信心。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明白地知道其实天翔是不怎么喜欢女人的,自己已经是个意外了,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表妹,你别不信,刚才我亲眼看到一个女人进了他的房间……”段锦麟眼中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他就不信易天翔能对林朝云那样的美人不动心。 “表哥亲眼看见了?你真的没有骗我?在哪里?除非我亲眼看到,否则我绝不相信天翔会背叛我!”云晋雪似乎相信了,眼睛里出现焦急、受伤的神色。 “好,我这就带你去!”见晋雪起了疑心,段锦麟总算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只要表妹肯配合,他就有把握带她离开。“……那样的男人,你难道还对他抱有什么幻想,表妹,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 晋雪小心地打量段锦麟的神色,看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不管天翔能不能经受住诱惑,现在她必须回到他身边去。如果让天翔知道竟然有人敢算计他的妻子,只怕周府的喜事会变成丧事…… 不理会表哥絮絮叨叨的诋毁,晋雪只想快点回到天翔身边去。 约摸又走了一刻钟,他们终于走出那个庞大的花园,人来人往的也多起来了。 远远的,一个男人站在廊子里冲段锦麟点点头。段锦麟停下脚步,指着东面一排房屋说:“东面,第三间,他和那个女人就在里面。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表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苦海的……” 云晋雪没有再听他罗嗦,提起裙子快步跑了过去。 刚推开门,里屋立即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快出去!没叫你不准进来!” 晋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难道天翔不在里面?会不会自己走错了房间?啊,她应该先敲门的…… 就在这时,只听里面易天翔一声轻笑道:“雪儿快进来,别理会她,快点进来,不然就看不见了。” “啊,不要,你等会儿再进来……”先前的女子慌乱地叫道。 晋雪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天翔真在里面。可是,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忍不住心中好奇,她快步走了进去。 掀开珠帘走进去,只见天翔悠闲地坐在躺椅上喝茶,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穿衣服。听到有人进来了,那女子更加慌乱,一件胸衣怎么都穿不好。 天翔起身将愣在门口的晋雪拉过去一起坐到躺椅上,然后端过一旁茶几上的茶杯递给她。见晋雪不明所以地地盯着林朝云看,他呵呵低笑,指着林朝云说:“雪儿,你看这个女人多可笑,她竟然偷偷跑过来跟我说她比你漂亮,让我休了你好娶她。我说我的雪儿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可是她不相信,非要脱光衣服让我做比较,你要是推开门直接冲进来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晋雪红着脸看着易天翔,只见他嘲讽地瞥了林朝云一眼,然后又温柔地望着自己,满脸带着看戏似的兴奋。 这时,林朝云已经基本上把衣服套在了赤裸的身体上。她抬起头来,怨毒地瞪了晋雪一眼,又高傲地抬着头,鼓起勇气用娇媚的声音对天翔说:“二庄主,你都看到了吧?朝云是不是比她丰满?比她好看?” “噗——”实在有点受不了,云晋雪翔刚喝进嘴的一口茶立即喷了出来,好巧不巧喷得林朝云满脸都是。 易天翔赶紧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同时帮她拍了拍背脊顺顺气,然后搂着她哈哈大笑。 林朝云不知道是被气糊涂了还是处在震惊当中回不过神来,她目光呆滞地盯着云晋雪,竟然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易天翔看一眼晋雪愧疚无措的小脸,目光转向林朝云时越发笑得夸张。细看之下,他眼中竟然闪动着几分嘲讽几分算计几分得意。笑了好一阵,他似乎终于笑够了,看着依旧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站着不动的林朝云,挑挑眉讽刺道: “你以为我易天翔没见过女人吗?还是你以为自己胸脯大就漂亮?我易天翔最不喜欢大胸脯的女人了,看着都恶心!早跟你说过了我的雪儿才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我就喜欢她这样娇小的样子。我看你长得这么丑,又毫无廉耻,估计是没人要了。要不我就当一回好人送你一把匕首,你要是实在嫁不出去的时候可以割下几两肉来减减肥,或者无地自容时寻个短见什么的也方便……” 说着,他右手手指冲着她轻轻一弹—— “你……你……”林朝云忽然间恢复了行动能力,却被他刚才的话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跺跺脚,掩着脸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易天翔见林朝云那个狼狈样儿,笑得前仰后合开心极了。 晋雪哭笑不得地望着他,虽然觉得这样对那个女人有些过分,但心里同样觉得很舒服。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真是给女人丢脸,还好她的天翔不是那种喜好女色的人…… 她的天翔?什么时候她开始有了这种认知…… 易天翔半天没见晋雪吭声,连忙低下头看她,却见到她皱着眉头一幅疑惑不解的样子,慌忙问道:“雪儿,你怎么了?走累了吗?早知道就将玲珑带过来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照顾好你的,谁想到参加个寿筵这么麻烦,竟然不让我们在一起……雪儿,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女人的表情,哎,真是太好笑了!” 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晋雪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但是笑过之后又故意皱眉道:“天翔,你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人家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她怎么觉得天翔有时候像个孩子? 天翔眨眨眼,非常认真地说:“我哪有过分?不过戏弄她一下而已。她说你坏话,我没亲自动手教训她还是看周老爷子面子呢!再说了,是她自己主动要脱衣服给我看的,我不过是看过之后点评一下,是她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哪里能怪我?” “天翔,你刚才的话……是真心的么……”晋雪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低着头问了出来。 “啊?哪句话?”天翔奇怪地看了看晋雪含羞带怯的样子,歪着头回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是那句雪儿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还是那句我不喜欢大胸脯的女人,就喜欢雪儿的娇小?”易天翔眸中闪动着坏坏的笑意,却故作正经地抬起晋雪的下巴认真地问。 云晋雪只感觉自己脸上越来越烫。她赶紧把头埋到天翔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摇着头小声道:“没什么,当我没问……” “哈哈!”易天翔得意地笑开了,低头在她头顶吻了一下,紧紧抱着她的腰道:“说实话,我从小就暗恋大哥,自然觉得他的一切都是最美的。以前我从来不正眼看女人,你是我第一个认真看过的女人,不过也仅仅限于脸蛋。你也知道,你身体的其他部位我还没有机会好好看呢,不过想想似乎的确不怎么大……”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晋雪羞红着脸抬起头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呵呵!”天翔拉下晋雪的小手,忍不住眉飞色舞地笑道:“雪儿害羞了!哈哈,要不你现在让我看看……”说着,他已经快捷地将手伸进她的领口,准确地捉住了一只娇小的乳房。 “呀,你……”晋雪被他吓了一跳,又羞又窘。想要将他的手拉出来,可惜力气却不够。 “嗯,摸起来好舒服呢!细滑柔嫩……大小也刚刚好……”易天翔一边摸一边品评。 即便以前曾经赤身裸体让天翔搂着睡过好多次,也没有这一刻来的震撼。以前他估摸着只将她当抱枕,而这一刻却纯粹是男人对女人身体的探索。 “别这样……不要……”晋雪本能地挣扎着,其实仅仅出于少女的羞涩。 “别动……乖乖的,让我看看……”天翔仿佛摸出意味来了,不但没有停手,反而翻身将她压在躺椅上,单手抓住她捣乱的两只手腕放在头顶,一低头就吻住了她的红润的双唇。不同于大哥的温软香甜,他曾经品尝过好多次,但似乎这一次的感觉特别不一样,让他产生了更多的遐想。在晋雪意乱情迷的时候,他悄然拉开她的衣襟,再次将手伸了进去。 少女细腻的皮肤摸起来舒服极了,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低头吻住了另一只可爱的玉女峰…… “天,天翔……”晋雪感到无助极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还是不想要,无措地想哭。 “雪儿,你真的很漂亮呢!”天翔望着那颗因为自己的触碰变得坚挺的樱桃,只觉得红润润颤悠悠的可爱极了。 他的雪儿果然是最美的呢!刚才看到林朝云那个女人雪白硕大的乳房,他竟然感到一阵反胃,可是现在又怎么会觉得雪儿的乳房是这样漂亮呢!果然爱由心生,因为在他心里雪儿是最好的女人,所以他看她哪里都觉得漂亮。而他一开始就对那个姓林的女人心生厌恶,所以看她哪里都不顺眼,都觉得恶心…… “雪儿别哭哦……”天翔高兴地抬头,却见他的宝贝雪儿正在轻轻地哭呢。他赶紧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哄道:“雪儿不喜欢天翔亲你吗?我可是你的夫君哦!我们迟早要做比这个还要亲密的事呢!” “呜呜,你欺负我……”晋雪眨眨眼,眨去眼底的泪水,气呼呼地嘟着嘴,“怎么可以在这里……” “噢,”天翔恍然大悟,“原来是地方不对,等回去就可以……” “……”半句话就被理解成这样,晋雪又羞又气地瞪着他,“原来你这么坏!” “啊!雪儿现在才知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可是个大魔头哦!”天翔重重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戏谑地望着她眼底的羞涩窘迫。 云晋雪羞愤地瞪着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打烂他得意的笑脸,就见天翔神色一变,正色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雪儿,我刚刚才想明白,原来我和大哥不是喜欢男人,而是太看重感情。在我和大哥眼里,其实没有男人女人之分,只有我们在乎的人和与我们无关的人两种。雪儿,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在我眼里不是一个女人的存在,而是亲人,是我在乎的人。你明白吗?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个女人,也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我喜欢你,只因为你就是你,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温柔善良的你,救过我性命的你,给了我关怀温暖的你……天翔自己也怔住了。他之所以爱上大哥不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么?原来十年前他就爱上她了吗? 晋雪愣愣的看着天翔,这些话她似懂非懂。以前她一直在想,既然天翔和大哥彼此相爱,既然他们都喜欢男人,为什么又要将她拉进来呢?原来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而是爱与不爱的问题。可是,天翔为什么要爱她呢?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他说的喜欢是爱吗?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乎她,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想到这里,晋雪忽然温柔地靠进天翔怀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天翔,我们和大哥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当然!你、我还有大哥,我们三个会永远在一起的。”天翔感动地搂紧了她,在她头顶轻笑着,又吻了吻她的头发说:“以后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 “可是……天翔,你觉得大哥……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一直到离开,大哥都没有原谅她的意思呢! “呵呵!”天翔忽然闷声笑道,“大哥不是有一点喜欢你,而是很喜欢你呢!”他又搂着她亲了一下,继续说:“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他心里开始在乎你了,所以那天才会那么生气。而且,那天晚上他不是也没有推开你吗?你以为他会让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抱着自己睡觉?” “真的是这样吗?”大哥心里也是喜欢她的吗?不知不觉中,她脸上浮现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来。 忽然,天翔正色地问道:“刚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等了好久你才过来。你还在门外我就听出你的呼吸有些急促,脚步也有点乱,是不是那些无知浅见的女人取笑你?还是她们欺负你了?” 晋雪在他怀里摇摇头道:“我从花园过来的,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些时间。刚刚过来的时候,有人跟我说有个女人在你房间里,说你们在里面……” 表哥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天翔知道,否则很可能会出人命的…… “哦?什么人这么好心?你担心了吗?”天翔轻轻抬起她的头。 “我才不担心你呢,你说过这辈子除了我永远都不会有别的女人的……”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啊!”易天翔高兴地一声低叹,忘情地搂着晋雪,在她脸上洒下一连串细碎的吻。“雪儿,你真好……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寿诞的时间就要到了,丫环敲门后进来,送来温水服侍客人梳洗,然后再将客人送去大厅参加祝寿仪式,接下来再分男女享用寿席。 祝寿仪式上,周老爷子的子女及孙辈曾孙辈按照辈分亲疏依次上前给他祝寿,献上寿礼和祝福。在孙辈里面,晋雪发现有个人刚才曾偷偷打量自己,那眼神怪怪的,仿佛知道自己的一切事情似的,眼神里似乎还含着寻问的意思。难道他就是周长雄?他在询问自己的要不要跟表哥一起走? 易天翔察觉到晋雪的异样,在她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晋雪摇摇头,小声答道:“好像有人在看我……” 天翔皱眉,仔细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再发现探视的目光。 仪式完毕,众人再次恭贺周老爷子大福大寿,然后由下人引领着去宴会厅用餐。 觥筹交错,美酒美食,笑语喧哗间,忽然管家小心翼翼钻了进来,在易天翔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话,天翔诧异地回头,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天翔出了大厅,在门廊下转角处见到了喻宏。 “出了什么事?”天翔淡淡地问。 喻宏惨白着脸递过一张浸过腊、写着小字的白绢。天翔知道那是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上面还有擎风山庄特有的标记。可是,上面写的字却很奇怪,只有几个数字和几个奇怪的符号。天翔一见,立即神色大变。 喻宏小心地问:“二庄主,您看……” 易天翔沉吟了一下,冷静地问:“送信给大哥了么?” 喻宏答道:“那边应该直接给大庄主送了信去的,这封信是向本地分号求救的,黄总管已经在集合人马,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出发。” 易天翔点点头,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轻浮,现出难得的沉稳之色。他将信递给喻宏,迅捷而果断地说:“你回去准备一下,再将这封信送回去给大哥,并在后面加一句,告诉他我暂时把夫人留在周府。我进去跟老爷子招呼一声,很快就回来。如果黄总管准备好了,让他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喻宏得令离开,易天翔快步走了进去,找到周守成说:“大少爷,我浦阳那边出了点事情,必须连夜赶过去,就不去给老爷子辞行了,免得搅了他老人家的兴致。” 周守成以前是见过易天翔多次的,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凝重的神色,想来事情一定很严重,于是点点头道:“二庄主,如果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您尽管说,我们府里有三百经过特训的护院家丁,您要不要……” 易天翔摆摆手道:“现在情况不是很清楚,人多了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只是事情紧急,我不能带夫人一起过去,所以想将她留在周府,还请大少爷帮我照顾一下。” “二庄主放心,在下一定会妥善照顾夫人的,我让她住到内院去,跟我女儿做个伴,定不让夫人感到冷清。二庄主,这边走……”周守成一边说,一边引领易天翔来到女眷所在的餐厅。 见到周守成带着一个神色冷峻、丰神如玉的年轻男子走进大厅,各家女眷都忍不住看傻了眼,片刻之后才幡然醒悟自己该低下头“非礼勿视”才对…… 易天翔径直来到云晋雪身前,此刻她已经站起身来,眼神中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天翔,出什么事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严峻的样子。 天翔将云晋雪拉进后堂的小客厅,双手扶住她的肩说:“雪儿,浦阳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必须连夜赶过去,我打算让你暂时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的时候再接你回去……” “不——”晋雪摇头,紧紧抱住他不松手,“天翔,你带我一起去吧!雪儿不要离开你……”她忽然感到害怕,想到下午在花园的事情,她真的很担心这是不是表哥设计好的阴谋。表哥的目的是什么呢?只是带走自己还是想要谋害天翔?不管是哪一个,都是她不能承受的啊…… “雪儿,乖雪儿……”天翔吻吻她的额头,“你别怕,我跟大少爷说过了,你在这里暂住几天,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而且我已经跟大哥飞鸽传书了,他会尽快赶过来的……” “不是的天翔,我心里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说这一切会不会个阴谋,你连夜赶路会不会有危险?”晋雪想告诉他下午的事情,可是如今事情紧急,三言两语又说不清楚,她只能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他。 天翔感动吻了晋雪一下,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说:“我的好雪儿,你别担心,以我的武功和江湖阅历,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够杀得了我,更何况我会将分部的好手一百多人带过去,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只要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 “我……我还是回银楼去住好了……天翔,我不想留在这里……你放心,银楼也有很多护卫,我不会有事的,我会等你回来的……”晋雪怎么都不肯留在周府,表哥一定有阴谋,而周长雄是周府的孙少爷,她留下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易天翔有些疑惑地看着晋雪,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雪儿,你好像很不喜欢这里?难道这里有人对你……” “不是的,”晋雪打断他的话,“这里虽好,到底是别人家,银楼虽小,却是擎风山庄的产业,就好像是你的一个别院一样。既然我们有地方住,又何必住在别人家里……”总之一句话,还是自己的地方住着舒坦。 天翔满脸诧异,然后开心地笑笑,沉吟了一阵,方才点点头,说:“好吧,既然你喜欢我们的小狗窝,那就回去住吧!我回去以后安排人过来接你。嗯?” “好,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地等你回来。”晋雪不舍地放开易天翔。看他转身走出几步,她又忽然追了上去:“天翔!……” 天翔停下脚步,刚转身,雪儿已经跑到他面前:“你,你要小心些……” 天翔揽过晋雪的身子,重重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取下插在靴子里的匕首递给她,然后拍拍她的脸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这把匕首留给你防身……” 在晋雪还在发愣的时候,易天翔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晋雪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才想到一个问题,天翔为什么不带自己一起回去呢? 重新回到席上,晋雪便有些神情恍惚,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周遭喧闹的声音也进不去耳朵里。忽然,站在身后的丫环低下头来,在她耳边小声叫道:“易夫人,我家老夫人问您话呢!” “啊?”雪儿抬起头来,疑惑地望向主位,老夫人刚才问什么来着? 老夫人温和地笑笑,说:“看这孩子,见了夫君回来就这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二庄主有什么事情?” “多谢老夫人关心,刚才夫君说生意上出了点什么事情,他要连夜赶过去,所以过来跟妾身交待一声,倒是打扰各位夫人小姐了……”雪儿有礼地应对,带着几分歉意对大家笑笑。 老夫人笑道:“二庄主与我家老爷乃是忘年交,难得来一次,老爷还说怎么都要留他多住几日呢,却不想这么急就走了。易夫人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多住几日才行,等二庄主回来,再和老爷叙叙旧。” “多谢老夫人厚爱,老爷子大寿,各家老爷夫人不远千里前来祝寿,想必已经够您操心忙碌的了,我们夫妻先前一直住在银楼,也习惯了,就不打扰您了……”雪儿也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客气,反正她绝对不会留在这里就是了。 老夫人、大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都极力挽留,晋雪均以夫君已经作了安排为由婉拒了。 酒席之后安排了歌舞,众人移驾到花园北面的水榭,水榭对面临时搭建了一座戏台,此刻晚风习习,倒是很凉快。 雪儿无心看戏,只想尽快离开,可是银楼那边还没有人过来,她自己一个人可怎么离开呢? 就在这时,周长雄过来给奶奶和母亲请安,然后又与各位夫人请安。云晋雪作为最尊贵的客人之一,周长雄特意走到她前面,表面上是代替父亲来请安的,却在走近她的时候小声问道:“二小姐想好了么?段师弟让我转告二小姐,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就可以带你离开……” 晋雪大吃一惊,低声道:“不,我不会跟他走的。请孙少爷转告他,云晋雪是擎风山庄的庄主夫人,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周长雄诧异地看着她脸上的冷漠和坚决,小声道:“我会转告他的……”而后离开。 不久之后,喻宏带人来到周府,回过老夫人,带云晋雪离开。晋雪边走边问:“你没有跟着去吗?” 喻宏答道:“二庄主让我留下保护夫人。” “那,他留下多少人?他自己会不会有危险?”晋雪忽然有些后悔了。如果浦阳真的有什么阴谋的话,天翔留下人保护自己,他会不会有危险?而她即便留在周府,只要自己不愿意,表哥也未必能把她怎么样吧? 喻宏淡淡一笑,安慰道:“夫人放心,岳州分部武功较好的一百多人都去了,更何况二庄主武艺超群,不会有事的。喻宏虽然常年跟在二庄主身边,武艺却并不出众,去不去关系不大……” 这样吗?如果事情不严重,天翔又怎么会抛下自己连夜离开?如果事态严重,多一个人在他身边总是好的…… 大门就在前面了,晋雪轻轻叹了口气,暗自在心里说,等回去以后她就呆在银楼不出来,谁来也不见,等天翔回来就好了…… 这时,前面迎面走来一个人,见到周守成亲自送云晋雪出府,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满脸惊喜道:“表妹?” 晋雪不得已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前面眼露惊喜的表哥段锦麟。 周守成认出是自己儿子带回来的贵宾,诧异地问道:“段少侠,您认识易夫人?” 段锦麟又看了看云晋雪,这才笑着回答说:“周伯父,晋雪与小侄乃是姨表兄妹,只是想不到一年不见,表妹竟然已经嫁人了。对了,表妹,我表妹夫呢?” 云晋雪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作糊涂。 周守成没有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连忙解释道:“二庄主有事情,先行离开了,想不到段少侠与易夫人竟然是亲戚……” “二庄主?”段锦麟满脸疑惑地看向云晋雪,“表妹,你不是自幼就与杨大哥定亲了么?怎么会嫁给了二庄主?对了,这位二庄主到底是什么人?” 云晋雪冷着脸瞪了他一眼,最后却叹了口气道:“表哥,你又何必明知故问。你的表妹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擎风山庄易天翔的妻子,但愿以后我们永远不要再相见……” 周守成愣愣地看着云晋雪,不明白这对表兄妹是怎么回事。不过,看样子段少侠似乎不知道易夫人嫁人的事情。对了,下午二庄主笑说这位夫人是他抢回来的,难不成竟然是真的…… 云晋雪不再理会段锦麟,直接对周守成说:“大少爷,今日府里事情多,您就送到这里吧!” 段锦麟急了,伸手就想抓住云晋雪的手,却被喻宏拦住了:“段公子,请自重。” 段锦麟后退一步,但目光仍旧锁定云晋雪,哀求道:“表妹,我想再跟你说一句话,就一句话好不好?” 周守成这下总算看明白了,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求救似的看着云晋雪说:“易夫人,您看这……” 晋雪抬头看了段锦麟一眼,再将目光转到喻宏脸上,轻轻地说:“你先去驾车吧,我马上就来。” 喻宏满脸忧色地劝道:“夫人,您不是不知道……” “我明白……”晋雪轻轻摇头,“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了解才行……” 喻宏点点头,以警告意味瞪了段锦麟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大门。 晋雪又转身对周守成道:“大少爷,您也会去吧,我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天翔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一切由我承担。” 周守成听了这句话,又看了看云晋雪和段锦麟,拱手道:“如此在下就回去忙了,夫人慢走!”而后转身快步离开。 段锦麟欣喜地走过来想要拉住云晋雪的手,晋雪慌忙后退两步,又急又努地低吼道:“表哥,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跟你走,你清醒一下吧!你如果真的为我好,以后就不要再纠缠我了,今后即便再见面最好也当作不认识……” 段锦麟根本听不进去,他心疼地看着晋雪说:“我知道,你是被他吓坏了,可是我不怕他!表妹,你放心,我有二师兄和周少爷的支持,就相当于我们背后有整个逍遥派和周府的支持,我们不怕擎风山庄的。我可以保护你,保护你们一家人的,如今趁易天翔不在,我们赶紧走吧!” 云晋雪不停地摇头,她不明白表哥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她呢?她不想多生事端,她只想保护他,毕竟他们有血缘之亲,他为什么就不明白呢?易天翔是什么人?他绝对不能容忍别的男人觊觎他的妻子,即便不涉及感情,事关整个擎风山庄的颜面,他也肯定会杀人泄恨的。她只是不想见到有人流血,更何况还是自己亲人的鲜血…… 为什么表哥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要这样逼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情,他的爱就如此自私么? “表妹……”段锦麟看着泪流满面的云晋雪,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晋雪没有擦去脸上的泪水,就那么迷蒙着双眼看着他说:“表哥,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能听明白?如果这些话你在四个月前对我说,我可能会跟你走。但是现在不同了,不是因为我和他拜过天地,更不是因为畏惧他的势力,我已经爱上他了你明不明白?如果离开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 “……”段锦麟震惊地后退两步,颤抖地问,“你说什么?你……爱上他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江湖上都说,都说他们兄弟……” “表哥,该说的我都说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算我求你行不行……”晋雪衣袖一挥,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飞跑出去。其时入夜不久,约摸辰时三刻左右,但白天喧闹的街道已逐渐安静下来,鲜有人走动。喻宏骑着马缓缓走在马车旁边,担心地在窗帘边小声地问:“夫人,您没事吧?” 晋雪吸吸鼻子,强颜一笑道:“我没事……”沉默了一阵,她又犹豫地开口道:“喻宏,今晚的事情……” “夫人放心,喻宏不会告诉二庄主的……”喻宏小声地说。 赶车的车夫和马车前后八个护卫谁都没有往马车这边望上一眼,他们都明白,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不是,”晋雪忽然掀开窗帘,微微探出头来,“我担心天翔这次去浦阳会不会是中了他们的圈套……我总觉得今晚的事情来得太蹊跷了……” 喻宏愣了一下,他想不到这个时候夫人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二庄主。他想了想,说:“夫人不用担心,即便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二庄主也必然能够平安归来的。大不了浦阳的产业受些损失罢了……”他没有明说的是,即便是陷入敌人的埋伏圈,甚至可能会死很多人,但是易天翔自己却一定能够杀出一条血路来的。 晋雪幽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惹来的麻烦。 顺利回到银楼,云晋雪洗漱之后坐在床上睡不着,她不断回想表哥的话,越发认定了这是一起阴谋。半夜里,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喻宏?” “啊?夫人?有事吗?”喻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其实晋雪只是猜测喻宏可能会守在门外,想不到他竟真的在门外。打开门,喻宏恭敬地站在门口向他躬身行礼。 “喻宏,我想来想去总是不放心,你说这样好不好,我们给大哥送个信,如果他能亲自去浦阳……”晋雪知道擎风山庄都是飞鸽传书,速度很快的,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来不及。“要不让附近几个分部抽调人手过去怎么样?” 喻宏摇摇头,带着几分犹豫说:“大庄主轻易不离开山庄的……而周围几个分部应该都收到了求援信,能派人过去的话应该都派过去了。夫人不要担心。” “难道大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山庄么?为什么?” “这个,属下也不是很清楚……也许,也许越州有什么伤心事也说不定……不过夫人,这话您可千万别拿去问庄主啊!”喻宏几番犹豫,最后含糊其辞地说了这么一句。 晋雪点点头,她曾经听天翔提起过,既然喻宏不敢说,她也不好再问,等天翔回来问他就是了。可是,大哥如果不能来,天翔会不会有危险?大哥会不会为天翔破例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只有大哥亲自出马才能顺利解决问题,似乎只有大哥能带给她安全感。 喻宏察言观色,说道:“夫人,属下这就去传信,也许大庄主会因为二庄主破例也说不定……” 晋雪总算松了口气。 凌晨时分,云晋雪刚刚睡着,迷朦中忽然听到外面有人一声惊呼:“什么人?” 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啊——有强盗……” 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有惊呼有惨叫。晋雪慌忙中赶紧穿上衣服,正打算开门出去,门去“呼啦”一声一下子就开了,喻宏闯了进来,故作镇静地说:“夫人别怕,属下会保护夫人的!” “知道是什么人吗?”晋雪站在喻宏身后,目光却想越过他和紧关着的门看看外面的情况。 喻宏摇摇头道:“不清楚!一群蒙面人,大概有三十多人,功夫都很不错,其中有一个高手,武功在我之上……”不知不觉中说出真话的喻宏看着云晋雪惨白的脸,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夫人不用担心,楼下有条密道可以通到城外,但目前用不着走密道,我已经放了山庄的求救焰火,很快就有人赶来帮忙的。” 晋雪点点头,心中却在想,天翔将好手都带走得差不多了,哪里还会有人过来救援呢?天翔刚走……难道……啊,一定是这样的,他们把天翔骗走,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把她带走。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猛地推开喻宏打开门跑了出去。 喻宏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追了出去。 院子里此刻灯火辉煌,无数灯笼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恍如白昼。银楼的护卫和黑衣蒙面人正在激斗中,她看到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也许已经死了,也许是受了重伤。呀,那树枝上的是什么?好像,好像是人的肠……她目光往下,果然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啊——”云晋雪忍不住一声尖叫,闭上眼睛捂住胸口。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鲜血和残破的肢体内脏,她再次尖叫道:“不——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杀人了——” 她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栏杆,双眼盈满泪水,那些受伤死去的人有很多是银楼的护卫,他们这些天来一直照顾她保护她,可是此刻却鲜血淋漓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晋雪觉得那些刀剑好像砍在自己身上一样,心痛极了。 眼见又一个护卫受伤倒地,晋雪赶紧抓住喻宏说:“快想想办法呀,让他们不要打了,他们到底要什么,给他们就是了,不要再杀人了……” 这时,只听一个身形高瘦的黑衣人哈哈大笑,大叫一声:“住手!” 顿时,所有黑衣人都退到黑衣人身旁。银楼的护卫也退到一起。 喻宏适时说道:“你们到底要什么?我们夫人心慈,见不得血腥,如果你们的目的是银楼的金银玉器,夫人做主送给你们就是了……” “哈哈哈哈……”带头的黑衣人又是一声长笑,“金银玉器的确是好东西啊,不过除了钱财,我们还想要一件东西!” 喻宏怒道:“哼!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管你是哪条道上混的,惹到我擎风山庄是什么下场你最好想清楚,凡事要适可而止,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家主子都没有心疼,你倒是心疼了,哼……”带头的黑衣人一生冷哼,目光却直直地盯着云晋雪。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晋雪拉住愤怒不已的喻宏,颤抖着问。 “说起来也简单得很,我们其他的都可以不要,只要夫人你跟我们走就好了……”黑衣人话音刚落,一柄长剑就飞到了面前。 喻宏抛出剑的同时一声怒吼:“做你的白日梦去!死到临头尚不自知,我擎风山庄的庄主夫人岂是你们这些鼠蛇之辈可以妄想的……” 谁知带头的黑衣人竟然哈哈大笑道:“哈哈……什么庄主夫人?谁不知道擎风山庄两兄弟那点见不得人的事?那两个龌龊无耻的变态东西怎么会娶夫人?不过是找个女人掩人耳目罢了!反正放着不用也是浪费,不如送给我吧!” “你,你……”晋雪又惊又怒又气,她心里已经明白,这件事情一定跟自己的表哥脱不了关系。想到这里,她更加心痛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些无辜的鲜血和生命啊…… 这时,喻宏已经与那个带头的黑衣人打起来了,就像刚才喻宏所说,那个黑衣人确实比喻宏技高一筹,好几次喻宏都险象环生。晋雪紧张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眼见形势越来越危急,喻宏出招稍慢,黑衣人的剑就在他左臂上划了一下,鲜血立即染红了衣袖…… “啊——”闭上眼睛晋雪一声尖叫,但随即又赶紧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喻宏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慌乱中,她忽然碰到别在腰部的匕首,脑子突然发热,她没有任何考虑地就拔出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高声叫道:“住手!都住手!” 所有人都愣了,喻宏和黑衣人都不禁停下手来。 “夫人,你做什么?快把匕首放下!”喻宏急了,自己这条命是二庄主的,现在就算还给他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夫人要是有什么事,不用二庄主动手,愧疚和自责就会让他生不如死。 黑衣人似乎也怔了一下,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指着对面伤痕无数、相互搀扶着的银楼护卫对云晋雪说:“你做什么?你要是敢自杀,我就杀了他们!那么他们的死就全是你造成的!难道你忍心看着这些人陪你一块儿死吗?” 云晋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坚定地说:“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那么好骗吗?若是我今天就这么跟你们离开,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所以,减少杀戮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死……”说着,她手上用力,颈上立即出现了一道血痕,在浓浓火光的照映下,鲜红的血珠子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异常打眼。 “慢着!”黑衣人慌了,如果云晋雪死了,他就白忙活一场了。“云晋雪,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易天翔会为了你杀人么?” 喻宏更着急,他急切地跃上二楼,想要抢下雪儿手中的匕首,同时大声叫道:“夫人,你千万别做傻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喻宏万死也难以向庄主交待啊!” 这时,为首的护卫对喻宏说:“喻总管,你带夫人走,我们拦住他们!”听到这句话,所有银楼护卫齐声高呼:“夫人,我们誓死保护你!你快走吧!” 云晋雪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是看着下面那些死去和受伤的护卫,她又立即坚定了决心:“反正都是死,难道我还要活着受辱不成?”语音刚落,她闭上双眼,一挥手 )“嘭——”晋雪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一个人影幽灵一样到了她身后。 晋雪尚未睁开眼,鼻间已经闻到一股熟悉的薰衣味道。“大哥?”可是怎么可能? 喻宏定神一看,又惊又喜。真的是大庄主!“大庄主!你怎么来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易天行愤怒地扫了他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 楼下的黑衣人看着白衣翩然英俊挺拔的易天行,开始露出惧意,一个个慢慢向后退去。 “想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易天行一声怒吼,将云晋雪推给喻宏,自己已经飞身而下,直扑向那群黑衣人。 人的境界不同,形势就是不一样,虽然黑衣人人多势众,又武功不弱,但易天行扑过去却有如虎入羊群,剑尖所到之处不断有人倒地,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在他手下也没走过十招。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所有黑衣人全部受伤被点了穴道倒在地上。 银楼的所有护卫一齐欢呼,这一刻,他们因为自己有这样厉害的主子而自豪。 易天行冷着脸瞟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竟然让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累的主子要自杀,还有脸笑!”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连忙跪下请罪。 易天行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似乎在考虑怎么处罚这些“没用”的护卫。 所有人都是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心中都是忐忑不安,他们或许都是不怕死的硬汉,但是等死的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 忽然,云晋雪慌乱地跑下楼来,站到易天行面前,颤抖地说:“大哥,他们,他们已经尽力了,你没看到他们都受伤了么?现在应该让他们去处理伤口才是,怎么还能追究他们的责任呢?” 易天行满含怒气地瞪着她说:“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银楼,护卫主人。可是今晚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不但银楼会被洗劫一空,你也要死在这里,他们没有尽到自己得责任,罪无可恕,当然要受罚!” “可是他们已经尽力了,他们用自己的鲜血用自己的身躯保卫了银楼,保护了我,没有很好地完成任务不是他们不去做,而是他们能力有所不及,这怎么能怪到他们身上呢?”云晋雪越说越大声,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礼。 “他们都没有错,难不成倒是我的错了?”易天行眯着眼睛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云晋雪仿佛没看到易天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坚定地大声吼道:“这件事情完全是个意外,错的也是那些黑衣人,大哥为什么要在自己人身上找错误呢?你要发火冲那些黑衣人发去,为什么要把火气发到这些对你一片衷心的护卫身上?” 易天行盯着她的脖子,忽然觉得那道血线碍眼极了。他忽然出手一把将她拉过来,从怀里掏出伤药小心地替她抹在伤口上。 云晋雪愣了一下,然后心中一暖,她刚才还有些害怕呢,原来大哥对她这样好。她感动的目光从易天行的肩膀望过去,只见所有人都仍旧跪在地上,好多人的伤口都还在流血。她心中一滞,这个时候可不是感动的好时机,如今救人如救火啊!她立即回过神来,抓着易天行的衣袖恳求道:“大哥,让他们都下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吧,就算要怪罪,也等他们伤好一点再说。” 易天行瞪了她一眼:“如果我不同意呢?” 大哥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他怎么会?晋雪瞪大眼睛愣了一下。忽然,她赌气似的吼道:“那,那我也不要上药!”说着,她就擦掉了伤口上的药膏。 “你……”易天行显然被她气得不轻,只见他双手紧紧握着拳头,胸口一起一伏的,双眼圆睁像要吃人。半晌,他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是天翔,你这招对我没用!” 晋雪又难过又愤怒,体内的倔强被他激发出来。只见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含泪道:“大哥,我不是想干预你处置下属,更不是想破坏你的威信,可是人的生命是多么宝贵,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而且好多人都受了重伤,如果再不治疗,很可能会没命的……大哥,雪儿求你了,你救救他们吧!” 看着晋雪倔强而坚定的恳求,灼人心痛的眼泪,易天行忍不住又怒又怜。他满脸嫌恶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恶狠狠地说:“堂堂的庄主夫人,竟然跪在地下为几个护卫求情,也不怕失了身份!回去好好梳洗一下,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擎风山庄庄主夫人的样子!” 晋雪看着跪在地上的护卫,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求求易天行,就听他冷冷地向喻宏吩咐道:“让他们都下去疗伤吧!有什么好的刀伤药不要吝啬,擎风山庄不缺钱。至于地上那些蒙面人被我点了独门穴道,先将他们带下去看好,等会儿再审问。” 众护卫无不感动地说道:“多谢大庄主!多谢夫人!” 这时,越州分部其他产业的护卫才姗姗来迟,易天行自然又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让他们帮助善后。众人都知道,这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就此罢休,人人心中都是胆战心惊的。 易天行冷着脸将云晋雪带回房间,重新为她敷上药膏,然后冷冷地嘲讽道:“今晚你这个庄主夫人可真长脸了,为了维护几个护卫既然连自己的命的不要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你的贤名就会传遍擎风山庄所有产业,然后甚至传遍整个武林。” 云晋雪偷偷打量着易天行余怒未消的脸,感受着他的温柔和关怀,尽管他说话很难听,她也知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心里却仍感觉有几丝甜蜜。 这时,喻宏敲门进来,将今晚的事情完整地报告给易天行。 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银楼竟然死了六个人,其余二十多人几乎全部受伤,而且重伤就有十多个。云晋雪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都怪她不好!若不是因为她,那些人不会死,也不会有人受伤…… 想到这世上从此又多了几个孤儿寡母,甚至有人从此终身残废,她就感觉好像有无数小刀子在扎她的心…… 易天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喻宏站在一边,心中忐忑不安。怪他没用,没能保护好夫人…… “安排有伤的人都休息,清理善后的事情交给那些迟到的人好了。至于审问的事情,由你亲自负责,暂时别把人给我弄死了。好了,先下去吧,你身上的伤虽然不重,久了不处理也不好。”他淡淡地吩咐。 喻宏诚惶诚恐地告退。想不到大庄主竟然没有责怪他,还关心他身上那点伤…… 随后,丫鬟打了热水上来要帮他梳洗。易天行摆摆手让她们全部退下,然后掩上了房门。 晋雪像个尽责地小妻子似的赶紧走过去,扭了湿毛巾递给他洗脸。谁知道易天行一只手接过去,另一只手却将她拉了过去,很自然地帮她擦了擦脸,又温柔地拭去她颈上的血迹,最后淡淡地说:“换件衣服,再睡一会儿吧!” 随后,他便开门出去了。 晋雪以为他是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没想到不一会儿他又推开门回来了,这次竟然还在门上上了拴。晋雪坐起身来一看,他刚才似乎是出去梳洗了,额前两鬓的头发有点湿,并且换了一件天翔的衣服。似乎没有注意到晋雪呆愣的目光,他径直走到床边躺在了她身边。 晋雪脸上猛然一阵发烫,大哥竟然打算跟她一起睡?虽然他们在山庄的时候天天都睡一张床,可那个时候不是有天翔在么?更何况现在不是在山庄,而是在外面啊…… 似乎察觉到她疑惑羞涩的目光,他抬起眼意味不明地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怎么了?是不愿意跟我一起睡还是不敢?” “没,没有……”晋雪赶紧摇头,然后慢慢躺下。大哥不会又生她的气吧?“对了,大哥!”她忽然惊呼一声坐起身来,“你快去救天翔,他去了浦阳,我想这一定是圈套……” 易天行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扬,笑了笑说:“不必为他担心,以他的本事,没有人能让他吃亏的。睡吧,我两天没睡觉了……” 啊?大哥也这样说?既然他不担心天翔,又怎么会日夜兼程赶过来呢? 也许真的累了,易天行很快就睡着了。晋雪帮他盖好被子,却迟迟睡不着 一个时辰之后,天边出现了第一缕曙光。 易天行准时醒来,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身边熟睡的晋雪,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柔嫩的脸蛋。这个丫头的确是与众不同的,难怪天翔那么喜欢她…… “雪儿,起床了!”穿戴完毕,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身体。 “嗯?”晋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易天行正审视着自己。她吃了一惊,赶紧爬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与大哥睡在一起。 易天行淡淡一笑道:“睡得好么?” 晋雪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易天行忽然想起什么,又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拉开她的衣领,查看她颈上的伤口。 晋雪红着脸小声地说:“大哥,我没事的……” 谁知易天行一听这句话顿时沉下脸来,紧紧扣住她的下巴说:“难道天翔没教过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以后不许这么傻了,无论遇到怎样的状况都应该要想尽办法活下来,因为只要还有命在,就有希望,你明白吗?” 晋雪怔怔地望着他,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才明白他是在怪自己不该轻生。“可是,他们要我跟他们走……” “难道天翔没跟你说过我们兄弟向来不看重什么贞操名节的吗?还是你不相信我们兄弟能将你救出来?”易天行余怒未消地瞪了她一眼。 这样吗?可是,你们不计较,我,我计较啊……你们不计较,是因为你们不在乎我么?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计较呢…… “在想什么?”易天行一边说一边帮她穿戴。 晋雪回过神来,泪眼汪汪的眼睛里闪锁着几分坚定,她直直地望着易天行道:“我,我……你们不计较,可是,可是我计较……与其被人抢过去受辱,还不如死了干净!或许你们以为那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却可能是一辈子的噩梦,我为什么要活着承受这些痛苦?……” 易天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双唇,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沉着脸说:“受辱?什么叫受辱?这样叫受辱么?”说着,他的手猛然伸入她的衣襟捉住她一只乳房轻轻揉捏。 “啊!大哥!?”晋雪大吃一惊,捉住他的手,却又像触电似的放开。 “说!这个算不算?”易天行严厉地问。 “不,不算……”她低泣道。 “为什么?”他冷然追问道。 “因为,因为是你……”她将头垂得更低,泪珠滚落而下,一滴一滴烙在他的手背上。 “……”他沉默地看着她,慢慢收回那只手来,帮她整理好衣襟。“起来梳洗吧!” 梳洗之后,易天行带着云晋雪去饭厅里吃早饭。这时,院子里又来了几十个人。原来他们本来是与易天行一起来的,昨晚到达得时候已经关了城门进不来,所以直到今天天亮以后才进城来。 用餐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小客厅里,晋雪发现喻宏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刚刚坐下,不等喻宏禀报,易天行就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主要是逍遥派的人的吧,有几个是周府的?” 喻宏愣了一下,庄主也许从武功上看出了逍遥派的人,但他怎么知道自己还发现了周府的人?“有两个是周府的护卫……那个带头的蒙面人是逍遥派掌门的独子,人称‘玉箫公子’杨明宇,是逍遥三侠之首……” 相比之下,云晋雪反倒一副早在意料之中的样子,让易天行颇有些诧异。“你知道?”他问。 晋雪点点头:“我猜是他们……” “他们?你见过几个人?他们之前跟你说过了?而你没有告诉天翔?”易天行霎那之间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晋雪被他的怒气吓得心怦怦直跳,可是这件事情是她不对,因此一点底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小声地说出实情。“我见过我表哥和周家的那个孙少爷……” 表哥说有师门的支持,原来是得到了掌门之子的支持,难怪他那么大胆子呢……他到底还是……唉,可让她怎么办呢?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天翔?”易天行依旧是平时面无表情地的样子,但晋雪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 “他……表哥说要带我走,但是我跟他说了我不会跟他走的,我说得很清楚也很坚决,我想他会放弃的,所以没有告诉天翔,我担心天翔知道了把事情闹大……”事实证明表哥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想不到表哥竟然是那样的人,为了自己的私情私欲竟然不顾他人死活。想到昨晚受伤和死去的人,她更加自责了。 “你们见过几次面?”易天行眯着眼睛盯着她,似在审视她有没有说谎。 晋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除了愧疚,还有很多伤心。大哥好冷漠,为什么他不相信她? “怎么,需要想很久吗?”易天行挑挑眉,顺手递了一杯茶给她,“要不要喝口水润润喉?” 晋雪强忍心痛,咬咬嘴唇老老实实地说:“跟表哥见了两次,和那个周少爷见了一次……”接着,她把每一次会面两个人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易天行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很好啊,去参加个寿宴就能跟旧情人见两次面!竟然还有本事瞒着与自己的同行的丈夫!” 晋雪忍不住辩解道:“表哥不是我的旧情人!”大哥还是不相信她么? “不是?”易天行冷哼一声,“那待会儿见了面你可不要为他求情。” “待会儿?见面?”晋雪吃惊地抬起头来。 “你这个庄主夫人差点被人抢了去,我这个做庄主的自然要去讨个说法……”易天行猛然站起身来冷笑道,“准备好了么?走吧!” 云晋雪忐忑不安地跟着易天行再次走进周府,心情已经全然不同。天翔,你怎么样了?为了你,我也一定要坚强,我会尽量不惹大哥生气,不让你担心……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想他。想起昨夜自己跟表哥说的话,她真的爱上天翔了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周家一家老小昨天累了一整天,晚上很晚才睡。今天更忙,天不亮就起床了,忙得几乎没时间喘口气。周老爷子刚刚起床,正在自己的小饭厅里陪几位贵宾用早饭,就听下人回报说是擎风山庄的大庄主到了。 易天行来了?怎么可能?周老爷子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还是他听错了?在他的记忆里,自从擎风山庄成立以来,易天行还从来没有来过越州呢!据说这里似乎有他伤心的过去……管他的呢,擎风山庄大庄主亲自道贺,那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客厅里,周守成看着面无表情的易天行,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空气无限的压抑。他暗自捉摸,他们周家好像没有得罪擎风山庄吧?昨天二庄主和庄主夫人前来祝寿他也没有丝毫怠慢啊!难道说昨晚庄主夫人和段世侄单独见面的事情被大庄主知道了?他偷偷看了看云晋雪,这位年轻的庄主夫人今天也有些不对劲,昨天她给了他一种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觉,但今天很明显她也跟他一样忐忑不安啊…… “易庄主,您什么时候到越州的?昨天家父寿诞,二庄主与夫人……”周守成小心地套近乎,想探探易天行的口风。 “大少爷可以做主吗?”易天行打断他的话,“如果你可以做主的话,那么这笔账找你算也一样。” “算,算帐?”什么帐?周守成心中“咯噔”一声慢了半拍,听易天行话里的意思,好像还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我倒忘了,昨天晚上老爷子应该已经宣布将周家所有事务交给大少爷了。”易天行点点头,忽然高叫一声:“喻宏,把人带上来!” 周守成眉头一皱,脸色很不好看。这个易天行也太大势了一点吧?怎么说这里也是周府而不是他的擎风山庄啊! 很快,喻宏就带着两个被点了穴道的黑衣人进来了。周守成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两个人,易天行这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就在这时,周老爷子到了。易天行站起身来客气地抱拳为礼,脸上却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周老爷子顿时感觉到事态严重,他与易家兄弟是老相识了,虽然说易天行向来对人冷冰冰的,但面对他的时候冷漠中总藏着感激而不是现在的杀气。 “老爷子,你看看这两人,认识吗?”易天行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两个黑衣人。 周老爷子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疑惑地说:“这不是府里的护卫吗?守成啊,他们两个是你那边的护卫吧?” 周守成脸色难看至极,这两个人的确是自己院中的侍卫,而且是武功最好的两个,看他们身穿夜行衣,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难不成昨晚他们去擎风山庄的产业杀人了? “很好,只要老爷子肯认人就好!”易天行一声冷哼,“大少爷,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大庄主,他们确实是我院中的护卫,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周守成一脸惨白。 “呵呵,大少爷不知道么?那在下就提醒你一下!”易天行一声冷笑,“昨晚寅时左右,有三十多个蒙面人闯进凤翔银楼,妄言不但要拿走银楼里所有金银玉器,还要抢走我擎风山庄的庄主夫人,我银楼里的护卫们与他们进行了激烈的搏斗,死六人,重伤十六人,另外二十多人都受了伤。若不是我看到求救焰火后从城外及时赶到,我擎风山庄的庄主夫人不甘受辱就要自杀了……”易天行说到庄主夫人的时候,目光冷冷地瞪了云晋雪一眼。 “什么?”周老爷子震惊地后退两步,腿弯碰到椅子,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周守成嘴张了张,却不知该怎么辩解。虽然易天行没有说完,但很显然自己这两个护卫就是那些蒙面人之二。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去擎风山庄的凤翔银楼抢劫? 易天行冷冷地看着周家父子,事实上他知道这件事情这两个人是不知情的,但打狗也要看主人,他要打狗,自然得先知会主人一声,也免得他们以后纠缠不清。 “大庄主,他们两个确实是我府中的侍卫,但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我们主使的……大庄主,我们相交也不是一两年了,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周老爷子在周守成的搀扶下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易天行身前。 易天行沉默了一阵,似乎在考虑周老爷子的话。周家父子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生怕打扰了他。 易天行终于抬起头来,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堂上走了两步,然后猛然回过身来,看着周守成说:“大少爷,你的公子长雄在家吧?” “长雄?”周守成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过来,“来人,把长雄少爷给我叫过来。”在周家,长雄是唯一一个习武的少爷,府里的侍卫也归他管,据说武功还很高强,如果说周家有人参与江湖中杀人抢劫那一套,周长雄绝对是第一嫌疑人。 很快周长雄就过来了,见到眼前的形势,他不禁冷汗直流。昨晚擎风山庄打出求救焰火的时候就有人向他报告,他却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不作处理。没想到一直等到今天清晨没有收到回报,他还以为杨明宇把人带走了,甚至猜到杨明宇为了保密已经将自己那两个人杀了灭口。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易天行亲自过来了,还把自己派过去的人捉住了。这可怎么得了?冷面阎王易天行啊……他以前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呢? “长雄少爷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易天行充满杀气的目光匆匆扫过周长雄,最后却盯在周长雄身边那个青年男子脸上。 云晋雪自周长雄和段锦麟进门以后更是如坐针毡,她不敢乱动,眼神也不敢乱飘,不是看着地面就是看着易天行。可是她能感觉得到有一股火辣辣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不用看她就知道一定是那个疯掉了的表哥段锦麟。 “什,什么?”周长雄瞟了一眼自己派过去的那两个护卫,心中一虚,说话也颤抖起来。 周老爷子心中一颤,已经明白这件事情跟自己的孙子有关。他双眼一瞪:“长雄,你快向大庄主老实交待,这件事情是不是你主使的?” “爷爷!”周长雄顿时跪在地上,望着周老爷子哭道:“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是擎风山庄强抢了云小姐,所以我们,我们也是一片侠义心,想将云小姐救出来……” “你个畜生!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强抢庄主夫人……”周守成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周世伯,”段锦麟赶紧上前将周长雄扶起来道,“周世伯,请您不要怪孙少爷,一切都是因为我,孙少爷他只是想帮我……” 易天行冷笑一声道:“周老爷子,你怎么说?” 周家父子三人互相对视几眼,谁都拿不定主意。 谁知段锦麟霍地上前两步,指着易天行的鼻子大声吼道:“易天行,你不用怪罪周家,一切由我段锦麟承担!” 易天行眯着眼睛看着他道:“你?你承担得了吗?” “你说吧,你想怎么样?”段锦麟以嗜血的目光盯着易天行。 易天行冷冷地说:“我们擎风山庄的作风向来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鸡犬不留!所有参与这件事情的人,一个也别想逃!为了免除后患,他们的家人也不能留……你以为自己能负什么责任?” “啊!”所有人都深深吸了口气,总算见识到了擎风山庄的狠绝。 周守成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儿子,最后像似下定了决心,大步走到易天行面前,决然地说:“大庄主,犬子无知,冒犯了庄主和夫人,您要怎么处置他我毫无怨言,但请您看在与家父多年的交情上,不要再怪罪周府其他人。” 段锦麟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道:“易天行,凭什么你们擎风山庄就可以为所欲为?别人却半点都不能冒犯你?这次事情我们固然有错,但追根究底却是你擎风山庄抢人在先。再说了,我们虽然在你们的铺子里闹了一下,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你这样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抢人?”易天行转头看着云晋雪,“你自己说,你是自己心甘情愿嫁到擎风山庄的还是我们抢你回去的?” 这回,所有人都看着云晋雪。周老爷子想起昨天易天翔的话,就是易天翔自己也承认人是他抢回去的。如果真是如此,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晋雪勇敢地抬起头来,尽管脸上已经血色尽失。她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说:“我是自愿嫁给天翔的……” 段锦麟着急地跺了跺脚,指着云晋雪说道“你们看她个这样子就知道她被易天行吓坏了,还说不是擎风山庄强抢人。在聚英城,谁不知道我表妹自小就订了亲,若不是擎风山庄仗势欺人、威胁恐吓,我表妹怎么可能嫁给那个恶魔?” “不,天翔不是恶魔!”晋雪忘了此刻的形势,几乎似反射性的立即反驳。别人怎么看她她都能咬牙忍受,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可是她绝不允许别人这么说天翔。“天翔他对我很好,他从来没有逼迫过我……”然后,她带着愤怒看着段锦麟说:“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比天翔对我更好的了,不管他从前做过什么,也不管他以后怎么样,我永远都不会背弃他,我永远都是他的妻子!” 晋雪越说越愤怒,越说越伤心。可是她却握紧了拳头,用衣袖匆匆擦去脸上的泪水,愤恨地盯着段锦麟继续说道:“表哥,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可是你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伤害我!你从来只顾自己的感情,不管别人是否接受,昨晚还杀了那么多人,他们何其无辜?如今人都死了,你还能负什么责?你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吗?……” 所有人都愣了,云晋雪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她不是柔弱的小可怜,她有自己的思想和看法,她善良而且明事理,一点都不护短。她不是依附于易天翔的小羊羔,她竟然如此勇敢,竟然在这充满杀气的时刻大声地吼出自己的看法…… “昨晚死了很多人?你怎么会知道?”段锦麟愣了一下,慢着,事情好象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云晋雪也愣了一下,眨眨眼问道:“昨晚不是你指使人去银楼想带我走吗?” 段锦麟看了周长雄一眼,迟疑地问道:“孙少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说取消昨晚的计划么?” 周长雄看了看段锦麟,低头小声道:“是杨公子……他说计划了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我劝不住他,只好派了两个人跟着去……” “什么?那我师兄呢?”段锦麟急了。杨明宇是师傅唯一的儿子,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怎么跟师傅交待? 周长雄摇摇头,眼神中却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杨公子武功那么高,多半已经逃走了。 “如今事情也算弄清楚了,老爷子,大少爷,你们看怎么办吧?”易天行眼看晋雪似乎将心提到嗓子眼儿的样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才懒洋洋地望着周家父子。 周老爷子和周守成焦急地交换了几个眼神,一时间哪里拿得定主意。 最后,周守成代表父亲表态说:“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乃是玉箫公子不顾劝阻肆意而为,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大庄主要讨说法是不是该找他?当然,长雄虽然极力劝阻过这件事情,但最后却派人参与,我周家也不护短,只希望大庄主看在他年轻不懂事的份上从轻发落。当然,我教子无方,也愿意赔偿庄主的一切损失。而段少侠本来只是周府的客人,与庄主夫人又是姨表兄妹,哪里有我们这些外人置喙的余地……” “哈!大少爷果然不愧是周家的新任掌门,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易天行笑了,但那笑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大,大庄主……”周守成忽然感觉呼吸不顺,话也说不清楚,心跳加快好似要从胸口跳出来,他看着易天行,不明白一个人的笑容怎么能让人恐惧成这个样子。 而周老爷子和周长雄、段锦麟三人却知道,这就是杀气,从易天行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 “大庄主息怒!”周老爷子不得不站出来,希望自己这张老脸还能作用。 易天行冷冷地盯着他说:“老爷子有话请讲。” 周老爷子挥开搀扶的手,颤颤巍巍走到易天行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这次的事情都是长雄胆大妄为,周家上下都是被他所蒙骗,大庄主要杀要剐老头子不敢有丝毫怨言。至于庄主在这次事件中伤亡的护卫以及擎风山庄在这次事件中遭受的其他损失,都由周家做出赔偿,不知大庄主意下如何?” 易天行眯着眼睛道:“老爷子舍得将长孙任我处置?至于赔偿,老爷子认为我擎风山庄缺钱么?”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做错了事情就应该要受到惩罚,虽然长雄是我的孙子,我也不能护短。毕竟生命都是宝贵的,他自己做错了事,致人伤亡,确实罪无可恕。有道是一命偿一命,老夫虽然遗憾,却怨不得别人。只求大庄主放过我一家老小,他们却是无辜的啊……” “既如此,那我就卖您老一个面子,只希望今后不会有人因此而找我擎风山庄的麻烦,否则可就别怪我们兄弟心狠手辣了。老爷子也是明白人,别怪天行不讲情面,我擎风山庄的威严决不容人质疑,否则今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老爷子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孙子吧!”易天行站起身来,眼睛一直盯着周长雄和段锦麟。 易天行此话一出,周长雄的脸色刷的一下变成惨白,段锦麟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他一咬牙,挺身而出:“易天行,这件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就是,何必罪及他人?你放过我孙少爷吧,我任你处置就是!” 易天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冷冷地盯着他道:“你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 段锦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些后悔自己行事鲁莽,害人害己。忽然,他意识到什么,脑海中灵光一闪,却惊得他把心都沉到海底。“我大师兄呢?你打算怎样处置他?” 易天行淡淡一笑,似乎心情很好:“你总算想到他了,怎么,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有些晚了?你不恨他吗?如果不是他不听劝阻,也不至于把事情弄成这样……” 段锦麟一声长笑道:“反正我们命不久矣,你也不用费心挑拨我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此事因我而起,只有我对不起师兄的,哪敢对他有半点埋怨之意?不过我警告你,大师兄是我师傅的独子,都是江湖同道,你最好得绕人处且饶人,有我这条命赔给你,也不算损了你擎风山庄的威严!” “你确实是个人物!”易天行仔细看了看他,然后又扫了低头不语的云晋雪一眼,冷冷地说:“雪儿,不为你表哥求情吗?” 晋雪抬起头来,泪水盈眶,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却什么话也不说。 易天行冷哼一声,道:“你确实很聪明……”然后,易天行在堂上走了好几步,却一个字都不说。 段锦麟和周守成偷偷打量他,不明白他此刻还在犹豫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易天行终于停下脚步站在晋雪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这次我网开一面,你是否能斩断以往所有的亲情?从此一心一意只为天翔着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希望。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易天行会网开一面。 晋雪一眨眼,两行热泪就直往下掉,她忽然站起身来扑到易天行脚边跪下说:“谢谢大哥!谢谢大哥!雪儿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往后,擎风山庄就是雪儿唯一的家,天翔和大哥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易天行恼怒地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撇撇嘴道:“都跟你说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份,看看你什么样子,哭哭啼啼的,哪里像我们擎风山庄的女主人?天翔知道了还以为我趁他不在欺负你……好了,我饶了你表哥,等天翔回来,别在他跟前哭哭啼啼告我状就好了……” 晋雪将脸上的泪水一抹,感激地望着易天行道:“大哥,谢谢你!” 易天行回头看着周家三父子说:“既然他们两个没有亲自参与,同时也是为我们擎风山庄积福,就绕了他们两条小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着,他缓缓走过去,将周长雄提起来,双手如电般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周长雄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完全成为一个废人。然后,他抬眼看着段锦麟,带着几分嘲弄道:“都是江湖人,今天我们就以江湖规矩解决吧!” 段锦麟很是诧异,想不到易天行竟然会给自己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但他随后又想,难道自己还真豪不反抗地任易天行杀掉不成,这个冷面阎王的心机还真是一点都不比那个玉面狐狸差。想到这里,他潇洒地拔出剑来,指着易天行道:“如果我胜了,是不是就可以带我表妹离开?” 众人均忍不住抽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想着一个女人。 谁知易天行漠然一笑道:“虽然我有绝对的信心能在二十招之内杀了你,但我却不能作主答应你这个要求。因为云晋雪不是我们兄弟的附庸,更不是我们的私人物品,她有思想有自尊,完全能够为自己的事情做主。因此,她的去留,我只能提意见,却无权做主!” 段锦麟白着脸看着易天行,压根不相信他的话,只认为他是在哗众取宠。只有云晋雪咬着嘴唇感动地望着易天行,她相信他。大哥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是一诺千金的真君子,她知道他这番话其实为她而说的。 易天行和段锦麟没有另找地方,而是翻身上了房顶,在初升的朝阳下拔剑决斗。 众人眯着眼睛望着房顶,只见两人一白一蓝在房顶上下翻飞,长剑挥舞间不断变换着角度,反射过来的阳光让人一阵阵睁不开眼。 “哗啦——”忽然一声异响,原来有人踩落一块瓦来。众人勉强睁眼望去,只见一道道鲜血猛然从蓝色人影喷发而出,好似下了一场红雨。 白衣飘逸的易天行姿势优美地从房顶飘落下来,洁白的衣袍依旧纤尘不染,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沾染上。 “嘭——”地一声,鲜血淋漓的段锦麟从房顶滚落而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已经晕厥过去。事实上,不到十招他就落败了,他绝望地认识到自己和易天行的差距,宁愿就此死去。 易天行没有再看段锦麟一眼,转身对周守成道:“凡是昨晚亲自参与行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至于周家的赔偿那就不必了,我擎风山庄还不缺这点钱,也算是我还老爷子一个人情。从今往后,我擎风山庄再也不欠你们周家了!” 说完,他牵着云晋雪的手带着擎风山庄所有人以及周府那两个护卫一起离开。 云晋雪偷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表哥,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可是她知道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忘掉他,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回到凤翔银楼,易天行让云晋雪先回房间休息,他自己则留在大厅里作善后处理。 喻宏请示怎样处置那些抓到的黑衣人。易天行淡淡地吩咐道:“那个玉箫公子废掉武功后再阉掉扔到大街上,其余人不必留下活口。另外,迅速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免得今后再有人质疑我擎风山庄的威严。对了,给二庄主去信,就说我把夫人带回山庄去了,他既然去了浦阳,不如将南方的几个分部都视察一下再回去。” “那,银楼的护卫呢?大庄主打算怎样处置?”喻宏小心地问道。 易天行站在堂上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对喻宏说:“死者给他们家里送去五百两银子的丧葬费和抚恤金,重伤者修养两个月,每人发五十两银子的营养费,其余人等每人发奖金二十两……还有,安排他们分批到山庄集训,我抽时间亲自指导他们的武功……”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回去以后,好好安排一下,其他分部的护卫也都分批到山庄参加集训,他们的武功确实差了一点,这些年没出大事真是奇迹……” 喻宏震惊地张大了嘴,他怎么都想不到大庄主竟然没有惩罚那些护卫,反而全部重赏,而且还打算亲自指导他们的武功。由此可见,夫人对大庄主的影响力也是非同一般啊…… “怎么,你有意见?”易天行冷冷地瞪了喻宏一眼。看他那傻样,难道他易天行以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么? “啊,不是,不是……属下替所有护卫感谢大庄主的高恩厚德!”喻宏感动地跪下磕了个头。跟了两位庄主好几年,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大庄主的心胸真的很宽阔,让他打心眼里敬服。 易天行冷冷淡淡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道:“起来吧……我带来的人安置好了么?” “是,他们帮着大夫为重伤的兄弟们包扎伤口,现在都休息去了。”说到休息两个字,他才想起自己也是一晚没睡,还真有点累了。 “好了,将那些人处理了,你也下去休息吧!让大家都好好睡一觉,傍晚的时候我们出城回山庄……”总算交待完了,易天行站起身来,上楼休息。 喻宏看着易天行的背影,有句话想说却又不敢说。大庄主早上就是睡在夫人房里的,但是所有人都浑身是伤胆战心惊的,也没人注意。可如今不一样啊,大庄主如果再去夫人的房间,难免不被人看到。虽然说在山庄里三位主子一直住在一起,可如今是在外面啊,让底下那些人知道了,总是不太好吧?大庄主可以无所谓,夫人呢?那些唾沫星儿还不把她淹死? 易天行回到房间,发现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晋雪正在等他。见他进来,她羞涩一笑,然后低头叫了一声大哥。 易天行脸上的冰块逐渐被融化,慢慢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害怕被人看到吗?”易天行轻轻地问。房间里没有丫鬟,所以他作此猜测,这也不奇怪,毕竟前几天她和天翔住在这里,而如今他来了,也住在这里。那些人不知道会把她说得怎样不堪呢…… 晋雪摇摇头,小声道:“天翔说过,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只要自己觉得这段感情是真挚坦荡的,就应该坦然面对所有的目光。雪儿以前总是害怕与大哥独处不是因为害怕被别人看到,而是……而是以为大哥一点都不喜欢我……” “呵呵,”易天行一声轻笑,“我只是怕天翔不高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是为了你呢?说不定我只是想还周家一个人情呢!”易天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含笑看着她羞红的粉脸。 “虽然大哥说话好像又凶又冷,但雪儿能感觉到大哥对雪儿的好……”晋雪仿佛受了蛊惑般呆呆地望着易天行。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仔细看过大哥,原来大哥笑起来暖暖的,真的好好看…… 易天行对这种效果非常满意,他低沉地笑了几声,带着几分诱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现在才看清楚吗?是天翔好看还是大哥好看?” “啊?什么?”也许是对她今天的表现很满意,云晋雪发现大哥似乎心情很好,对她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让她情不自禁陷入沉思。云晋雪回过神来,立即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天啊,她怎么会看呆了呢? 易天行放声大笑,忽然将雪儿抱在自己膝上,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她。难怪天翔总喜欢抱着她呢,女人抱起来确实比男人舒服啊……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女人了呢?那个女人……不知道下场如何……真奇怪,他怎么会喜欢上那种女人呢?明明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他为什么会被迷惑呢?当时他虽然年轻,但也在江湖上行走了好几年了啊…… “大哥?”晋雪放松地靠在易天行身上,逐渐平静下来,脸也不那么红了,这才看到面前还有一大桌菜呢。 “嗯?饿了吗?我们吃饭吧!”易天行自沉思中醒悟过来,将晋雪放回旁边的椅子上,开始甜蜜温馨的午餐。 饭后,易天行让晋雪休息,告诉她傍晚的时候他们会出发回山庄,走夜路,白天休息。 晋雪点点头,毕竟如今天气还是比较热,早晚赶路人不那么受罪。 易天行自己却没有留在房间里休息,他出门以后飞到院子里一棵大榕树上,找了一根粗大的树枝躺了上去,很快就在知了的催眠曲中睡着了。底下的护卫们见了,有样学样。很快,院子内外的大树上都有人睡觉。 傍晚,易天行带着十多个护卫在关城门以前出城回擎风山庄。为了赶时间,他们全部骑马,云晋雪与易天行同乘一骑。 她是第一次骑马,虽然被牢牢安置在易天行身前,还是吓得手脚发软。马一开跑,她就开始恐惧自己会不会被颠下去,慌乱中只得紧紧抓住易天行的衣服。易天行似乎很高兴,竟然哈哈大笑道:“放心,大哥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晋雪惨白着脸勉强笑了一下,还是紧紧抱住他,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人怎么想。 到第二天白天找到旅店休息的时候,晋雪似乎比谁都累,但她坚强地没有叫一声苦,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睡。易天行轻轻为她摇着扇,温柔地解释道:“雪儿,再坚持一下,再有三天我们就回家了。我和天翔毕竟是江湖中人,虽然目前比较安定,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所以你最好学会骑马,即便不会自己骑,至少也要习惯跟我们同乘一骑,明白么?” 晋雪乖巧地点点头,说:“雪儿明白,雪儿一定努力学会骑马。” 易天行赞赏地笑笑,伸出手指在她脸上抚了抚道:“今晚开始跨骑吧,那样你就不必那么担心掉下马去。” 晋雪脸一红,赶紧点头答应。易天行随即起身走了出去,并帮她带上了门。 到傍晚时再出发,晋雪跨骑在马前,果然觉得安稳多。可是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受不了了,只觉得大腿根部疼得厉害。等终于来到客栈休息时,她已经疼得连路也走不得了。 易天行抱她进客栈,先吃饭,然后要来热水让她洗澡。晋雪这才发现自己大腿根部的皮都被磨破了。难怪那么疼呢!天哪,他们天天骑马竟然受得了…… 刚躺下,晋雪正打算好好睡一觉,谁知易天行推门进来,取出一瓶药膏扔给她道:“来,擦点药,不然今晚你上不了马。” 想到自己擦破皮的地方,晋雪红着脸接过药膏却迟迟没有行动。 易天行打趣道:“别害羞了,你赤身裸体让我抱了那么久,还有什么地方我没见过吗?还有,这小客栈房间不够,今天我们住一间房。” 那怎么一样?晋雪又羞又气地白了他一眼。 易天行无奈地转过身去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转过身去好了……” 晋雪轻轻退下长裤,咬着牙轻轻擦上药膏。只感觉伤口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竟然伤得这样重,看来要多擦几次药才行……” 晋雪猛然抬头,只见易天行正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她霎时间就脸红了,赶紧拉下外裙遮住自己的大腿。 易天行轻笑道:“别着急,慢慢穿,小心碰到伤口……”四日后的清晨,易天行一行人终于回到擎风山庄。云晋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到家了,终于不用再骑马了…… 泡在听涛小筑宽大的浴池里,看着周围熟悉而亲切的摆设,晋雪感觉幸福极了。啊,好累啊,真想好好睡一觉…… “夫人?夫人您洗好了吗?”玲珑唤了两声没听到回音,穿过屏风进来,发现云晋雪已经在浴桶里睡着了。水渐渐凉了,夫人必需得回床上睡才行啊。“夫人?夫人您醒醒……” “玲珑,夫人睡着了?”易天行在外面问。等了好一阵儿不见她回房休息,他才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洗个澡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吧,原来这丫头竟然在浴池里睡着了。好在当初设计的时候专门设立了一个躺卧区,不然洗个澡也能淹死人…… 易天行转过屏风,示意玲珑不要吵醒了夫人,他轻轻走过去小心地将晋雪从浴池里抱起来,玲珑立即取过一条浴巾盖在她身上。他抱着她回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再拉过一条薄薄的丝巾盖在她身上。丝巾下面的身子曲线玲珑,若隐若现,透出无限诱惑。易天行微微皱了皱眉,他竟然对一个女人有了欲望…… 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而后,他取出床边抽屉里的伤药,掀开她身上的丝被,轻轻分开她的腿,温柔地帮她上药。 玲珑微微红着脸退了出去,临去前她看到易天行轻轻躺在了夫人身边,并手拿绸扇轻轻地为她扇着风…… 玲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二庄主这样她可以理解,她知道夫人就是二庄主曾提到过的那个救命恩人。可是大庄主一向讨厌女人的,他怎么会在二庄主不在的时候这样温柔细心地对待夫人呢?虽然早就猜到了他们三个人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但亲眼见到还是令她有些震惊。算了,不想了,擎风山庄不是别的地方,本来就是容不下世俗礼教的…… 易天行午后就起床回凌霄阁处理积压的事务,临走前吩咐玲珑好生照看夫人,不要叫醒她。 玲珑坐在床前轻轻地为夫人扇着风,思绪不自觉飘得很远。山庄里许多人都在说她和夫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两人的地位却有天壤之别。她们大多有些为她抱不平,当然也有些人幸灾乐祸,但没有人相信,其实她一点也不羡慕夫人,真的,一点也不羡慕。几乎所有人都在嫉妒夫人拥有二庄主的宠爱,但她们不知道夫人暗地里流过多少眼泪,又经历过怎样的挣扎。她们只看到她拥有的权势和宠爱,却不知道她将为此失去多少…… 她没有夫人的勇气,所以她从来不会妄想不属于自己的感情。二庄主的确长得很好看,但她只希望有一份平淡而真实的感情,她心里的那个人相貌普通,武功也不是很好,可是他很能干,又很聪明……想到自己的心上人,玲珑忍不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玲珑,在想心上人啊?”晋雪慵懒地问。 “啊?夫人您醒了?”玲珑脸上的温柔笑容霎时间就不见了,还原为平平淡淡的样子。 晋雪幽幽叹了口气道:“玲珑,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我们长得这么像,为什么不能做姐妹呢?我常常在想,说不定你就是我妹妹呢!” “夫人说笑了,奴婢怎么可能是您的妹妹?”玲珑仍旧淡淡的样子,心里却有些颤动,夫人怎么总这么善良呢?二庄主爱的就是她善良的心地吧? 晋雪眨眨眼,认真地说:“怎么不可能?也许我们本该是同胞姐妹,结果投胎的时候我跑快了一点儿,你没跟上,所以走错了人家,投胎到别人家了……” 玲珑微张着嘴,无话可说,夫人的想法还真有些怪异呢,难怪能跟二庄主走到一起…… “玲珑,等天翔回来,我就跟他说说好不好?”晋雪紧紧盯着玲珑的眼睛说。 “说什么?”玲珑紧张地紧紧抓住手中的扇子,眼神中有些期盼,但更多的是恐惧。 晋雪噗嗤一笑,道:“当然是说你们的婚事啊!” “夫人误会了,奴婢和二庄主只是主仆,奴婢从未有过非分之想……”玲珑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啊?嗬嗬……你想到哪里去了?”晋雪哈哈大笑,“我怎么会误会你和天翔呢?我是说你和喻总管的婚事……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不喜欢喻总管?” 玲珑呆了,夫人怎么会知道的?她和喻总管一向很注意的,他们从来没有私下幽会,只是在两人单独相遇时交换一个温柔关爱的眼神,如此而已,她相信应该没人知道才是……“夫人……夫人饶命啊……” 晋雪奇了,她只是想成人之美,玲珑干嘛怕成这样?她赶紧坐起身来,想将玲珑从地上抚起来,待她伸出手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未着寸缕。“啊!”她惊叫一声,赶紧缩回床上,“我,我怎么……” 玲珑低头回道:“夫人沐浴的时候睡着了,是大庄主抱您回来的……” 啊?晋雪抓住丝被捂住嘴,脸上立即就变得红彤彤的。大哥竟然……唉,反正,反正大哥也见过自己的身子了,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对,就是这样…… 慢慢平复了心情,晋雪见床头已经准备好了衣物,赶紧自己穿戴好。待她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时,才猛然想起刚才玲珑没有说完的话。玲珑为什么这么害怕? 玲珑轻轻走到晋雪身后,熟练而细心地帮她把头发盘好。晋雪从镜子里看着她模糊的身影,追问道:“玲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提到喻总管你会怕成那样?” “啊!夫人……”玲珑一惊,手中的玉簪一时失手落到地上摔成两截,“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玲珑紧咬着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这支玉簪是二庄主特意命人打造好送给夫人的,若是让他知道被自己摔坏了,她实在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晋雪赶紧将玲珑扶起来,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说:“玲珑,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并不想要一个对我毕恭毕敬的丫环,而是希望有一个与我真诚相待的姐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我们长得有几分相似,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亲切……玲珑,你有什么苦衷尽管告诉我,你不用怕天翔,其实他心地还是很好的……” 二庄主心地好?玲珑在心里反驳道,大概只有夫人你会这么认为,就是大庄主也曾经直言不讳说二庄主是个小魔头…… “玲珑,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云晋雪拾起地上那两截断簪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不过一支簪子,断了就断了,我会跟天翔说是我自己小心摔断的,你不用怕……” “……”玲珑沉默了一阵,最终下定决心赌一次,“夫人,山庄里有规矩,不允许下人有私情,如若被发现了,是要挖掉双眼打断双腿的……” “什么?”晋雪惊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是谁定的这个规矩?怎么可以这样残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他为什么要定下这样的规矩?” 玲珑迟疑地回答:“是,是二庄主定的规矩……” “天翔?为什么?”雪儿喃喃自语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努力思索他这样做的原因。 “二庄主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奴婢不知道,但是以前曾经有两对男女幽会时被人发现,后来……后来就不见了……”玲珑有些后悔了,她这样做无疑在破坏二庄主在夫人心中的形象,若是让二庄主知道了还不拨了她的皮? 晋雪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道:“玲珑你别怕,告诉我,山庄里的人都不准婚配的吗?” 玲珑摇摇头,说:“不,每过三年庄主就会让总管做主,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嫁人的就可以离开山庄嫁人……至于那些丫环最后嫁了什么人,山庄是不管的。所以,只要小心一些,等三年一到,求总管让放出去就是了。” 晋雪点点头,还好,只是不准在山庄里有私情,等到了外面就可以。“那现在离三年之期还有多久?” “对别的姐妹来说还有一年……而我,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出去……”玲珑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为什么?”晋雪奇了。难道玲珑与天翔曾经有过什么? 玲珑吸吸鼻子解释道:“山庄里的丫环侍女大多是因为家贫被父母卖进来的,只要自己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就可以要求为自己赎身,要去要留由自己选择。但是我不一样,我本来是孤儿,是二庄主把我养大的,我没有卖身契,也无从说赎身的问题……还有……”也是因此,喻总管年龄也不小了,一直都没有成亲。 “还有什么?” “玲珑自幼就跟在二庄主身边,所以知道很多其他侍女不知道的事情,二庄主是不会让我离开山庄的……”玲珑低下头去,不敢看云晋雪的脸色。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知道夫人听了会不会不高兴。 晋雪沉默了一下,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天翔和大哥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了吧?现在加上我,相信不久之后也会尽人皆知的……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更何况你又是个有分寸的姑娘,我想天翔不会难为你的……你放心吧,一切有我……” 玲珑抬头偷偷看了云晋雪一眼,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夫人,难道您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我?”晋雪露出一个苦笑,自嘲道,“你认为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其实,我应该感到庆幸,至少天翔和大哥都对我那么好……就像天翔说的,有天底下最杰出的两个男人做我的夫君,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起二庄主的蛮不讲理和自以为是,玲珑同情地看了云晋雪一眼。 雪儿淡淡一笑,安慰玲珑说:“不用同情我,比起那些真正值得同情的人,我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玲珑默默地望着云晋雪,感慨良多。如此一个善良美貌的女子,命运为何要如此待她呢?“夫人,您饿了吧?现在就用饭吗?已经准备好了……” 晋雪雪儿端起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幽幽地说:“不想吃,吃不下……”她想她或许已经明白天翔为什么要定下那么奇怪的规矩了。 男女相爱本事人世间最正常最平凡的事情,可是在擎风山庄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却变成最讽刺最忌讳的事情。天翔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大哥看到以后心里不开心吧! “那……要不过会儿等大庄主过来一起吃?”玲珑建议道。 “大哥……晚上会过来么?”晋雪红着脸吃疑地问。 玲珑点点头道:“大庄主说您醒了如果饿了可以吃一点,晚饭等他过来一起吃。他说这几天您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所以吩咐厨房准备了好多菜呢!” 晋雪忽然想起天翔曾经说过的话,心里没来由地感到无措。 我不在的时候大哥会照顾你的……天翔曾经这么说过。 大哥对她好只是因为天翔吗?还是有一点喜欢她?可是,为什么她会那么在意大哥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想了又想,竟然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在见到大哥的第一眼,她就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他了…… 一直到华灯初上,易天行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听涛小筑。晋雪看着他神情疲惫的样子,想起这些天来他来回奔波,刚刚到家又急着去办公,心里竟有些心疼。 易天行远远地就看见到云晋雪站在花厅前等候自己,辉煌的灯火映衬在她身后,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温暖。与天翔的热情奔放不同,含蓄羞怯的晋雪倚在花旁,虽然静静的,但是那默然凝视自己的目光却同样满含深情。深情?是啊,他早看出来了,那个丫头看自己的目光是不同的。可是,如果他不是擎风山庄的大庄主,如果他没有傲视天下的武功和财富,如果他没有挺拔的身躯和俊美的容貌,她还会用这么深情地目光看他么?一定不会了吧…… 呵呵,他自嘲地笑笑。 终于走到晋雪面前,看着她素净的小脸,闻着她发间的幽香,易天行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罢了,如今天翔不再,他应该要好好照顾她的,毕竟她是天翔的救命恩人嘛…… 易天行牵着雪儿的手走到桌前坐下,温柔地凝视着她说:“饿了吧?来,你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吃一点……” 晋雪心疼地望着他疲惫的眼角,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大哥,你太辛苦了……” 易天行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一边为她挟菜一边说:“这不算什么,也不是每天都这样累……比起以前的日子,真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晋雪看易天行细心地挑去鱼肉里细小的刺,再放进自己碗里,赶紧说道:“大哥,我真的吃不下,你自己多吃点儿吧,不要管我……” “我知道,这些天我们连夜赶路把你累坏了,没有胃口。其实大家都差不多,可是如果不吃东西,会很容易生病的。所以,不想吃也得强迫自己吃一点,这总比吃药好吧?”易天行又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来,这个开胃……” 晋雪感动地差点流下泪来,以前天翔在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天翔不在才知道大哥有多好,那么温柔、那么细心……难怪天翔把大哥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可是,大哥的温柔真的是因为她么?还是只为了对天翔的承诺? 这天晚上,晋雪如往常一样躺到床上,易天行随即躺在她身边。 本来以为会跟往常一样在相安无事中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不想易天行一手撑着头,一手缓缓抚上她的脸蛋,低喃道:“雪儿……” 晋雪身体一僵,脸上一红,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和天翔离开了那么久,大哥是不是……是不是想那个了? 易天行玩味地看着雪儿脸红心跳浑身僵硬的样子,低头在她脸上留下一个个细细的吻。 晋雪闭上眼睛,不敢看大哥,但感觉却更加敏感,她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大哥,大哥从来没有主动跟她亲热过…… “别怕,今晚我们只是亲热一下,既然以后我们三个要一起生活,我们俩也该培养一下感情……”易天行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因为前面几天两人也曾经睡过一个房间却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云晋雪一点准备也没有。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的神情太自然,仿佛他们本来就应该睡在一起似的,这样子在大哥看来或许像是在诱惑他,可是,她没有那个意思啊! 虽然房间里已经熄了灯,但窗外的星光却非常灿烂,白色的棉布寝衣带着淡淡的花香,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在黑暗中异常打眼。 “雪儿……”易天行一声低喃,火热的双唇自耳根往下滑到她的颈项,手上轻轻用力,已经拉开了她的衣襟。晚上睡觉她从来不穿胸衣的,此刻倒正好方便了易天行,让他轻而易举的就捉住她一只小巧浑圆的乳房。 “啊?大哥……”晋雪一声惊呼,然后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嗯?这么敏感?”易天行低笑道。随即双唇往下,将一颗乳珠含进嘴里,轻轻吮吸…… 晋雪忍不住浑身颤抖,心跳得厉害。尽管以前天翔总是喜欢脱掉她的衣服,但是却从来没有这样碰过她。就是那天在周府,他也只是摸了她一下而已…… “大哥,大哥……”晋雪无助极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道今晚她就要告别少女的纯真变做女人了么?可是,天翔……哦,她该怎么办?她可以拒绝吗? “别怕,只是亲一下而已,在天翔回来之前练习一下……”易天行轻笑一声,转而含住她另一颗乳珠。 在意乱情迷中,她听到他问:“告诉大哥,天翔有没有摸过你这里?” “嗯?有……”她无意识地回答。 有了答案之后,易天行一只手开始慢慢往下探索,解开她的腰带缓缓抚摸她平坦的小腹…… “啊……”晋雪深深吸了一口气。陌生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好像有几千只蚂蚁在身上爬,心里总觉得痒痒的,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挠。当易天行的手继续往下,探索着来到她两腿之间,她便再也受不了了。“不……大哥,大哥……雪儿求你了……” 易天行一声轻笑,轻轻抬头含住她的耳垂调笑道:“别怕,大哥不会伤害你的……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怎么这么敏感呢?难道天翔没有这样跟你亲热过吗?” “啊?”大哥说什么?天翔?晋雪的感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易天行的手指停留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愣了一下才明白大哥在说什么。“没,没有……” “没有吗?”易天行在她胸前轻轻咬了一下。 “啊!”雪儿吃痛下叫了一声,“没,没有……”她夹紧两条腿,拒绝他的探索,她真的很害怕,天翔,你为什么不在? 易天行似乎很高兴,他得意地轻笑道:“那小子不懂……没关系,大哥教你,你放心,即便不破了你的处子之身,大哥也能让你领略到鱼水之欢的滋味……乖乖,把腿张开……” 易天行的手指寻到花核轻揉慢捻,偶尔再到入口轻轻浅浅地探索,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扯掉她的寝衣,完全露出两只坚挺可爱的乳房来。一俯身,他再次含住了一颗红润润的樱桃,而另一只也在他的掌握中不断变换着形状。滑腻的肌肤,小巧而结实的乳房,易天行还真有些爱不释手。 “大哥……”晋雪低泣道,“雪儿好难受……”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是因为羞怯还是那陌生的感觉。 “真的是难受吗?嗯?到底是难受还是舒服?雪儿,你真的分得清楚么?”说着,易天行忽然停了下来,含笑望着她。 “不……我不知道……”晋雪觉得更难受了,那种莫名的空虚让她不知道该渴望什么……她似乎真的真想要,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易天行得意地笑了。他长腿轻轻一勾,将她两腿分得更开,逗弄着花蕊的手指在她体液的润滑下慢慢探进湿润的—— 晋雪紧张中又隐隐有几分期盼,大哥到底要做什么…… “啊——”陌生的快感让她的身体猛然一阵痉挛,霎那间她脑子轰然炸开,快速闪过一道白光,然后她的灵魂就好像飞起来了……好舒服却又难受得好像要死去……这就是大哥说的鱼水之欢的滋味?她睁开迷蒙的泪眼看着大哥—— 那是什么?晋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人在做着这么火辣激情的事情,眼睛里怎么会那么清明,竟然一点情欲都没有。还有他嘴角的笑容……那是什么笑,冷笑?嘲笑?讥笑?晋雪的心霎时间从云端坠入深渊,原来大哥根本就不曾迷失,也根本没有喜欢过她……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当晋雪眨了眨眼睛,易天行的目光已经变了,变得那样温柔,顺带着连嘴角的笑也变了,变成了飞扬的、得意的、舒心的笑……“雪儿,舒服吗?”易天行低下头轻轻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晋雪脸上发烧,立即转头不敢再看他。 “呵呵……”易天行一声低笑,将她揽进怀里,扯过一旁的丝被帮她盖好。“累了吧?睡吧……” 雪儿回过神,心情也没那么紧张了,这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她连忙坐起身来道:“我,我要沐浴……” “好吧,我抱你过去……”易天行淡淡地笑着抓过雪儿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后抱着她去后面的浴室。 因为易天行和易天翔两个人都有点洁癖,所以只要主人在,浴室里总是准备温度适中的热水,特别是夜里,二庄主说要沐浴就要沐浴,一刻都不能等的。 晋雪柔顺地靠在易天行怀里,偷偷地看他,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刚才的事情。回想大哥问的那两句奇怪的话,他是想知道她和天翔在外面有没有那个么?想到这里,她忽然感到一阵心痛。而后她又忽然想起,大哥好像从来都没有亲过她的唇,可是他和天翔在一起的时候,是经常亲吻在一起的…… 天翔说过大哥曾因为女人受过伤,所以一直不相信女人,甚至讨厌女人。她以为自己已经打开了大哥封闭的心,她以为大哥对自己那么好心里应该是喜欢她的,就是天翔也说过如果大哥不喜欢她是不会碰她的。原来他们都错了,大哥不喜欢她,可还是碰了她的身子…… 易天行将晋雪放进浴池里,随即他自己也走了进去。 晋雪一声惊呼道:“啊?大哥,雪儿自己来就可以……” 谁知易天行却捧着她的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雪儿,不要胡思乱想,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是自寻烦恼。只要你不背叛我和天翔,大哥可以保证今后都会对你好的。我曾经发过誓不碰天翔以外的人,虽然你是天翔带回来的,他也有那个意思,可是我毕竟很多年没碰过女人了,心里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晋雪听得似懂非懂,大哥这是告诫她不要奢求太多么?她眨眨眼,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大哥,雪儿不会把天翔从你身边抢走的,天翔把雪儿带回来,是希望多一个人爱你,天翔对大哥的爱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大哥知道天翔对雪儿最严厉的叮嘱是什么吗?” “什么?”易天行仿佛受了蛊惑般不由自主地追问。 晋雪凝视着他疑惑又期盼的双眼,轻轻说道:“天翔对雪儿唯一的要求就是永远不要做伤害大哥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永远把大哥放在第一位……” 天翔是这么说的么?天翔,他的天翔啊……易天行激动地将晋雪搂进怀里,心里却在呐喊:苍天啊,如果我过去经受的那些痛苦是获得天翔感情的唯一途径,那我甘之如饴…… 晋雪柔顺地靠在易天行胸口,手指轻轻抚摸他的手臂,细数着上面大大小小的伤口……“大哥,我们回去睡吧!你累了一天了……” 第二天,山庄里就开始准备侍卫分批特训的事情,选址,安排特训项目,安排指导负责人,以及时间和人员上的安排等等。易天行忙得昏天黑地的,却仍然坚持每天陪云晋雪共进晚餐,然后进行亲热地“培养感情”行动,最后竟然突发奇想要求她学骑马、学内功、练武强身。 骑马还好些,辛苦折腾了半个月,总算是像模像样了。可是练武就实在是为难她了。她知道大哥是为了她好,也不是她没有毅力,可是她快十九岁了,早就错过了练武的年纪,尽管每天她都很勤奋地练习,却基本上没什么进展。 呜,累死了,为什么她要做这些没有收效的事情呢?到了晚上还不让人睡觉,非要她敏感的身体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才放过她。真是的,大哥的精力怎么就那么好呢?难道因为这些天他都没有地方发泄? 易天行无奈地看着晋雪苦兮兮的脸,轻轻摇头道:“你的身体很柔韧,虽然说年纪大了点,但资质并不差,多用点时间,一定会有成效的。这样吧,我教你内功,也可以调息体质,增长力气,总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晋雪乖巧地点点头,心中牢记天翔的话,无论大哥说什么,都要听话。再说了,她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上次自杀不成已经成了她的小辫子,大哥总是用这个“教育”她,说如果再遇到这样的危险怎么办?难道又用天翔送的匕首抹脖子吗?晋雪每每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称是 天气逐渐转凉,一场秋雨之后,温度很快开始下降,花园里的落叶开始多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意味,只可惜云晋雪没有时间欣赏。 一个多月后,易天翔总算回来了,而擎风山庄的侍卫特训已经开始了半个月了。 易天行着人在东明湖上打了木桩,搭建了一个宽阔的平台,集训时就在那里进行;而各种特训安排在那个巨大的花园里,因为那里地势复杂,树木繁茂,还可以当成野外训练。他将春风院里的女人全都打发出去,让本次参加特逊的人员全都住了进去。 他初步计划每次特训时间为三个月,每个分部十人,一律选派对山庄最衷心的人。如果接连培训五期,那么每个分部就有五十个经过特训的侍卫,应该足够了。而山庄里的侍卫,每次选派二十人参加,五轮下来,也有一百人,对整个山庄的防御应该有很大提高。 除了注重侍卫武功的快速提高,易天行还注重训练他们共同御敌的技巧。另外,云晋雪给了他启示,让他认识到衷心的重要性,因此他有意加强了思想控制。 他已经意识到自从有了云晋雪之后,他们兄弟就有了弱点,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兄弟都可以无所畏惧,毕竟他们兄弟联手,江湖上罕见敌手。但如今有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以后还可能会有孩子,他必须要保护她们。因此,对侍卫的特训定位为恩威并施,易天行亲自抽时间指导他们的武功,并且在生活上给予优待,为了更好的提高训练的积极性,喻达还想出来一些好主意。 在训练一开始的时候,喻达就提出了奖励措施。每期特训的最后三天举行比武大会,前十名均有银钱奖励,而且回去以后职务肯定能得到提升。另外再设立团体奖,在团体比试中获得前三名的分部每人都有奖励。这样一来,哪有人不尽全力的? 再说了,二位庄主的武功在武林中可是排在前几位的,有二位庄主亲自指导武功,这本身就是无上的荣幸,他们就可以勉强算是与庄主有半师之谊,谁不想得到庄主的器重呢? 所以当易天翔回来,就看到一幅热火朝天的特训场面,而更加让他震惊的是,他的宝贝雪儿竟然也在旁边的一片小树林里练武。 晋雪擦掉头上的汗水,在喻宏的指导下练习基本的步法。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练习呢?易天行的用意不言而喻,看看那些侍卫们每天是怎么训练的,再想想你自己受到的优待,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更何况,离得近一点也方便易天行两边跑。 晋学叹着气想,她哪里敢抱怨?见了侍卫们的训练她只有一个想法,不练好武功怎么对得起大哥…… “雪儿,你在做什么?”易天翔飞奔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天翔?你回来了?”晋雪惊喜地抱住易天翔,泪眼汪汪的又跳又笑。 天啊,不会是他不在,大哥欺负她吧?易天翔脸色一沉,喷火的眼睛盯着一旁的喻宏说:“怎么回事?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咦?怎么一回来就发火?啊!一定是误会了!“天翔你别发火,我很好,我在练武功啊……”晋雪手一伸,立即就有一杯茶递到她手中。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推开天翔,赶紧喝了几口水。 他误会了吗?“为什么想到要学武?难道你认为我不能保护你吗?”易天翔臭着脸问道。 “不是了,大哥说……呃,说练武可以强身健体,这样我就不容易生病……”话到嘴边,雪儿还是没敢说实话。上次那件事情如果让天翔知道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火?她认为那是肯定的,而且很有可能比大哥更生气!所以,还是不告诉他的好…… “只是这样?”天翔狐疑地看着她。这丫头不会说谎,一说谎眼睛就到处乱转。 “嗯,反正大哥是为了我好,你千万不要怪他,也不要去问他。你看那边那些侍卫们多辛苦,我可比他们轻松多了,我要好好练,不然怎么对得起大哥?”晋雪看到天翔眼睛里越来越多的怀疑,干脆推开他自己继续练习。 天翔瞪了喻宏一眼,喻宏赶紧摇头,他又看着玲珑,玲珑却是一脸茫然。天翔示意他们退下,然后抓住晋雪的木剑轻轻一带,人就到了他怀里。他凑近她的耳边小声地问道:“雪儿,告诉我,我不在的这些天,大哥有没有……嗯,欺负你?” 晋雪愣了一下,然后生气地将他推开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大哥?你知道大哥有多爱你吗?你怎么可以怀疑他?” 易天翔看着晋雪愤怒的小脸,却咧嘴笑开了。“雪儿,你真是个好女孩……”他重新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放在她头顶说,“我知道大哥很爱我,所以才担心你的,而且这次大哥传书让我把南方几个分部都巡视一遍再回来,本身就有些可疑嘛。不过从现在起我再也不担心了……啊,对了,我离开这么久,你和大哥有没有那个?” 晋雪因为辛勤练武而变得红彤彤的小脸立刻发烧,她故作不懂,扭捏地反问道:“什么这个那个的?” “真的不懂?嗯,就是我和大哥在床上做过的事情,大哥有没有那么对你?”天翔耐心地解释道。 晋雪脸上一红,小声地说:“大哥每天晚上都过来跟我一起睡的,他……亲过我,不过,没有做那个……” “没有?”天翔皱眉。 “天翔,你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你说我要时时把大哥放在第一位,要我听大哥的话,而且以前我们也一起睡的,我以为你不介意……”雪儿霎那间变了脸色,紧张地看着易天翔。 天翔看她一幅焦急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说:“你想歪了!”然后他又泄气似地长长叹了口气,“大哥还真能忍,我原以为我出去这么久,他忍不住了就会要了你的……我都跟他说了我不在的时候让你陪他的……” 听到这里晋雪才松了口气,原来大哥过来跟她一起睡也是天翔“交待”的。也是,天翔怎么可能因为这个不高兴?可是,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天翔低头看着雪儿不解的样子,露出一个苦笑说:“我走了这么多天,大哥又没有碰你,那今晚我不死也得脱层皮了……你不知道,大哥的精力好得很,一晚上不睡觉都可以……” 晋雪的脸刷地一下又红了,可是她又很疑惑:“你们不是很喜欢做那个吗?难道你不喜欢大哥跟你亲热吗?” “嗬嗬,傻丫头!”天翔轻轻咬了她的耳垂一下,小声道:“我当然喜欢跟大哥亲热,可是做那种事情很费精力的,我这些天一直赶路,都没有好好休息……而且,做那个在下面难免会有点疼的,一次两次我还能应付,要是做一整晚,那还不跟要了我半条命似的……” 晋雪似乎被吓坏了,刚才还满脸通红,此刻却变得惨白一片。天翔一见之下,又乐了。他揽着她的腰,深深地吻她的唇,在她快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才放开她,笑道:“别怕,男人跟男人才疼的,你是女子,只有第一次会疼,以后就不会疼了……你娘没跟你说过吗?” 晋雪害羞地将头埋在天翔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小声问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会痛,大哥也会痛吗?” 天翔低头在她额上一吻,带着几分感动微笑道:“真是个聪明又好奇的丫头……”沉默了好一阵,天翔才又幽幽地叹道:“我舍不得让大哥疼,所以……” 晋雪想了想,安慰道:“天翔,你不用担心,大哥一定也舍不得让你疼的……” 天翔看着晋雪清纯的大眼睛,忽然眼前一亮:“啊!有了!” 晋雪忽然感到有些害怕,天翔的眼睛好像猎人见到猎物的样子。 天翔再次揽住晋雪的腰,不让她后退半步,兴奋地打量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子,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雪儿,你一定要帮我,你不会看我这么惨而不帮忙吧?” “什么?”晋雪吞了吞口水,脸越来越红。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畏缩地低下头去。 天翔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就今晚好不好?就今晚,真真正正做我和大哥的女人……” “不,不,天翔,我害怕……”晋雪惊慌失措看着天翔,满脸惊恐。 天翔温柔地抱着她诱哄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再说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择日不如撞日,我已经等得够久了。雪儿,既然大哥也接受了你,我们就真的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雪儿,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见死不救?” “我,我……可是,天翔,我害怕……”想起大哥曾经对自己做的,晋雪心里就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让她畏惧中隐隐又有几分期待。 “嘻嘻,别怕,有我在呢!”天翔嬉笑着在她脸上重重地吻了两下,“我先去找大哥亲热一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晚我可就全指望你了……”说完,易天翔走出树林,让喻宏和玲珑过来伺候晋雪回听涛小筑。 易天翔快步来到凌霄阁,谁知易天行却不在。询问之下才知道大哥与喻达商量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去了。他想了想,派了个人去给大哥传信,说在秋水阁等他。 天翔出门往东来到秋水阁。他们八年前养的狼犬大飞住在那里,平时只要一有空,他们都会过去陪大飞玩一会儿。 秋水阁里,易天翔正在喂大飞吃东西。忽然,他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赶紧起身转头一看,果然是大哥到了。 “大哥!”天翔惊喜地跑了过去。一个多月不见,他真的很想念大哥。 谁知大飞却抢在易天翔前面飞奔过去,摇头摆尾地在易天行身边蹭来蹭去。天行拍拍大飞热情的狗头,然后才抬头抱住的易天翔。 “刚回来?”易天行淡然地拍拍天翔的背,“别抱那么紧,热死了……” “大哥!”易天翔愣了一下,然后一声怒吼,抬起头来双目圆睁瞪着易天行。 “呵呵!”易天行开心地轻笑两声,紧紧抱住天翔,“逗你玩儿的……想我么?” “哼!不想你人家也不会急着找你过来了……”天翔冷哼一声,在天行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随即又急切地吻住他的双唇。喘息间,天翔小声道:“大哥,我记得这里也有我们专用的房间吧?” 天行在他唇上吻了一口,低笑道:“当然,哪里都有我们专用的房间……” 近两个月不见,两人都是热情如火,三两下除去对方身上的衣物,跳进他们专用的泉水中。 那是一眼冬暖夏凉的泉水,此刻中秋已过,用来沐浴稍显有点冷,但激情中的两个人显然一点都不在意…… 激情之后,易天翔浑身无力地靠在易天行身上不想起来。 “起吧,池子里水凉。”易天行说。然后将易天翔拉起来,擦干他身上的水珠,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衫帮他穿上。 “大哥,今晚就要了雪儿吧!”天翔有些不舍地牵着易天行的手,忽然想起这件“大事”来。 易天行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见过雪儿了?” “嗯,”天翔点点头,淡笑着望着易天行,“我看到她在树林里练武,我问她为什么想学武,她支支吾吾地说为了强身健体。大哥,你接受她了是不是?所以才逼着她练武,就像当初严格要求我一样。” “……”易天行并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好一阵才回到答:“要她练武有两个原因,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强身健体,另一方面是为了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自保的能力?”天翔皱眉,“难道我们两个还不能保护她?” 易天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因为我们的身份地位,因为雪儿的美貌,更因为我们在江湖上数不胜数的仇家,她一点武功都不会,你能放心得下?虽然说她现在才开始练武确实迟了些,但如若遇到什么不测总能拖延一些时间,就是逃跑也能跑得快一点儿……我还教了她骑马,明天让她骑给你看看,已经有点样子了……其实我想最实用还是轻功,等她有了一定的基础,你抽时间教她……” 天翔不以为然地说:“大哥的顾虑自然有道理,不过若是雪儿有了孩子,这训练计划就不得不停止了吧?”他对自己很自信,他不相信凭自己的武功会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而且,如果今晚他们就要了雪儿,她一定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易天行瞪了他一眼:“别跟我阳奉阴违的,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别那么着急让她生孩子……有了孩子,我们要保护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天翔奇怪看了看天行,疑惑地问道:“大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闻言,易天行促狭地笑笑说:“怎么,你的乖雪儿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易天行沉着脸将越州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晋雪——你给我滚出来——” 易天翔怒气冲冲地回到云晋雪练武的树林里,却没有见到人,反而将不远处参加特训的侍卫们吓了一大跳。喻达赶紧跑过来,小心地说:“二庄主,您回来了?您没看到夫人吗?她可能回听涛小筑休息去了……” 所有参加集训的侍卫们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二庄主脾气不好,不但喜怒无常,而且心眼儿最多,山庄以及各个分部里那些个严厉的规矩以及变态的处罚多半都是他想出来的。但不是说二庄主很喜欢这位夫人的吗?这是怎么回事?二庄主一副想杀人的模样……天啊,那么柔弱美丽的夫人难道就要香消玉殒了吗? “来人啊——夫人在不在?”易天翔怒气冲冲回到听涛小筑,连玲珑见了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话。晋雪鼓足勇气站出来,大声叫道:“天翔?你干什么又吓人?” 易天翔冷哼一声,眯着眼睛死死盯住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晋雪心中直打颤,脑瓜子一转,已经猜到多半是自己上次自杀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易天翔一直走到她身前一步远站定,盯了她好一阵之后忽然抓住她的领口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沉着脸问道:“我上次给你的匕首呢?” “在,在大哥那里……”她底气不足,只能小声答话。 “怎么会在大哥那里?”易天翔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晋雪眼神慌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从来没有见过天翔发怒的样子,想不到会这么可怕…… “快说!”天翔一声怒吼。 “我……你走的那天晚上,来了一群蒙面人,说要带我走,喻宏和银楼的护卫打不过他们,我……”晋雪害怕地再次低下头去,天翔手上一用力,再次逼她抬起头来。“继续说!” “我……你,你明明都知道,又何必要我再说一遍……”晋雪低泣道。 “我就是要你再说一遍!”天翔不依不饶,手上的力道一点都不肯放松。 晋雪咬了咬唇,两眼含泪地说:“那个带头的蒙面人说要带我走才能放过银楼的护卫,但我想若是被他们带走,不但自己会受辱,等你回来那些护卫肯定也活不了……我想起圣人有云:饿死是小,失节是大。与其受人凌辱而死,不如……不如打消了他们的念头,自己……也死个干净……” 易天翔愤怒地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说:“什么圣人的话?狗屁!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兄弟向来不在乎什么名节礼教吗?你给我当耳边风了?你平时怎么教训我的?说什么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所以应该要珍惜,可是你自己是怎么做的?动不动就给我抹脖子,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一具冷冰冰尸体?就因为这具尸体死前没有被人碰过?你就那么不相信我能救你回来?啊?原来你从前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我以后也不要再听你的话了!你这个骗子!……” “天翔……”晋雪忽然间感受到天翔的恐惧,自己也觉得心酸。她泪流满面道:“我,我只是不想别人碰我的身体,即便你和大哥不在意,我自己却无法承受这种屈辱……天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背叛你……” “背叛?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做背叛?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才是背叛!你放弃了我和大哥那才是背叛!为什么你就不明白?人的身体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心灵,如果只是想要女人的身体什么样的女人我找不到?为什么偏偏是你?我要的是你的心你懂不懂?被别的男人碰过了那又怎么样?就算你被一百个一千个男人糟蹋过那又怎么样?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也不许在意!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就当是在生死搏杀时被敌人划了一道伤口,就好像我和大哥身上的伤口……等我杀了那些碰过你的男人,你的那些伤口就愈合了,我们照样过自己幸福快乐的日子……”易天翔激动地抓住雪儿的双肩不停地摇晃着她,似乎想要把她摇醒。 “呜……”晋雪扑进天翔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啊…… 天翔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紧,仿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差点就失去她了,如果不是大哥及时赶到,她就要留一具冷冰冰的尸体给他…… 晋雪懂了,天翔是真的很爱她,所以害怕失去,所以感到恐惧…… 深情拥抱了许久之后,天翔深深吸了一口气,捧起晋雪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说:“答应我,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要想办法活下去,相信我和大哥一定能保护你的,答应我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雪儿,答应我,我永远都不会失去你!” “好,我答应你……”晋雪整个人都被感动填得满满的。虽然一直都知道天翔对她好,但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天翔心中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难怪大哥会担心自己抢走天翔,天翔对她实在太好了……但最让她感动的却是,天翔竟然能够有那么宽广的心胸。他鄙视当今礼教最为重视的贞洁,却看重女子的感情和心灵,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能像天翔那样想,那该有多好…… “雪儿……”天翔深情地吻上她的双唇,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好似狂风暴雨,吻得雪儿忘记了呼吸……“笨蛋!鼻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呃,我忘记了嘛……”晋雪温柔地靠在天翔怀里,虽然脸上泪痕犹在,眼中却闪动着感动和惊喜。 天翔抱着雪儿到窗口坐下,轻轻抚着者她粉嫩的脸蛋,又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心有余悸地说:“雪儿,你吓坏我了……” “对不起……” “今晚好好补偿我,我已经跟大哥说过了……” “……” 屋子里声音越来越小,听涛小筑里众人都松了口气,就说嘛,二庄主最疼爱夫人的,能有什么事呢? 晚餐时,易天行一如往常,易天翔却笑得有些诡异。晋雪红着脸只管埋头吃饭,易天行抓住机会往她碗里挟菜,到最后她竟然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各自去洗漱,易天行和易天翔兄弟俩第一次一同沐浴却什么也没有做,迅速洗了一下就回房间了。 天翔靠在易天行身旁,伸出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他平坦的胸膛。 易天行勾着嘴角一笑,揽着他的肩膀状似无意地说:“天翔,你好像很喜欢摸我?” 天翔奇怪地挑挑眉:“当然,我从小就喜欢摸你啊……” “你不觉得雪儿摸起来更舒服吗?”易天行极力表现得淡然,随手端起床边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雪儿确实摸起来很舒服,不过我还是喜欢摸大哥……”天翔歪着头想了想,“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大哥平坦的胸膛更好看,还好雪儿的胸脯不够大……” “噗——”正在喝茶的易天行差点喷了天翔一身的茶水,他愣愣地看着天翔,眨了眨眼,似乎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难怪雪儿跟了他那么多天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原来这小子还真的不喜欢女人。如此说来他果然只是把雪儿当救命恩人,当亲人,而不是女人……“对了,雪儿怎么还不来?她还没有洗好吗?” 天翔也觉得奇怪,虽然说他们急切了点儿,但雪儿也该洗好了啊。“玲珑,夫人好了没有?”天翔大声喊了一声,但转念一想,干脆自己起床去抓人 重新回到床上,晋雪很快就睡着了,事实上她在浴桶里就想睡,只是防着天翔不敢闭上眼睛,但她实在太累了,见天翔帮自己穿了一件单衣,便放心地作梦去了。 天翔将晋雪放在大床最里面,自己睡了中间。易天行递给他一瓶药说:“给她擦一擦,明早醒来就不会痛了,你若是想要她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天翔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趁晋雪已经熟睡,赶紧给她上了药。 易天行将药取走,不然他担心一次就得被天翔用完。他慵懒地搂着天翔的腰,眼睛往下瞟了一眼说:“天翔,要不要我陪你?你走了那么久,都不想我吗?还是有了雪儿就不要我了?” 天翔恶狠狠地瞪了易天行一眼,一下子将他扑到床上,用力在他胸口咬了几下说:“白天在秋水阁不是做过了吗?还说我不想你?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精力旺盛吗?为了早点回来,我赶了好几天的路,差点没累趴下!刚回来就跟你疯了一个时辰,只在下午睡了两个时辰,若不是因为今晚是雪儿的好日子,我早就睡了……”吼了一阵,天翔忽然想起一件正事来。“对了大哥,你给雪儿取个名字吧,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的亲人而不再是云家的女儿了……” 易天行一声轻笑道:“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嘛!念了我这么半天……雪儿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就叫易飞雪,你觉得怎么样?我们以后仍旧叫她雪儿。” 天翔坐起身来,点点头说:“好,就像我们的妹妹,感觉是一家人。” “不是感觉,我们就是一家人……”易天行白了他一眼,然后再次揽住他的腰说:“天翔,我想抱着你睡……你放心,只是想确定你就在我身边而已……” 天翔感动地低头一看,话犹在耳,易天行却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清晨,易天行离开的时候天翔和晋雪都还在睡。他淡淡一笑,心中却感觉很温暖,床上躺着两个人,他的亲人和爱人,为了他们,他也一定要努力才行,他要保护他们…… 晋雪缓缓睁开眼睛,酸痛的身体也一同苏醒过来。昨夜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中,啊,她已经是一个女人了呢……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虽然害怕,其实也有些期待。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大哥会是她第一个男人,大哥……已经接受她了么?忽然想起天翔,她忍不住温柔一笑。 天翔对她真好,她很难想象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好的男人,想起天翔曾经说过的话:……我要你幸福,可是把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所以我把你抢回来,我想有我和大哥这两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做你的丈夫,一定可以给你幸福…… “雪儿,你醒了?在笑什么?”天翔敏感地睁开眼睛,只见晋雪满脸幸福地看着自己。他缓缓坐起身来,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脸上坏坏一笑,凑到她耳边说:“是不是在回味昨晚的事情?雪儿,我们也做一次吧?我也要让你感到很舒服,雪儿,我要给你幸福……” 晋雪脸上一红,却勇敢地抬起头看着天翔的眼睛,认真地说:“天翔,谢谢你……我已经感觉到幸福了,真的!你已经给了我幸福了,好多好多的幸福,我的心已经装不下了……天翔,我真庆幸那天去了元华寺,从而与你相遇,感谢你的蛮不讲理和威胁恐吓无所不用其极,感谢你将我抢了来……” 天翔感动得双眼湿润,雪儿的话好像冬日里的阳光,夏季的清风,他沉浸在她如水的温柔中,胸腔里装满了幸福和感动,就像她说的,幸福太多太多,似乎就要溢出来了……他轻轻捧着她的脸,小心地吻她,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无价的珍宝。 轻柔的吻从额头开始,天翔一直吻到她的脚趾,他的雪儿无一不美,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无价之宝。当他轻轻分开雪儿得双腿,试探着进入她的身体,感觉到她细腻紧致的包围,他立时感动地说:“雪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要保护你、疼爱你……我发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时光将你变得鸡皮鹤发,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改变……” 晋雪感动地滴落一串泪珠。“天翔,”她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感觉他有力的心跳。“我相信你!” 得到鼓励的易天翔很快就露出疯狂的本性,不但将雪儿浑身上下咬得青青紫紫,更是将她刚刚才恢复的一点体力榨得干干净净。昏睡前的那一霎那晋雪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那么温柔的天翔转瞬之间会变得那么疯狂呢?蓦然间她心里有了一种模糊的认识,或许天翔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但是她的身体无疑还是比较喜欢大哥…… 易天翔兴冲冲地跑进凌霄阁,喻达不用主子吩咐,立即兑了一杯蜂蜜水端上来,然后悄然退下。 易天行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道:“睡够了?这么兴冲冲地跑过来做什么?” 天翔像阵风似的一下子就刮到了易天行身边,一把抢下他手中的卷宗,拉开他的双臂,自己坐到了他腿上。他搂着易天行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兴奋地说:“大哥,我现在才知道,女人真好!啊,不对,是雪儿好,因为雪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难怪大哥每天早上都能神清气爽地早起练武呢!这个下面和上面的感觉就是不同啊!直到有了飞雪他才知道以前自己跟女人的那些事根本什么都算不上。只有心中有爱的欢爱才能深入人心,才能给人极致的欢娱,让人身心舒畅神清气爽………啊,女人真好…… 易天行挑挑眉,似笑非笑地问:“哦?你觉得女人怎样个好法?” 天翔一口气喝完一杯蜂蜜水,喘了两口气道:“我也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女人的身体好,可以让我尽情尽兴而又不用担心伤害了她。大哥,你说我要是女人那该多好,那你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易天行淡淡一笑,单手捧着天翔的脸道:“怎么,你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不够用力?还不够疯狂?” 天翔生气地挥开他的手说:“那些都是废话,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欲望而伤害我?可惜雪儿体力太差了,那么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还是大哥有先见之明,让她练内功……”说到后来,天翔自己又嬉笑起来。 “去你的!”易天行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我教她学武功就是为了这个?对了,雪儿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太疯狂了一些?她才接触男女之事,你别吓坏了她……”易天行正色地说。 “真的有这么严重?”天翔仔细回想了一下,“我看还好啊,她也没有叫我停,反而很舒服的叫……” 易天行白了他一眼道:“你确定她是很舒服而不是难受吗?” 天翔眨眨眼:“不就跟昨晚差不多吗?” 易天行翻翻白眼,说:“以后不要那么粗鲁,她是女孩子,别伤到她……好了,不说这个了。吃饭了没有?” 天翔嬉笑道:“我就是过来陪你吃饭的。” 两人手牵手去底楼的餐厅用餐,易天行边走边说:“吃了饭回去看看雪儿醒了没有?叫她起床吃点东西再睡……” “好的,知道了……大哥,我怎么觉得你对雪儿比对我还好?” “怎么?你吃醋了?不是你说雪儿是女孩子,要我好好待她的吗?”易天行笑道。 “我怎么会吃醋?我了解你还不就跟了解我自己一样?……”沉默了一会儿,天翔忽然很认真地望着易天行说:“你不用试探我,大哥,真的!在我心里,你和雪儿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我永远都不能没有你……而雪儿,是我们的阳光,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美满而存在的。我们是她的天地,我要让她离不开我们,就好像我们离不开对方一样……” 易天行猛然抱住天翔,他这才发现天翔真的长大了,但却并没有后悔,他永远不会离开自己……易天行忽然感觉有些汗颜,天翔对他如此坦诚,可是他却用了心思……“天翔,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没有自信……” “大哥,我明白的。我和雪儿就是你的自信,我们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天翔紧紧回抱易天行,不禁心中发酸。这么多年了,他以为大哥已经走出来了,想不到那个女人对大哥的伤害竟然这么深,如果当初不是他……但他一点都不后悔,事实证明那个女人的确佩不上大哥,大哥是他的…… 易天行沉默了一阵,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天翔,你说,身体的欢愉真的那么重要么?” 天翔愣了一下,大哥怎么突然问这么个奇怪的问题呢?难道,难道大哥对我的身体不满意?“啊,这个,身体的欢愉还是很重要的,但却不是最重要的。我只要与大哥生活在一起,只要知道大哥心里有我,即便不能满足身体的需求,我也是快乐的……” 谁知易天行却淡淡地笑笑,说:“看你紧张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天翔回到听涛小筑,晋雪还在睡,喻宏在楼下等着。玲珑跪在床边“夫人夫人”地小声唤着,可是晋雪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又睡了。 “玲珑?你做什么呢?为什么不让夫人多睡会儿?”天翔觉得好笑,雪儿贪睡的样子真可爱,跟自己一个样儿。 玲珑被他吓了一跳,正要磕头请罪,却见易天翔笑着挥挥手让她退下。 天翔坐到床边,在晋雪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小声唤道:“雪儿,起来吃点东西吧?” “不要吵,我还要睡……”晋雪不耐烦地往里面滚了一圈儿,离床边远远的。 天翔眼珠子一转,爬上床凑到她耳边说:“雪儿,天翔陪你一起睡吧?我来了哦!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嗯?啊!”晋雪一声惊呼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慌里慌张地退开两步道:“我,我饿了……” “哈哈哈哈……”天翔放声大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让他们煮一碗粥来,我喂你吃!”说着,他立即转身吩咐下去。 忽然想起喻宏还站楼下等着,天翔脸色一沉,冷声问玲珑道:“喻宏在下面做什么?他找夫人有事?” 玲珑听出易天翔不太高兴,哪里敢抬头看,只是恭敬地低着头回话:“大庄主吩咐喻总管每天辰时在烟波楼后面的树林里教夫人练武,可今天这都快都到未时了……所以过来问问夫人今天是否身体不适,若大庄主问起来也好回话……” “你是做什么的?夫人身体不舒服难道你看不见?还非要叫醒了夫人问清楚?玲珑,我看你这段时间好像不怎么对劲呐!”天翔冷冷地看着玲珑,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杀气。 云晋雪赶紧拉着天翔的袖子轻轻摇晃道:“你别吓唬她了!是我以前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耽误练武,她才会叫我的。” 天翔不解气地瞪了雪儿一眼,这丫头就会扫她的面子。可是,他偏偏无法对她生气,只好不耐烦地挥挥衣袖道:“好了,今天这件事情就算了,不过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可不要怨我不讲多年情分……你下去告诉喻宏,以后夫人的武功由我亲自教导……” 玲珑悄悄擦掉头上的冷汗,得令下去了。虽然是虚惊一场,可是也吓得够呛,刚才从二庄主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杀气么…… 见到喻宏和玲珑在一起,晋雪忽然想起自己答应玲珑的事情,当下便说了这件事情。 天翔表情淡淡的,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他说:“如今你是山庄的女主人,这些事情你自己大可以做主。如果你觉得山庄的某些规定不合理,也可以提出来,到时候跟大哥说一声,改过来就是……” 晋雪想不到事情竟然这样顺利,她本来还想了一大堆理由要说给天翔听的。她就说嘛,天翔怎么会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 “对了,雪儿……”天翔让屋子里的两个丫环都退出门去,这才接着说,“雪儿,你说……身体的欢愉重要吗?”大哥的问题,值得探讨啊,不知道雪儿是怎么想的。 晋雪先前就被他谨慎的样子给吓了一跳,没想到是要问这么个问题。她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呵呵……”天翔看晋雪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紧张,这是大哥问我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所以拿来问你。” 晋雪讶异地抬头,疑惑地问:“大哥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你又是怎么说的?” 天翔不依地摇摇手指,说:“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 晋雪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红着脸认真地说:“我觉得,身体的欢愉是短暂的,而心灵的满足和喜悦才是永恒的,两个人只要心心相印,即便不在一起那也是幸福的。你看那天上的牛郎织女星,每年只在七夕时借鹊桥一会,固然短暂,但正是有了这么一点期盼,让他们每一天都能生活在幸福的期待中,他们就是幸福的,不然他们动人的故事也不会流传了这么多年……但是你再看看那些同床异梦的夫妻,即便日日相对,又哪有幸福可言呢?” 天翔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晋雪看了许久,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地说道:“我明白了……还好,我的回答应该不至于让大哥失望。”他忽然勾着嘴角粲然一笑,眼中的神采令人沉迷。 晋雪呆呆地望着他的笑容,只觉得那个笑容是那么的动人心魄,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何其有幸,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呢…… 忽然,天翔的笑容变了,变得有点坏,还有点邪气。他伸长脖子对晋雪说:“怎么样?你的夫君我很帅吧?你都不知道在外面的时候好多女人盯着我看,可是我对她们全都不屑一顾。雪儿,看看你多么幸福,我的笑容可是专门为你绽放的……” 晋雪嗔了他一眼,红着脸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 天翔脸上一红,佯怒道:“你笑什么?有这么好笑么?” 晋雪摇摇头,非常肯定地说:“你刚才明明就是想起大哥才笑得那么好看的。” 这也能看得出来?天翔不好意思地跟着笑笑,说:“反正你的夫君长得帅总是真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强抢了你来……对了,雪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和大哥的人了,你不再是云晋雪,不再是云家的女儿了。大哥已经重新给你取了一个名字,从今往后你就叫易飞雪,是我们的妹妹,也是妻子,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雪儿,永远不要辜负我们……” “易飞雪……很好听的名字啊。”飞雪似乎很感动,大哥已经完全接受她了么?“天翔,你放心,雪儿永远不会背叛你和大哥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两人正甜蜜拥抱,玲珑敲门进来,送上一碗香喷喷的瘦肉粥。 天翔亲手喂飞雪吃得饱饱的,又帮她擦了脸,然后再次搂着飞雪躺到床上,温柔地吻着她的脸,哄她入睡。“乖雪儿,再睡会儿吧!晚饭前我再叫你起来……” 啊,太幸福了,他要想办法发泄一下…… 天色渐晚,玲珑将飞雪叫起来,沐浴之后准备晚膳。 易天行走进听涛小筑,只见飞雪慵懒地坐在花园边廊子下的一张躺椅上。她似乎刚刚出浴,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身后,洁白的衣裙散发着熏衣的荷香,白皙细腻的肌肤似乎刚刚在水里喝了个够,水嫩嫩的。 秋风将几枚干枯的黄叶吹到她脚边,将她垂在躺椅上的发丝扬起又落下,夕阳的余晖淡淡笼罩着她,在萧瑟的秋风中晕染出几分温暖来。 易天行远远地望着此刻清纯与娇媚共存的她,似乎受了蛊惑般竟移不开眼去。 他轻轻走过去,弯腰将她抱起来,然后自己坐到躺椅上,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紧紧搂在怀中。 “天气凉了,头发又没干透,少吹点风。”他温柔地帮她拢了拢头发。 “大哥……”飞雪羞涩望了他一眼,低头靠进他怀中。想起昨夜,她的心便跳得更快了。女人很容易对与自己有过亲密接触的男子心生依恋,男人是否也会对与自己有亲密关系的女子多出几分温柔和爱意呢? “天翔呢?”刚才他匆匆扫了一眼,没见他人影。真是难得啊,竟然舍下了他心爱的“雪儿宝贝”。 “听玲珑说好像是练功去了……” “是么?这个时候去练功?”易天行带着几分戏谑扫了飞雪一眼,打趣道:“这才一次就变得神清气爽了?连懒惰的毛病也好了,雪儿可真是一剂良药啊!” “大哥……”飞雪紧张地偷偷往四周看了看,虽然玲珑站得不近,可是也不远啊。天啊,她今后还怎么见人啊!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的? “呵呵!”易天行扯着嘴角笑了,低头看了一眼害羞的飞雪,又凑到她耳边问道:“雪儿,悄悄告诉大哥,天翔究竟学到我几层功夫?” 女人啊,一旦跟男人有了亲密关系就容易露出本来面目。瞧她这羞涩的样子,又怕人知道又一直往他怀里钻。自以为是天仙下凡,以为用身体可以征服所有男人,接下来就该好好享受了吧!享受他们兄弟的宠爱,享受擎风山庄庄主夫人的权势和风光……什么自尊和羞耻都可以抛到一边,明明自己想得不得了,偏偏要装作害羞似的叫着什么“不要啊”“我害怕”…… 天哪,这种话真的是大哥说出来的么?飞雪恨不得找个地逢钻进去。难道因为昨晚,大哥对她的感情真的变得不一样了么?大哥可是有一些爱她了么? 易飞雪紧张地抬头,唇边的羞涩和眼底的喜悦却在看清易天行神情的瞬间一起僵掉。 为什么? 为什么他嘴里说着最羞人地情话,唇边带着最温柔的笑容,眼睛里却全是嘲讽和鄙夷? 不过一个眼神,她的心就从热血沸腾霎那间冻结成冰凌,然后一块块碎掉。原来一个人心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 易飞雪呆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身体还有些不适,目光也变得迷茫,她却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着…… “雪儿,你上哪儿去?” 身后易天行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关怀几分温柔。她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听见,又或者是她的幻想吧!她因为迟钝而变得疑惑,心思转念之见,那句话已经远远地消逝在风中,似乎从不曾存在过。 “你要去找天翔么?找他告状?还是诉苦?” 易天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声音变得异常冷峻,听在易飞雪耳朵里比冰雪更冷,更硬……她向前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缓缓转身,远远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目光也淡淡的,只是那眼泪却似泉涌一般,一滴一滴地不断往下落……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有如水的温柔,有天空般辽阔的心胸……可是,这些永远都不会属于她……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女人么?“呵呵……”她忽然笑了。她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她还想奢求什么?又在难过什么?心痛么?似乎也不怎么痛嘛!是麻木了么? 她轻轻捂住胸口,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胸腔里明明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又怎么会痛呢? 转身,她继续往前走…… 易天行远远地望着她因为心碎而愈显孤独的背影,猛然间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喉间好似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让他无法呼吸。心越来越憋闷,他难受地握紧拳头在自己胸口重重地锤了两下,这才缓过一口起来。 再次抬眼,飞雪的背影竟然变得朦胧起来…… 他明明知道她心里爱他,为什么会那样的伤害她?他其实不想这样伤害她的,他只是忍不住在心里那么想,他没有想到她会有勇气抬起头来看他,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伤心至此…… 她一定死心了吧?她以后不会再爱他了吧? 没关系,他还有天翔呢!他只要有天翔爱他就够了,只要还有天翔…… 易天翔在湖边指导本次参加特训的护卫们练剑,忽然警觉原本热火朝天的练武场逐渐安静下来。他顺着护卫们的目光转身望去,也一下子呆在那里。 易飞雪正缓缓往这边走来。她身子挺得笔直,步伐也很坚定,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笑意,可是泪流满面,目光呆滞。看到她的瞬间,他竟然发现她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凄凉,那么孤独…… 几乎没有考虑地他就扔掉了手里的剑向着她飞奔而去。 “雪儿?你怎么了?”他吃惊地扶着她的双肩,审视的目光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易飞雪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双瞳慢慢有了焦距。“天翔?”她轻轻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迟疑。 “雪儿,你怎么了?”天翔急了。他不过出来这么一会儿,怎么她就好像濒临死亡一样。“出什么事了?别害怕,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他匆匆在自己胸前的衣襟摸了一把,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没带手绢,于是情急之下抓起自己的袖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怎么会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啊?是不是有人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你难过了?”他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 “天翔……”易飞雪望着他眼里的担忧和着急,忽然摇摇头笑了。“我很好……就是找不到你……” “只是……这样?”天翔狐疑地看着她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虽然笑得很浅,但笑得很真,连眼睛都在笑。可是他始终不认为她是真的在笑。 “是呀,我一直在找你呢……可是都找不到……”她凝望着他的眼睛,双手却紧紧抱着他的腰。 “哦……”他糊涂了,只好将她抱起来,慢慢往回走。雪儿会这么依恋他么?找不到他就哭成这样? 一路上,他发现飞雪始终凝望着自己,甚至许久都不肯眨一下眼睛。 “雪儿,你真的没事么?身子还疼不疼?”他回望着她的眼睛问。 “我没事,你给我上的药很好,一点都不疼了,就是腰有点酸……”她微微含笑答道,仍旧凝视着他的眼睛。 易天翔立即知道事情严重了。雪儿真的不对劲!她这次竟然都没有害羞!正常情况下的她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易天翔抱着易飞雪快步回到听涛小筑,远远地就看到大哥站在路口望着自己。 “大哥?你又在等我吗?”他脸上闪过一道惊喜,但随即又带着几分焦急道:“大哥,你快来看看雪儿,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是吗?怎么不对劲?”易天行缓缓转身,跟在天翔身后走到屋子里坐下,然后端起一杯茶轻轻喝了一口。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易飞雪一眼。 “雪儿她……” “我很好。天翔,我饿了,可以吃饭了么?”易飞雪轻柔地说。 “呃,好!吃饭……”天翔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淡淡的柔情,抱着她径直走到平日里用饭的花厅,然后轻柔地将她放在椅子上。 “玲珑,热水、毛巾!”他回头吩咐道。 玲珑动作很快,因为这些东西一直都备着。 易天翔亲手取了热毛巾帮飞雪仔细擦了擦脸,然后又帮她擦了手。他发现今天的雪儿像个瓷娃娃似的,不会害羞,不会动,也不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是那么简单。 不对劲!很不对劲! 然后,他才猛然发现大哥竟然还没有过来! 他恍然大悟!原来真的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大哥和雪儿说了什么,所以他们两个才这么反常。可是,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么?一切都像他预计的一样,大哥要了雪儿的第一次,他当时不也有些忘情么…… 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大哥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雪儿,可是他却固执地不愿意承认,甚至选择用激烈的话伤害她? 沉思中的易天翔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一抬头,就看到易天行带着几分凄冷的身影站在门口。“大哥?”怎么回事?他用眼神询问道。 易天行慢慢走了过来,却避开天翔的眼神。“吃饭吧!”他淡淡地说。 这顿饭可以说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吃得最难受最压抑的一顿饭。易天行根本没吃什么,易天翔看身边两个人沉默的样子也没有胃口,只有易飞雪似乎还比较正常,将一小碗饭全都吃下了肚子。但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天翔才恍惚想起,飞雪在晚饭上竟然都有没有吃菜,只是机械似的端着碗不断将米饭往嘴里送。 这天晚上易飞雪早早地就躺在了床边,却坚决不再睡中间。易天翔看了看她苍白的脸上坚决的神色,也没有逼她,只好自己躺到中间去。易天行和易飞雪静静地躺在他两边,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那么轻微,几不可闻。 易天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先哄哪一个好。过了好一阵,身边的两个人仿佛都睡着了,但他却睁着眼睛睡不着。大哥的落寞懊悔和雪儿的心痛同时在脑子里撕扯着,他终于忍不住吼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说出来就是了,这样子到底算什么?” 管他们有没有睡着呢,他都睡不着,他就不信他们两个能睡得着。他真的有些生气,同时又有些难过。 “没事!” “没什么!” 易天行和易飞雪几乎同时出口。果然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你们……”易天翔真想给他们一人一拳,打破他们那副冰冷漠然的面具。“大哥……”他靠过去,再次用眼神询问事情原委。 易天行茫然地看着帐顶半晌,最后却说了一句:“累了一天了,睡吧!” 易天翔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爬到易飞雪身边,不容拒绝地将她搂进怀里,说:“天气冷,我抱着你睡!” 飞雪没有说什么,柔顺地靠进他怀中,一双温软细腻的小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 天翔心神一荡,低头就吻上了她馨香的双唇,一只手轻车熟路地伸进她的领口,握住一只柔软的乳房轻轻揉捏抚弄。那么细腻舒适的触感,传递着她的柔弱和温暖,让他的心也跟着温软起来。他似乎越来越喜欢摸她了…… 早上的激情场面猛然印入脑海,占有她时那种全身心的极致快感让他立即就兴奋起来。他一声低叹,手指往下滑落,熟练地解开她的腰带。 “天翔,”飞雪用力抓住他的手,“我身体不太舒服……” 天翔看了她好一阵儿,无奈地喘了几口粗气,又不解气似的给了她一个长长的深吻,这才翻身平躺着,但一条手臂却依旧枕在她颈下抱着她不肯放手,让她背靠着自己也暖和些。 什么嘛,明明是她先撩拨他的…… 忽然,一只手熟悉地伸到他胯下,一下子捉住了他那叫嚣着不肯罢休服软的小兄弟。 天翔兴奋一笑,怎么忘了还有大哥在身边呢!心里正盼望着那只手好好抚慰自己,谁知道那只带给他快乐的手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腰间,随即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啊!”天翔猝不及防惊叫出声,委屈又愤怒地转头瞪着易天行。 易天行愤怒地回瞪他一眼,忽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易天翔被他掐得不明所以,又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嘴抽搐了好一阵,还是无法理解。大哥在怪他对雪儿有了欲望吗?这也算罪名?他自己昨天晚上还不是一样意乱情迷?分明是他们在两个闹情绪,可为什么受苦的却总是他? 受不了了! “噢,你们两个到底让不让人睡觉啊!”天翔一声哀叫,忽然抱着飞雪一个翻身将她带到中间。 “不要!”飞雪挣扎着要爬起来。霎那间眼泪横飞,手脚胡乱挥舞。天翔手忙脚乱地按住她,忽然—— “对不起……” 耳边突然响起的一声低叹让易飞雪猛然停止了挣扎,挥舞的拳头顿时愣在半空中。 易天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面向她,此刻那一双有力的大手正紧紧抱着她的腰…… “雪儿,忘了我傍晚那个眼神吧!大哥不是有心的……”易天行闭着眼睛低声轻喃,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强壮的双臂从背后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易飞雪突然一阵心痛难忍,傍晚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好像有一把匕首不断在自己心中搅动。她的心又回来了么?虽然那么痛…… 搂着自己的双臂是那么用力,似乎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她没有说话,也不再挣扎,只是眼泪不断线的往下落,浸湿了自己的衣襟,而后又浸湿了他的衣袖…… 易天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唉,这件事情终于算是过去了,他也可以放心地睡了。只可惜闹到现在他们两个反倒亲密地抱在一起,可怜他这个和事老没人疼没人爱…… 易天翔迷迷糊糊中似乎刚刚睡着,突然听到什么动静。他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不断有白色的寝衣飞出被窝,看样子,不,绝对是身边那两个人的。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抗议一下,就听飞雪一声惊呼,大哥似乎……已经…… 咦?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猴急的? “啊,疼……天,天翔……”飞雪一声低泣,求救似的转头望着易天翔。 天翔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好笑又好气地瞪着他们两个。拜托!现在是他没人爱好不好? 看着飞雪紧皱了眉头,他心中不忍,到底靠了过去,亲柔地吻去她的眼泪,再吻住她的双唇…… 呜,看大哥这个疯狂的样子,雪儿那么娇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他明天还想着跟她好好亲热一下呢…… “大哥,你就不能温柔点!”实在忍不住了。 易天行没有说话,动作却逐渐变得温柔。 …… 终于,两个人几乎同时一声低呼,而后便瘫软地静静躺在一起喘气,疲惫的样子似乎随时有可能进入梦乡。 天翔心中颇不是滋味,孩子气地紧紧靠了过去,不满地嘀咕道:“你们两个倒是舒服了……” 易飞雪红着脸没有说话。易天行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慵懒地笑道:“今晚不许再碰雪儿了。我也累了……”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解决。 天翔愤怒地盯着他,忽然扑了过去,伸手探进他的胸膛,同时低头吻住他的双唇。 “天翔,天翔……我爱你……”易天行喃喃低语。天翔感动地望着他,却听他又说:“真的很想要吗?大哥让你进去好不好?” 看着大哥眼中奸诈的笑意,天翔真想一口将他吃掉。太过分了,竟然这么戏弄他!他明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舍不得的…… “呵呵!”易天行一手搂着一个,愉悦地笑了,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易天行醒来的时候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双臂从趴在自己身上的两个人颈下取出来。天翔眼皮也没抬一下,一条手臂却揽着他的腰不肯放人。易天行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在他手臂上轻轻吻了一下,天翔闭着眼睛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慢慢松开了手。 易天行慢慢下床,拿起床边榻上的衣服刚穿了一半,忽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他猛然转头,只见飞雪慌忙地闭上眼转过头去。 他慢慢走回床边,迟疑了半天才开口轻轻唤了一声:“雪儿……” 飞雪闭着眼睛装睡,两排睫毛却微微颤抖。 易天行伸出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想起昨夜,他带着几分关切幽幽问到:“昨晚……没伤着你吧?”指尖下她细致的皮肤微微颤抖,慢慢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的皮肤温滑细腻,指尖传来令人心动的触感,他忽然情动,仿佛受了蛊惑般缓缓低下头去…… 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自己,飞雪蓦然睁开双眼…… 易天行触电般猛然抬起头来,脸上立即浮现出一种尴尬的神色。只见他别扭地站起来迅速转过身去,往前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淡淡说道:“天色还早,你陪天翔再睡会儿吧!” 易飞雪沉默地看着易天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看着他一边走一边穿上外袍,看着他掀开珠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长长的珠帘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已经走远了。” 飞雪回头,只见天翔黝黑的双眸含着几分关怀盯着自己。她轻轻靠了过去,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哥起床的时候……”天翔将飞雪揽到怀里,温柔一笑,“习武之人警觉性比较高。”除非头天晚上大哥将他的体力压榨干,否则无论大哥有什么动静他都会即刻醒来。 飞雪静静地靠在天翔怀中,轻轻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 “别想了,多给大哥一点时间吧!你知道我为了得到大哥的爱等了多久么?”他幸福地笑道,“整整九年……”感觉到飞雪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脊,继续道:“我知道等待的过程有很多痛苦酸涩,但是总会有幸福快乐的,相信我,相信大哥。以后他若是再说什么话让你伤心,你就哭给他看,一边哭一边数落他的狠心。大哥看起来冷漠,其实心很软的。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给你依靠的……” 引子,接上篇的   第二天早上易天行醒来的时候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双臂从趴在自己身上的两个人颈下取出来。天翔眼皮也没抬一下,一条手臂却揽着他的腰不肯放人。易天行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在他手臂上轻轻吻了一下,天翔闭着眼睛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慢慢松开了手。   易天行慢慢下床,拿起床边榻上的衣服刚穿了一半,忽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他猛然转头,只见飞雪慌忙地闭上眼转过头去。   他慢慢走回床边,迟疑了半天才开口轻轻唤了一声:“雪儿……”   飞雪闭着眼睛装睡,两排睫毛却微微颤抖。   易天行伸出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想起昨夜,他带着几分关切幽幽问到:“昨晚……没伤着你吧?”指尖下她细致的皮肤微微颤抖,慢慢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的皮肤温滑细腻,指尖传来令人心动的触感,他忽然情动,仿佛受了蛊惑般缓缓低下头去……   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自己,飞雪蓦然睁开双眼……   易天行触电般猛然抬起头来,脸上立即浮现出一种尴尬的神色。只见他别扭地站起来迅速转过身去,往前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淡淡说道:“天色还早,你陪天翔再睡会儿吧!”   易飞雪沉默地看着易天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看着他一边走一边穿上外袍,看着他掀开珠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长长的珠帘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已经走远了。”   飞雪回头,只见天翔黝黑的双眸含着几分关怀盯着自己。她轻轻靠了过去,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哥起床的时候……”天翔将飞雪揽到怀里,温柔一笑,“习武之人警觉性比较高。”除非头天晚上大哥将他的体力压榨干,否则无论大哥有什么动静他都会即刻醒来。   飞雪静静地靠在天翔怀中,轻轻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   “别想了,多给大哥一点时间吧!你知道我为了得到大哥的爱等了多久么?”他幸福地笑道,“整整九年……”感觉到飞雪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脊,继续道:“我知道等待的过程有很多痛苦酸涩,但是总会有幸福快乐的,相信我,相信大哥。以后他若是再说什么话让你伤心,你就哭给他看,一边哭一边数落他的狠心。大哥看起来冷漠,其实心很软的。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给你依靠的……”   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但又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一个多月后,第一批特训的侍卫们顺利完成特训任务。   这一个月来,天翔负责教导飞雪的武功,可把他闷坏了,面对这样一个初学者,又不能打又不能骂,在她懊恼灰心时还要时不时哄她几句,不烦才有鬼。所以,不远处特训的侍卫们就倒霉了,一肚子气没处发的易天翔当然找他们当出气筒,不过结果却是令人惊喜的,经过易天翔一个多月的操练,侍卫们的防守和进攻能力都有了明显提高。   按照计划,特训结束前将进行为期三天的比试。经过三天的激烈角逐,团体第一名由山庄第二小队获得,个人第一名出人意料由明州分部的一名普通侍卫获得。此人名叫颜清林,二十七岁,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的武功很杂,都是偷学来的,可见这人天分之高,领悟力之强。不管怎样精巧复杂的招式,他往往一看就会,但应用时却能随心所欲不断变换,让易天行兄弟俩都称赞不已。为了奖励他,易天行特别开恩,亲自传授了他一套完整的拳法,天翔为了凑趣,也传了他一套剑法。   颜清林二十年来一心想学到高强的武功,却因为家贫只能四处偷学,做梦也想不到如今二位庄主竟然亲自传授自己武功,感动得热泪盈眶,非要跪下磕头拜师。易天翔转身就跑了,他可不想收徒弟。易天行原本也没有收徒的念头,最后拗不过他,看在他人也比较本分,勉强将他收做记名弟子。   原本一个无奈之举,想不到竟然让其他侍卫个个羡慕不已,纷纷跪下请求收做记名弟子。   易天行皱皱眉,最后叹了口气,将他们全都叫到一起,说了几句话:“一直以来我从没有收徒的打算,一来我们兄弟还年轻,做事喜欢随心所欲,恐难以担当人师之责;二来……你们心里也清楚,我和天翔的事应该不算什么秘密,虽然我们不能强求别人接受我们异于常人的感情,但是也不希望有人指着鼻子骂我们,更不希望连累自己的弟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这是易氏兄弟第一次明确承认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众人虽然隐隐知道,但从来不敢谈论,更没有想那么远。到如今易天行把话挑明了,他们才开始深思。   深思的结果,绝大多数人仍然愿意拜在两兄弟门下。易天行感觉很欣慰,这就表示这些人接受了他和天翔的兄弟恋情。于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定下一个特别的规矩:从今往后,凡是对山庄有特殊贡献的人,如果本人愿意,可以收做记名弟子,经过三年考核,合格者可以算作入室弟子。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擎风山庄旗下所有侍卫们都沸腾了,虽然不明白向来不收徒的庄主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但是他们知道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机会,公平的竞争的机会,自此以后他们办事更加细心卖力了。只是这个时候他们没有注意到易天行原话中有一句“如果本人愿意”,他们现在还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会有人不愿意的。   飞雪的武功说实话确实没有什么进展,不过肌肉比以前结实了许多,力气也见长,看起来倒是比以前精神多了,个头虽然没怎么长,身材却比从前更好了。只是天翔却有些郁闷,飞雪的胸部也见长,让他实在高兴不起来。他经常在想,如果雪儿的胸部跟大哥一样平坦漂亮就好了……   易天行听到他嘀咕,哭笑不得,只能叮嘱他千万别在飞雪面前提起。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观察,易天行已经看明白了。也许因为天翔从一开始接受的就是男人,所以他已经偏离正常男人的审美观,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并且喜欢男人的身体。或许飞雪对天翔来说,纯粹是个意外。可是,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爱两个人么?每当见到天翔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如水般的温柔,他心里就总是不太舒服。相反,他自己却有些困惑,他发现自己似乎更喜欢女人的身体……当然,天翔永远是他的最爱,因为身体的欢愉不是最重要的……   十二月底,刚刚迎来第二批特训侍卫,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擎风山庄各分部的年聚会。   这是擎风山庄的老规矩了,时间为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八日,为期三天,各地分部的总管都要参加,主要内容为汇报一年来的工作情况以及新一年的打算。时间还没到,各地分部的总管就陆陆续续到了,按照惯例,他们全部住在浩然楼。   因为年会时间还没有到,各地总管就都去看侍卫特训,会武的也跟着比划比划,就当锻炼身体。见到不远处练得无比辛苦的易飞雪,他们就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怎么也弄不明白庄主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柔弱女子练武,难道是大庄主故意找茬?   十二月二十五日,年会第一天。   易天行一大早就去凌霄阁主持会议,易天翔和易飞雪两人依旧好命地睡懒觉。自从易天翔回来,飞雪就开始名正言顺地偷懒了,唉,练武真的好辛苦啊!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雪儿,起床了!”易天翔穿好衣物后回头轻轻摇了摇飞雪。   “嗯?”飞雪缓缓睁开眼睛。今天怎么回事?以前天翔从来不会催她起床的。   易天翔伸手摸摸她细滑的脸蛋,宠腻地笑笑,解释道:“今天是年会第一天,大哥让我带你过去跟各地总管们见个面,顺便了解一下擎风山庄各地的业务……”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应该早点过去的嘛!”飞雪赶紧爬起来,在易天翔的帮助下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然后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白色锦袍,迟疑地问道:“天翔,我穿这个好么?”   天翔含笑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点点头:“好啊,很漂亮,清新脱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飞雪脸一红,赶紧出去洗漱。   草草用过早饭,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凌霄阁,已是巳时末了。唉,其实真的不是他们起得太晚,而是花园太大了。   进入凌霄阁,易飞雪反倒慢下了脚步。她轻轻侧头看着易天翔问:“天翔,我们现在还不算晚吧?大哥会不会生气?”   易天翔一把将她揽到怀里亲了一下,然后放开她灿烂地笑道:“那些总管怕我怕得要死,谁敢说我晚到?大哥向来不在意这个,更不会多说什么。你放心好了!”   会议室在二楼,他们略微在门口站了一下,喻达进门通报,然后他们才大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很大,人却并不多。主位案桌后面并排放着三张红木椅子,易天行坐了靠左的一张。各地主管们四个人围坐着一张案桌,八桌对称的排成两排。   易飞雪匆匆扫视一眼,只见这些主管们有老有少,竟然还有两名女子。此刻,所有总管都站起身来迎接他们,躬身道:“参见二庄主、夫人!”   易飞雪不禁被他们整齐的声音吓了一跳,暗暗有几份心虚。他们这么恭敬,可是她和天翔却来得这样晚,她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抬头看易天行,却见他神色冷峻,只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道:“来了,坐吧!”   易天翔拉着飞雪走上主位,自己坐在易天行身边,让飞雪坐了右边一张椅子。   飞雪心中忐忑,大哥的样子好严肃哦,冷冰冰的,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她只顾自己寻思,却没有注意到底下一干总管诧异的神情以及嗡嗡的私语声。   易天行轻咳一声,淡漠地说道:“夫人的事情你们大概也听说了,在这里我也就不重复了。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好奇,所以让天翔带她过来跟大家见个面。”然后,他缓缓转头看着易飞雪。   飞雪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抬头道:“诸位总管为擎风山庄的发展壮大兢兢业业不遗余力,实在是劳苦功高,易飞雪心中无限敬佩。今天在此谢过诸位,望今后大家同心同德,将擎风山庄建设成为我们共同的幸福家园!”   下面三十二位总管全都盯着她,有探究有疑惑,有震惊有讥讽,有敬佩有不以为然,但无可否认,她确实是他们见过的女子中最出尘最自然最特别的一个。她的声音是如此动听,语调温柔松缓,好似泉水流过心田;她的眼睛清澈明媚,那么纯净,又那么温暖;她的气质那么飘逸,好似寒冬里松枝上晶莹的白雪,仿佛能够洗去心灵的疲惫和尘埃……   这时,易天行忽然站起身来,慎重地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虽然表面上对夫人恭敬,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今天我不妨给大家说个明白,我不管在别人的府邸夫人算个什么东西,但是在我擎风山庄,夫人就是整个山庄的女主人!她绝对不是我易天行或者易天翔的附庸,擎风山庄的所有产业她都有权管理,她的话在擎风山庄与我和天翔有同等效力!”   几乎所有人都被易天行这段话给怔住了。   易飞雪缓缓站起身来,呆滞地望着易天行,震惊、激动、喜悦混在一起……   所有总管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一个个看看易天行又看看易飞雪。   “大哥……”易飞雪嘴张了又张,出口的却只有这两个字。   易天行微微侧头,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打开案桌上一个紫檀木小盒子,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玉佩递给她道:“这是大哥亲手为你雕刻的印章,今后可凭此印对擎风山庄任何产业发布命令。来,印几个下来给大家看看!”   这个算什么呢?大哥正式承认她了么?他爱她么?还是……还是一个补偿?易飞雪深深地看着易天行的眼睛,想不到那里面竟然装着那么多的温柔,让她立即从眼睛暖到心里。   易天翔原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含笑的眼波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见易飞雪仍旧处在呆滞中,他好心地将那块玉佩接过来送到她手中。“傻丫头,大哥已经正式承认你了,还愣着干什么?别让大家等太久,快印几个章给大家看看!”   易飞雪终于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翠得非常清透,好像清澈的水波。玉佩轮廓大致呈卵形,正面雕刻着兰花,背面雕刻着一个六芒星,里面有易飞雪三个字。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一块玉佩。她机械地拿起印章在白纸上印了几下,心里却始终翻滚着易天行温柔的眉眼。大哥的温柔也会给她么?她真的等到了么?老天竟如此厚待她……   易天翔将飞雪印下章的纸张递给身后的喻达拿给各地总管们看,他自己却取过她的印章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亲自印了一个下来,又从腰带上解下一个荷包,取出里面的印章印下一个印来,“来,看看我的。我的印章是一弯新月,大哥的像太阳,你的是星星……大哥,把你的印章给雪儿看看!”   易天行淡淡一笑,取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天翔。   飞雪低头看着三个印章,心里却想起易天行方才的话。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可以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她是擎风山庄的女主人……   各地总管更是惊诧,二庄主娶妻已经是奇闻了,大庄主竟然赋予她女主人的地位,更是令人难以置信。大庄主刚才竟然笑了呢,还有人传说大庄主有意为难夫人,看来是谣传了。   接下来的会议天翔和飞雪自然留下来旁听,可是真的有些无聊,因为她都听不太懂。不过她发现一个问题,天翔的要求似乎很高,各地总管都怕他挑刺,总是小心翼翼的,大哥似乎有些无奈,眸中带着几分宠腻,脸上却淡淡的。   眼看一个总管说完之后天翔又要开口骂人,飞雪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给了他一个无聊的表情。天翔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道:“听这个最无聊了,大哥,我和雪儿回去吃午饭了。”   易天行淡淡地扫了飞雪一眼,站起身来说:“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暂时就到这里吧,吃了午饭下午再继续。”然后,他回头对天翔道:“你们就在这里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用饭在一楼大厅,按照惯例年会期间庄主与总管要一起用午饭,易天行留下易飞雪也是为了巩固她女主人的地位。   主位上,自然三个主人一桌,而下面则排成两排,两人一桌,酒菜相当丰盛。几杯酒下肚,各位主管们也逐渐少了拘束,笑谈开来,时不时地找主位的三位主子敬酒。   易天行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即便笑,那笑容也是淡淡的,几乎不着痕迹。相反,易天翔却笑得很大声,也很灿烂,还时不时地跟各位主管说笑。   易飞雪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与各位总管一一认识问好,但酒量实在不怎么样的她只喝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于是,易天翔就开始帮她挡酒。可是,她听说酒喝多了伤身,天翔喝这么多怕也不好吧!她微微侧头用眼神询问易天行。易天行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后面的酒就被他挡下来了。众位总管一看这个状况,便不再上来敬酒了。   虽然不喝酒了,但是三十二位总管还是全部都认识了。说实话,一下子记这么多的人和事,易飞雪还是有点吃力。不过她特别记住了那两位女总管,京城分部的石夫人和江州分部的舒雨娥。   石夫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相貌颇为不俗,带着一种成熟女子的丰韵,看起来精明又干练,是京城锦绣绸缎庄的老板娘,同时总体负责擎风山庄在京城的所有产业。易飞雪暗自佩服这个女子,只是心里疑惑这个看起来出身富贵之家的女子为什么会抛头露面,与这些大男人在商场上打拼。   江州分部的舒雨娥是个非常年轻非常美貌的女子,冰冷的气质带着几分高傲,举手投足间处处流露出女子的优雅和温柔,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含着秋波总时不时飘到主位上,几乎毫不掩饰对易天行的爱慕。天翔悄悄告诉飞雪说这个舒总管是江州微雨楼的掌柜,同时也是江州第一名妓,因为爱慕大哥,所以才发奋图强当上江州的总管,只为了每年能来山庄见大哥一面。   飞雪暗自吃惊,怎么擎风山庄的产业里还有妓院么?她挑眉以眼神询问易天翔。天翔淡淡一笑,小声道:“只要是赚钱的产业,擎风山庄都有涉猎,不但妓院,还有赌坊呢!”   飞雪吃惊地张大了嘴,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暗自嘀咕:都说妓院和赌坊是天底下最肮脏最黑暗的地方,这些人里不会也有强迫良家女子卖身的吧?   易天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儿可以亲自叮嘱他们。”   “啊?”飞雪回头看着易天行,这才反应过来大哥已经看出她心中所想。“不,不用了吧!大哥说过就行了。”   “这种小事我从来不管。”易天行冷冷地说,看也没看她一眼,却给天翔挟了一筷子菜,温言道:“少喝点酒,吃点菜吧。”   天翔似有所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对易天行灿烂地笑笑,然后给飞雪挟了一块肉片,温柔地说:“来,吃块肉。你看你,太瘦了,我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飞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小猪,还白白胖胖的呢……”   天翔自己似乎也觉得好笑,眸子里全是笑意,脸上却偏偏不肯露出半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就算你长胖了我还是只喜欢你一个人……”   只喜欢她一个?   飞雪红着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吃饭。虽然知道大哥在天翔心里是不一样的,她还是很高兴。   只喜欢……她一个……那他算什么呢?   易天行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金童玉女,真是人间绝配啊!这才是正理吧!   众位总管偷偷大量主位上的三位主子,嬉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最后竟然全然安静下来。易天翔诧异地抬头,但只匆匆扫了下面的人一眼,又继续旁若无人地给飞雪挟菜,呵护的神情好似面对心中至宝。   易飞雪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大哥,用手肘碰了碰易天翔,示意他收敛一些,大哥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是因为天翔刚才那句只喜欢她一个人的话么?她自嘲地笑笑,为什么大哥不明白呢,天翔对她是喜欢,对他却是爱呀!   天翔扫了易天行一眼,给了飞雪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飞雪看着他眼中狡黠的笑意,微微一笑,心中却莫名地泛出一丝苦涩来。是啊,天翔总是有办法将大哥哄得高高兴兴的,大哥心里始终只有天翔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申时初刻,喻达忽然冲忙地走进来,递给易天行一块白色绢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这本来应该是一封密信,但因为分部总管不在,所以没有用擎风山庄专用的密语。   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年会的时候,如果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喻总管是不会进来打扰的。难道出了什么事情?那种绢带不是他们传递密信专用的那种吗?难道哪个分部出了大事?   易天行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递给喻达,指了一下豫州分部总管周兴。   喻达将信送到周兴手中,周兴看完,脸色大变。   “可信吗?”易天行淡淡地问。   “是的!庄主,这是我离开之前交给林副总管的绢带,下面有我做的记号,字迹也是林副总管的,应该不会错……”不过霎那间,周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嗯,”易天行淡淡地点点头,然后回头对其他总管解释道:“豫州分部林副总管传来密信,说豫州分部好几处产业四前先后遭到一群蒙面人的袭击,死亡二十七人,重伤四十八人,有价值五百多万的金银玉器被抢劫,初步估计当场被损坏的物品价值就超过十万两……”   “啊……”   “什么……”   下面立时响起一片吸气声,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撼了!擎风山庄自成立以来,还没有遭到过这样重大的打击。换句话说,谁有那个胆子敢捋易氏兄弟的虎须,活得不耐烦了么?   “喻达,派个人把二庄主叫过来。”易天行揉了揉额头,语气虽然依旧冷静,脸色却不太好。   “是!”喻达领命而去,但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那,那夫人呢?”   易天行疲惫地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讥讽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分开过?”   “是,小的明白了。”喻达得到指示,立即转身离去。   易天行冷眼看着底下议论纷纷,一个个担忧惊恐的激动神情,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总管,你出发前是否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你们豫州分部今年没得罪什么大人物吧?山庄的六条禁令没人违背吧?”   所谓六条禁令,即:不得无故伤人;不得强抢强卖;不得恃强凌弱;不得逼迫良家女子卖身;不得结交魔道妖邪;不得与正派武林人士交往过密。   易天行表情虽然淡淡的,但话里的意思却隐隐藏着几分压迫感,让周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说大庄主平时不发脾气,但一旦发作起来,那手段可不比二庄主差啊……   “回禀大庄主,我们豫州分部向来恪守擎风山庄的六条禁令,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至于说完全没有得罪人,小人不敢保证,不过直到小人离开那天,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周兴用衣袖擦擦头上的冷汗,小心地注视着易天行的神情。他怎么这么倒霉啊,前脚刚走,后脚豫州商铺就出事了,损失了那么多的财物不说,还死了这么多人……他只怕要自杀谢罪了……   易天行点点头,道:“只要没有违背六条禁令,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有我们兄弟担着,周总管不用担心。”豫州,似乎距云阳谷不远啊……   周兴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他做事向来小心谨慎,自问没有做错什么,怎么都想不通偏偏是他负责的分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在大庄主是个讲理的人,若是换了二庄主……   “好了!”易天行重重地将桌子拍了一下,下面混杂的议论顿时销声匿迹。他细细将各位总管看了一遍,淡淡地说:“二庄主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件事情暂时放一放,我们继续刚才的总结吧!杨总管,你接着说。”   被点名的杨总管接着刚才的总结报告,众人看易天行如此镇静,心里也逐渐平静下来,所有的担心和恐惧不知不觉中慢慢消散。很快,气愤又回复到刚才,仿佛那个噩耗从不曾听到过。      接到消息的易天翔抱起易飞雪用轻功赶了过来,砰地一声踢开门,将里面的总管们吓了一大跳。   易飞雪轻轻拍拍胸口,刚才可真把她吓坏了,天翔抱着她跑得那么快,而且还经常从树尖、假山上一晃而过……   “大哥,出什么大事了?”看易飞雪脸色不太好,他才慢下了脚步,拉着她走到主位坐下。   易天行白了他一眼,训斥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再有什么大事也不差这点时间。”说着,他将自己的茶杯递了过去。   易天翔接过茶杯端到嘴边正准备喝,一看是茶,便硬生生停下来,转而递给易飞雪道:“雪儿,来,喝口水,刚才吓到你了吗?”一边说,他还一边帮她抚着后背。时间也没注意那是易天行的茶杯。易天行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倒是把底下一干总管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喻达端着托盘过来,送上天翔的蜂蜜水,也给飞雪准备了一杯花茶。易飞雪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喝的是大哥的茶,她随即脸一红,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随即,那张报告豫州噩耗的密信便送到易天翔手中。   易飞雪见天翔漫不经心的神情霎时间罩满寒霜,知道一定出了大事情,赶紧歪过头去看。一见之下,她脸上顿时血色尽失,忍不住低声惊呼:“天哪,什么人这么残忍?为什么要杀人……”   易天翔回过神来,手腕轻轻挥动,将那封密信扔给易天行,然后对着飞雪勉强一笑,温言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飞雪摇摇头,哀伤地说:“我并不害怕,只是看到死了那么多人,心里很难过。他们的父母妻儿不知道多么伤心呢!”   是啊,不管损失了多少财物,将来都可能找回来,可是死了那么多护卫,他们的亲人该有多难过啊!   众人都沉默了一下,想起今年夏天发生在湖州分部的事情,夫人为了保全众多护卫的生命竟然宁愿牺牲自己,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心中既感动又疑惑。一个心地如此善良的女子确实值得男人珍爱,可是以二庄主的性子,众人都想不明白他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柔情。   “有线索吗?”易天翔沉声问道。   “没有。”易天行缓缓摇头,答得很干脆。   “看样子有人活得不耐烦了,这是故意找茬儿呢!”易天翔冷哼一声,嘴角一扬,露出一个嗜血的妖异笑容,所有人见到这个笑容都忍不住感到心寒。   “这次,我去吧!”易天行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为什么?”天翔不解地挑眉问道。   易天行淡淡地看着他道:“这几年来都是你在外奔波,也该你在家休息了。我几年不出江湖,估计都要被人遗忘了,是时候让我出去活动活动了。再说……”他又匆匆看了易飞雪一眼,而后迅速避开她的目光,接着道:“你留下也好照顾雪儿……”   “不行,这次事情看来不简单,怎么能让你去冒险?”易天翔一口回绝。然后,他又看着易飞雪道:“我走了,不是还有大哥你吗?你们两个只要不闹脾气就好。我想,你们不会在我离开的时候闹情绪吧?雪儿,你说呢?”   易天行淡淡一笑,道:“天翔,你好像忘记了是谁每天睡懒觉不练功的?”   天翔毫不羞愧地说:“我不就是起床晚点么?哪有偷懒不练功?我每天练功的时间比你还长呢!”而后,他又正色地对易天行说:“大哥,你不要跟我争,我经常在外面跑,比你熟悉状况,还是让我去吧!”   易天行蹙眉沉默,久久才开口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我们兄弟好久没有联手对敌了。”   “呵呵!”易天翔忽然一声轻笑,“大哥,不要把事情看得这么严重,他们要真有本事就不会这样子偷偷摸摸的了。你放心好了,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什么样的人物我没见过,不会有事的。”   “你越是如此轻敌,我越不放心。我怀疑这件事情可能……”他有意说半截留半截,目光有意无意扫了易飞雪一眼。   易天翔自然明白他没有说完的话,所以他挥手打断他道:“我明白,如果是他们你就更不用怕了,他们明门正派不是向来标榜自己光明正大么?”   “天翔,你明明知道哪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玩起阴招来最是防不甚防,千万不要小看他们!”易天行慎重地说,“你这样毛躁轻敌不但让雪儿担心,连我都不放心让你去。”而后,他看着易飞雪道:“雪儿,你劝劝他,还是大哥去吧!”   易天翔神秘一笑,转头看着飞雪道:“雪儿,你说,让我去还是大哥去?我听你的。”   飞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起天翔曾经说过的话,于是认真地看着易天行道:“大哥,我看,还是让天翔去吧!”   “真是我的宝贝雪儿,只有你最懂我!”易天翔得意地笑了,搂过易飞雪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着对易天行道:“大哥,你自己说的,雪儿的话与我们有着平等的效力,如今我们二人意见相左,自然该听她的。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易天行面无表情地盯着易飞雪看了好一阵,然后转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久久才下定决心道:“好吧!你万事小心!”   “知道了,就是为了你和雪儿,我也会小心的。”易天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易天行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暗自摇摇头,看来今晚得联合雪儿好好念叨念叨他。“好了,你回去准备吧,将山庄里上次参加特训的护卫全都带去,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易天翔点点头,站起身来就走。   易飞雪也站起身来,打算跟天翔一起出去,谁知易天行却说了一句:“雪儿留下,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啊?飞雪回头,带着几分疑惑望着易天行。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刚才选择让天翔去豫州让大哥不高兴了么?可是不管大哥什么意思,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回来,坐到他身边。   “既然你利用了女主人的权利,就应该尽自己的义务,跟我一起听报告吧,年后跟着我学看账本,主人就应该有主人的样子。”易天行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带着几分嘲弄淡淡一笑。   “噢……雪儿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回过神来,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认真。大哥那么辛苦,能够为他分担一些她感到很快乐。   易天行神色一变,不再看她,吩咐年会总结继续进行。   酉时四刻,易天行宣布第一天的年会到此结束,总管们陆续离开会议厅回浩然楼用晚饭。   易天行带着易飞雪慢慢往听涛小筑走去。   足足静默地走了两刻钟,易天行才轻轻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易飞雪一愣,随即便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她小声答道:“虽然我不熟悉江湖上的事情,但看天翔的神色我就知道这次去豫州一定很危险,所以……”   “你——”易天行回头,狠狠地盯着她,“难道你不爱他?你怎么能让他去冒险?”   “不!我怎么会不爱他?正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才更应该达成他的心愿。天翔他想要保护你,他不能让你去冒险……”她勇敢地凝望着他的眼睛,心里非常明白他为什么愤怒。   “那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我也想要保护他,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冒险?”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她心里竟然这么爱天翔么?那他呢?她是真的爱他么?她同时爱着他们两个人么?   “我知道,我都明白。当面对危险的时候,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如何保护自己的爱人不受伤害,我爱天翔,也爱大哥……我两个都想保护,可是我一个都保护不了……”她摇摇头,眼泪终于开始滑落。“可是,这件事情天翔确实更适合。虽然我不肯承认,但事实就是那样,在天翔心里,除了我们,他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在危险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手软。可是大哥你不一样,你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其实你根本狠不下心来。过去对天翔来说是一种经验一种阅历,可是对大哥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你不要说了!”他忽然抱住她,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她怎么能将他看得那么透彻呢?她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仙子么?可是,他有着那样不堪的过去,他和天翔不顾世俗地倾心相爱,他还能爱她么?他可以爱她么?“你不要说了……雪儿,对不起……”   “不,都是我不好。如果没有我,你大可以和天翔一起去,可是因为我的存在,留我一个人在山庄天翔不放心,带着我又不方便,所以他才让一个人去冒险……”想到天翔将要一个人面对危险,她怎么能不担心?   “雪儿,我真的有些担心天翔。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要出门我虽然不舍得,但是不会这样子担心……”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雪儿也很担心,可是我们不能让天翔知道,我们应该相信他,无论如何,我们生死与共就是了。”她缓缓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   “生死与共?生死与共……”易天行默默念着这句话,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是啊,无论如何,他们生死与共,大不了同赴地狱,他们一定不会分开的。   “天翔明天就走了,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好好念念他,让他做事情不要那么漫不经心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这样子乐观自大地对待这么危险的事情,实在太让人担心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易天行淡淡一笑,搂紧她的腰用轻功带她回去。   “啊!”飞雪一声惊呼,赶紧闭上眼睛,颤抖的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三个人都知道天翔这次出去怎么都要一两个月,因此易天行与飞雪商量好了,为天翔准备了特殊的送别仪式。考虑到他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所以也不敢闹太久,但却是天翔从未体验过的销魂。之后易天行和飞雪一起念叨了他一阵就让他早早地睡觉了。   “大哥,等我回来,你们也要这么为我接风!”天翔温柔地将飞雪楼在怀里,时不时地抚摸着她细致光滑的皮肤。唉,又将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抱着雪儿睡呢!刚才把她累坏了吧,念叨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好,凡事小心点,如果你回来的时候好好的,我们就这样为你接风。”易天行从背后抱着他,同样在想:只怕又有一两个月不能抱着他睡了……   “大哥,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花样?”天翔酸溜溜地问,而后又悠悠感叹,“大哥,我真舍不得你们……”   “要不我们一起去,特训和年会暂时取消好了……”到底还是不放心,虽然雪儿说了天翔不会同意,但他还想再试试看。   “不行!我们承诺过的事情怎么能随意更改?”天翔立即反驳,然后又安慰他说:“你放心好了,我们兄弟什么样的日子没过过?什么样的对头没遇到过?还不是顺利走过来了,你知道我的武功和计谋,只有我算计别人的,谁能算计到我头上?”   易天行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低喃道:“大哥也舍不得你走……”   天翔握着易天行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同样低语道:“大哥,大哥,我真舍不得离开你……我走了,雪儿就交给你了。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是有她的,不要再伤害她了,她真的很爱你,也值得我们爱。我不在,你也别逼她练武,天气这么冷,就让她晚点起床吧……”   “好了,我知道了。雪儿你就放心吧,我会对她好的……”易天行打断他的唠叨。真是的,他是想报复他们刚才联合起来念叨他么?说得他好像对雪儿很恶劣似的。他对雪儿真的很不好么?   易天行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确实好像让她伤心过好几次,可是,他都不是有心的…… 天刚蒙蒙亮,易天翔带着二十名护卫已经整装待发了。在他身后,向来早起的易天行和习惯睡懒觉的飞雪紧挨着站在一起目送他离开。   “已经走远了。”易天行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边的飞雪听的。   “嗯……”飞雪仍旧痴望着远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你会想他吗?”他同样望着远方,没有回头。   “现在就开始想了……”她喃喃地说。   “他也会想我们吧!”   “现在就开始想了……”   “你又知道了?”易天行终于回过头来看着飞雪,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当然,我都有想他,他当然也应该想我。”飞雪迎上易天行的目光,狡黠地笑着。   “今天去听年会总结吗?要不回去再睡会儿?”   “大哥昨天都那么说了,我能偷懒吗?”她嘟着嘴,带着几分抱怨望着他,而后又笑了。“还好年会总共只有四天。”   “而且已经过了一天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他们不会闹情绪的,就算是为了不让天翔担心,他们也不会在他离开的时候闹别扭。      年会很快结束,愿意留下过年的可以留下过完大年再离开,想着回去与妻儿团聚的就可以离开了。不过以易天行冷冰冰的性子,还从来没有人留下来过。江州那位舒总管算是例外,人家是一门心思想留下,可易天行硬是不让人家留下,年会一结束就催她离开了。   擎风山庄向来是不太重视过年的,不过尽管如此,喻达仍旧将山庄布置得很漂亮。虽然家家户户都忙着喜气洋洋地过年,可是擎风山庄辖下的商铺依旧是要营业的,参加特训的侍卫们也只有三天假,然后依旧得老老实实回来参加特训。而那些从各地分部过来参加特训的侍卫们回不了家,又不敢再山庄里面闹腾,便三五成群地邀约着出去喝酒玩乐。   大年初二的晚上,天空飘飘扬扬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第二天早上易天行醒来的时候,天地已经变了模样。晨练回来,他顾不上吃早饭,先回了卧房。   卧房里,易飞雪睡得甜甜的。   易天行微微摇头,又是一头小懒猪,跟天翔一样贪睡。难怪她练武总也没有什么进步呢,有谁初学武功时这么懒的?想当年天翔才八岁就跟自己一样卯时就起床练功了……算了,今天天冷,就让她多睡会儿吧!   “雪儿,昨晚下雪了,外面冷,今天就不出去练功了,多睡会儿吧!吃了饭在屋子里练会儿就是了……”他用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抚了抚她脸上因为熟睡而生的红晕。看着她眼睛也舍不得不睁开,迷迷糊糊地只不断撅着嘴皱着眉往被窝里躲,真是可爱极了。   易天行淡淡一笑,收回眷念不舍得手指,出去吃早餐,然后回凌霄阁看年会时各地分部送回来的账本。      手里拿着一卷账本,易天行看一会儿又忍不住往窗口望上一眼。楼下的花园春夏秋三季都开满了月季,只有冬天是不同的。冬天,那些月季都被搬走了,移来了盆栽的松柏和梅花。可是,透过厚厚的积雪,穿过苍白单薄的白色花瓣和凝重的绿色枝叶,他仿佛还能见到满园春色,以及花丛中那个笑起来如阳光一般温暖的少女……   辰时末,喻达进来禀报道:“大庄主,聚英城云老先生前来拜访!”   “聚英城?云老爷?”易天行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夫人的父亲?”这天冷路滑的他来做什么?   “是的。属下已经着人安排云老爷在迎宾楼客厅暂候,您看……”喻达打量着易天行的神色。这段时间大庄主与夫人关系不是很不错吗?怎么一听说夫人的父亲到了就皱眉头?对了,以大庄主和夫人的关系,确实不太适合见夫人的娘家人。   “我马上就过去,先听听他的来意再说。你派个人去听涛小筑叫夫人起床,让她吃过早饭再去浩然楼等候。”易天行缓缓放下手中的账本站起身来。“对了,浩然楼那边多派几个人过去,今天天气冷,多放几个火盆……”   “浩然楼?”喻达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点头道:“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办。”浩然楼离秋水阁很近呢,大庄主为什么选在那里见客呢?   易天行也起身往迎宾楼而去。哼!天翔才离开几天,云家就有人找上门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迎宾楼客厅里,云仕鹏已经喝了两盏茶,才见一个年轻人身着厚厚的白袍大步走进来。他正在猜测来人的身份,就听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厮恭敬地行礼道:“参见大庄主!”   原来是易天行来了。   云仕鹏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看清易天行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高大挺拔俊逸不凡,就是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易天行么?虽然他面容中带着几分冷峻,可是看起来实在不像个魔头啊!不过人不能貌相,想那个易天翔不露杀气的时候看起来还更好看呢!还不是魔头一个?对了,还有传闻说这个人与易天翔都是变态,兄弟两个经常同宿,甚至在人前也不避讳,真不知道他可怜的雪儿这八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   “老爷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易天行拱拱手,然后走到主位坐下,淡然地看着云仕鹏,礼貌中透着几分冷漠。   “大庄主!”云仕鹏也拱手回礼,然后立即表明来意,“老夫此次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小女晋雪嫁给二庄主已近一年了,却连一封家书都没有,让老夫和她母亲很是惦念。半个月前天气转冷,她母亲就一病不起,请了好几个郎中看过都不见好转,都说是心思郁结,思女心切。所以此次冒昧前来,是希望二庄主能应允老夫带小女回娘家探亲,待她母亲病逝稍有起色就送她回来……”   易天行静静看着云仕鹏,沉吟了半天才皱眉道:“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云夫人应该看开点才是……”看云仕鹏神色一僵,他又转口道:“不过……既然老爷子冒雪前来,怎么着也该让你们父女见上一面,如果……”   “如果什么?”云仕鹏隐约间似乎已经看到一丝希望。   只见易天行神色霎那间变冷,缓缓地说:“如果她自己愿意的话,回去住几天也行……”   “多谢大庄主!不知道小女如今何在?”云仕鹏似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没有猜错,易氏兄弟同性相爱,易天行心中不喜易天翔娶妻,如有机会,巴不得她离开。   “她一直住在天翔的听涛小筑,离此较远。老爷子年纪大了,只怕走不得那么远的路……”易天行站起身来,看云仕鹏正要反驳,立即又道:“这样吧,我们去听涛小筑对面的浩然楼,我派人将夫人接过来,也可节省些时间……”   云仕鹏也懒得深究易天行不让女儿过来的原因,直到他到了浩然楼,又看了一眼那个大得不像话的花园,这才明白易天行确实没有骗他。   易飞雪迷迷糊糊中被玲珑叫醒,说是父亲来探望她了。她心中一惊,用最快的速度起床梳洗,早饭也不肯吃,带着玲珑就往浩然楼赶去。   浩然楼位于擎风山庄中心大花园的东北面,西面与秋水阁相邻,与听涛小筑隔着花园遥遥相对,每年各地分部管事到山庄开会时都住在那里。说起来浩然楼离听涛小筑并不远,她只要穿过花园就到了。可麻烦的是这个花园也实在太大了些。   虽然在擎风山庄已经八个月了,可是飞雪对这些在花园中随意延伸的小路还是没办法。她实在没有太多的心思花在认路这回事上。   大雪之后,花园里银装素裹,越发显得宁静冷清。偶尔一棵梅树,开几枝红艳如火的花朵,给这个花园增添了几分温度。易飞雪看来看去,这个花园除了供特训的护卫们训练之外,还真没有什么用。估计天翔和大哥不怎么喜欢花,又或者他们平时很少来花园,让这个徒有虚名的花园除了春季,其余三季都几乎无花可赏。唉,其实称其为树林更合适一些。只是,为什么偏偏要建得这样大呢?   她自然不清楚,当初了将听涛小筑和吟松苑所在地皮全都纳入山庄的规划,不得已才又陆续修建了秋水阁、春风楼和浩然楼。但房子已经很多了,再建也没意思,于是中间这块地皮就只好当花园了。可是两兄弟又不怎么喜欢花草,所以移植了很多树进来。好在当初聘请的是最好的园艺家,弄了些假山、瀑布、凉亭、竹林点缀其间,不然这个花园就更像树林了。   易飞雪又累又饿,可是又着急见到父亲,于是只好在心里埋怨这个花园建得太大。   父亲怎么会来看望自己呢?青儿临走之前她不是交待清楚了么?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母亲身体不好?   忽然,她们隐约听到两个女子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其中一人似乎提到了“夫人”两个字,飞雪不禁停下脚步转头往假山那边看了过去。这座假山不但高,而且还不小,一条小路弯弯曲曲从中间穿过。虽然见不到人,声音却勉强能听清。   “……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若是让大庄主看见可就不得了了……”   “我不过出来透透气而已,天气这么冷,大庄主不会到这里来的……”   “可是刚才喻总管不是……啊……”   最后的一声惊呼不同寻常,飞雪还想听听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飞雪和玲珑对视一眼,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玲珑拉住她,她却神色坚决地挣脱她轻轻走了过去……   刚转进假山,还没见到人,就听一个男子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二妹,你别怕,在下杨智,虽然我们多年不见,但我心里一直都念着你。你放心,我这就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害怕易天翔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飞雪心中一震,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杨智想救她出去,却认错了人。不行,她要劝他赶紧离开,不然让大哥知道了只怕连父亲都有麻烦……   “你,你要带我离开?可是,可是我现在……”一个女子颤抖的声音传过来。   “没关系,这件事情不怪你,我会将这个孩子视若己出的。我已经按照你母亲的意思纳了小蜻蜓做侧室,等你生下孩子,我仍旧娶你做正室……”杨智的语气极其认真。   易飞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出假山,然后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梅树下的那对男女。   只见那女子身怀六甲,看容貌也就二十来岁,衣饰华贵,容貌美艳,却满脸惊恐。杨智身穿深蓝色长袍,身材挺拔,轮廓分明满脸正气,目光炯炯有神。方才急着安慰身边的孕妇,飞雪和玲珑的脚步又很轻,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有人来。直到两人从假山后面转出来,他才惊慌地抬头看过来,然后迅速拔出剑飞过来架在飞雪的脖子上。同时左手一点,玲珑便软软地倒在地上。   “你是谁?”他沉着脸问易飞雪。   “易飞雪。”她镇静地答道。视线从他腋下穿过去,发现那孕妇身前还有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子倒在地上,想来跟玲珑一样是被点穴了。   “易飞雪?”杨智皱着眉头想了想,“你是易氏兄弟的妹妹?”他看飞雪一副闺阁女子打扮,衣饰简单却华贵,兼之气质不俗,所以猜测她是擎风山庄不为人知的小姐。   “可以这么说。”飞雪淡淡地回答。   今天飞雪为了赶时间,用一条纯白的兔毛发带将头顶的长发束了一下,松松地打了一个蝴蝶结,余下的发丝同那两条长长的兔毛发带一起柔顺地披在身后。她的衣服也很肃静,白衣金纹,外面披着一件长长的狐毛披风,里面衬着淡粉色绸缎,整个人显得异常的清纯雅静。   杨智禁不住心中暗赞一声,好一个仙姿玉骨的女子。可是,年纪轻轻的她为何穿得如此肃静,甚至连头上都选用白色发带呢?难道还在为父母守孝?没听说易氏兄弟父母啊……   “想不到那两个大魔头会有你这么一个出尘的妹妹。”他说。毫不掩饰心中的赞赏。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对于从未曾谋面的人,最好还是不要轻下评论。”飞雪幽幽地叹了口气,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孕妇道:“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快走吧!”   杨智疑惑地看着易飞雪。他明白她前面那句话是在为她兄长辩驳,可是她后面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在找人?哦,对了!他恍然大悟,她刚才一定是躲在假山后面听他们说话,所以才有此猜测。好一个貌似清纯的奸诈女子!易氏一门果然没好人!   他目光一寒,手上微微用力,飞雪颈上立即出现一串血珠,将围在颈上披风的白狐毛领染出几点血红。   “啊!你别杀她!”那孕妇赶紧上前两步抓住杨智的手臂。“这个女人在二位庄主面前很得宠的,我们可以用她当人质,顺利离开擎风山庄。”   杨智诧异地看了看那孕妇,又看了看易飞雪,摇头道:“不,不行!我们只能偷偷离开,若是让擎风山庄查出来是我将你带走,我们就只能亡命江湖了。”   飞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叹道:“既然心中明白,为何还不离开?就算你是英雄无所畏惧,也该为自己的父母家人考虑一下……”沉默了片刻,她又道:“为什么你们做事总是凭一时义气,从不考虑他人意愿,害人又害己……”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他颤抖着问。她满脸淡然,眼中却掩饰不住对生的渴望,可是却不肯开口求饶。好一个坚强的女子!不知不觉中,他竟似受了蛊惑般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想看进她的灵魂一般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   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杨智立即醒悟过来,原本放松的手一紧,剑锋又逼近了她的脖子。   “大哥……”飞雪几乎是反射性的一声惊呼。只听脚步,她心中已经明白是易天行过来了。   “别叫!”杨智惊慌地将易飞雪拉到身前,然后侧头对那孕妇道:“二妹,快站到我身后!看来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个女人当人质了……”   “雪儿……”易天行听到声音,直接飞上假山然后跳下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得他差点连心都跳出来。   “放开她!”   “别过来!”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出口。   易天行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杨智,这个人是活得不耐烦了么?竟然敢伤害他易天行的女人!他真立即想飞过去将飞雪救回来,却又顾及杨智手中的宝剑。她的鲜血已经染红了颈上那圈狐毛,看得他心痛不已。   易飞雪在易天行从天而降的霎那只感觉眼前一亮,整颗心都沸腾起来,满满的全是激动和惊喜。再看到他眼中的愤怒和心痛,她双眼一眨,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而下。大哥心里还是有她的,虽然他总是不愿意承认,可是一到危急时刻他那双慌乱心痛的眼睛就出卖了他。   “你是易天行?”杨智沉声问道。   “不错!”易天行干脆地答了一声,而后立即反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与我擎风山庄有何恩怨?是个男人你就跟我打一场,挟持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我……”杨智语塞。“我只想带这个女人离开!”他回头看了那孕妇一眼。   易天行这才看清他身后的女人。“玉容……”他疑惑地看了杨智和玉容一眼,紧握双拳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你想要尽管带走就是!又何必伤害无辜?”的   “对你来说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么?你真的肯让我带她离开?”杨智心中猛然冒过一阵愤怒,一丝心疼。他想起初见玉容时她竟然连出门赏雪的自由都没有,被那个丫环不断念叨着,听她们话里的意思,似乎很害怕易天行。“大庄主也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当然!”易天行冷峻地答道,但随即又盯着玉容的肚子道:“不过,你可看清楚了,我可不认为她肚子里的会是你的种。这个女人的去留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得留下!”   “母亲带走,孩子留下?大庄主是在说笑话吗?如今母子尚为一体,怎么可能一去一留?”杨智看易天行神色似乎很认真,难道只能等二妹生下孩子?可是,今后还有这样的机会么?   “只要打掉她肚子里孩子,大人随你带走!”易天行话音刚落,已经飞起一脚将一截枯枝踢向玉容,目标正对着她的肚子   杨智情急之下用剑挑开那截枯枝,再回头时易飞雪已经脱离他的掌控被易天行带到一边。他又怒又恨,只能一手牵着玉容的手,另一手握着宝剑防备地挡在她身前。   杨智怒视易天行,却见他一手揽着易飞雪的腰,一手轻轻掀开她披风的毛领察看她脖子上的伤口。   “该死!”易天行低低地怒骂一声,满眼心痛地看着她雪白的颈上长长的伤口。如果不是因为久候她不到,他担心地一路寻来,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心痛之后,他心里又开始自责。天翔离开还不到十天,他就让雪儿受伤了,他怎么会这么没用!擎风山庄这么多的护卫竟然全是饭桶……   易天行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可是竟然怎么也擦不干。“别哭了,我刚到的时候不是还很勇敢么?是不是很痛?大哥马上就带你去擦药……”   飞雪忽然靠进他怀里不断地摇头,双手紧紧拉着他胸前的衣襟,抽泣着说:“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刚才,刚才有一刻我以为自己定然难逃一死,心里好害怕……”   “都是大哥不好,没有保护好你,竟然让你在家里受到这样的惊吓……”易天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下巴搁在她头顶,目光却冰冷如箭般射向不远处望着他们发愣的杨智。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还是怕死的,那一刻我真的好害怕,如果就这么突然地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大哥和天翔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这么短,我心里好不甘心……”飞雪缓缓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易天行,心里开始后怕。如果大哥没有及时赶到她怎么办?   杨智情不自禁地盯着易飞雪,为什么她会哭得这么伤心?刚才他拿剑比着她的脖子也不见她露出一丝惬意啊!想不到有夺命阎王之称,据闻常年冷着脸的易天行在面对心爱的妹妹时竟然会这么温柔。   易天行看出飞雪的后怕,紧紧抱着她,想要给她保护和安慰,给她安全感。   杨智看易天行的神情似乎有些沉溺,拉着玉容就想离开。   正在这时,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喻达带着云仕鹏以及两个侍卫转出假山。看到眼前的一切,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庄主!”喻达和那两个侍卫赶紧跑过来,目光在夫人身上匆匆扫过,已然看到她颈上的血迹。三人立即转身怒视杨智,见他将玉容护在身后都是一愣。三人中除了喻达,另两人都不明白玉容是什么人。   “晋雪……”云仕鹏呆呆地看着被易天行搂在怀中的易飞雪,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智震惊地循着云仕鹏的目光望向易飞雪,然后又回头看着玉容。“你不是云晋雪?”他问。   玉容愣了一下,她早就知道杨智认错了人,她没有分辨自己的身份正是想要借助他的力量离开这里,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他要找的人是云晋雪。   玉容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她瞥了易飞雪一眼才娇柔地答道:“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杨智心中一痛,已然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易飞雪就是云晋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你……”他远远凝望着易飞雪,满眼的受伤。她竟然宁愿被他误会杀死也不肯明白告诉他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杨智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猜到几分原委。   易飞雪这才发现不但杨智望着自己,就连大哥也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探究几分期待望着自己。啊,还有父亲……   “我……”她看了看易天行,又转头看着杨智,敛眉沉声道:“因为云晋雪已经不存在了,如今天底下只有一个易飞雪……而且,我也提醒过你找错了人,劝你赶紧离开……”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正视杨智痴怨受伤的眼睛。   原来如此……的   “哈哈哈哈……”杨智忽然放声大笑,但看着易飞雪的眼睛却闪现出无尽的悔恨和心痛。   这个让人一见倾心的女子原本该是他杨智的妻子,是他自己以学艺未成为借口一再拖延婚事,最终错过了她……   这样独特的女子,世上决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如今,云晋雪已经成了易飞雪,他彻底错过她了……   如今,她靠在别的男人怀里……   杨智一手握剑,一手紧紧捏着拳头。好难受!无穷无尽的悔恨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飞雪忽然靠进他怀里不断地摇头,双手紧紧拉着他胸前的衣襟,抽泣着说:“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刚才,刚才有一刻我以为自己定然难逃一死,心里好害怕……”         “云老爷,您老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易天行紧紧握住飞雪的手,面对云仕鹏的目光却冷得让人直打寒颤。   云仕鹏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这个女儿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固执起来怎么都劝不住,即便嘴里答应着,背后也是阳奉阴违,但看在她心地善良,他总是不忍心苛责,想不到她竟然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原本担心她在此受苦,想不到……”   他缓缓摇头,看了看那个泪痕犹在与易天行手牵着手亲密站在一起的女子,那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她说得很对,云晋雪已经不存在了,如今天底下只有一个易飞雪,一个不知廉耻,没有纲常的女人……可是,他最心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易氏兄弟究竟有何魔力能让一个深谙伦常的大家闺秀变得如此下贱陌生?既然已然嫁人,却仍旧一副闺阁少女打扮;明明嫁给了易天翔,却与大伯易天行形迹暧昧,牵扯不清;家中并无丧事,却头戴白花,毫无顾忌……   不错,他女儿已经死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他云仕鹏的女儿?云仕鹏默默看着易飞雪,眼中全是伤痛和鄙视。   易飞雪迎着父亲的目光,心中剧痛,嘴角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含泪道:“父亲看不起我么?也好,您就当从未生过我这个女儿好了,免得污了您的贤名……”轻轻转身,她以同样的目光迎视杨智,含笑道:“青儿跟了杨少侠我很高兴。她是个好姑娘,请好好待她。而我,是绝对不会离开擎风山庄的……天翔对我的好,是你们永远无法想象的……”   看着她迷蒙的双眼中因为提到易天翔而闪现出的幸福光彩,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话。   而后,她抬头看着易天行,眼中含着几分深情,几分期盼,轻柔地说道:“大哥,让他们走吧!”   易天行深深地凝视着她,许久之后才轻轻点点头。   “好!”   临走前,杨智最后再看了易飞雪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悔恨和心痛,只剩下几分歉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潇洒地解释道:“我们都以为你在擎风山庄受苦,所以我才会想偷偷将你带出去,因为我一直认为你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为我一再拖延婚期所至。既然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也就放心了。误伤了你实在很抱歉,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这种困扰了……”   易天行让喻达派人送云仕鹏和杨智离开,然后盯着打算趁乱离开的玉容,冷声道:“你想去哪儿?”   飞雪循着易天行的目光看到玉容身上,疑惑地问:“大哥,这个女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山庄里有个孕妇?刚才那个丫环还叫她夫人呢!”玉容?刚才大哥是叫的这个名字吧?她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一样?   “没什么,我先送你回去上药。”易天行拉着飞雪就走,临走前冷冷地瞪了喻达一眼,最后却深沉地叹道:“如果知道自己的一时不忍可能害死夫人,你还会这么做么?”   喻达赶紧跪到地上,他明白大庄主是真的生气了,非常生气!他自己也后悔不已,他唯一一次因为心软而违背大庄主的旨意,结果却差点害死了夫人……   易飞雪不明所以,但她回想刚才大哥的话,似乎,似乎他真的不想要那个孩子。可是,那到底是谁的孩子?大哥为什么不让人家生下来?他凭什么给人家做主?   “大哥,那个孩子是谁的?”   “这事你别管。”易天行板着脸说,语气有些严厉,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你的伤口要上药……”他说,语气温和了几分。   飞雪奇怪地看着他。难道玉容夫人与大哥有仇?又或者孩子的父亲与大哥有仇?   就在易飞雪胡思乱想的时候,猛然听到后面玉容大声呼救道:“不!别杀我!救命啊!夫人救救我!夫人……”   飞雪正要停下脚步转身去看,易天行却拉着她快速往前走。“不要回头!不关你的事,不要想太多……”他的语气有几分冷,几分慌乱,但是也很坚决。   “可是,那不过是个女子,又怀有身孕,大哥饶了她吧!”飞雪想起玉容的大肚子,再也没有犹豫,虽然她不该怀疑大哥的决定,可是她怎能眼看着大哥诛杀一个待产的孕妇?忽然,她想起第一次听到玉容夫人这个名字时是在春风楼,那天大哥和天翔似乎都不愿意自己见到玉容夫人,难道……可是怎么可能?   “夫人,这可是二庄主的亲骨肉啊!夫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玉容凄厉的求救声再次传来,这一次连易天行都不得不停下脚步来。   飞雪呆呆地停下脚步,而后缓缓转身,迟疑地看向远处的玉容。她说什么?那是天翔的孩子?怎么可能?天翔怎么可能有别的女人?不可能,不可能的……   “唉……”易天行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转过身去,将飞雪温柔地搂进怀里。“那个……确实,可能是天翔的孩子。不过那是在你来之前……天翔就碰过她一次,当时我就在旁边。天翔以前从来没有碰过女人,说是要练习一下……”他轻声解释,不断斟酌怎样说才能将事情说清楚,而又不让她难过。   飞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天翔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天翔的骨肉,母亲却不是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天翔和玉容在一起的画面……她好似被人重重打了一棒,头痛!心痛!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出不来……   “雪儿,别这样。”易天行抱紧了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原谅他吧,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碰别的女人了,我也一样……从今以后,我们都只有你一个。你听到了么?雪儿?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要不等天翔回来我们好好惩罚他一下?”   飞雪紧紧抱着大哥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不断摇晃着。她知道这不能怪天翔,一个男子,婚前有过一个女人实在算不上什么事。可是,可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她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不该怪天翔,他没有对不起她,更没有背叛她……   “雪儿……”易天行强制她抬起头来,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双唇。   飞雪完全怔住了。所有的头痛心痛都消失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闪来闪去只有一个信息:大哥在亲吻她……大哥第一次吻她的双唇……   “笨蛋!吸气!”易天行不得已放开她,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哦……”她恢复了呼吸。   易天行忍不住低沉地笑了,再次将她的头压到自己胸前。“别难过了,好么?”   “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怪天翔,可是,可是心里就是好难受……”   “我明白。当时,我就在一旁……在有了你之后,我就让喻达将春风楼的歌舞伎全部遣散出去,没想到他会私自做主留下玉容……”易天行缓缓道来。   “那,那以后怎么办?”飞雪喃喃问道。难道要让天翔纳玉容为侧室吗?毕竟人家有了孩子。虽然现在天翔不爱玉容,但以后看在孩子面上,怎么着也要对孩子的母亲好一点吧?到那个时候,天翔还会和现在一样爱她么?   易天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没有以后,不会有孩子的,我们原本就没打算让那个孩子生下来,是喻达瞒着我们将她留了下来……”   “什么?”飞雪猛然醒悟过来,大哥确实是说不要那个孩子的,可是,“不行!那是天翔的孩子啊,我们不能不要那个孩子,大哥,留下那个孩子吧!交给我抚养,我会把他当成亲生骨肉的……”说着,她就往玉容跑去   “雪儿,”易天行追上去拉住她,“不,不能要那个孩子,那只会是个麻烦。雪儿,你想要孩子,以后我们自己生,我和天翔的孩子,我们三个人的孩子……”   “不行,不能伤害她,那是天翔的亲生骨肉啊!大哥,你那么爱天翔,怎么舍得杀死他的孩子?”飞雪惊慌又心痛地望着易天行。她可以收留那些素不相识孩子,难道就不能养大天翔的孩子么?   “因为这个女人不配生天翔的孩子!这也是天翔自己的意思!”易天行恼怒地吼道,“喻达!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他将飞雪的头按在自己怀中,狠狠地瞪着喻达,催促他赶快动手。   喻达跪在玉容旁边,恳求道:“大庄主,请您留下这个孩子吧!擎风山庄收养了那么多的孤儿,为什么就不能留下二庄主的骨肉?大庄主,已经九个多月了,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啊……”   “大哥,大哥,你留下那个孩子吧!”易飞雪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乞求地望着他。   易天行愤怒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怒吼道:“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吧?好!我亲自动手!”他猛然推开易飞雪,迅捷地来到玉容身前,一把将她提起来,抓着她的下巴,狠狠盯着她的眼睛,狠绝地说:“你自己选吧!要么打掉孩子,我给你一万两银子离开擎风山庄;要么生下孩子后我即刻杀了你,孩子我会亲自抚养长大。你自己选,是要自己的命还是要孩子的命?”   “啊?我,我……”玉容满脸恐惧,她吞吞口水,脑子里不断权衡利弊,好似一团乱麻,怎么都想不清楚。原本想凭借这个孩子当上庄主夫人的,没想到二庄主会从外面找来一个女人,然后她又想,当不成正室,当个侧室也好啊,同样是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可是没想到大庄主这么狠……要她怎么选啊?   喻达见易天行松口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要生下孩子,大庄主怎么可能杀掉孩子的母亲?   易飞雪也放下心来,只要大哥今日放过玉容,今后就不会再起杀念了。大哥这是在考验她吧!   “说,你是要孩子的命还是要你自己的命?”易天行逼问道。   “我,我不要孩子了,求大庄主放我离开吧!呜呜呜……”玉容惊恐地说出自己的选择,然后放声大哭。   易天行立即松开手,玉容便软软地跪坐到地上。他转身来到易飞雪身边,认真地问:“雪儿,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我?当然要孩子!”飞雪仍旧有些呆愣,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玉容怎么会选择放弃自己的孩子呢?   “为什么?你不怕死么?”易天行扳过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追问道。   易飞雪缓缓回望易天行,黝黑的双眸清澈纯净,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我是一个母亲……“我当然也不舍得死。但是,我已经活了十八年,这个世界我看过,享受过,爱过,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可是孩子不同啊,他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剥夺他生存的权利?作为一个母亲,不是应该倾尽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么?更何况,大哥不是……”这不过是个考验而已啊!   “是啊,作为一个母亲,应该倾尽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易天行淡淡一笑,笑容中却融着淡淡的苦涩,他的目光望着易飞雪,却又好似穿过她飘得很远。“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当母亲,才有资格生下我和天翔的孩子。所以,她不配!”   易飞雪看着他嘴角的苦涩,忍不住有几分心痛。大哥好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是他的母亲,还是那个伤害他的女人?   “雪儿,我给过她机会了。你和喻达都知道如果她选择的是孩子,我会给她名分留在山庄里的,是她自己太自私太怕死了……所以,不要再怪我心狠……”易天行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蛋,忽然转身给了玉容一脚——   “啊——”   “啊——”   “不——”   三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喻达因为易天行的话似乎有所准备,所以当易天行转身的霎那,他就抢先一步抱起身边的玉容往后退去,易天行那一脚便落在他身上。   好在易天行那一脚力度不大,他抱着玉容后退几步然后跌坐在地上,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伤。   易天行又急又怒,眯着眼睛狠狠瞪了喻达一眼,紧接着就要过去补上一脚。   易飞雪受惊之后清醒过来,赶紧抱住易天行,哭叫道:“不,不要!大哥,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掉那个孩子?不管玉容怎么样不好,孩子总是无辜的呀!”   易天行蹙眉看着泪流满面地易飞雪和拼死保护玉容的喻达,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保护那个孩子。他将目光转向玉容,只见那个女人满脸的恐惧,双手却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难道她还是关心那个孩子的么?   “三十年前,我的母亲将刚刚生下来的我抛弃在路边的草丛里,连块裹身的布都没留下。或许她原本就是想让我喂野狗吧!九年前,我的未婚妻毅然打掉我的孩子,好嫁给一个有钱人。而这个女人,与那两个女人一模一样,在她们心里只有自己,她们怎么配当母亲?她又怎么能当好一个母亲?”   易飞雪紧紧抱着易天行,似乎想要堵住他流血的伤口。大哥的过去让她心痛,很痛很痛,她开始了解他了。他也是渴望母爱的,他也爱孩子,所以他收养了很多孤儿,可是他错了,大错特错!她缓缓抬头,心痛地望着他的眼睛道:   “大哥,你知道么?你错了!你既然曾经也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你也能体会那种没有母亲的痛苦,为什么你不能留下那个同样无辜的孩子?你这样扼杀他的生命,与那些抛弃孩子的母亲有何不同?甚至你比你的母亲更狠心,至少她将你生了下来,可是你却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给他!”   “不,不是这样的!”易天行摇头,眉心全是痛苦。“我明白那种没有人爱的痛苦,我爱天翔,我怎么能让他的孩子再承受那种痛苦?所以我让他另外投胎,去找一个懂得爱的母亲,这样对这个孩子才是最好的……”   “大哥,为什么你还想不明白?这个孩子怎么会没有人爱?就算他的亲生母亲不爱他,还有我们啊,我会爱他,你和天翔也会爱他,他怎么会没有幸福?”飞雪紧紧抓着易天行的衣襟,仰头望着他慌乱迷惑的眼睛,泪流满面。   易天行愣愣地望着飞雪,脑子里不断重复她说过的话。难道他真的错了么?他只是不想那个孩子生下来受苦,他是为了那个孩子好啊!一个不受期待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幸福?   “大哥,你知道吗?虽然你心里怨恨你的母亲,但是我和天翔却感谢她,感谢她将你生下来,而不是在肚子里就被打掉;感谢她将你丢在草丛里,而不是溺死在水中;感谢她给了你一线生机,才成全了我和天翔一生的幸福……大哥,不要再怨恨那些女人了,她们放弃了你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幸福,她们会为此心怀愧疚一生不安。大哥,你是我和天翔的幸福所系,你能给我们幸福和快乐,所以你自己也是幸福的……”飞雪伸出手来,将他紧皱的眉头揉开,脸上泪痕犹在,嘴角流露出母性的温柔,含泪的眼底却是满满的心痛。   他也是幸福的吗?他能够给天翔和雪儿幸福么?他的生命也是受期待的么……   易天行陷入迷惘中。   “大哥,留下那个孩子吧!我会爱他的!大哥,这个孩子跟我们有缘分,留下他好不好?” 她紧紧抱着他,目光中除了心疼全是哀求。   “雪儿……我真的错了么?”他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双手缓缓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是啊,尽管我没有父母,可是我有天翔和你,即便是不受期待的孩子也会有自己的幸福啊……好,我答应你,留下这个孩子。”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出园子,径直往秋水阁走去,临走前对喻达说:“等孩子生下来暂时送去育婴堂,不要让人知道他身世,等天翔回来再做安排。至于玉容,孩子一生下来就立即送她离开!给她一万两银子,也够她享用一辈子了……喻达,这次多谢你,是我错了……”   喻达震惊地抬头,易天行已经带着飞雪走远了。望着易天行身边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喻达不禁心生敬佩。   为什么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体里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二位庄主何其有幸能得到她的爱…… “没吃早饭吧?”来到秋水阁,他立即传饭。   “嗯。”飞雪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大哥刚才吻了她的双唇呢,他以前从来不亲吻她的双唇的……   饭后,她说:“大哥,我们下午去园子里赏雪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温柔地笑,带着几分暧昧,几分诱惑,让她在自己的笑容中失神,然后径直将她带进秋水阁的主卧室。   因为天翔的爱犬大飞住在秋水阁,所以他们兄弟有时候也会留宿在这里。因此,秋水阁的主卧室里一应俱全,与听涛小筑和吟松苑没有太大的区别。   易飞雪第一次看到大飞,竟然感觉非常亲切。大飞似乎一点都不认生,看了看飞雪,然后又围着她嗅了几圈儿,接着就开始摇尾巴了。   飞雪总觉得大飞的名字有点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可是易天行没有给她机会探究清楚,已经带着她陷入如火山爆发般的激情里。   也许是因为玉容的事情受了刺激,所以他才会突然爆发出那样难以抑制的情欲来。她已经记不清楚他究竟要了她多少次,她只知道当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她仍旧浑身无力,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甚至连眨眨眼睛都感到吃力。而更加诡异的是,都中午了,大哥竟然还赖在床上,连他长期坚持的晨练都放弃了。原本她以为大哥一定是纵欲过度,精神不好,可是等她目光满满上抬看到他的双眼才发现,他一点都没有精神不济的样子,而是靠在床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见她醒来,他温柔一笑。   她尚处在混沌状态的神志霎那间迷失在他炫目的笑容中,迷蒙的双眼望着他眼底的温柔,立即就沉溺下去,就好像昨天晚上一样。   大哥的温柔,为她展现的温柔啊……   她终于等到了么?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她真的可以那样想么?这次不会是奢望了吧?   大哥,大哥……   飞雪的心不住地颤抖,她仿佛看见一扇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外面是温暖灿烂的阳光,是她心底偷偷渴求的、让她无数次失望同时也令她无数次痛彻心肺的爱情和幸福,可是她却不敢跨出那道门槛,她好害怕那又是自己的幻想,她害怕那永远只能是心底的奢望……   “雪儿……”易天行微微一笑,伸手抚着她的脸蛋,拇指在她唇上缓缓抚过,似流连不已舍不得离去。低头,他吻了她……   大哥真的吻她了……   易飞雪头脑中再次炸开来,似乎闪过一道白光,什么也记不起,只有他双唇传来的温暖和温柔触感萦绕在胸口……   大哥的吻,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地亲吻,如同他与天翔之间的亲吻……   她没有做梦,昨天大哥吻了她,然后昨天他们从中午激情狂乱到今天早上,他的爱那么浓烈,那么汹涌澎湃,似乎永远奔腾不息没有尽头。   幸福的种子在心中发芽,她终于放开所有迟疑走出那道心门,感受着全身心的喜悦……   “对不起……”易天行看懂了她的迟疑和喜悦,心底却泛起一丝丝的心疼。   飞雪看着大哥复杂的神色,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歉意,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被他深情的目光拨动,一眨眼就滚落下一串泪珠来。   “怎么了?”他用拇指拭去她的眼泪,却哪里擦得干?他以前真的伤她那么深么?   “没什么……只是,幸福得想哭……”她晶亮的双眸含着滚烫的泪水直直地望着他。他眼底那么多的温柔,那么多的抱歉和心疼此刻全都化成了她的幸福。   是啊,那些泪水全都是幸福,她让他知道,她心里的幸福竟然多得装不下,所以才会从心里溢出来……   “昨天大哥太激动了,把你累坏了吧?”看着她满脸红晕,他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满足来,那种丝丝缕缕的甜蜜和幸福温柔得仿佛能掬出水来。“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好好睡一觉,嗯?”   他取过床边的衣服帮她穿好,然后叫人准备酒饭。   “我们先去洗漱。”说着,他抱着她下床,穿过珠帘来到后面的浴室。飞雪记得昨晚他似乎抱着她来过好几次,不过她当时昏沉沉的,记得不是很清楚,直到此刻才发现旁边竟然还有两个丫环服侍……   易飞雪脸上立即浮上红云一片,把头往易天行怀里靠了靠。真是,羞死人了……   沐浴之后,易天行陪着飞雪用饭,然后让她继续睡觉,他自己却在她睡着以后悄悄离开了秋水阁。易飞雪不得不佩服他的精力之好,难怪以前天翔总说大哥疯狂起来受不了,她昨晚算是亲身体会了。还真的是那样,心里甜蜜幸福得再也容不下其他,身体却又酸又痛累得半死不活。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如果天翔在就好了……   不过,大哥很少这样吧?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因为纵欲而放弃晨练呢!      晚饭时间,易天行带着几分疲倦回到秋水阁,只见易飞雪和大飞一人一狗躺在地毯上,安安静静的,飞雪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大飞背上的毛,整个房间里宁静又温馨。他淡淡一笑,走过去将她抱起来。   “睡够了?似乎精神很好?”他戏谑道。   “啊?没有没有,没有睡够!这不是还想睡么?”被他昨晚的疯狂吓怕了,她连连摇头。   易天行低沉地笑了几声,在她头顶留下一个轻吻,温柔地说:“别怕,逗你玩呢,难不成你以为大哥真的是色鬼?”   易飞雪红了红脸,没有说话。   大飞不甘寂寞地追了过来,围着易天行摇头摆尾的,好不亲热。   易飞雪这才想起昨晚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其实你应该问天翔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才对。”易天行将她抱到餐桌前坐好,“不过别着急,先吃饭,等会儿再慢慢跟你说。”   易飞雪无奈,只能快速扒了几口饭,等着他慢慢说。   易天行将她抱到暖炉前坐下,然后将她与天翔的旧事缓缓道来。   “十年前,我和天翔都还是‘赤焰’的杀手……”   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以前的那些疑惑那些谜团全都有了答案。天翔,竟然就是十年前自己在客栈里救的那个少年……   她记得那个冬天非常冷,父亲辞官归乡路过隆兴城的时候,因为运河结冰而滞留在一家客栈里。一天傍晚她溜进后院里玩耍,见到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狗,乌溜溜的眼睛好像会说话,比她妹妹晋瑶还可爱。她追着那只可爱的小狗来到柴房,却见它钻进一堆稻草中不见了。她轻轻扒开蓬松的稻草,见到一个受伤昏迷的少年,身旁还放着一柄长长的剑。她很害怕,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于是惊恐地跑了出去。可是,没跑多远,她又停了下来,她想起那只可爱的小狗还趴在那少年身边,心里顿时没那么害怕了。   她再次回到柴房里,发现那个少年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却还有呼吸。到了晚间,她叫上青儿一同到柴房偷偷将这个少年唤醒,扶回自己房间里藏在床底下。他没说自己为什么受伤,只告诉她说他叫小七。后来,她从大姐那里要来一根金簪,去药铺里买了伤药为小七医治,又闹着母亲买来糕点偷偷拿给他吃。为了给他治伤,她无奈下装病,然后偷偷换掉处方……   十多天后,小七的外伤渐愈,带着大飞离去。   对了,小七身边那条小狗就叫做大飞。当时她还笑过呢,明明是一条小狗,偏偏叫大飞……   “可是,那个小七长得与天翔不怎么像啊?”虽然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她隐约还记得小七的样子很普通。如果是像天翔那么出色的人,她一定会有深刻印象的。   易天行淡淡地说:“我们出任务的时候都会易容的,所以如今我们才能隐藏那段过往,过正常人的生活……”   “想不到大飞还记得我,都十年了!”飞雪感叹。   “呵呵,”易天行戏谑地看着她道,“不飞不排斥你不是因为还记得你,而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胡,胡说,哪里有什么味道啊……”飞雪红着脸抬头反驳了两句,又赶紧低下头去。   忽然,易天行温柔地将她的头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其实后来我们找过你,但整整三年都没有消息,后来就放弃了。玲珑也是因为与你有几分相似,所以才会留在天翔身边贴身伺候。这次天翔本来是想找个女人回来生孩子的,我们不能有孩子他一直引以为憾,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你……”   “这世上哪有完美的情爱,有得必有失,其实你们完全不需要我……大哥,天翔带我回来你一定很不开心吧?”飞雪幽幽的说。原来天翔只想找个女人生孩子么?没想到会遇到她,从而改变了主意。难怪他去云家提亲的时候会说什么即便今后没有子嗣也不再另娶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实话,当时我心里确实很不舒服,如果他带回来的不是你而是其他的女人,无论她多么美貌多么温柔我都可以挑剔她、记恨她、讨厌她、用冷漠伤害她,甚至想方设法挑拨她和天翔的感情,直到天翔厌倦之后将她送走。可是,天翔传信回来说他找到了你,让我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就因为我救过天翔么?”大哥对我好,也是因为这个么?大哥给她的温柔……不,不是这样的。如今大哥给她的温柔是出自真心的,她对大哥而言已经不再是天翔的救命恩人了。   易天行将她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不明白,那次是天翔第一次单独出任务,我本来打算暗中保护他的,可是为了给那个女人过生日,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弃了天翔,我不断安慰自己说天翔已经长大了,他需要独立……没想到,那一次他虽然完成了任务,自己却身受重伤,如果不是有你……所以,在你面前,我没有资格嫉妒,更没有资格怨恨,我只能选择接受……雪儿,你是个好姑娘,天翔确实很有眼光,其实……如果不是心里喜欢你,我是不会要你的。但我总是害怕,不肯承认,心里越是喜欢你,理智的时候就总是想要伤害你,借此来否定喜欢你的事实………”他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蛋,平缓的呼吸在她的头顶,平和而温馨。   真的是这样……天翔一点都没有说错呢…… 半个月之后,天翔传信回来说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好了,果然是云阳谷的人干的,云阳谷主亲自接见了他并郑重向擎风山庄道歉,承诺云阳谷会赔偿擎风山庄在这次事件中的损失。而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易天行和飞雪见信之后非常高兴,甚至开始商量如何为他弄一个特殊的接风仪式。   可是十多天之后,喻宏传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易天翔离奇失踪了!   据喻宏信上说,他们路过欣阳的时候,投宿在一家叫做“客似云来”的客栈里,那天晚上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可是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发现二庄主不见了。他们最初以为二庄主临时有什么事情出去了,这种事情以前常有发生。可是他们在客栈里等了整整一天,结果仍旧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下子他们开始着急了,分散开来四处寻找,竟然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喻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立即到最近的分部帮忙找人,并且传信回来报告。   易天行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飞雪,当她念叨着“天翔什么时候回来啊?”“天翔怎么还没到啊?”的时候,他总是安慰她说天冷,雪又大,走得慢,就快回来了。   易天行心中焦虑,通过喻宏的描述,他基本上能猜出天翔失踪的大概情况。   他想,天翔应该是自己出去的。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喻宏他们就住在隔壁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迷药的痕迹,他平时不离身的宝剑也不在房间里。以天翔的武功,没有人能在照面间制住他并将其悄无声息地带走。   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喻宏他们分散追查也没有遭遇到伏击,说明带走天翔的那帮人应该不是他们兄弟的仇家,因此他推断目前天翔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本事让天翔上当还不留下任何痕迹呢?   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呢?不为寻仇,也不为钱财,易天行实在想不通带走天翔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逼着自己耐着性子等了三天,他不断告诉自己应该要相信天翔,天翔答应过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可是,为什么几天过去了,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天翔……天翔……你究竟去了哪里……   虽然易天行封锁了天翔失踪的消息,可还是有人看出点端倪来。他天翔失踪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来,只怕到时候他们江湖上的仇家会蜂拥而至,天翔就更加危险了。   不行,他必须去找天翔!他一定要把天翔找回来!可是,飞雪怎么办?此去吉凶未卜,她又不会武功……不能带她一起去,他已经丢了天翔,怎么能再让雪儿去冒险?可是,雪儿的性子跟天翔一样倔,怎么才能说服她留下呢?   皱着眉头想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总算想到一个办法。   回到听涛小筑,他面色沉重地对易飞雪道:“雪儿,刚才收到聚英城的消息,说……”   “说什么?是不是我娘她……还是我爹?”看大哥脸色不好,又听到他说到聚英城,语气又这么犹豫,飞雪立即就联想到父母身上。前次不是就说母亲病重么?会不会是听了自己的消息病情加重……都是她不好,她让母亲伤心了……   “别担心,雪儿。只是天气冷,着了凉……你看,要不你回去看看?”他轻轻搂着她,眼神闪烁,既怕她不上当,又担心她伤心过度伤了自己的身子。   “回去看看?可以吗?”她神情既慌乱又心痛,眼睛里满满地全是期盼。   “当然。只是……”他带着几分无奈道,“山庄里侍卫特训还没有结束,我实在走不开,再说,我们……大哥只怕不能陪你一起回去……”   “没关系,我都明白的,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了。”飞雪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看来确实是伤风败俗龌龊不堪的,只怕父母见了更加生气,病情加重……   “可是,上次你父亲走的时候……大哥担心你回去可能会受些委屈……”上次云仕鹏来的时候他们把话说得那样死,几乎都没有留下转圜的余地。让她回去只怕还不仅仅是受点委屈的问题,可是,他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从父母那里受点委屈总好过让她整天为天翔担心。“反正我们兄弟的名声也不好,到时候你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说是我和天翔以他们的生命威胁逼迫你的,只要他们不再怪你,你怎么说都好……”   “大哥放心吧,雪儿有心理准备,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勉强地笑笑,笑容里有着掩饰不住地苦涩和酸楚。父亲是那么固执古板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改变想法呢?可是,她怎么能说大哥和天翔的坏话?   “那你准备一下,明天就走吧!我会派人保护你的。等天翔回来,我就让他接你回来。”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流露出几分愧疚,几分不舍。   飞雪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自从得到母亲病重的消息,她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忧虑,焦急……   第二天一大早,易天行就将易飞雪送上马车前往聚英城。路上他都打点好了,除了跟随马车的十二个护卫,前后还有四批护卫暗中保护着她,她会平安地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尽她为人子女的孝道。虽然是骗她离开,可是她母亲病重却是事实,他不希望她的生命中留下遗憾。   待马车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易天行也准备好出发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喻达会留下处理山庄的事务,他只带六名护卫同行。   利落地翻身上马,他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威严沉静的山庄大门,正打算挥鞭前行,忽然见到一只信鸽从北方飞进山庄。   信鸽?北方来的?会不会有什么新消息?   他紧了紧缰绳,左手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六名侍卫暂时停下别着急出发,他自己却对马下的喻达说:“快去看看是哪里来的消息!”   喻达领命而去,不大一会儿就跑了出来。易天行见他满脸的惊喜和感激,自己的心也跟着沸腾其起来。   “是天翔的消息吗?”   “是二庄主的消息!”   易天行和喻达几乎同时出口。   “啊!”易天行直接从马上飞了过去,“快给我看看!”他一把将喻达手中的迷信抓过来,只看着那熟悉的字体,心中的大石头就已经放下来了。是天翔的亲笔信呐!   细细看过内容,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一阵红一阵白的,让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高兴呢还是恼怒。   “喻达,这信就你看过吧?”易天行笑瞅着他问。还真是出人意料啊,那小子竟然犯了桃花,被个女子用计捉了去,逼着要跟他做夫妻,结果……想起来那女人还真是既可恨又可怜,得罪天翔又爱上他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飞雪的出现只是个意外,天翔也没把她当女人看,那个女人还以为他忽然开始喜欢女人了吧?如此说来,那个女人注意天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难怪计划那么周密,以天翔的经验居然都上了当。   “啊,是的。”喻达很快反应过来,面上微微一红,“大庄主放心,喻达只知道二庄主平安无事,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二庄主被个女人捉了去,还被逼婚,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易天行转身对仍旧在马上待发的六名护卫道:“好了,大家都下马吧!二庄主传信说很快就回来,我们就不用去接他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二庄主不但没事,反而有什么奇遇。   “那夫人怎么办?要不要追回来?”喻达忽然想起来。   易天行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便温柔地望向远方,轻声道:“算了,让她回去看看吧,免得将来留下遗憾。不管云家怎么看待她,她总是尽了自己为人子女的心意了……” 聚英城,云府。   易飞雪扶着紫琳的手跳下马车来,望着紧闭的大门,静立着默然不语。此刻已是日落西山,只天边残留着一片晚霞,再有一刻钟就该点灯了吧!如果父亲不让她进门怎么办?想了一路,可到了眼前却仍旧踟蹰   心情忧虑再加上连日赶路使她看起来非常疲惫,随行的侍卫队长费文毅上前道:“夫人,属下去叫门吧!”   “不,还是我去吧!”易飞雪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几步拍响门环。   “谁呀?”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来,随后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一条缝儿,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探出头来,浑浊的双眼疑惑地看着前面的女子,然后又望了她身后静立的侍卫一眼。   “福伯,我是晋雪,您不认识我了么?”易飞雪取下覆面的丝巾,淡淡一笑。   “二小姐,您怎么回来了?”福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去年来了个人面兽心的恶魔将善良的二小姐强抢了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不久前杨公子回来了,陪着老爷出去了一趟,虽然没说去哪里,但回来之后却大发脾气,说今后谁也不准提起二小姐……   “福伯,我娘还好吧?”易飞雪迟疑地问,“我爹他……没说不让我进门吧?”   “啊?二夫人的病……二小姐快请进!”福伯赶紧打开门让到一边,请易飞雪进去。虽然老爷似乎很生气,但并没有交代说不让二小姐进门。父女间闹点别扭还能气多久呢!   易飞雪听了这半截话已然明白母亲的病真的不太好。心里一慌,她提起裙子就跑了进去,紫琳虽然默不作声但迅速跟了上去。费文毅丛马车里拿出两个包袱也跟了进去,其余十一名侍卫赶着马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易飞雪一路小跑到了母亲房前,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火。紫琳站在廊子里,远远地望着易飞雪,却没有跟过去。费文毅进来之后也站在她身边,远远地望着他们的女主人,眼中显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易飞雪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两个丫环正在服侍母亲用粥。   听到有人进来,两个丫环下意识地回头,惊叫一声“二小姐”,然后赶紧站起来向她行礼。   “阿璧,小桃,谢谢你们照顾我娘。”易飞雪匆忙地向二人道谢,然后飞奔到母亲床边,迎着母亲含泪的双眼,抓着母亲颤抖的双手,缓缓跪了下去。“娘,女儿回来了……”   “晋雪,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回来了?你爹说……”云周氏脸色蜡黄,眼眶深陷,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是如此苍老。   “娘,女儿不孝……”一定是她的事情让母亲担心了,所以病情才会加重。易飞雪心中愧疚,抓着母亲的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正在此刻,房门“嘭”地一声被踢开,云仕鹏大步走了进来。“你还有脸回来——”他指着易飞雪怒骂道,“我云仕鹏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你不是已经改名换姓了么?还回来做什么?你给我滚!滚出去!”   “爹!”易飞雪跪行两步抓住父亲的衣摆泣道,“女儿不孝,请您原谅我吧!我……女儿也是身不由己啊……”   “哼!身不由己?好一个身不由己!难道那天是我听错了?你不是说云晋雪已经不存在了吗?你不是说你现在是易飞雪了吗?你还回来做什么?你还记得你有父母?……”   云仕鹏越骂越生气,但云晋雪却明白父亲之所以这么生气,全是因为太爱她了。父亲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而三姐妹中,父亲最疼爱的就是自己了。   “爹,您别气了,都是女儿的错……可是……爹爹知道段家表哥的事情么?”虽然走之前大哥有交待,可是要她说他们的坏话来讨好父亲,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哲文(段锦麟)?他怎么了?你们还有来往?”云仕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随即便想到当初她嫁到擎风山庄也是被逼迫的。   “去年七月,我和天翔去去越州给周老爷子拜寿时见到了表哥,他想带我离开,结果……大哥废了他的武功,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若不是因为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答应同表哥一起离开,他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想起段锦麟,飞雪心中非常愧疚。都是她害了他!好好的一个风流少侠,却落得残废终生的下场。   “什么?你说哲文残废了?”云仕鹏大吃一惊,难怪上次杨智始终坚持要偷偷将晋雪带出来呢,他一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吧!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见女儿还跪在地上,赶紧将她扶起来,老泪纵横地说叹道:“是爹爹不好,如果我早点让你们成婚,哪里还会有这些事情……”   “不,女儿不怪爹爹,女儿现在很好,不管天翔他对别人怎么狠辣无情,对女儿却是很好很好的……”想到天翔,飞雪的目光霎那间变得柔和。天翔应该回到山庄了吧?他会很快赶过来接她吧?   云仕鹏将所有下人都赶出去,这才小声问到:“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大庄主……”   飞雪早知道父亲最在意的是这个,她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让父亲知道她实际上是一女二夫会不会把他气疯。而且这种事情怎么好在父亲面前说呢?她偷偷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看样子父亲是一定要知道了。算了,反正比这更羞人的场面她都经历过了,既然父亲一定要知道,她也管不了羞涩不羞涩了。   于是,她红着脸含含糊糊地说:“其实,天翔娶我主要是想给大哥生个孩子,天翔他心里喜欢的是大哥,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我们成亲几个月他都没有碰我一下……他对我,就像对妹妹一样……”   听完易飞雪的解释,云仕鹏和云周氏都惊诧万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虽然心中很不满,但好歹也体谅了女儿的苦处。   父女间的误会总算解释清楚了,云周氏心情也逐渐好起来,在女儿的精心照顾下,病情逐渐好转。   半个之后。   杨府就在云府隔壁,如今两家大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府里也是披红挂绿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天是杨府与云府联姻的好日子。   几个月前,云仕鹏将青儿认作义女嫁给杨智为妾,算是云家对杨家的补偿。可是当时杨智一心认为自己对不起云晋雪,还想救她出来,并承诺过仍旧娶她为妻。不想云晋雪已经变成了易飞雪,杨智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无望,于是同意了父母的提议,娶云家三小姐为妻。说起来,云晋瑶还是嫡出,性子率真,活泼又大方,杨家二老都是喜欢她的。   易天行到达聚英城的时候正赶上杨智迎娶云家三小姐晋瑶,因为两家比邻而居,因此花轿在城里绕一圈。   易天行一眼就认出了杨智,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娶妻了。忽然,他无意间听身边一位年轻男子酸溜溜地说道:“杨家三少爷真是好福气,这云家的小姐可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呢!”   身旁另一个人立即接过话去道:“是啊,听说云家三姐妹个个都是天仙下凡呢!”   杨智?云家?   易天行忽然心中一紧,转身抓住那个人追问道:“你说杨智娶的是谁?”   那年轻人被易天行眼中的杀气吓了一跳,颤抖着回答:“云家,云家的小姐啊!”   “二小姐还是三小姐?”   “二小姐……”   “雪儿?”易天行脸色一变,将那个男人扔到一边,身形一晃,已经飞向花轿。   那个倒霉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谩骂道:“疯子!云家二小姐不是去年就被人抢走了么?听说嫁了一个好厉害的人呢!怎么会是二小姐?真是个疯子,话也不听完……”   杨智骑着一匹漂亮的白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缓慢而无意识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忽然,他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一晃而过,直扑向他身后的大红花轿。多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开始行动,从马上一跃而起,追了过去。今天成亲,他身上没有带兵器,只好徒手向那个人影一掌打去。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成亲竟然还有人来捣乱。   易天行反手一掌回击了一下,身体却借力飞到花轿上。只见他急切地掀开窗口的红布帘望进去——   “不是?!”他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哪里走?”杨智飞过去拦住他,认出是易天行,他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但随即就明白了。“是你!”   “哼!”易天行冷哼一声,满含杀气地盯着他。如果不是他,天翔怎么会……如今形势未明,实在不易多结仇家,他原本不准备找云阳谷麻烦的,但既然碰到了,不让这个罪魁祸首流点血实在解不了心头之恨。   “易庄主这是什么意思?”杨智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原本以为易天行误会自己娶的是晋雪情急之下失控,但既然他已经认出花轿里不是晋雪,为什么仍旧满脸杀气呢?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找你打一架而已!”易天行冷冷地说。当嘴里吐出最后一个字,也就是他出手的时候。因为杨智没有带兵器,所以他左手提着宝剑,只用右手与杨智对招。   “你究竟发什么疯?要打架也不必挑这个时候!”杨智火了。任谁在娶妻的时候被人拦着打架都不会有好心情的。   易天行懒得解释,他不认为到现在天翔失踪的消息在江湖中还没有传言。   杨智虽然莫名其妙,却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易天行。尽管如此,他还是悲哀地发现自己与易天行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在周围的哄闹及尖叫声中,杨智被易天行一掌击中胸口,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连连后退几步直到抓住花轿的木栏杆才站稳。花轿里云晋瑶原本就紧张地掀起盖头探出窗口关注着杨智,如今见他受伤,竟抛却一切矜持跑出来,扶着他的胳膊慌乱地询问他的伤势。   易天行心中的怒气似乎消退不少,挑眉看了看云晋瑶,沉声道:“你放心,他死不了的,也不会影响拜堂,看雪儿的面子,我也不能让你当寡妇!”说完,他转身就走。   云晋瑶惊诧地看着易天行,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虽然出了这样的意外,但婚礼还是要继续的,不过再继续游城显然不合适,杨智如今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尽快将新娘子带回家去。   刚刚骑上马,就看到几个人应飞奔而来。   来人正是杨智来自云阳谷的师兄们。   “师弟?你怎么样?”   “师弟,听说有人抢新娘?”   “师弟,那个王八蛋呢?”   杨智尴尬地笑笑,状似不在意地摇摇头道:“已经走了,不过误会一场。”   “误会?”   “究竟是什么人?”   杨智打马慢慢往前走,半天才苦笑着答道:“是……易天行……”师兄们都知道原本与他有婚约的是云晋雪,也知道他去过擎风山庄之后就心灰意冷,还劝师傅取消针对擎风山庄的计划,所以不用说得太清楚他们也应该能明白吧!   “易天行?”的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看了新娘子就走了?”   杨智不解地望着三位师兄,他们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好像很紧张,很震惊……“师兄,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啊?没,没有的事……”   “真的没什么……”   “反正不关你的事……”   杨智心下一惊,已经明白是真的出事了,而且肯定与自己有些关系。“究竟什么事情?六师兄,难道连你也要骗我么?”   “真的不关你的事啦!是那个易天翔……” 易天行抓住路边一个中年男子问清楚云府的方位,便跃上房顶直线跑了过去。   站在云府的院墙上,他略略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从大门正大光明地进去。   大门没关,他还是敲了敲门,向门房报上自己的姓名和来意   听说是擎风山庄的大庄主,二小姐的大伯,门房便将他请到客厅小坐,然后立即让人通报老爷和二小姐。   因为今天是晋瑶出嫁的日子,所以大家都聚在一起,听到下人通报说擎风山庄来人接二小姐回去,大家的说笑声立即就停了下来,一个个脸色沉重。不管易飞雪怎么解释,云家上上下下始终都认为擎风山庄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易飞雪一听,喜出望外,站起身来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天翔!天翔!”   紫琳脸上现出淡淡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云老爷看了看云周氏,也起身往客厅走。   云周氏上次没有见过易天翔,虽说心里总有些疙瘩解不开,但还是想见见自己这位姑爷,于是也起身跟了过去。三姨娘赵氏抱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也跟了过去。   客厅里,易天行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淡淡地瞥了那个奉茶的小厮一眼,眼中冰冷的杀气立即让他收回了夹杂着好奇、恐惧、震惊的探究视线。的1afa34a7f984eeabdbb0a7d4   远远地传来易飞雪的声音,听着她急切飞跑的脚步声,易天行神色一缓,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迎了过去。的cee6   “雪儿,慢点跑……”的c6e19e830859f2cb9f7c8f8cacb8d2a6   易飞雪怔怔地看着易天行脸上带着几分忧虑的淡淡的笑容,眼中的惊喜慢慢淡去,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去。“大哥?怎么是你?天翔呢?”   初见的惊喜一闪而过,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果天翔没事的话,怎么会是大哥来接她呢?   “怎么?不想见我么?”易天行淡淡一笑,上前两步扶住她的双肩,仔仔细细地看她。   “不是的……”她摇摇头,忽然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雪儿很想念天翔,也想念大哥……”她闭上眼睛靠在他怀中,呼吸着熟悉的薰衣香味,紧紧抱着他的腰,似乎想要从他身上吸取勇气。   终于,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泪流满面地问:“大哥,天翔到底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受伤了?很严重么?……不,不对!如果天翔受伤很重的话,大哥是不会离开他身边的。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呢?大哥,你告诉我,天翔他……”   “没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易天行再次将她按回自己胸口,双手紧紧搂着她,闭上沉痛的双眼,在她头顶轻声地说:“你不要激动,听大哥说,天翔他目前没事,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什么?”竟然这么严重?易飞雪抬起头来,惊恐地望着他的眼睛,却在他眼睛里看到浓浓的忧伤和疲惫。天翔真的出事了!而且还很严重!联系大哥的话,再仔细一想,她很快就猜到了大概。“大哥,天翔他是不是被人家捉住了?他们要挟你什么?”   易天行轻轻抚摸她故作坚强的脸蛋,敛去了脸上那个牵强的笑容,神色复杂地说:“别担心,大哥会保护你的。” 雪儿,还好有你在……   “都是我不好!如果没有我,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她忽然靠进他怀里大声哭泣,“大哥,对不起,我知道你心中焦虑又疲惫,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很害怕……”   易天行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哄道:“别担心,大哥一定会把天翔救出来的……”   忽然,易飞雪抬起头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坚定地望着易天行道:“大哥,不要担心,天翔不会舍下我们的,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们三个人生死都在一起!”   易天行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决绝,脸上闪过一抹感动,一抹震撼,一抹心疼,最后却都化作淡淡的笑容。“好,无论如何,我们生死都在一起!”   “大哥,可以告诉我天翔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吗?”飞雪追问道。   狐疑地打开这张精致的请柬,易飞雪匆匆看了一遍,却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既然大哥让她看,就说明里面一定有什么。她再次看向请柬,忽然一声惊呼:“啊——这个图案不是……”   易天行沉重地点点头,缓缓道出事情始末。   就在飞雪离开擎风山庄的那一天,易天行收到天翔的亲笔信,隐讳地说自己几日前不小心着了一个女人的道,那个女人想跟他来一段露水情缘,结果被他收拾掉了,说是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易天行刚刚放下心来,谁知道三日后天翔再次断了联络。易天行心里开始慌了,他立即给各地分部去信,要他们及时报告二庄主的行踪。但是第二日收到的喻宏的飞鸽传信却让他的心一直沉到海底……喻宏说他们在德阳郊外遇袭,一阵香风过后,片刻之间大家内力被封,天翔被带走了,所有护卫全部毙命,只给喻宏留下一口气……   “什么……”听说那么多人全部都死了,喻宏也受了重伤,满脑子的血腥让飞雪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雪儿?”易天行赶紧抱住她,慌张地叫她的名字,可是,昏迷的易飞雪血色尽失,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易天行有些着急了,抬起头,却见云仕鹏同两个妇人远远地站在廊子的另一头,一个个铁青着脸,特别是云仕鹏,满脸的怒火丝毫不加掩饰。   难道这些天她都是生活在这样的目中的么?易天行冷静下来,将飞雪打横抱起来,冷冷地看着云仕鹏道:“人我带走了,你们如果心里看不起她,今后也就不必再见了,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好了。”   紫琳不说话,默默地跟了上去。      易天行将飞雪带回擎风山庄聚英城分部的别馆中,立即让人去请大夫。   刚见到她的时候就发现她瘦了,想不到体质竟然变得这么差。不过,任是再坚强的女子,听到这样的打击都会承受不住吧!即便是他自己,怒急攻心之下不也吐了一口血吗?   他轻轻执起她一只手腕,试探着替她把脉。虽然他不是大夫,但曾经作为一名杀手,医理也是一门必修课程,只不过专向于制毒解毒以及内外伤的治疗护理。   摸着她的脉,他神色很是奇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似乎很激动,又似乎不是很确定。他将她的手换来换去把脉,却始终没有把握。   “紫琳,夫人这些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晕倒过?”   紫琳轻轻摇摇头。   易天行带着几分无奈看着她摇了摇头。她是个哑巴,但却是擎风山庄里武功最好的女子。到如今他才明白,不是每个女子都会照顾人的。   终于,别院的管家将本地最有名的大夫请回来了。   大夫看病人处于昏迷中,脸色也不太好,也不废话,赶紧上前诊脉。   易天行只见大夫皱了皱眉头,又往床上看了一眼,接着换了一只手,最后却迟疑地看了看冷着脸易天行和满脸焦急的管家。   “究竟什么病?”易天行如剑的目光冷冷扫了大夫一眼。   “啊,这个……其实小姐就是气血不足,看样子近段时间忧思过渡,睡眠不足,失于调理,可能一时间惊骇过度才导致昏迷,倒也没什么大病……”大夫目光闪烁,不敢看向易天行。   “嗯,还有吗?”易天行冷冷地问。   “嗯……这个,这个从脉象上看,似乎……似乎是喜脉……虽然还不到两个月,但是……”大夫哆哆嗦嗦地说。活了一大把年纪,他很清楚豪门中出了这样未婚先孕的丑闻往往会杀人灭口的。可是,易天行的目光含着淡淡的杀气,让他不敢说谎。   “真的……是喜脉……”易天行抓起飞雪的手送到自己唇边轻吻,喃喃地说,“雪儿,我们有孩子了……孩子……我要做父亲了……”惊喜之后,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   大夫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次他的老命是保住了。他还以为那位女子是尚未出阁的少女呢,原来是位夫人……   管家震惊的目光一闪而过,然后赶紧招呼大夫出去开药……   所有人都出去了,房间里静静的,易天行细细聆听飞雪平静均匀的呼吸,温柔的目光轻轻抚过她白皙精致的下巴,不过半个月,她就瘦了这么多……   “雪儿,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轻轻低叹。   原本他都已经打算好了,既然请柬上让他带她一起去,那就一起去好了,就像她曾经说过的,大不了他们三个人同生共死,那也算是一种幸福吧!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他得给他们母子留条后路啊……可是,他和天翔江湖上的仇家多不胜数,如果失去他们兄弟的保护,她们母子的未来堪忧啊!与其屈辱地活着,还不如……可是,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难道还要亲手扼杀另一个么?如此善良的雪儿,为了玉容的孩子她都哭成那个样子,要是知道她自己的孩子没有了还不让她心疼死?   易天行茫然地望着飞雪,委实难下决断。   午后,易飞雪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易天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几分温柔,无限忧虑。   “大哥,我没事的,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她怎么会昏倒呢?一定是天翔的消息太过震撼了。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忧虑、不能伤心,大哥那么爱天翔,需要安慰需要信心的是他。她不能倒下!天翔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她一定会好好的回到她身边的……   “雪儿……你……要不你还是留下吧!这里有你的父母亲人,他们应该会好好照顾你的……”易天行迟疑地开口,心里却不断反驳:她的父母亲人真的会好好照顾她么?他们用那样的眼光看待她,又怎么会善待她和孩子?   飞雪静静地望着易天行,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来。明明他打算带她一起去的,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呢?难道因为就她先前的晕倒?   “大哥,我身体很好。”   “嗯?……不过半个月你就瘦了这么多……”   “大哥,为什么改变主意?”   易天行沉默了一下,最后决定跟她说实话。她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担心母亲的病情所以才忽略了自己吧,而且她那么聪明,就算他不说,她也会很快知道的。   “雪儿,我们有孩子了……”   “什么……孩子?……”她震惊地望着他,眼神中慢慢浮现出惊喜,语气也变得那么轻柔。“大哥担心我和孩子吗?” 雪儿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这里面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吗?她和大哥的孩子,不,应该是他们三个人的孩子……   易天行轻轻点点头。   易飞雪淡淡一笑。   “还有什么地方比在大哥身边更安全呢?如果我留下,大哥才更应该担心吧?既然对方抓住天翔又明确告诉我们人在他手中,那么他的目的也很明显了……”   是啊,他早就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他和雪儿,或者说是他们整个擎风山庄,所以才会写明让他们一起去,如果留下雪儿岂不是更危险?但也许他们会愿意放过一个弱质女子和孩子,也许依靠明镜长老的声望可以保护她,也许杨智愿意保护她……可是,与其把她交给那些也许,由他亲自保护她不是更放心些?等到了无法保护的时候再想其他办法吧……   “好吧,你说得对,虽然此去生死难料,但好歹我们一家人总是在一起的……”他无奈地对她笑笑,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雪儿,我发誓,我会保护你和孩子,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大哥,你不要担心,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哪怕是死亡,也不可以……”她轻轻捧着他的脸,温柔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好!明天准备,后天出发!”易天行紧紧抱着她,不让她看见自己湿润的双眼。当一个女人怀着你的孩子,说生死都与你在一起,怎能不让人感动?天翔说得不错,天底下真的还有值得珍惜的女人……天翔,你在哪儿?……  那张请柬是京城荣阳的邀月山庄庄主穆怀德发的武林帖,邀请武林豪杰于三月十六日前往邀月山庄参加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选举新一届的武林盟主。这样的武林帖擎风山庄并不是第一次收到,但是却从来没有参加过。他们兄弟对武林中的事情向来不太在乎,只要不惹到他们就好,谁当武林盟主他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可是这份武林帖显然是不同以往的,上面印了一朵硕大的暗夜之花,淡淡的绿色在白纸黑字间并不是很显眼,可是易天行却一眼就看到了那躲花。暗夜之花,花开并蒂,表示暗夜之盟有两位盟主却如同一人,是他们兄弟亲自设计的暗夜之盟盟主的专用印章。暗夜之盟所有人都必须熟记这朵暗夜之花,但却不准随意提起,更不准在任何地方使用。除盟主外,其他人使用或雕刻或绘制暗夜之花一律处死!   雪儿能认出那朵暗夜之花,多半只是看天翔身上总带着那条项链,并不了解内情,否则她也不会看了好一阵才发现。天翔应该没有跟她提过暗夜之盟,毕竟知道这些事情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邀月山庄的庄主穆怀德江湖人称仁义大侠,是北方三侠之一,夫人乃是御封的毓敏郡主,实际上就是朝廷在江湖中的眼线和手脚,难道说是朝廷的密探察觉到暗夜之盟的存在,然后由邀月山庄出面要将暗夜之盟一网打尽?   暗夜之盟的成立比擎风山庄更早,自擎风山庄成立以后就一直由易天翔亲自管理,一年里他有半年的时候在外面跑,名义上是巡查擎风山庄各处产业,其实是巡查管理暗夜之盟。这个全部由孤儿组成的神秘组织并不为人所知,除了他们兄弟,只有喻达喻宏两兄弟知道其存在,连各分部的总管都没有察觉,只当天翔年轻贪玩,所以时不时地会失去踪迹。   江湖上敏感强大的势力会发现暗夜之盟的存在并不奇怪,但穆怀德怎么知道暗夜之盟与他们兄弟有关?   当年他们收养那些孤儿原本只是怜悯这些与他们同病相怜的孩子,不成想最后却弄了一个暗夜之盟出来。   不过十二年,暗夜之盟就发展到六千多人,分散在各行各业中,只要拥有盟主印信就可以调动他们。这是一支年轻的精锐之师,武功是由他们亲自传授的,对他们兄弟有着以死相报的衷心。如果不是这些年他有意限制暗夜之盟的发展,只怕如今的规模还要强大。   难道说穆怀德查出暗夜之盟的盟主是天翔,然后设计捉住了他,抢了他的盟主印章,所以他才能准确地将那朵暗夜之花描绘在武林帖上。不过显然他还不太熟悉暗夜之盟,不然的话他不会将这个特殊的图案绘制到武林帖上四处散发。   但是他们在与暗夜之盟来往时向来是易容的,所以并没有人知道他们兄弟的容貌,如果穆怀德拿到了暗夜之花,也有可能已经接管暗夜之盟,然后以盟主的身份改变盟规……当然,也有可能穆怀德只是在试探他们,想将他们引出来好一网打尽。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些情况,易天行才一直都没有与暗夜之盟联系。更何况盟主印章只此一块,他又好多年不曾管理暗夜之盟了,要证实自己的盟主身份也不太容易。   如果有暗夜之盟相助,他要救出天翔还有几分把握,如果暗夜之盟已经被穆怀德接管,只怕他们就必死无疑了。   在离开擎风山庄之前,易天行就已经安排好了,从山庄的侍卫中挑选了六十人由喻达带领分批前往荣阳,同时给擎风山庄所有分部都发了紧急调令,要求每个分部抽调最好的人手到荣阳附近的县镇隐藏待命。同时传信给喻宏,让其立即赶回山庄,明确表示他离开山庄期间,一切事务听喻宏调度。   经过十二天的车马劳顿,易天行一行人到达荣阳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六了。   他们径直来到擎风山庄在荣阳的分部所在地宏泰酒楼,得知大部分受邀的武林人士都已经到了,导致荣阳的房价飚涨,可还是供不应求,很多人都住到亲友家中,甚至还有借助农家的。   荣阳分部自接到庄主传信之后就开始调查,一百多人辛苦了二十多天,却丝毫没有打探到一点易天翔的消息。   当天晚上,易天行由密道出去,想要查探暗夜之盟是否有变,结果发现他们正开召开紧急会议,商讨这次武林大会。因为有人发现此次武林大会的邀请函上描绘有盟主的暗夜之花,引起了各地暗夜之盟的震惊和忧虑。然后他们试图联系盟主,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于是大家纷纷猜测盟主是不是被邀月山庄给害了,或者是朝廷企图通过盟主控制暗夜之盟,然后各地的负责人纷纷带上本地好手聚集荣阳,共商对策。   易天行的突然到来让他们大吃一惊,随即便拔刀相向。他们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发现他们的秘密基地,而且没有惊动任何机关就进来了。好在易天行早年曾经亲自负责教导他们的武功,如今这些人大都成为了各地的负责人,几招之后,他们便发现不对,又见易天行始终只守不攻,然后一起住手跳到一边。   接着易天行叹了口气,叫出了几个人的名字,这才证实了自己的身份。   大家都知道暗夜之盟早期是有两位盟主的,暗夜之盟一、二、三代弟子的武功基本上都是由两位盟主亲自教导的,感情也很深厚。但从七年前开始就只有一位盟主出面与他们联系了。但盟主经常告诫他们说暗夜之盟有两位盟主,一为正,一为副,而他只是副盟主,在盟主没有空的时候代为管理。   白杨是暗夜之盟第一代的弟子,如今已经是禁卫军中一名将领,也是盟里公认的大哥。他认出易天行之后立即招呼大家住手,肯定了他的盟主身份,然后带领大家向他行跪拜之礼,最后才关心地问道:“盟主,您的印章怎么会出现在武林帖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易天行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易天行!”   短短的一句话立即让大家豁然开朗。他们原本就怀疑过擎风山庄的易氏兄弟就是他们的盟主,只是经过调查发现这对兄弟的容貌和风评与他们所熟识的盟主不太一样,没想到他们竟真的是暗夜之盟的盟主。   擎风山庄二庄主易天翔两个多月前在德阳遭遇伏击重伤失踪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大家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立即发现事情与他们想象中的差不多,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他们还有一位盟主。   “盟主,你说怎么办吧!只要能救出副盟主,我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白杨立即表态。他们明白易天行多年不参与暗夜之盟的管理,会有所顾忌也是很正常的。   “盟主,没想到您还记得莫离……”一个年轻俊秀的少年忽然跪到易天行身前,紧紧抓住他一只手,两眼含泪地望着他。“盟主,莫离在京城开办了一家迎宾客栈,特意为盟主预留了一个小院,请盟主过去住吧!让莫离有机会亲自服侍您……”   易天行将他扶起来,拍拍他的手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的。你做的很好,天翔说迎宾客栈是我们暗夜之盟唯一以赢利为目的产业,为盟里解决了大部分的财政困难。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目前暗夜之盟还不能暴露,如果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是!莫离一切听从盟主安排。”莫离慢慢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退到一旁站好。   如今白杨和莫离是暗夜之盟中的核心人物,他们首先表态承认了易天行的盟主地位,其他人更没有异意了。   易天行欣慰地淡淡一笑。没想到他们这么容易就承认了他的身份,有暗夜之盟的协助,他顿时有了很大的信心。   “看样子穆怀德并没有拿暗夜之花与你们联系。”他说,在众人肯定的目光中继续分析道,“目前我也不太清楚他的目的,也许只是针对我们兄弟,毕竟擎风山庄发展也太快了点,去年又与逍遥派结仇,听说逍遥派掌门与穆怀德关系很不错,至于会发现暗夜之花也许纯属意外;也许就是针对暗夜之盟的,想通过暗夜之花将你们引出来一网打尽。可是我想来想去,暗夜之盟虽然发展迅速,但向来不参与江湖中的事情,行事低调,应该还不至于让他费这么大的心力……”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所以,你们暂时还是不要出面,而且千万注意不要自乱阵脚暴露了身份,如果需要暗夜之盟的协助我会通知你们的。”易天行缓缓站起身来,“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要小心。大家不要汇集一处,也不要散得太远,我看就以邀月山庄为中心,将人手散布在周围五百里的范围内吧。如果需要,我会发求救焰火的。”   众人还想挽留,但是考虑到目前形势紧张,只能带着不舍的心情目送易天行离开。在这些大不过二十五岁,小不足十六岁的孤儿心中,易天行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如果没有他们兄弟,他们没有病死也饿死了……   从暗夜之盟回来,易天行便拿出两件白袍来,让飞雪将那朵暗夜之花用绿色丝线绣在胸口。易飞雪虽然不太明白,但并没有追问,只抓紧时间绣好。   根据擎风山庄荣阳分部的调查,平昭公主府不时有人偷偷去邀月山庄与穆怀德联系,而穆怀德也在三日前亲自去了一趟公主府。虽然说平昭公主与毓敏郡主本是堂姐妹,向来交好,穆怀德与平昭公主的驸马尹俊峰也关系密切,但如果是正常交往,又何必偷偷摸摸的联系呢?   白天,易天行正式前往邀月山庄拜会穆怀德,谁知人家根本就不见他,推说准备武林大会的事情,实在忙得分身乏术。于是,他就只好晚上再去拜访了。   如今他才发现有着十年的杀手经验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尽管邀月山庄面积广大,屋宇众多,他也不过花了四个晚上的时间就走遍了。   可惜的是没有任何发现。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平昭公主府。可是查探了三个晚上,除了平昭公主女儿的闺房没看过,其他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仍然一点发现都没有。   看来只能静待穆怀德出招了。 离武林大会召开的时间还有两天,易天行决定带飞雪出去散散心。这几天他白天睡觉,晚上出去,都没有时间陪她。未来难以预料,趁现在还有时间,好好陪陪她吧!   喻达比他们早几天到达荣阳,对周围也更加熟悉,易天行说想出去散散心,他便建议去离江边的万里雪海游玩。如今梨花花期将过,游人如织,非常热闹,正好让夫人散散心。   易天行听出他言外之意。如今众多江湖人士来到荣阳,雪海是极好的游玩场地,也许他们能从中打探到什么消息也不一定,又或者能够结交几位江湖朋友也有益无害。   虽然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出去游玩,但飞雪还是含笑准备,只是不知道大哥打算带她去哪里。如今天翔不在,她应该尽自己的最大力量为大哥分忧。“大哥,我的头发要绾起来么?”   “不必,这样子就很好。不必管别人怎么看,大哥就喜欢你这么打扮。”易天行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取了一条桔黄色的发带在她头顶系了一个蝴蝶结。   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易天行并没有带侍卫,只让喻达随行。   “大哥,我们去哪里?”看马车往郊外驶去,飞雪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惊喜望着易天行。郊外?离江雪海?   易天行含笑点头,伸手轻轻抚摸她脸上那个浅浅的笑容。b   “真的是去雪海么?”   “趁现在花期还没有过,带你去看看。你还没有去过吧?”   “嗯。大哥去过吗?”   “整个圣宇天朝基本上还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或许是想起了过去的岁月,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为了不让她看见,他伸手将她抱到自己怀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颈窝。   离江是天朝第一大河,原名澄江,从荣阳郊外逶迤而过,使得荣阳的水运极其便利,因此到离江边送别的人非常多,后来便被叫成了离江。   而沿江的梨树却是在三十年前,当今圣上当太子的时候命人栽种的,而荣阳这一带种得特别多,每年梨花盛开之时便犹如雪海一般,雅俗共赏,是文人墨客官商士庶公认的天朝第一胜景。   因为离江雪海乃是当今天子的杰作,所以朝廷长期派人驻守,防止有人砍伐、斗殴,使得雪海真正成为一片净土。   飞雪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提起过离江雪海,也曾无限向往,但这次却是带着忧虑来荣阳的,哪里还想得起这天朝第一胜景?听大哥说要带她去看雪海,心中霎那间便涌出几分期待。   不大一会儿马车便停下了,飞雪带着几分急切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只见大路两边耸立着几家酒楼,车马喧嚣,生意兴隆。前方白茫茫的一片花海,一直延绵到天边,望不到尽头,那条让人勾起离愁别绪的离江似乎藏在花海当中去了,竟然一点踪迹都看不到。   花海前面停着很多马车,所以远远地喻达便停车了。   花海中偶尔现出的红红绿绿依稀是游人的衣裙,无数细碎的欢声笑语与清雅的花香一起随风飘来,远望去如梦似幻,竟然使人生出如在梦中之感。   易飞雪静静地望着那片花海,出神。   “在想什么?”易天行轻轻握着她的手。   “去年,也是在这样的花海中,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于是寻着那道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天翔……只不过当时是一片粉红的桃花,如今却是雪海一般的梨花……”她静静地回忆,脸上神色看不出悲喜。   “去年有天翔陪你,今年大哥在你身边,明年我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赏花了。”易天行接过喻达递过来的披风,轻柔地帮她系好,然后带着她慢慢往前走。“暂时把不开心的事情忘记吧,今天好好玩一天。”听说孕妇太过忧虑了对胎儿不好,可是如今天翔生死不明,让她不忧虑确实强人所难啊……   喻达留在马车上,易天行带着飞雪慢慢走入花丛。   此刻正是梨花开得最盛的时候,花香浓郁,蝴蝶蜜蜂忙忙碌碌地飞来飞去,风一来便有无数花瓣如雪般飘落。飞雪伸手接住几枚花瓣,心情逐渐放开来,脸上慢慢现出惊喜。易天行静静地望着她嘴角的浅笑,不知不觉中也淡忘了忧愁。   树底下游人很多,三五成群,还有不时列队走过的巡查士兵,与洁白冷洌的梨花形成鲜明对比,热情、喧闹。   这里算得上是最大的国家公园,一路走来男女老少各色人群都有,易天行说除了乞丐,什么人都可以来这里。他们就曾遇到几名妓女,还冲易天行媚笑呢!   易天行冷冷地瞪了她们一眼,然后拉着脸红的飞雪转了一个方向快速往前走。   易天行担心走得太快了飞雪的身体受不住,待甩开了那些讨厌的女人之后便有意放慢脚步陪着她闲聊。   “知道雪海的来历么?”他轻声问。   “嗯,是当今圣上当太子的时候命人种的,算起来应该有三十年了吧!”   “听说其中还牵涉一名风华绝世的江湖奇女子呢!”   “是吗?怎么回事?”飞雪感兴趣了。   “传说当年还是太子的圣上微服出宫游玩,在离江边上遇到一名江湖女子,两人由误会而相识,最后相恋,但最后却不知什么原因那名女子顺着离江黯然离开了。太子思念成疾,病愈之后便让人在离江两岸种满了梨花,因为这里是他们相识的地方,所以他特别在此种了一大片梨花纪念那段感情,怀念那名女子。”   “他为什么要种梨花呢?为什么不是桃花或者杏花?”一般人不都喜欢桃花吗?粉红粉红的一大片,怎么也比洁白一片的梨花好啊,皇家不是最看重这些东西的么?   “也许因为那个女子喜欢梨花,又或者她的名字里面有个梨字吧!雪儿不喜欢梨花吗?”他就是在这里诞生的,义父说捡到他的时候他刚刚出生,身上还有血,连脐带都没有剪断,可是他的母亲却不见踪迹……   “没有啊,梨花洁白无瑕,不似凡尘中的品性,雪儿怎么会不喜欢……大哥,你怎么了?”飞雪忽然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我就是出生在这里的……”他沉默了一阵才说,“那个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的梨树,一片荒草中只有稀疏的几棵树。当时是九月,地上铺了一层干枯的茅草,躺在上面应该是软绵绵的,秋风卷起几枚落叶在空中飘扬,很美……”   “大哥!”她心疼地紧紧抱住他,“已经过去了,我们说好不要恨她的,也许她也有她的无奈……”   “我知道。我没有恨她,我一直都当自己是天地生的,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只是……”不知道有母亲是什么感觉……“雪儿,你将来一定是最好最好的母亲……”   飞雪脸上一红,轻轻转过头去。心里却在想:到底是怎样的母亲如此心狠呢?既然这样不喜欢孩子,又为什么要生下来呢?   易天行轻轻牵着她的手默默往前走,忽然指着前面一棵大树对她说:“你看那棵树,义父就是在这棵树下捡到我的……”他蹲下身去,手指轻轻拂过一片嫩草,“当时我就躺在这里……”   飞雪也蹲下身去,同他一起抚摸那些草,轻声问:“那个时候就有梨树了么?也是这种草吗?”   “义父说当时这片荒原上有三棵梨树,除了这里,河边还有两棵……你看,这棵树比周围的要大,上面还刻有字呢……”易天行忽然将她拉起来,抱着她一下子就跃到了树上。   飞雪一声惊呼,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字怎么会刻在上面?”一般不都是刻在树干上的么?   “也许是不想让人看到吧!”易天行低叹。   飞雪细细看着那些划痕,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是几个什么字。就在这时,底下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人?不知道这里的树是不准攀爬的么?还不快下来!”   易天行和飞雪同时转头往下看,只见树下不远处站着七个人,怒斥他们的正是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样子颇有威严。他身边站在一男一女,都是风流俊逸的人物,衣饰华美,气质高贵。另外四人均是侍卫打扮,护卫着中间三人。   易天行冷漠地看了那些人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们,依旧回头对飞雪道:“雪儿看出是什么字了么?”   飞雪茫然地摇摇头,又回头往树下望去。她总觉得树下那一男一女面善。   “雪儿,你再这么看别人,大哥要生气了。”易天行皱眉,回头狠狠地瞪了树下的男女一眼。但这短短的一瞬却让他怔住了,只见那个中年男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眼睛里竟然闪烁着点点泪光。   “大哥,你不觉得你与那两个人有些相像么?”飞雪轻声说。她也是现在才发现的,而且那个人看大哥的眼神好奇怪哦……   “哼,扫兴!我们走!”   易天行抱起飞雪一下子就跳下树来,正打算离开,就见一大群人围了过来。十几名武林人士,有男有女,还有几位轻纱蒙面的闺阁女子以及她们侍女随从,以及几十名巡查的士兵。   见有人从树上跳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易天行和飞雪。   飞雪感觉到易天行正处在发怒的边缘,赶紧摇摇他的手道:“大哥,确实是我们不对,这里的树是不准攀爬的。”   她这一开口不要紧,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谴责他们,只有那些江湖人士没有开口。   易天行脸色淡漠,置若罔闻。只不过多看了那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女一眼,转身就要从人群中走过去。虽然他没有带剑,眼神中却隐隐带着几分杀气,那几位闺阁女子和她们的丫环随从不敢与之对视,缓缓让开道来。   飞雪忽然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有异,轻轻抬头,恍然发现自己面前的三位女子竟是非同一般的绝色之姿,那层薄薄的白纱根本掩饰不住她们闭月羞花的容颜。莫说男人,就是身为女子的她也忍不住心生赞叹。   忽然,握在她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她诧异地抬头看大哥,发现他竟然直直地盯着站在后面的一位二十多岁的少妇。   那少妇似乎是与那三位闺阁千金一起来的,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秀美绝伦的容貌,眉间似锁着几分轻愁,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怜爱。而她望着易天行的目光却是震惊中带着几分畏惧,似乎……似乎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难道是那个女人?那个为了另嫁他人而狠心打掉大哥骨肉的那个女人?   “大哥?”她轻轻唤了一声。   易天行随即醒悟过来,满含温柔和歉意地低头望着她,低声道:“我没事。我们走吧!”   路已经让出来了,易天行带着飞雪正要离开,不想突然有人从天而降拦住他们的去路,拱手鞠躬道:“我家老爷想请教二位,不知道树上刻着什么字?”仔细一看,竟然就是那中年男子的侍卫之一。   飞雪回头一看,只见那中年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飞跃上树,细细抚摸着那些模糊的字迹,此刻正满含期待的望着易天行。   易天行冷冷地看着那个侍卫:“让开!”   那侍卫似乎想不到自己以礼相待,对方却如此不识时务。只见他眼睛一眯,似乎立刻就要动手。   周围的女子见到这种状况,惊叫着纷纷后退躲避。虽然雪海内不准斗殴,但朝廷的法令对江湖中人未必那么管用。其中一位蒙面的女子不小心踢到一根突出地面的树根,眼看就要摔到易天行身上——   “啊——”她一声尖叫。   易天行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扶过去,那女子身形晃了一下,却很快就站稳了。   “多谢公子!”她含笑向易天行屈膝行礼。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易天行眼皮也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冷冷地看着那名侍卫。   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那些巡查的士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这些江湖中人的对手,上去也是送死。可是如果见到有人挑衅朝廷法令而不加制止,他们回去不死也得脱掉一层皮。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那中年男子已经跳下树缓缓走到易天行身后。在他后面,另外五人也紧跟着过来了,只见一名侍卫取出一块令牌冲那些巡查士兵晃了晃,然后挥挥手让他们离开。那些巡查的士兵非常恭敬的看着那块令牌,然后高兴地离开了。易天行握紧飞雪的手,缓缓转身,冷冷地看着那个中年男子,似乎不打算妥协。心烦意乱地忍了这么多天,本来是想带雪儿出来散心的,想不到会惹出这些个麻烦,此刻他一肚子气想要宣泄。   谁知那中年男子竟然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奇怪地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是姓杨还是姓赵?你如何得知树上刻了字?”   易天行皱眉,沉默了一下才说:“我姓易。”   “姓易?你怎么会姓易?难道,难道你竟然是随母姓么?难道,难道她竟然没有嫁人……难道你是……”中年男子似乎大受打击,一下子有些头晕,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他身边的年轻男女赶紧扶着他,急切地叫着爹爹。   飞雪神色一变,立即回头看易天行。   易天行似乎也想到了,但脸上却显出厌恶之色,拉着飞雪就走。   “不,不要走!”那中年人挣开儿女的搀扶,赶紧追上来,“孩子,你母亲她还好吗?她,她是不是很恨我?”   “我没有母亲!那个女人也不是我母亲!”易天行忽然一声怒吼。   “孩,孩子,你受苦了……你母亲她一定很恨我,所以才会对你不好,你别恨她,要恨就恨我吧!孩子,跟我回家吧,爹爹……”中年人满眼泪花,似乎已经认定了易天行就是他的骨肉。   易天行忽然一阵大笑,眼睛里却满是凄楚和恨意。   “孩子……”中年人走过来,想拥抱他。   “我没有母亲,自然也不会有父亲!我是孤儿,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一眼!我也不可能是你的孩子,我今年三十岁了,你有这么大的儿子么?”易天行忽然冷静下来,嘲讽地看着那个男人。怎么,多年前抛弃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现在后悔了?   “三十岁?那就更不会错了!你一定是我的儿子,难怪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她竟然恨我至此吗?她都不见你?”说着,他满怀愧疚地走过来,又想碰触易天行。“其实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她,只是祖训难为,不准娶易家的女子,连侧室都不行……我不是有心要辜负她的……”   易飞雪忽然觉得这人也很可怜,于是握紧易天行的手,带着几分哀求道:“大哥,树上到底刻着什么字?”的   易天行默默地看了飞雪好一阵,忽然叹了口气对那中年人说:“我想她并不恨你,树上刻着的那几个字是:春雪遗心之处……”   中年人脸上闪过一道惊喜,喃喃地说:“她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她也跟我一样……”   易天行看他这个样子,分明也是个痴情人,神色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   这时,那对儿女也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易天行,眼神中带着几分防备,几分恐惧,几分怨恨,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扶住自己的父亲。   易天行讥讽地笑笑,他们在害怕什么?怕他跟他们抢家产么?“雪儿,我们走吧!大哥真是抱歉,本来想带你出来散心的,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多的事情。”   “孩子,你跟我回去吧……”中年男子不死心,也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儿女神色慌乱。   易天行似乎不厌其烦,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别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就是我的父亲,就算你真的是我父亲,我也不会跟你有任何牵扯。三十年无父无母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自己也要做父亲了,父母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说完,他抱着飞雪以最上层的轻功飞上树顶,没几下便消失在花丛中。   中年男子似乎很失望很难过,但随即他又笑了,心中无比欣慰地想:看样子他的武功很不错呢,只怕比他母亲当年还要高出一筹。他随即叫过一名侍卫吩咐了几句,便见那侍卫领命而去。   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看了,便相继离去。只有那位年轻的少妇满脸震惊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或者心里正悔恨不已吧!      易天行并没有带易飞雪离开雪海,反而在一个游人稀少的地方停下来。   “大哥,这里怎么没有人?”飞雪觉得奇怪,刚才在树顶上她分明看到不远处有很多游人的,怎么这里会这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呢?   易天行淡淡一笑道:“这里有一个阵法,一般人进不来,绕个圈子就出去了。”   “哦……”飞雪没有追问,“大哥,你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看样子他们也很无奈呢,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我相信没有哪位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明白,其实我现在一点都不恨他们了。我原本以为自己刚刚出生就被抛弃是因为不受期待,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既然他们相爱,我就不会是不受欢迎的孩子,只不过……当时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突然的事情,她将我丢下也可能是想将危险引开……”他温柔地仰望着头顶的梨花,温柔的眼神显出几分迷离。他的母亲应该很喜欢梨花吧,春雪?说不定她就是出生在梨花盛开的季节呢……   “大哥,你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飞雪凝视着易天行温柔的眼睛舒心地笑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认他?你不觉得他也很可怜么?”   易天行扶着飞雪的双肩,含笑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叹道:“雪儿,你真是太单纯了!只不过凭着几分相似的容貌,怎能让人信服?更何况……如今我们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又何必将他扯进来?无论如何,他想认我总是心怀父爱,我虽不能回报丝毫,但至少不必为他招惹祸端吧?”   “这位公子好气度!”   一个高大健硕的人影随着声音从一棵梨树后面大步走出来。   易天行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哈哈,这位小哥不会怪我刚才躲在树后偷听吧?”来人倒是个直肠子的爽快人。只见他皮肤黝黑光亮,透出一种健康的红色,头发灰白,目光坦荡,精神矍铄,看打扮似乎从西北来的,整个人显得坦诚又质朴。   易天行轻轻一笑,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回礼道:“本来就是老先生先到,是我们说话打扰了先生才对!”   “想不到今天出来走走还真来对了!我桑某人来到荣阳七八天了,小哥你还是第一个让我心生敬佩的人。哈哈……”姓桑的大笑几声,又豪迈地说:“小哥若是不嫌弃,我们一起出去喝杯酒!”   易飞雪相信如果不是看她站在大哥身边,他一定会拍着大哥的肩膀说话的。这样直爽的人确实少见,难怪大哥会全身心地放松呢。   “桑前辈,晚辈可是声名狼藉,而且麻烦缠身,您老……”易天行眼含忧郁,露出几分迟疑之态。   “嗯?你是怀疑老夫看人的眼光么?我不管小哥你是什么人,反正我桑佑南认准了你是个好汉子,是值得信耐的好朋友!走,我们喝酒去,有什么麻烦告诉老哥哥,老哥哥帮你做主!”说着,他就过来拉易天行。   易天行震惊地看着桑佑南道:“莫非前辈就是雄霸西北的雪山派掌门人桑老爷子?”   “哈哈哈哈,什么雄霸西北?小哥要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就叫我一声老哥哥!”桑佑南满不在乎挥挥手,似对声名全然不在意。   “晚辈易天行!”易天行认真地看着桑佑南说。的   “原来是易兄弟!”桑佑南高兴地哈哈大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惊诧地问:“兄弟莫不就是那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擎风山庄的大庄主?听说二庄主失踪了,难怪你一副忧虑的样子呢!”   “前辈可还要与在下喝酒?”易天行笑问。   桑佑南奇怪地瞪他:“为什么不?说了不要叫前辈,叫我老哥哥就好!”   易天行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最后还是真诚地叫了一声:“老哥哥!”   易飞雪也含笑叫了一声:“晚辈易飞雪见过桑前辈!”   “这样才对嘛!”桑佑南似乎很高兴,又转头对易飞雪道,“小姑娘也不要拘礼,跟你哥哥一般叫法就好。”   三人一同往阵外走去,易天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哥哥难道没有听过兄弟的传言?”   “老夫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谣言我从不轻信!”桑佑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   “可是……”易天行停下脚步,认真地对他说:“那些也不算谣言,我和天翔确实相爱。”   不想桑佑南闻言竟然哈哈大笑,拍着易天行的肩膀道:“我就说不会看错人吧!兄弟真是坦坦荡荡的男子汉、大丈夫!爱就爱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怕别人说个鸟!你们两情相悦,关他人鸟事!”   “老哥哥不觉得两个男子相爱有点那个……”   桑佑南打断他的话说:“兄弟多虑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只要不伤天害理,便谁也管不着!”   易天行与飞雪相视一笑,对桑佑南拱手道:“老哥哥真是我们兄弟的知己!”      出得阵来,只见四个相同打扮的人正在几棵梨树下打转,见到桑佑南出来,便迅速跑了过来,一个个都惊喜万分地叫着师傅。   桑佑南含笑点头道:“都转晕了吧!早跟你们说了这里有一座阵法,像你们这么瞎转悠一辈子也别想进去。”而后,他又指着易天行向他们介绍说:“今天师傅很高兴,来了荣阳这么多天,总算交到一位让人心生敬佩的好朋友。来,快快见过擎风山庄的易庄主!”   四个徒弟虽然眼中都写着震惊和不解,但还是遵从师命向易天行行礼道:“见过易庄主!”而后他们的目光转向易飞雪,师傅没有介绍,他们不知该如何称呼。   “小女子易飞雪!”   “见过易小姐!”众人只好这么称呼。虽然没有听说过擎风山庄还有位小姐。   事实上桑佑南也是故意不介绍易飞雪,他看她虽然是闺阁女子打扮,与易天行却形迹亲密不似兄妹,但这种事情人家不说他又不好问,于是便将这个问题交给自己的徒弟。   易天行握住易飞雪的手,淡淡一笑道:“她是我擎风山庄的女主人,是我的妻子!”   众人恍然大悟,赶紧重新见礼。   易天行回头对桑佑南抱拳道:“老哥哥见谅,方才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桑佑南摇摇头,笑道:“老哥哥早就看出来了,想必兄弟也正为难吧!不过老夫就喜欢兄弟这股执著劲儿,为了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的喜好实在没有必要!”   易天行轻轻点头说:“我和雪儿虽然没有拜过天地,但是我心里认定她是我的妻子,她就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桑佑南哈哈大笑道:“大丈夫当如是!”而后他又转口道:“不过不遵礼教总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瞒兄弟,刚才在里面我就在猜你们究竟是兄妹还是夫妻。”的877a9ba7a98f75   易天行感动地抱拳鞠躬道:“多谢老哥哥直言相劝,兄弟明白了。”如今确实不是挑战礼教的时候,为了天翔,他们也应该少惹麻烦才是。   走了好一阵,终于到了出口,喻达迎上来,说已经在沁芳园备好了酒饭。   “沁芳园?”桑佑南皱眉,疑惑地看了看易飞雪。“兄弟,我听这沁芳园的名字好像不是酒楼啊,莫不是你这个管家弄错了地方?”他的四个徒弟也奇怪地看着易天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青楼用午饭。   易天行皱眉看着喻达,淡淡地问:“福兴和瑶光没有位置了么?”   “是的。福兴和瑶光的雅座三天前就定玩了,所以才安排在沁芳园……”喻达看易飞雪似乎有些不解,赶紧隐讳地解释道:“沁芳园环境清幽,石夫人亲自布置了一处干净的院落,说一定不会惊扰夫人的。”   听到说石夫人,易飞雪恍然大悟,于是点点头说:“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喻总管就带路吧!”   桑佑南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易飞雪,疑惑地问:“小姑娘知道沁芳园是什么地方吗?”   易飞雪噗嗤一笑道:“老哥哥不要想歪了,沁芳园原本就是擎风山庄的产业,既然到了这里,怎么着都要请您老进去坐坐的,您不会嫌弃吧?”   桑佑南尴尬地笑笑说:“唉,不瞒兄弟,老哥哥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女人纠缠不休,他们师娘可厉害着呢!”   易天行和飞雪轻笑出声,连桑佑南的几个弟子也捂着嘴笑,想来桑佑南惧内之事恐怕还颇为有名。   易天行忽然感叹道:“其实男人又怎么会真的怕女人呢!不过是心里爱到极致,所以才处处忍让而已!”   桑佑南立时生出相见恨晚之感,拉着易天行不住地说:“知己啊!兄弟真是老哥哥的知己!”      喻达带着大家从侧门进去,一直走到一个小巧精致的院落,花草不多,倒是修竹劲松不少,绿意盎然。只见花园中有一座六角凉亭,安放着一张大圆桌,估计今天的午餐就摆在这里了。   喻达将桑佑南及其弟子请进一间客房,然后立即有人送上刚刚泡好的茶水,紧接着,又有人端来热水供客人梳洗。这原本是石夫人为他准备的房间,如今既然庄主有客人,他也只好将这个房间让出来了。   易天行带着飞雪走进隔壁的房间梳洗,却见石夫人和沁芳园的负责人落英等在房中打算亲自伺候他们。易天行可不习惯这个,赶紧摆手让她们站一边儿去,还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出去准备午饭,他有客人。   落英立即告辞出去做准备,石夫人却留了下来。   “什么事?”易天行问。   “有人想要收购我们在京城的所有酒楼客栈……”石夫人沉声道。   “他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么?”易天行嗤笑一声,果决地说:“给他,无论他要什么都答应他。只要能平安救回天翔,就算他要整个擎风山庄的产业我都答应他!”   “二庄主在他们手里?”石夫人吃惊地问。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京城,我们擎风山庄什么时候参加过武林大会?”易天行反问道。   “既然知道二庄主的下落,为什么不……”没有说完,她就意识到里面的内情很不简单,不然的话以大庄主对二庄主的感情,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他这是想剪除我们在京城的力量,给我一个警告呢!”易天行淡淡地说。   “那客栈里的客人怎么办?”石夫人迟疑地问。   “那些江湖中人不必管,他们接手后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至于我们的人……就散到周边城镇去吧!离京城越远越安全,让大家小心一些,我担心他们会下杀手。”   “可是,我们统共也就只调了三百多人进京,如果散开了,还怎么救二庄主?”   “如今担心这些也没有用,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所以在弄清楚真相前我们必须保存实力。让大家不用担心我,即便……即便我们兄弟有什么不测,擎风山庄也不会倒的。”易天行冷静地说。然后拍拍飞雪的手,让她不要担心。   “庄主,酒楼和客栈都给了他,那你和夫人住哪里?银楼那边环境不错,就是地方窄了点,要不就去属下的绸缎庄住吧!”除了这两处,就只剩下妓馆了。   “穆怀德就是要看我笑话呢!”易天行淡淡一笑,“我去迎宾那边住吧!正好今天认了一位老哥哥就住在那里。”   “可是这个时候,迎宾那边可能没有客房了吧!”迎宾客栈是京城最好的客栈,这个时候是肯定不会有空余房间的。   “一两个房间总能挤出来的。实在不行,我就跟老哥哥挤一挤好了。”他很清楚以桑佑南的功力,又住在隔壁,肯定能听到他们的话。   迎宾客栈的负责人莫离同时也是暗夜之盟在京城的负责人,擎风山庄的人被迫撤离,正好也需要与他联系。   莫离是暗夜之盟第三代弟子中最杰出的孩子。当时他们兄弟刚刚脱离“诛颜”,又得了一大笔财富,一时间也没有别的打算,所以全心全意教导那些孩子的武功。当时莫离十岁,聪明、懂事、勤奋,相貌又生得很好,易天行看着他就想起天翔小时候,所以待他特别好,教导武功的时候也比别的孩子用心。   想到莫离他便不由自主想到天翔,莫离的性子和神情都有些像天翔,特别是看他的眼光。也是为此,他后来才将暗夜之盟的事情完全交给天翔。一个天翔就够了,他实在不愿意招惹太多的感情债。   听说迎宾客栈的生意一向很好,暗夜之盟的经费有四分之一都是从迎宾客栈提供的,暗夜之盟这些年的迅速发展除了擎风山庄的财力支持,迎宾客栈的经营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时,落英来请易天行去凉亭里用饭。   飞雪没有去,留在房间里,他明白大哥是想争取雪山派的支持。   席间,桑佑南果然询问起二庄主失踪一事,易天行自然和盘托出,桑佑南感动于易天行的信任,当即拍着胸脯说一定联络武林英豪为擎风山庄讨回公道。而易天行一再表示只要易天翔能平安归来便好,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乎,让桑佑南倍加感叹他是真正重情重义大丈夫。男人一说起话来便没完没了,易飞雪也不去打扰他们,反而拉了石夫人一起去雪海。既然来了,就不能浪费了这个好机会,飞雪在桑佑南身上看到一线希望,心里想着说不定她也能有这样的奇遇。   下午的游人依然很多,事实上很多人都跟她一样,出来用了午饭,然后下午接着进去游玩。   不想引人注目,她依旧用轻纱蒙面,淡然地一边看花一边观察周围的游人。   忽然,一位年轻公子上前行礼道:“请问这位可是丁小姐?”   石夫人赶紧上前插到两人中间,冷冷地说:“公子认错人了!”   “啊?这个……实在是抱歉……”这人脸上现出几分尴尬之色,看了看神色不善的石夫人,又看了看满脸淡然地易飞雪,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待易飞雪走过的时候,他又有意小声嘀咕道:“京城三大美人,朝阳郡主、宰相府秦小姐、尚书府丁小姐,传说朝阳郡主的美貌灿烂耀眼如朝阳,秦小姐已经入东宫当了太子妃,除了尚书府的丁小姐还有谁能有这般美貌?”   易飞雪置若罔闻,径直往前走。那年轻公子不死心,竟然跟了过来。   易飞雪实在不厌其烦,一把扯下覆面的轻纱迅速而简单地将身后披散的长发绾起来,然后回头瞪着那个紧跟着她不放的年轻公子,恼怒地说:“小女子已经嫁为人妇,请公子不要再跟着我了。”   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易飞雪,实在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大胆又果断利落的女子。   “噗嗤——”   背后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易飞雪和石夫人转身,就见上午见过的那几位女子正向她们走来。带头的就是那姿容绝世的三位闺阁小姐,但那位曾让大哥注目少妇却不在其中。   “易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其中一人含笑取下面纱道,“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呢!小妹是徽州单家庄的单娴雅,易姐姐,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姐妹都很喜欢姐姐呢!”   单娴雅虽然名字取得温柔,性子却活泼可爱,光洁细腻的皮肤,健康红润的脸蛋,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让人情不自禁就被她吸引。   “那是飞雪的荣幸!”易飞雪含笑点头。暗想跟着这么几位美人也好,免得招引麻烦。   然后单娴雅便为她做介绍:“这位是南宫世家的南宫雨小姐,她可是邀月山庄穆庄主的亲外甥女呢!”   南宫雨含笑取下面纱,易飞雪只见她姿容精致秀美,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气息,好似江南六月清晨荷叶上的露珠。上午差点摔倒的女子正是她。   单娴雅接着介绍说:“这位是藏剑门门主的女儿慕芳菲小姐。”   慕芳菲淡淡一笑,取下面纱。易飞雪只见她肌肤欺霜赛雪,目光明澈,五官竟然美到极致,但神情带着几分高傲,面上也淡淡的,不像南宫雨和单娴雅那般将喜悦明明白白放在脸上,似乎不太容易亲近。   单娴雅察言观色,赶紧解释道:“易姐姐别多心,慕姐姐的父亲虽然是藏剑门的门主,她却是拜在凌霄阁流云阁主门下的清修弟子,武功大成之前不能动情,所以性子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心肠很好呢!”   易飞雪一听凌霄阁三个字立即双眼放光,惊叹道:“慕妹妹竟然是凌霄阁的弟子么?飞雪幼时读史书,最佩服的就是那位帮助太祖皇帝平定天下的凌霄阁阁主睿敏皇贵妃呢!”   说到这个传奇女子,气氛立即活跃起来,南宫雨和单娴雅你一句我一句不断发表看法,连慕芳菲都忍不住时不时地插上一句。而易飞雪自从引出这个话题之后就很少开口,只是听她们说,然后奉上自己的惊讶和感叹。   四个女人很快就结成了深厚的友谊。   易飞雪很快就打探出上午见过的那位少妇是穆怀德如今的宠妾,听说是南方一位富商赠送的。   说到后来,话题开始变了,南宫雨有意无意地开始打探易天行的情况。   听说她们上午见到的那名男子就是擎风山庄的大庄主易天行,三个女子都惊叹流言的可怕。   原来,江湖上还有一种传言,说擎风山庄二庄主易天翔容貌俊美胜过女子,而大庄主相貌丑陋不堪见人,说大庄主心理变态,喜欢自己的弟弟,而易天翔碍于兄弟情义无法拒绝,只好常年奔波在外,并且四处挑选美女带回去想要改变他的性取向。结果易天行收下那些美女,但仍旧不肯放过易天翔,还出于嫉妒之心,不让易天翔娶妻,并将他喜欢的宠妾杀害或者遣送出去……   “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二庄主娶妻的事情么?”飞雪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荒谬的传言。   南宫雨回答说:“当然听过了。传言说二庄主喜欢上一个已经有婚约的女子,然后就强抢了回去,大庄主心中不满,所以不让人参加她们的婚礼,后来趁二庄主不在,将那个怀有身孕的女人赶了出去……”   “天呐,怎么会被传成这个样子?”易飞雪感叹,心里却奇怪玉容夫人的事情怎么会传出来呢?她的孩子已经生了吧?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她能够平安回去,一定要亲自抚养那个孩子。   三个女孩子都把易飞雪当成了易天行兄弟的妹妹,易飞雪也不好解释,也就只好这样了。   易飞雪很快就明白了南宫雨和单娴雅的意思,她们都看上易天行了。听说易天行还没有娶妻,如今更是连侍妾都遣散了,便心动得更厉害了。只有慕芳菲没有表示什么,但她们说话的时候她也认真在听。   易飞雪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南宫雨是穆怀德外甥女,肯定是靠不住的,单娴雅心中爱慕大哥,看来也得保持距离,她总不能把大哥给卖了吧?只有慕芳菲虽然冷冷淡淡的,却是凌霄阁主的关门弟子,备选圣女之一,如果能通过她结识凌霄阁主,或许能争取到一些支持。虽然藏剑门与邀月山庄交好,但听她们说话,这位慕姑娘似乎与师门更亲近一些。   于是,她委婉地表示心中一直仰慕凌霄阁主流云前辈,希望能有机会亲自拜会。   慕芳菲含笑说师傅虽然不喜见客,但最喜欢灵秀出尘的女子,她可以跟师傅说说。又说她们凌霄阁包下了迎宾客栈的“竹园”,可以去那里找她。   易飞雪随即带着几分忧虑道:“中午的时候听大哥说有人买下了我们擎风山庄在京城的所有客栈和酒楼,我们还在担心没地方住呢!大哥说只能去迎宾客栈看看能不能挤出两个房间来。”   众人听了大为不解。   “有人买,你们就卖吗?就算要卖也不至于全都卖了连自己都没地方住的啊!”   易飞雪脸色一变再变,黯然地说:“天翔在他们手里,莫说是卖,就算是白送,只要他开口,我们也不能拒绝……大哥说了,只要能保天翔平安,莫说是几家酒楼客栈,他就是要我们擎风山庄的所有产业,我们也只能拱手相赠。”   “什么?”   “什么人这么嚣张?”   “还有这样的事情?公理何在?”   三个女孩子纷纷表示一定要告诉自己的父兄,帮助擎风山庄讨回公道。慕芳菲还说如果他们实在找不到地方住,她就去求师傅让他们到“竹园”来住,反正还有很多房间空着。   易飞雪淡笑不语,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穆怀德做得这么明目张胆,看来是有恃无恐了。可是,他毕竟声名在外,不可能完全无视江湖道义。不知道他究竟握着怎样的王牌,才能堵住江湖豪杰悠悠众口呢?   天色渐晚,一行人缓缓走出雪海。   易天行在入口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到易飞雪出来,立即就跑了过去。他担心地握住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皱眉看着她的头发问道:“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易飞雪强笑道:“那个……我没事的,大哥不要担心。雪儿今天也认识了几位好朋友呢,来,我为大哥介绍一下。”然后便将三位小姐介绍给他。   南宫雨和单娴雅都很高兴,对她们来说,这才是认识易飞雪的目的。而慕芳菲依旧冷冷淡淡的样子,倒是让易天行多看了两眼。   然后大家一起向马车走去。易天行拉着易飞雪的手,忍不住低声骂道:“出去也不带两个侍卫,石夫人不会武功,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对不起,让大哥担心了。雪儿以为雪海不比别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才没有带侍卫的……”飞雪轻声解释。   “你呀,”易天行低叹道,“如今天翔生死不明,大哥只有你了。如果你再出什么意外,你让大哥还怎么活下去……”   听到这里,易飞雪心里开始后怕了。如果穆怀德再派人将她也虏走了,大哥可怎么办呢?“大哥,雪儿知道错了,雪儿以后再也不会让大哥这样担心了。”   易天行没有说话,只握紧了她的手。   身边三个女子听到他们的话,心里非常感动,对易天行的印象越来越好这天晚上,易天行便前往迎宾客栈要求给他一个单独的小院。   掌柜忙满脸堆笑地道歉,说所有客房都满了,实在不可能腾出单独的小院来。都什么时候了,莫说单独的小院,连两间客房都不一定能腾出来。掌柜的暗自腹诽,奈何碍于擎风山庄的名头,又不敢得罪他。   易天行冷笑一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后院东面分明还有一个没有署名的院子,小巧精致,从修建至今还从未有人住过。”   掌柜想不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便按照莫离公子交待过的说法,说那是主家给自己准备的成亲的新房,待主家婚配之后就要搬进去住。   易天行冷哼一声,蛮不讲理地说:“你们主家不是还没有婚聘么?现在空着也是浪费,我也就住几天而已。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请你们主家出来说话吧!”   掌柜的早就派人去请莫离了,可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正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到主家的结义兄长白大人来了,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忙将他请过来,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易天行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杨说:“这位就是白大人么?迎宾的事情大人也可以做主?那可就太好了。你看我可不是无理取闹,分明你们迎宾还有空房嘛!”   “我,这个……”一向言词犀利的白杨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让围观的人好生奇怪。难道那擎风山庄就有那么厉害?连禁卫军将领都不敢得罪?   桑佑南听说后赶紧从后面出来,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易天行会这么“无赖”。   正在这时,莫离公子回来了。在见到易天行的霎那间,他眼中闪过一道惊喜,但随即便收敛起来,换成了淡漠和冷静。当时众人都看着易天行和白杨,只有面朝门口的桑佑南见到了莫离那一瞬间的惊喜之情。他暗中奇怪,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不了解这个兄弟,于是远远地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莫离缓缓走过来,看着易天行道:“易庄主看得起我们迎宾那是莫离的荣幸。迎宾虽然没有空余的客房了,但后院里确实还有一个空着的小院子,那是在下为自己准备的新房。如果易庄主胜了莫离手中的宝剑,莫离就将那个院子送给易庄主做别院,一切食宿全部免费招待,在您不在的时候,莫离也会帮您看着的,从今往后除了庄主您谁也不能住进去。”   众人都以为莫离怒极之下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从他这番话中听出他极度的自信,只有一位蒙面女子注意到他使用了敬语“您”,而且在说这个字的时候透出源自内心深处的敬意,从而有了不同的想法   “好!”易天行豪迈地站起来,“如果我输了,就将我擎风山庄在京城的所有产业送给莫离公子做赔礼。”   两人也不再废话,决定就在迎宾的后花园里比武。   迎宾因为分了好几个小院,这个所谓的后花园并不大,里面纵横这几条小道,通往各个院落。   众多的武林人士闻讯而来,将周围的走廊挤了个水泄不通,连房顶和大树上都站满了人。   莫离率先拔出宝剑,但却没有立即出招。   易天行淡淡一笑,说:“听闻莫离公子乃是京城第一剑,可千万不要让易某失望啊!”   莫离闻言立即出招,并且招招凶狠,大有以命相搏的气势,而易天行招式简单毫无章法却剑剑后发先至,往往在生死一线的最后一刻化险为夷,让一干看客胆战心惊之下大呼过瘾。   莫说初出江湖的年轻后辈,就是连桑佑南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前辈都不得不叹服这是自己一生中见过的最惊险的比试。   却不想如此惊险的比试却不到两刻钟就结束了,而更加诡异的是如此惊心动魄的比试竟然没有人受伤。在最后一招的时候易天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躲过莫离公子的剑峰,然后将自己的宝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莫离公子怔怔地看了易天行好一阵才开口道:“莫离输了!那个小院在东边,就让莫离亲自带易庄主过去吧!”他还剑归鞘,拨开人群往东面而去。   好多人都看到莫离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只是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   易天行脸上淡淡的,并没有取胜的得意与喜悦,让人怀疑先前那个蛮不讲理又傲气冲天的人真的是他么?   这场比武立即成为江湖众人谈论最多的比试,它有些莫名其妙起因,惊险绝伦的过程,让人瞠目的没有任何伤亡的结局都是人谈论的话题。   只有一位蒙面女子嘲讽地笑笑,心里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如果不是经常训练,绝对不会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两个人配合无间,绝对不可能完全不见血!她唯一的疑惑是,易天行与莫离公子一南一北,从未有过交集,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练过剑呢?   可是,这个易天行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他长得那么像义母?为什么他也姓易?      第二天一大早易天行就带着飞雪和喻达住进迎宾客栈,并将入住的小院取名为“雪园”,然后就去拜访住在“松园”的桑佑南。   在桑佑南的房间里,他们一起听桑佑南坊间关于莫离和他自己的传言。   在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莫离公子从前号称是京城第一剑,三年前与禁卫军统领比武时不到八十招便轻松取胜,后来得到五皇子的赏识,在京城开了这家迎宾客栈,很快就成为京城最好的客栈。也有人说五皇子才是迎宾客栈真正的主子,莫离公子不过是代他管理而已。   想不到以莫离公子的武功竟然也不是擎风山庄那个大魔头的对手,真是苍天无眼!   迎宾客栈里住的虽然几乎全是权贵,但莫离公子却是个大善人,在城外开办了一家孤儿院,收养了很多孩子,其中很多都是身有残疾的孩子。   而听说那个擎风山庄的大魔头杀人无数,蛮横不讲理,硬是将莫离公子准备成亲用的新房强抢了去……   易天行虽然含笑听着这些民间传言,心里却忽然有几分担心。莫离虽然很得民心,但会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好在他身后还有个五皇子。可是,那个五皇子不会对莫离有什么企图吧?是真的爱才还是……   听完这些传言,桑佑南也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道:“兄弟,老哥哥问句不该问的话,昨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易天行淡淡一笑,让其他人都下去,然后才低声道:“不瞒老哥哥,我与莫离原本有半师之谊,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他对外有一个交待,以我目前的状况,实在不便在人前相认而给他惹来麻烦。”   桑佑南原来的疑惑一下便云消雾散了。他就奇怪,昨天易天行的表现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兄弟。“兄弟能处处为他人着想,真是难能可贵啊!”   易天行苦笑道:“老哥哥缪赞了,兄弟哪有那么高尚,你看我不就没有为您着想么?想也没想就过来了。”   桑佑南听了反而很高兴,哈哈大笑道:“你要是为了怕连累我而有意跟我生分,那老哥哥才要生气呢!”他心里明白,易天行这么做,是相信以他们雪山派的实力,根本不必畏惧穆怀德的势力。兄弟这么看得起他,他当然高兴。这天傍晚,飞雪梳洗之后在紫琳的帮助下梳了一个妇人髻,戴上珠翠,非常正式的妆扮,显得高贵又端庄。   “大哥,我想去拜访凌霄阁的流云前辈。”她说。   易天行叹了口气道:“你真的要去么?我听说流云前辈脾气很古怪的,她未必肯见你。就算看在慕姑娘面上见你一面,也未必会答应帮忙。凌霄阁这些年来很少参与江湖纷争的,而且……”   这些飞雪都想过了。“还有什么?”9   “我觉得你的打扮流云前辈未必会喜欢。你还是照平常的样子打扮吧!”凌霄阁原本就是最蔑视礼教的一个门派,里面分为清修和双修两派,却能够和平共处,而且每一代阁主都是让江湖中人非常敬佩的人物,其中包括双修的阁主,仅仅这一点就非常了不起。   飞雪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回房换装。   竹园,流云刚刚沐浴出来,一个弟子正拿着一张干毛巾帮她擦头发。   光洁的铜镜里映照出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只是目光冷冷淡淡的,好似天边的冷月,十月的霜花。   一个三代弟子轻轻敲了一下半敞着的房门,然后轻手轻脚走进来,绕过屏风来到流云身后。   “阁主,外面有位女子求见。”   “什么人?”流云淡淡地问。   弟子递上一张颜色淡雅,散发着淡淡芳香的拜贴。   流云轻轻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仰慕已久,企盼一见。落款写着:晚辈擎风山庄易飞雪。   流云合上拜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道:“罢了,看在这个‘易’字上,就管了这件闲事吧!请她到客厅吧,我马上就过去。”   流云梳好头发,换了一件衣服来到客厅,只见一位轻纱蒙面的女子静静地坐在客座上,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只用白色丝带系着一个蝴蝶结。   易飞雪身穿白色棉袍,衣领袖口和衣摆用绿色丝线绣着简单的云纹,腰间是一条绿底凸绣梨花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灵秀。   见流云进来,她赶紧取下蒙面的纱巾,执晚辈大礼。“晚辈易飞雪见过阁主!”   流云走到主位坐下,细细看了飞雪一眼,这才慢吞吞地说:“不必拘礼,既然你是易氏之后,到了凌霄阁也不算是外人。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易飞雪听到流云肯见她就知道自己有希望了,待到流云进来之后她行大礼,而流云并没有阻止,她就明白流云阁主已经答应相助了。   “多谢阁主!”易飞雪起身后再次鞠躬行礼,然后才带着几分凄婉道:“晚辈易飞雪,是擎风山庄易天翔的妻子。想必阁主听说过,我的夫君在一个多月前受袭失踪。大哥心急如焚,不知道是哪路朋友寻仇,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也不知天翔是生是死……”   流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做任何表示。   飞雪继续说:“就在大哥准备亲自前往德阳调查的时候,我们收到了邀月山庄的武林帖,邀请大哥和我参加本次的武林大会。在我们收到的武林帖上,有一朵淡绿色的暗花,让我们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流云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放下茶杯。   “那是一朵花开并蒂的昙花,是天翔亲自设计,由大哥亲手雕刻在一块淡绿色玉石上。天翔用一条红线将这块玉串起来,贴身戴着,就是沐浴也不曾离身过……”   流云静静地盯着易飞雪,听她继续往下说。   “到了京城之后,大哥立即前往邀月山庄拜见穆大侠,想要问问武林帖上那个花样从何而来,可是穆大侠避而不见,我们只好等待武林大会召开。可是,就在昨天,他又命人强买擎风山庄在京城的所有酒楼和客栈……为了天翔的安全,大哥立即下令卖给他,并且将我们从各地征调进京的人手全部遣散出京……”   “不走又怎么样?”流云不以为然地说。   “大哥说这是他在警告我们,那些护卫走得越远越安全,如果继续留下只怕性命不保。”飞雪语气缓缓的说得很平顺,却有意流露出几分畏惧,几分愤怒,几分凄婉。   “人都走了,你们不打算救二庄主了?还是想依靠其他力量?按照大庄主谨慎的性子,他不是会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别人的人。”流云的语气依旧淡淡的,让易飞雪忽然间有一种错觉,她怎么觉得大哥说话做事跟这位阁主这么相似呢!   “大哥说天翔的命是命,那些侍卫的命也是命,没有道理要求大家冒着生命危险留下来。”大哥虽然没说这么明白,但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哦?那你和大庄主就不怕死么?”流云淡淡一笑,但眸子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   “那怎么一样呢,天翔是我们倾心相爱的人,只要能救他出来,我和大哥是可以牺牲一切的。生命虽然宝贵,可是若没有相爱的人陪伴也实在没什么趣味……”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神中增添了几分伤感。   流云点点头,端起茶说:“我明白了。后天武林大会上大庄主大可以直接询问穆大侠,听听他的解释。我想一个声名显赫的北方大侠,断不至于随便编几句话糊弄大庄主的。虽然二庄主在江湖上声名不太好听,但武林大会还是个讲理的地方,不至于说穆大侠一句话就能要了谁的性命。”   易飞雪再次鞠躬道谢,告辞离去。   刚刚走出竹园,飞雪正要回雪园去,忽然从兰园中走出两名男子,怔怔地望着她。  刚刚走出竹园,飞雪正要回雪园去,忽然从兰园中走出两名男子,怔怔地望着她。   易飞雪也怔了一下。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她从前的未婚夫,如今的妹夫杨智,而另一人却是昨天在雪海遇到的那个对她纠缠不休的年轻公子。   “易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呐!不知道小姐住哪个园子?不如就由在下送小姐回去可好?”那不认识的年轻公子看着她披散着的头发得意地笑了笑,似乎在说:还想骗我?   易飞雪不想招惹麻烦,淡淡地看了杨智一眼,转身就走。她离开的时候杨智和三妹刚刚成亲,如今还不到一个月,他就在这里出现,不知道三妹有没有来。   不想那年轻公子看了看杨智,眼中涌现出几分不服气,竟然追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问:“易小姐是凌霄阁的弟子么?是清修弟子吧?”   眼看那人就要抓住自己,易飞雪又怒又气,快跑两步躲开他的手后停下来,用冰冷的目光瞪着他道:“公子可有父母?”   那人愣了一下,回道:“自然有的。”3   飞雪带着几分愤怒几分讥讽道:“那怎么没有人教过你礼仪廉耻?”   “你……”那人瞠目结舌地望着易飞雪,半晌才反应过来,涨红着脸怒道:“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易飞雪淡淡一笑,嘴角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我没有兴趣知道。”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人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易飞雪,但手举起来又放下,或许因为易飞雪的态度,他开始反省了。这时,杨智沉着脸走过来,拉住他劝道:“穆公子,让她走吧,她确实是有夫之妇……”   “穆公子?”易飞雪突兀地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本已经灰心丧气的穆公子见易飞雪停下脚步还慢慢转过身来,神色立变,带着几分得意道:“不错,家父正是邀月山庄的庄主,人称北方大侠……”不错,他就是穆怀德最疼爱也是最无奈的长公子,穆靳夏。   只见易飞雪上上下下打量了那穆靳夏一眼,忽然笑了。“看来还真是不怪公子呢!”   穆靳夏霎那间双目放光,腰也挺直了,脸色也红润了,笑容越发灿烂了。杨智诧异地看着易飞雪,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易飞雪继续说:“俗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一个卑鄙无耻的父亲生了一个下流无耻的儿子,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杨智难以置信地看着易飞雪,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究竟明不明白穆怀德三个字在江湖中的分量?   穆靳夏的灿烂的笑容凝滞在嘴角,慢慢变成愤怒。忽然,他拔剑指向易飞雪,双眼喷火似的盯着她,怒道:“你可以骂我,但是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父亲!”   “怎么?你父亲做的那些暗中下毒杀人掳人事情没有告诉你么?”易飞雪讥讽道。在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愤怒和心痛就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   “闭嘴!你还敢胡说!”穆靳夏推开杨智的阻拦,挥剑刺向易飞雪。杨智来不及拔剑,情急之下用手指捏住了他的剑尖,然后冲易飞雪吼道:“还不快走!”   易飞雪反射性地后退两步,然后怔怔地看着一抹鲜红从杨智的手指间往下滴落。   “你们穆家父子除了杀人还会什么?”她怒吼道,“怎么,那么卑鄙无耻的事情你老子都有胆子做,你这个做儿子的倒还怕人说?”   杨智不明白易飞雪这是在发什么疯,但是他知道易飞雪不是这么容易激动的人。两个多月前,自己的剑比在她脖子上也没见她有半分动容。他想起这段时间里江湖中关于易天翔被袭失踪的传言,难道……   杨智略一分神,穆靳夏便摆脱了他的控制,愤怒的长剑再次指向易飞雪。   易飞雪一声惊呼,却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就在此刻,一个黑色人影幽灵般毫无声息地扑了过来,抱着易飞雪一个转身避开剑锋,同时举起手中带鞘的宝剑架住穆靳夏的剑。   杨智松了一口气,这才看清来人。   “莫离公子!”   三个人同时惊叹出声。   “穆少爷似乎忘记我迎宾客栈的规矩了?”莫离冷冷地说。杨智看到他眼中浓重深沉的杀气一闪而逝。   “是这个女人——她侮辱家父!”穆靳夏似乎慢慢冷静下来,虽然目光依然愤怒,宝剑却慢慢放了下来。   “是不是侮辱,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莫离冷冰冰地说,然后转身看着易飞雪,“有没有受伤?”   易飞雪摇摇头。   “你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五皇子的一条狗而已……”穆靳夏再次抬起剑来。   江湖中人都知道莫离是五皇子的人,而邀月山庄一向是太子的坚定拥护者。如今,五皇子的势力越来越大,皇帝也隐约透露出想要废太子的意思,穆怀德经常与太子分析怎样瓦解五皇子的势力,言语间对这个莫离向来没有什么好话。穆靳夏心中却很不服气,在他眼里,这个风头直逼父亲的京城第一剑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而已。   莫离以充满杀气的目光凝视着他,直到他放下剑,后退两步不敢直视自己的目光。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易飞雪耷拉着脑袋,小声地对莫离说。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莫离温柔地看着她,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难怪两位盟主都那么喜欢她。既然是盟主所爱的,那就是他莫离应该以性命保护的人。   “呃?莫离公子?”易飞雪知道莫离公子与大哥是旧识,却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没有什么能比她更重要?这句话怎么听都有些那个……   “没什么……就让莫离送夫人回去吧!”他顿时收起那些可能泄漏太多感情的目光,淡漠地扫了穆靳夏和杨智一眼。   “好……”易飞雪带着些不甘的目光扫过穆靳夏,转到杨智身上时换成了几分感激。   穆靳夏和杨智带着些震惊和探究望着莫离和易飞雪的身影慢慢穿过月门,最后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京城鼎鼎有名的莫离公子,那个向来对女人不假辞色的莫离公子竟然会如此关心紧张一个女人,为什么?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穆靳夏问。   “擎风山庄的女主人易飞雪,易天翔的妻子……”杨智带着几分失落地回答。   “就是你以前那个未婚妻?被易天翔强抢去的那个?”穆靳夏似乎非常诧异,然后又变了一种口吻,酸溜溜地说:“那个女人还真不简单呢!不但迷倒了擎风山庄那对变态兄弟,还有逍遥派的玉箫公子和锦绣公子(段锦麟),想不到连莫离公子那样的人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对了,还有杨少侠你,你现在后悔了吧……”   “似乎不是她主动招惹公子你的!”杨智冷冷地说。然后转身就走,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穆大少如何?邀月山庄又如何?看来她的话不是没有根据的……   “你——”穆靳夏气得跳脚,“哼!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我一定要告诉父亲……” 三月十六日,武林大会正式召开。   辰时三刻,易天行带着易飞雪、喻达及随从六人来到邀月山庄,送上请柬,门房高唱道:“擎风山庄易大庄主、庄主夫人到——”   时辰尚早,却不想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基本上已经到齐了,穆怀德从主位上站起来,拱拱手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擎风山庄易大庄主亲临,真是难得啊!”   穆靳夏站在父亲身后,高傲的目光在扫过易飞雪是变成了愤恨。   其他人也都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冷面阎王。   擎风山庄建立九年来,易天行只在最初两年露过面,之后整整七年江湖上基本上没有传出他的消息,只除了半年前他亲临越州分部阉掉玉箫公子的事情。   绝大部分人都对易天行很陌生,只知道他年龄在三十来岁,武功高强怪异,与二庄主易天翔关系暧昧不明,至今没有娶妻生子。有传言说他因为相貌丑陋不为女人喜欢,所以才变态喜欢男人,又因为对易天翔有恩,所以易天翔不忍心离开他,只好四处收罗美貌的歌舞伎回山庄,但是他嫉妒心强,经常将易天翔找回来的美女赶出去,所以易天翔一年有半年都奔波在外……   当易天行走进会场,原本哄闹的场面逐渐安静下来,片刻之后竟然鸦雀无声。想不到易天行竟然是个英俊挺拔沉着冷静的青年,看年纪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他的目光极其锐利,让人无从猜测他的武功,不过据传言他还没有败绩,玉箫公子在他手下也没走过十招。连号称京城第一剑的莫离公子也不过两柱香的时间便败在他剑下。而与他并肩而行的女子淡雅素净,好似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更难得她面对众多江湖泰斗竟然沉静自然,颇有些大家风范。但先听了她的身份,再一看她的打扮,很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她的打扮实在太简单,而且头上还带着一条白色的兔毛发带,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几件饰品,可是,即便这样,她依然是整个会场最让人瞩目的女子……   穆怀德给易天行安排的座位是左面第三张桌子,那就表示擎风山庄的地位仅在六大派之后,因为擎风山庄有两位庄主,所以前面设有两张椅子,以表示尊重,后面有几张小椅子,供其余随从就座。   在他们上面一桌坐的正巧就是凌霄阁,凌霄阁原是江湖中的二流门派,自一百多年前睿敏皇贵妃一举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后才逐渐发展壮大,进入六大派中,而将逍遥派挤出六大派的阵营。如今,因为凌霄阁多年不涉入武林纷争,地位有所下降,已经滑到第五的位置,仅在云阳谷之前。   流云阁主带着十来个男女弟子已经就座。易天行和易飞雪一起向她躬身行晚辈礼,流云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众人这才想起来,睿敏皇贵妃易轻颜原是凌霄阁阁主,之后又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太宗皇帝的胞姐祥瑞公主入凌霄阁,后代阁主都是祥瑞公主之后,与易氏向来关系密切……   雪山派坐了对面的第一张桌子,斜对着擎风山庄,掌门人桑佑南冲他呵呵直笑,亲热地招呼道:“兄弟,怎么现在才来?老哥哥都等你好一阵儿了!”   雪山派如今在六大派中排第三位,比今天的东道主邀月山庄还靠前一位。实际上,邀月山庄之所以能进入六大派,全靠皇家的扶持,论实力,可以说是最强大的,也可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全看庄主与当代皇帝的关系。   云阳谷坐在雪山派之后,谷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略微有些发福的迹象,圆圆的脸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很慈祥的样子,还友好地对易天行点头致意,审视的目光在易飞雪身上一扫而过。杨智站在他身后,匆匆看了飞雪一眼,然后赶紧转开目光。   排名第二的门派是藏剑门,也是上届的武林盟主,向来与邀月山庄关系较好,如今坐在凌霄阁上面。因为如今武林中排名第一的隐龙谷未到,邀约山庄又以东道主的身份坐了主位,因此六大派只设了四桌,擎风山庄与逍遥派正对着坐在了左右两边的第三张桌子。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穆怀德这样安排绝对是故意的。   逍遥派的掌门人杨弘骏六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精瘦,目光炯炯有神。他在易天行进门的时候,曾用冰冷的满是杀气的目光扫了一眼,然后就没有再看过擎风山庄任何人。   杨弘骏平静得有些诡异,让易天行心中升起一种不安来。从杨弘骏的反应上看,易天行估计今天穆怀德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了。杨明宇的事情本就是逍遥派理亏,他们本来也无法从这件事情上讨到什么便宜。可是看杨弘骏气定神闲的样子,难道穆怀德就那么有把握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了他?他们究竟抓到他什么把柄呢?易天行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过,穆怀德只安排座位这一手,就让擎风山庄在无形中得罪了很多人。排在擎风山庄后面的门派,只怕没有几个是真正服气的。无论他们兄弟的武功怎样高强,毕竟他们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武林盛会,而且他们兄弟的名声又向来不好听,怎么也不该排在六大派之后的。   易天行心中有数,穆怀德这样做,等会儿如果与擎风山庄有什么冲突,那些人不要说帮着擎风山庄说话,只要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穆庄主,在下有事请教,不知……”易天行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在这么多的武林同道面前,穆怀德不能回避自己这个敏感的问题。可是,穆怀德却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穆怀德哈哈一阵大笑打断他的话,然后才说:“易庄主放心,有什么事情等选出了新的盟主,穆某自会给庄主交待明白。如今,我们还不是要浪费诸位英雄的时间了吧!”然后,他又委婉地表示,大堂里人多,又大都是些鲁莽的江湖汉子,如果庄主夫人不喜欢看江湖中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可以去后院,很多门派的掌门夫人和小姐都在那边休息   易飞雪与易天行对视一眼,满腔怒火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万一惹恼了他,只怕他会伤害天翔……看来,还得等待啊!   这时,流云阁主不冷不热地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既然是易家的人,也不算外人,就到我身边坐一坐吧!”在这种情况下,流云阁主这么一句话就是对擎风山庄的明确支持。   易飞雪猛然抬头激动地看易天行,易天行淡笑点头,并亲自谢过流云阁主。 不久之后,武林大会开始了,穆怀德作为这次武林大会的发起人之一,又是主办人,首先站起身来致开幕词,各门各派纷纷起身祝贺,表示对此次大会的支持,只有易天行依旧冷着脸坐在那里,时不时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客套之后进入正题, 三年一次的武林盟主选举依照旧例拉开了序幕。   由于比赛规则等都是依循旧例,擂台早就已经摆好,也在下面安放了好了各派的桌椅。因此大家依然各就各位,围坐到擂台下面,也不废话浪费时间,直接擂台上见真章。   大赛的初赛实际上是争夺六大派的名位,依照旧例,其他门派若是想竞选盟主之位,可以向六大派中任一家提出挑战,只要胜出,就是盟主候选人,而且所在的门派也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六大派成员。   这样,始终只有五位候选人进入第二轮的比武。(因为六大派中排第一的隐龙谷向来很少参加武林大会,可是也没有人敢提出来说将隐龙谷从六大派中剔出去。)   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还是有很多门派出战,他们的目的也不尽在盟主之位,只要比武中稍稍出彩一点,或者说坚持久一点,就能提升在武林中的地位。   易飞雪发现挑战者多半都是找云阳谷和凌霄阁比武,也有找藏剑门和雪山派的,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挑战邀月山庄。难道穆怀德就真的这么厉害么?   易天行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只盼望这场闹剧早点结束,穆怀德早一刻露出他的狐狸面目。谁知就在初试结束的最后关头,一个端送茶水的小厮忽然凑到易天行身前,小声地说:“易庄主不上去试试?”   易天行冷冷地看着他,不作表示。   那小厮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笑笑,又轻轻说了一句:“听说雪山派与庄主交好,敝上很希望擎风山庄取代雪山派进入六大派呢!”   不等易天行回答,那小厮已径直离去。   这时,已经没有人上擂台挑战了,负责主持的穆怀德站在擂台上高声道:“还有哪位英雄要向六大派挑战吗?”说话间,目光却有意无意飘到易天行身上。   易天行紧紧握权,面色铁青地站起来,缓缓走向擂台。   台下一阵轰动,谁都想不到易天行会在最后关头参赛,毕竟以前擎风山庄从来不参与这些江湖事务,大家都想不通易天行怎么突然之间对武林盟主的位置有了兴趣。但随后想想,或许是因为易天翔受袭失踪的事情刺激了他,又或者他想借助整个武林的力量帮他找人吧……   易天行一出场,场面上随即便安静下来。只见他脚尖一点,轻轻飞上擂台,白衣翻飞中,身姿说不出的飘逸,气质道不尽的淡然,俊美出尘好似谪仙。让下面观看的女子们忍不住心中低叹:在这个浑浊的江湖中怎么会有这样飘逸纯净的人呢?   易天行沉默地看着穆怀德,双眸深处闪动着一簇难以控制的愤怒的火花。   穆怀德看易天行不说话,嘴角含着丝淡笑,抱拳问道:“不知道易庄主想向哪一派挑战?”话虽如此,他望着易天行的眼睛却带着几分威胁和警告。   易天行再次握紧了双拳,然后缓缓松开。只听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身面对雪山派的方向,面色沉重地缓缓抱拳鞠躬,道:“桑老前辈,小子狂妄,还请赐教!”   桑佑南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瞥了含笑的穆怀德一眼,大步走了出来,飞身上擂台。   穆怀德满意地退了下去,擂台上便只剩下易天行与桑佑南静静地对立着。   桑佑南疑惑地看着易天行,用眼神询问道:他威胁你?   易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请前辈不必手下留情,今天,要么是我被人抬下擂台,要么……擎风山庄取代雪山派成为进入六大派中……”   桑佑南了悟地点点头,沉声道:“无论今日比武胜负如何,我永远当你是我的好兄弟。”   “即便败在桑掌门掌下,易某也是虽败犹荣!”易天行灿然一笑,拔剑,出招——“桑前辈,请了!”   桑佑南内外兼修,内力雄浑,右手使剑,左手出掌,剑法刚健凌厉,掌风浑厚,大气磅礴,的确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中的高手。令人意外的是易天行的武功,看起来他的内力不如桑佑南,剑法也毫无章法,但却偏偏是这毫无章法让桑佑南吃尽了苦头。   两人这两天虽然一起喝酒谈天,却从来没有提及武功,不想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互相验证切磋。   在桑佑南看来,易天行的剑法可以用诡异莫测来形容,剑随心动,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虽然他曾经见过易天行与莫离公子比剑,但剑随心动,无迹可寻本来就是易天行的特点,但只有亲身体会才明白与这样的高手比武是多么的惊险。他们雪山派的武功可以说是博采众家之长,大气蓬勃,很有大家气势,遇到易天行诡异刁钻的剑法也大可以防守为主,但偏偏易天行的轻功之高速度之快出人意料,他根本连易天行的衣角都摸不到。明里是他站尽上风,易天行被逼得东躲西让,实际上却是他落在下风,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着手。他这才明白那天易天行与莫离公子比剑时并为尽全力。   雪儿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担心得差点叫出来。眼见好多次桑佑南的剑都差点刺到易天行,她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不敢看却又不敢不看。流云阁主是少数几个看出门道的人,她见易飞雪担心成那个样子,淡淡地笑道:“你不必担心,易庄主看似凶险,实际上却占尽上风。他不会有事的。”   “啊?”雪儿愣了一下才明白流云阁主这是在安慰自己呢,感激又忧心地说:“谢谢阁主!我大哥真的不会有事吗?”   “别担心,他们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你大哥不会有事的……”流云阁主轻轻扫了易飞雪一眼,继续关注擂台上的比武。   “哦……多谢阁主……”雪儿心不在焉地谢道。她的整颗心已经不自觉又被吸引到擂台上去了。   流云阁主轻轻叹了一口气,暗道:江湖传言真不可信!都说易天行与易天翔关系暧昧,想不到易天翔失踪以后,易天行能和易飞雪处得这样好。看易飞雪的神情,那种关心和担忧非是对至亲的人不会有的。   原本她不想管这件闲事也是因为易天行兄弟在江湖上的传言确实不怎么好听,但听弟子慕芳菲说江湖传言实在不可信,还向她保证说易氏兄妹俱是高洁出尘之人。当时她便听出了问题,擎风山庄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小姐出来?倒是听说二庄主强抢来的庄主夫人颇有善名,并且得到大庄主的承认,成了擎风山庄的女主人。她想,那个易飞雪应该就是那位庄主夫人吧!果不其然,易飞雪一开口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而且,她看起来果真是冰清玉洁充满灵气,而且,还很聪明…… 擂台上,桑佑南一口气稍滞,身形转换慢了一拍,易天行抓住这个机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将手中的长剑刺到了他胸前,刺破了外衣,却没有伤及皮肉。   在桑佑南看着胸前的剑尖发呆的时候,易天行已经收剑飘然后退三步。   桑佑南怔了一下,但随即便释然地长长吐了一口气,叹道:“桑某认输了!”   易天行略微沉默了一下,脸色黯然地冲桑佑南抱拳鞠躬道:“桑掌门承让了!其实无论剑法、掌法还是内力,晚辈都不及桑掌门,只是胜在年轻,精力好一点而已。”   桑佑南赞赏地点点头,走过去拍着易天行的肩膀,真诚地大声赞道:“易庄主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功力实属不易,更难得为人谦虚不骄不躁,年轻一辈里,我看没人及得上你。如果易庄主当选盟主,我雪山派一定鼎力支持!” 而后,他又露出一个苦笑望着易天行,小声地说:“想不到雪山派一百多年的威名会栽在老夫手上。还好兄弟你是易氏之后,不然老哥哥我还真不好向列祖列宗交代。”   易天行嘴角带着无奈的苦笑,眼睛里含着几分忧思隐忍,对桑佑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前辈请!”然后面无表情地随着桑佑南飘下擂台。   道喜的人群立即就涌了上来,完全无视于易天行冷漠的表情,易飞雪本想靠过去看看易天行有没有怎么样,谁知差点被人群挤倒在地上。   易天行紧紧皱着眉,捏紧拳头,努力控制着想要挥拳赶苍蝇的冲动,大吼一声:“诸位请让开!在下虽然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但擎风山庄的实力是怎么也及不上雪山派的,相信三年之后,雪山派依旧会坐在六大派的主位上!”   人群愣了一下,静了几秒钟,一个个假笑着夸赞易庄主谦虚,心中却颇不是滋味。易天行这席话表面山虽然没什么不妥,但如果联系先前他们的表现,就无异于当众给他们一个耳刮子。于是,这些善于溜须拍马的人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咒骂着易天行年轻气盛不识抬举,迅速散开了去。   易飞雪终于跑到易天行面前,担心地问:“大哥,你没事吧?”   易天行淡淡一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大哥没事的,你别担心。”   雪儿看着他眉间的疲惫,心中一痛,怜惜道:“大哥,你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至少,对雪儿不必如此……”   易天行眨了眨眼,眼中竟有些湿润。此刻他真想将雪儿搂进怀里,感受那份心灵的温暖,然后低低地叫天翔的名字,幻想天翔还跟他们在一起……可是不行,这里是武林大会的会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为了天翔,他一定要忍……   易天行带着雪儿走到流云阁主面前,勉强笑道:“多谢阁主照顾飞雪。”   流云阁主是知道内情的,她明白此刻易天行根本无心做什么武林盟主,对那六大派的虚名也没什么兴趣,那么他在最后时刻上擂台,肯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她刚才似乎看见一个小厮跟他说了两句话,然后他便神色一变,紧握双拳站起身来飞上擂台。这一切应该都是穆怀德的意思吧?借着易天行的力量将雪山派剔出去,一下子就除掉了他当选盟主的最有力的对手。   流云淡淡扫了易天行一眼,看他脸上一点得胜的兴奋都没有,有的只是疲惫和忧心,不禁暗想,这易天行和易天翔真的只是兄弟之情么?传言说……算了,传言怎么做的准呢?看飞雪的样子就知道了,易天行和易天翔应该不是那种关系吧?据说他们还不是亲兄弟呢?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深刻的兄弟情谊……   这时,穆怀德重新上了擂台,在肯定了没有人上擂台之后,宣布今天上午的比试到此结束,下午将按照旧例以武功高低决定盟主之位。然后,他热情地邀请大家去宴会厅用午饭。      江湖人豪爽不拘小节,因此男女并没有分开,一般说来,一个门派一桌,独行侠和散客自己组合。   因为擎风山庄已经晋升为六大派之一,所以座次有了变化,紧靠着主位,与藏剑门和凌霄阁相邻,而雪山派的位置却排到了后面。   易天行不禁在心中暗骂穆怀德歹毒,出了这样的事情,尽管桑老爷子大度,不记恨他,雪山派的那些弟子们却肯定恨死他了。估计他们都在心中骂他卑鄙无耻吧!一面与桑掌门交好,回头却夺了雪山派的六大派之位。   主位上,穆怀德谈笑风生,真正是春风得意。在他眼里,盟主之位已经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了。作为主人,他不断到各门各派敬酒,将气氛搞得非常活跃,同时也拉近了与各派的距离,还笼络了很多江湖闲散高手。   来到擎风山庄这一桌时,从易天行到随行的侍卫表情都是冷冷淡淡的。大家都没有胃口,明知道易天想在穆怀德手中,眼看着着他从这一桌走到那一桌,却拿他无可奈何,哪里还吃得下饭?大家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对他怒目而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谁还能给他好脸色?   穆怀德也不以为意,真假莫辨地笑着说:“易庄主武功之高真让人惊叹,今日擎风山庄取代雪山派成为六大派之一真是江湖一大盛事,必将流传千古。老夫很期待下午与庄主的较量。”而后,他又小声道:“易庄主,就算没有胃口也要多吃点儿,不然下午擂台上会没有力气的。”   易天行握紧双拳,冷声道:“穆庄主可以请了。”   穆怀德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去了凌霄阁那一桌。   易天行缓缓坐下来,不发一言。大家都关心地看着他,一时间谁了没有动筷。   “都看着我作什么,吃饭吧!他说得不错,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易天行拿出平常的冷漠严厉来,谁都不敢再盯着他看,一个个赶紧端起碗来遮住半张脸,有意无意间偷偷扫上一眼。   易飞雪也缓缓端起碗来,可是,只吃了一口,她又把碗放了下来。   易天行看着她一声地叹,劝道:“没有胃口也多少吃一点吧!你现在的身体……不吃饭怎么行?”   “大哥,”易飞雪略微有几分犹豫,然后靠了过去小声道:“这些饭菜不会有问题吧?”   易天行一愣,随即便淡然一笑道:“那还不至于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算有这个心也要顾及几分的。”   其他人听他们这么一说,对饭菜都用心起来,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将每一道菜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放心用了一点。   飞雪点点头,也勉强自己吃了一点。正如大哥所说,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就算她吃不下,孩子也还需要营养啊。   就在这时,桑佑南忽然端着酒杯过来了,易天行连忙站起身来,带着几分愧疚道:“老哥哥,兄弟对不起来,是我连累你了……”   谁知桑佑南不以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豪爽地说:“兄弟再这么说老哥哥可要生气了。老夫本来就是为了凑个热闹,坐不做那盟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兄弟心中的苦处做哥哥的心里也清楚,怎么会责怪兄弟呢!你放心,我桑某人认了你这个兄弟,你就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这件事情不会影响雪山派和擎风山庄的情谊!”   易天行心中感动,却只叫了一声:“老哥哥……”   擎风山庄所有人都被桑佑南的情谊所感动,一起向他躬身致礼道:“擎风山庄上下永远铭记桑前辈的情谊!”未时四刻,新一届的武林盟主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按照旧例,竞选者不能直接向前任盟主挑战,必须打败其他竞选者才能与前任盟主比试。因此,这一轮的比试只有邀月山庄、凌霄阁、云阳谷和新晋位的擎风山庄四家。   流云阁主首先表态,说自己对盟主之位没有兴趣。随后,云阳谷谷主也表示他已年迈,对盟主之为是有心无力。于是,便只剩下邀月山庄穆怀德与擎风山庄易天行两人决战,得胜之后再挑战藏剑门门主慕凌峰。不想最后穆凌峰竟然站起来,说自己这两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没有连任的打算。因此,此次的武林盟主毫无悬念地将从穆怀德和易天行两人中产生。   穆怀德亲眼见过易天行一场比武,明白他的深浅和路数,也听过他与莫离公子的比试,自信就算不能胜他,打个平手总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易天翔还在他手里,他料定易天行不敢不听话。而后他又感到疑惑,如果易天行真的那么爱天翔,又怎么会趁天翔不在和便和他的妻子勾搭有了孩子?但他并不担心这些,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穆怀德这个北方大侠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他确实很有习武的天赋,有着过目不忘的高强记忆力和领悟力,善于从各种兵器各种套路中领悟出精髓所在,自己加以融会贯通,逐渐演练出一身高强的武功。   说起来,他的武功路数和易天行很相似。敌强他越强,让人看不出深浅来。   只见两人同时飞上擂台,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淡淡的压抑的杀气慢慢弥漫开来,让台下的人逐渐感到此次比武的不同寻常。   易天行是晚辈,心中又憋着气,可以正大光明地跟穆怀德打一场是他一直期待的,所以他首先出剑。   穆怀德与易天行一样,很善于见招拆招,以快制快,而且内功深厚,轻功亦是不俗,与易天行可以说是旗鼓相当。一时间,看得台下众豪杰眼花缭乱,激动不已。好多年没有见过如此精彩的比武了!   易飞雪学武不久,又不够勤奋,此刻的比武速度又快,她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见两人身形不断变幻,宝剑挥舞如虹,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似乎招招毙命,又似乎剑剑都落到了易天行身上。她紧张极了,两只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贝齿紧咬着下唇,面无血色,额上确不断冒着冷汗。   擂台下,不但她,几乎所有人都感到紧张,空气显得非常压抑,让人觉着呼吸苦难。   “啊!”又一次惊险之后,易飞雪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我大哥他怎么样了?他不会有事吧?”上午比武的时候,流云阁主说大哥不会有事,结果诚如她所言,大哥果然取胜,为此,飞雪非常信任流云的眼光。   但这一次流云没有立即答复她,而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道:“他们两个……难分伯仲!”   “难分伯仲?”这样?就是说大哥很危险很危险?易飞雪回头望向流云阁主,却见莫离悄然站在一旁。   莫离瞥了飞雪一眼,又继续望着擂台,幽幽叹道:“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厉害……”   流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不太明白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更加不明白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擂台上易天行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紧接着便发现自己内力一下子散开来,出剑的速度便慢了半拍,折转的身形也迟了一步,穆怀德这个老江湖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虽然剑招已老,左手却快速出掌打向易天行的胸口。   易天行深吸一口气,迅速躲开去,却因为内力不济无法完全躲开,被掌风一扫,跌下擂台。   台下一片哗然,几条身影一起飞了过去。易飞雪虽然迟了半拍,却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莫离站在她身后,也握紧双拳跟了过去。   只见喻达扶着易天行,桑佑南握住他一只手,似乎在检查他的内伤。一位青衣蒙面的女子静静地站在易天行身前,眼神中有几分担忧,身形却没有动。   易天行推开桑佑南的手,勉强笑道:“我没事,伤倒不重,只是……似乎无法凝聚内力……”   “嗯,我看出来。”桑佑南点点头,然后转身看着志得意满站在擂台上接受众人恭贺的穆怀德说:“堂堂的北方大侠,想不到竟然会用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三流手段。”   可惜此刻场面太过混乱,穆怀德站在擂台上似乎没有听到,但桑佑南周围的人却是听清楚了的,于是,无数怀疑的目光投向穆怀德。   “大哥,你怎么样?”飞雪终于挤了进去,担心地抓住他的手。   易天行握紧她冰冷的小手,轻轻摇头说:“不要担心,大哥没事。”   流云阁主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微微蹙起眉头。   这时,穆怀德忽然大声招呼大家安静下来,众人均以为他是要来一段正气凛然的盟主就职演说,于是很快安静下来。   易天行趁此机会挤到人前,大声质问道:“盟主大人,在下有事请教,不知我擎风山庄的二庄主是否在邀月山庄?”   易天行此言一出,众人都震惊地安静下来,但随后就议论开了,无数的目光投到新任盟主穆怀德身上,等待他的解释或驳斥,毕竟易天行的反常也是有目共睹的。   也有很多人以鄙夷的目光看着易天行,不明白他在发生么疯,他怎么可以因为比武失败就往盟主身上泼污水呢?谁都知道擎风山庄的二庄主易天翔在德阳受袭失踪,易天行这话不是摆明了说当初杀人劫走易天翔的人就是穆怀德么?   易天行静静地站在人前,直直地盯着穆怀德,期待他的回答。   只见穆怀德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大声道:“不错,易天翔确实在邀月山庄。”   谁都想不到,穆怀德竟然直接就承认了。 人群一下子静默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盯着穆怀德,一面怀疑自己的耳朵,一面思考穆怀德这么做得理由。   面对众人愤怒、指责、疑惑、不齿的眼神,穆怀德坦然一笑。这些他早就料到了。“诸位,请安静一下。我知道大家心中都有疑惑,我穆怀德怎么会做出这种卑鄙下流的事情来?不错,你们都没有听错。我可以再说一遍,易天翔确实在我邀月山庄做客。我穆怀德不是敢做不敢当的小人,既然做了,就敢于承认。至于我这么做的原因,等会儿大家就明白了。等大家明白了真相之后,如果觉得我穆怀德不配做这个武林盟主,老夫立即退位让贤。”的   江湖众人很快安静下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等待穆怀德所谓的真相。   擂台下只剩下易天行和易飞雪并排站在一起,等待穆怀德所谓的真相。   只见穆怀德上前几步站在擂台中央,带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愤慨盯着易天行和易飞雪。   “你,”他忽然指着易飞雪说,“你怀孕了对吗?”   众人均是一愣,这怎么又扯到人家肚子上去了?人家怀孕与否关你什么事?不过众人给他面子,只是小声讨论,没有人大声指责。他们相信北方大侠不会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易天行心中有底了,整个人反而放松了许多,情绪一下子冷静了不少。他说:“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好像你邀月山庄管不着吧?就算你当了武林盟主,也管不了人家的家务事!”   “哼!”穆怀德一声冷笑,“我就知道你不敢回答,不过不要忘了,易天翔还在我手里……”   一听到天翔的名字,易飞雪立即想起了刚才他威胁的话,赶紧回答说:“是,我怀孕了,但这与你仁义大侠武林盟主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穆怀德冷冷地盯着雪儿,继续问道:“你敢不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几个月了?”   雪儿正要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易天行紧紧握住她的手,给了她勇气和安慰。她明白大哥的意思,不要怕,这就是穆怀德的目的,不损坏大哥的名声,他是不会罢休的。雪儿闭了一下眼睛,勇敢地说:“两个多月……”   “很好!”穆怀德冷笑着看着易飞雪逐渐变得冷静的眼神,转而向江湖众人说,“大家都听见了吧?她说她怀孕三个月了,可是,”穆怀德忽然提高声调,“相信大家也听说了,易天翔离开擎风山庄已经将近四个月了,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人群轰然炸开,江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看着易天行和易飞雪,等待他们的回答。   易天行平静而坚定地回答说:“我的!孩子是我的!”   此话一出,人群哗的哄闹开去。谁能想到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兄弟离开才几天,兄长就与弟媳通奸有了孩子,这本来也不算什么怪事,奇怪的是这两个人竟然表现出深爱易天翔的模样。请问,有谁霸占了人家的妻子还能满怀深情地说我爱你?   桑佑南惊讶地望着易天行,虽然心里早就有底了,但他还是惊讶于他们的胆量,而且对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也开始糊涂了。之前也没听说飞雪那丫头怀孕了呀,难道是穆怀德有意要挟他这么回答?   流云阁主双眉一紧,冷冷地扫了易飞雪一眼,眸间霎时有了些恼怒之色。想不到看起来冰清玉洁的一个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易天行对周遭的谴责和鄙视置若罔闻,不置一词,只冷冷地盯着穆怀德说:“你无非想向天下人证明我易天行不修私德,不配做盟主罢了!如今你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该把天翔放出来了吧?”   “哼,你以为我费那么大力气就为了这个?”穆怀德一声冷笑。b   易天行愣了一下,看来他低估了穆怀德。“你还想要什么?擎风山庄的产业?如果你感兴趣,送给你就是了……”   其实易天行知道穆怀德决不是想要擎风山庄,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跟自己摊牌,可是,他到底还想要什么呢?   “哈哈哈哈……”穆怀德一声长笑,“你把我穆怀德当成什么人了?绑匪吗?易天行,你不用花心思乱猜了,只要你再如实回答我两个问题,我立即就让易天翔出来与你相见,天下英雄在此,我穆怀德决不食言!”   “问吧!”易天行冷静地说。   “你与诛颜是什么关系?”穆怀德此言一出,震惊了所有人,包括易天行自己。   其他人纷纷与易天行拉出距离,还隐隐有将他包围起来的架势,就连桑佑南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想不到易天行竟然与诛颜有关系。   诛颜是什么?诛颜是十年前江湖上最诡异最有名的杀手组织,凡是诛颜接下的案子,还从来没有失败过。江湖上几乎每个门派都有亲友死在诛颜的屠刀下。这下子,只怕他不能再立场坚定地支持这个刚认下的小兄弟了。可是,那么真诚的一个人,怎么会跟诛颜有关系呢?会不会是穆怀德栽赃的?   “易天行,你怎么不回答?告诉你,如果没有调查清楚,我也就不会当着这么多英雄的面问你了,所以你最好说实话!”穆怀德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易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如果说实话,只怕就很难出得去了。想不到穆怀德竟能将他的过去调查得这么清楚……可是,即便矢口否认,这些江湖人也未必能放自己离开,只怕天翔也不会有自由……罢了,所有的事情就由他一人承担吧!只要天翔没事,就能护得雪儿平安。   “易天行,你是说不出口?还是想矢口否认?”穆怀德追问道。   易天行长长地一声叹息:“不错,我曾经是诛颜的顶级杀手。”   “好!果然有胆量!”穆怀德哈哈大笑,“我再问你,十八年前,京城郊外温家的灭门命案是不是你做的?”   “十八年前?温家的命案?”易天行一声轻笑,“真难得你连这个也查得出来……不错,那次的命案是我第一次出任务。”   “抓住他……”   “杀了他为无辜枉死的武林同道报仇……”   “为武林除害!……”   “……要诛颜血债血偿……” 群情激愤,易天行和飞雪儿仿佛成了众矢之的,站在人群密集的擂台下仿若一座孤岛,但他对此似乎毫不在意,隐忍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穆怀德。   穆怀德假惺惺地仰天长叹:“温老弟,十八年了,为兄总算查出了当年杀你全家的凶手,你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一阵淡淡的薰香飘来,飞雪感觉易天行的身形略微晃了一下,赶紧扶着他,然后抬头大声说道:“穆庄主,你的问题大哥都回答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还不快放天翔出来与我们相见!”   “哼!”穆怀德鄙夷地看着她,“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丈夫不过出门几天,你就耐不住寂寞与别的男人有了孩子,如今竟然还有脸见他?”   这时,易天行缓缓放开易飞雪,并轻轻将她推离自己身边。   “大哥,你做什么?”雪儿惊了,赶紧抓住他的手。   易天行不舍地看着她,温柔地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哥的确做过诛颜的杀手,如今到了要血债血偿的时候了,可是这与你无关……”c   “不!”雪儿上前两步紧紧抱住他,抬头含泪看着他的眼睛说:“大哥,你说过永远都不会抛下我的,你怎么可以赶我走?”   易天行轻轻抚摸她的脸,露出一个勉强的淡淡的笑容,说:“大哥不是赶你走,只是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你放心,还有天翔,天翔会保护你的……”   “不!”飞雪大吼一声,摇着头说:“雪儿不要离开大哥!”她含泪望着易天行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也曾经发过誓,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你,我也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上穷碧落下黄泉,雪儿要与大哥生死相随!”   易天行觉得胸口一紧,随即化作暖流散入经脉,流往全身。他感动地紧紧抱住易飞雪,脸颊摩挲着她的秀发,眼眶逐渐变得湿润。   江湖众人又安静下来,怔怔地望着两个紧紧拥抱的人。南宫雨、单娴雅、慕芳菲等原本因为欺骗而产生的怨恨已经消失了,眼睛里只留下感动。她们不禁想到,如果换作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肯与易天行同赴黄泉么?   甚至流云阁主、桑佑南、云阳谷主都产生了一个念头,救下易飞雪,让她平安生下孩子,他们都愿意抚养这个孩子长大成人。   桑佑南首先站出来说:“无论大人曾经做过什么,孩子总是无辜的,我雪山派愿意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流云阁主也紧跟着站起来,冷言道:“我凌霄阁最喜欢庄主夫人这样灵秀的女子,更何况这个孩子又是易家之后,我看飞雪还是跟我回凌霄阁吧,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今后不会有人歧视他的……”   桑佑南摆摆手说:“我看还是跟我去雪山派好了,兄弟你放心,孩子在我雪山派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这时,云阳谷谷主也站出来道:“小徒与庄主夫人乃是姻亲,我看夫人还是去我云阳谷吧,到时候你们姐妹团聚,可以共同抚养这个孩子。”   “咳!”穆怀德重重地咳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揭了易天行的老底还是有人同情。只见他轻轻拍掌,一个少年便用托盘端着一杯酒出来,送到易天行面前。   易天行冷笑着盯着穆怀德说:“这是什么意思?要我自裁吗?就算你想我自裁也请先实现你自己的诺言吧!你刚才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承诺过,只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放天翔出来的。怎么,你想出尔反尔?你这个仁义大侠、刚刚上任的武林盟主丢得起这个人?”   穆怀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他仍旧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反而装出一幅正气凛然的样子说:“易天行是诛颜的杀手,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大家也是义愤填膺,要为自己的亲友报仇雪恨。可是他的武功大家也看到了,如果他要逃跑,大家想留下他虽然也不难,但谁能保证自己能够毫发无伤?为了减少大家的伤亡,所以老夫决定做一回小人。”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穆怀德又看着易天行道:“易天行,这杯酒里放了散功粉,你吃下去便会功力全失,但是于性命却无碍。至于怎样处置你,老夫不敢独断,还得同诸位掌门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只要你喝下去,老夫可以保证你妻儿平安。你看如何?”   “散功粉?怎么?盟主大人看我午饭吃得太少,要再加点量才放心么?”易天行已经别无选择,却也不甘心受他如此摆布。尔后,他冷笑一声,举杯一口饮尽杯中酒,嘲讽地笑看着穆怀德道:“好一个仁义大侠!”   飞雪也没有办法,只能紧紧抓住易天行的手臂给与他无言的支持与温暖。   穆怀德看易天行喝下散功酒,又故意停顿了一下,估计是等着散功粉生效,等到议论的人少了,他才继续说道:“诸位武林同道,或许你们觉得我穆怀德此举有些卑鄙,但是老夫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易天翔是在下的好友温清玄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也是老父的义子,他三岁识字,过目不忘,当时就有神童之誉。老夫疼他胜过自己的亲生儿子,我实在不忍心他被易天行和这个荒淫无耻的女人蒙骗,这才设计了这一切,只为了让他看清真相……”   场上又是一阵哗然,连易天行也想不到穆怀德竟然会是天翔的义父……不对!如果天翔真的是过目不忘的话,应该早就认出了自己,又怎么会与自己相爱至深?而且,这么多年来,天翔从来都没有提过穆怀德,当年他宁愿流落在京城当个小乞丐也不愿意去寻求穆怀德的庇护,这又说明了什么呢?对了,天翔曾经私下调查过当年温家的血案买家是谁,难道这里面……几经寻思,易天行却慢慢笑开了。“雪儿……”   “大哥?”易飞雪担忧地望着他的眼睛。   易天行靠在飞雪身上,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等会儿天翔出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慌乱,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   就在这时,只听场上倏然一静,易天行和易飞雪心中一动,迅速转身抬头,只见一个瘦弱的人影缓缓走向穆怀德,但双眼却死死盯着易天行,满腔怒火。他身材高挑纤细,容颜如玉,虽然形容消瘦,但那种妖异的美仍旧使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对上他愤怒的双眼。   易天翔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愤怒泛着些潮红,双手紧紧握拳,那么用力,仿佛能捏出水来。不用人介绍,即便是从来没有见过易天翔的人也知道,眼前这个集俊美、妖异、邪恶、愤怒于一身的人正是失踪三个多月的易天翔。 易天行眼中一亮,闪过一道欣喜,但随即又是深沉的痛和涩涩的酸楚,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天翔,身形微微晃动,脚下却没有向前移动半分,反而后退了两步。   穆怀德双眼含泪地迎向易天翔,心痛万分地拉着他的手说:“飞儿,你看,这就是你最敬重的大哥和你最爱的女人,他们……”   天翔心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转身怒视穆怀德道:“你不用说了,我听得很清楚……把解药给我,我要找他算账!”   穆怀德闻言惊喜万分,一边摸出解药递给他一边说:“你不要着急,义父都安排好了,他吃了散功粉,如今就跟个废人一样,你想怎么报仇都行!”   天翔赶紧服下解药,狠狠地瞪了易天行一眼,又将目光转向群雄,问道:“诸位英雄怎么说?易天行是不是可以交由我处置?”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说,即便桑佑南和流云阁主有心庇护,在这样的状况下也说不上话。   穆怀德满脸欢喜地扶着天翔的肩膀,大声说道:“看来诸位英雄是没有意见了。本来我还打算与诸位掌门人共同商议之后再决定怎样处置他,但既然你和他仇深似海,诸位英雄也没有意见,就将他交给你处置吧!”的   易天翔再次瞪了易天行一眼,咬牙切齿地问:“不管我怎么处置他都没有意见吗?要杀要剐都随我吗?”   穆怀德看了看场上众人,尽管有人小声议论,却没有人出言反对。“既然把他交给你处置,自然就由你做主,你想把他怎么样都行!”   “我再问一遍——”易天翔忽然高声道,“易天行真的就交给我处置了么?我想怎么样都行么?可不要等我……哼哼,事后又有人跳出来怪我不给他报仇的机会!”   众人一看易天翔这个样子,又都知道他素日的手段,好多人竟然为易天行捏了一把汗。即便与易天行有仇的人也没有意见,他们未必有信心能想出比易天翔更加狠毒的手段,更何况他们也不想得罪穆怀德,更不想给天下英雄留下狠毒的印象。   穆怀德从侍从手中取过易天翔的剑递给他,说:“飞儿,你放心,诸位英雄都没有意见,你想把那姓易的怎么样都行!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那个女人不知廉耻死有余辜,你还是留她一条生路吧!”   接过自己的佩剑提在手中,天翔忽然盯着穆怀德的眼睛问:“有解药吗?”   “解药?什么解药?”穆怀德有些疑惑了。   “散功粉的解药。难道你不知道易天行对毒也很有研究吗?说不定他只是故意骗我的,他根本没有失去功力……”天翔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极端的愤怒让他的双手有些颤抖。   穆怀德咧嘴一笑,高兴地拍拍易天翔的肩膀小声道:“飞儿虽然心中愤怒,但是仍旧能够如此细心,义父很高兴!你放心吧,这散功粉与你先前吃的软筋散不同,是没有解药的,只看分量大小,我给他的药剂量颇大,能让他两个月内功力尽失……”   不等穆怀德说完,易天翔已经转身跳下擂台,一步一步走向易天行。   武林中人自动拉开一个圈子,大有看好戏的意思。不过也有人满脸的不以为然,既然易天行都吃了散功粉,易天翔也是刚刚才服下解药,两个人的打斗也未必有多精彩。   易天翔紧盯着易天行慢慢走了过去,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只听他咬牙切齿地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易天行心疼地望着天翔,满眼愧疚,最后却露出一个苦笑道:“天翔,对不起……”   “哼!”易天翔冷哼一声,“对不起?你以为我要的是一句对不起?”忽然,他将目光转向易飞雪,神色复杂地问:“雪儿,这就是你的选择么?你宁愿跟他一起去死?你就这样丢下我了?”   易飞雪眼睛一眨,滚落一串泪珠,但仍旧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睛道:“天翔,对不起,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选择与大哥同生共死,并非只是为了当初的誓言,虽然我跟大哥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已经不能没有他了……”说着,又一串泪珠滚落下来。   人群中窃窃私语,都在激烈讨论易天翔会如何处置自己的灭门仇人以及那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女人。   易天翔与易天行对视好一阵,忽然转头不看他,反而轻轻将易飞雪拉到自己身边,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温言道:“让你受委屈了……”   飞雪摇摇头,紧紧咬着双唇,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虽然消瘦但仍旧俊美得迷惑人心的容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张口,她就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易天翔猛然紧紧拥抱易飞雪,以失而复得的心情,抱得那么紧,好似想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放松了自己的手臂,温柔地吻着她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别哭,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让我摸摸孩子……”   穆怀德瞪大眼睛盯着易天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飞儿,你在做什么?”他大吼。   其他人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本来还有些怜香惜玉的人担心易飞雪会被易天翔毁容,但谁都想不到会出现如此戏剧的场面,很多人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否则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易天行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看天翔仍旧不理会自己,只好自己靠过去抱住他,委屈万分地说:“天翔,你还要气多久?”   易天翔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忍不住分出一只手臂来抱住易天行,三个人围成一个圈儿互相拥抱着,那场面诡异又温馨,几乎所有人都怔住了,不明所以。易天翔忽然微微一笑,然后低头在飞雪额上、脸上、唇上都吻了一下,说:“乖雪儿,奖励一下……”   易天行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大哥错了,你惩罚我吧!”   易天翔眉毛一挑,冷哼一声,忽然靠过去狠狠地吻住他的双唇……的 除了含笑的易飞雪,场上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气,两个男人竟然抱在一起深深拥吻,而且还是两个有灭门血仇的人。   终于,两个人缓缓分开双唇,但目光仍旧粘结在一起。   易天翔红着眼眶说:“大哥,我好想你……你这个笨蛋,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你干嘛吃那杯散功酒?”柔情一闪而逝,易天翔话锋一转,再次愤怒激动起来。   “我不能冒险失去你,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易天行看着天翔消瘦的容颜,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然后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易天翔忽然伸手在易天行怀中摸出什么东西来,猛然往天空一扬,只听“砰——”的一声炸开来,也将众英雄从呆滞中震醒。   雪儿似乎松了口气,含着眼泪微笑地问:“天翔,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一时大意吃了他的软筋散……乖雪儿,两个月不见,我好想你!”说着,天翔再次重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啊,我要做爹了!你都不知道我在后面听了有多高兴,可是却得装出愤怒的样子来,不然那老乌龟不给我吃解药……大哥,你怎么那么笨,要是那酒里面装的是砒霜怎么办?”   “我闻过了,不是砒霜……”易天行欣喜地望着天翔消瘦的脸庞,眼睛也有些湿润。   “大哥,我好害怕会失去你……”天翔忽然落泪,又忽然用衣袖挥去泪水。“大哥,你带着雪儿跟在我身后,我们杀出去!”   这时,穆怀德才醒悟过来,可是他仍旧不明白:“为什么?飞儿,为什么他们这样对你,你还要护着他?你的女人坏了别人的孩子你都能忍受?”   “哼!像你这种心里只有权势的人又怎么会懂我们之间的感情?”天翔回头冲着穆怀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凭什么你们一个个三妻四妾依旧道貌岸然,我家雪儿不过一女二夫你们就横加指责,我和大哥都不介意,与你们又有什么相干?雪儿是我的妻子,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都不知道我听说雪儿怀孕了有多高兴,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不能为大哥生个孩子……”   什么?场上又是一片哗然   “你……他还杀了你的母亲!”穆怀德遥指着易天翔的鼻子,差点背过气去。   “你闭嘴!温家一案明明就是你的夫人毓敏郡主拿钱到诛颜下的任务,至于动手的人是不是大哥又有何不同?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是大哥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还给了我一包银子叫我逃命。后来,我沦为乞丐,在大街上任人欺凌……我永远记得那年冬天荣阳有多冷,在我又冷又饿的时候,是大哥找到我,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当时我就暗自发誓,这一辈子都不要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天翔一手扶着易天行,一手持剑挡在他面前。   易天行低叹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那么明显的事情,就算笨蛋也知道了,更何况冰雪聪明的我?”天翔转头,因为激动微微喘着气,双眼却笑得异常灿烂。   易天行揽着他的腰,低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在他脸上一吻,无限温柔地淡淡一笑:“天翔,有你真好……”   易天翔满脸得意之色:“大哥,我早就知道你对我一见钟情,所以不断地祈求上苍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大哥,你不要担心,最不济我们一家人也能死在一起,没什么大不了的……”天翔回头迅速看了易飞雪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嘡——”的一声,易天翔长剑出鞘,护在身前,随手将剑鞘递给易天行。“刚才大家可是都同意了,将易天行交给我处置,现在我要带他离开,请大家放行吧!”   “什么?想走?哪有这么容易?诛颜的杀手人人得而诛之!”逍遥派掌门杨弘骏首先站了出来。一时间竟然也有人附和,而且人数还不少。   “哼!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些说话不算数的小人!”易天翔讥讽道。   不用人组织,好战的人已经在逍遥派的带动下拿出自己的武器怒视着易天翔三人。他们极端看不起易天翔,这个虽然带着几分狼狈却依旧俊逸出尘的少年,想到他刚才和易天行的亲吻,好多人都禁不住脸红心跳。   这时,忽听易飞雪大声叫道:“慢着!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哥和天翔九年前便已经脱离诛颜,这些年来并没有再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大家不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更何况,他自幼被诛颜收养训练成杀手,那也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在诛颜那样的杀手组织中,他们要活下来,容易么?你们今天站在这里一个个自诣为名门正派,自以为多么高洁多么了不起,其实说到底也不过出身好一点罢了,如果你们处在相同境况下,说不定现在还在为诛颜卖命呢!”   易飞雪一番申辩兼数落让一部分人怔然思索,另一部分人恼羞成怒。于是,也不需要人指挥,无数的刀剑便一起攻向三人   这时,穆怀德却急了,他连忙招呼道:“不要伤害了易天翔!”   雪山派和凌霄阁自然不会与他们为难,但是也不能上去帮忙,云阳谷谷主招呼本派弟子退后,也是打定主意不肯淌这趟浑水了。   包围圈里,易天翔全力护着易天行,挡路者一律杀无赦,杀得众人胆战心惊,一些与他们结怨不深的人便开始后退,只留下逍遥派不肯罢休。   杨弘骏虽然气愤其他江湖友人贪生怕死不肯上前相帮,尤其邀月山庄的突然退出让他一下子失去了一个有力的臂膀,但此刻不是得罪人的时候,他只能忍耐。他这才明白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他知道这是唯一的一个机会,如果等擎风山庄的援兵到了,只怕那些人就散的更快了。好在如今易天翔功力并未完全恢复,易天行又功力全失,还带着一个怀有身孕不会武功的女子,他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事实的确如此,易天翔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只有一个人,难以将易天行和易飞雪同时护卫周全。不过片刻功夫,三个人都已经受了伤。   穆怀德看着易天翔身上的伤急得团团转,偏偏又无计可施。除非真的放易天行和那个无耻的女人一起走,否则只怕他就要陪着那对奸夫淫妇一起死了。可是,易天行必须死啊!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忽然飞跃进包围圈中,挥舞着长剑将易天行和易飞雪护在身后。易天翔皱眉道:“怎么现在才来?就你一个?”然后他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刷刷两剑逼退两个围攻者,赶紧分派道:“帮我照顾好夫人,我带大哥,一起冲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忽然飞跃进包围圈中,挥舞着长剑将易天行和易飞雪护在身后。易天翔皱眉道:“怎么现在才来?就你一个?”然后他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刷刷两剑逼退两个围攻者,赶紧分派道:“帮我照顾好夫人,我带大哥,一起冲出去!”   “是我不让莫离牵扯进来的。”易天行狼狈地躲过面前的刀锋后赶紧替莫离解释道。   来人正是莫离。有了他的加入,情况顿时逆转,他诡异的快剑几乎与易天行不相上下,每一剑下去都有人伤亡。   易天行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天翔就来气,一边御敌一边给他一顿好骂:“你总是这样,什么时候才肯为自己想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这些?就算你不珍惜自己,难道雪儿和孩子你也不顾了……”   就在这时,包围圈外面响起一片哀叫,有人从外面打进来了。   “是我们的人!”莫离说。   “我已经安排了擎风山庄的人在外面接应,应该快到了吧!”易天行赶紧解释。他怎么会拿雪儿和天翔的生命冒险呢,他原本以为有雪山派和凌霄阁的支持,凭他自己的武功,怎么着逃出去都没有大问题,这才吩咐莫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暴露身份。谁知道穆怀德竟然知道了诛颜的事情,让雪山派和凌霄阁再没有立场帮自己,这才有了危险……   虽然只有逍遥派的人动手,但是其他门派的人也不好远远地躲开,依旧将他们围在中间,如今有人从外面杀进来,他们自然能躲就躲,很快就拉开一个口子。   同时,大家都认出帮助擎风山庄的人竟然是迎宾客栈的老板,有着京城第一剑之称的莫离公子,一个个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莫离公子什么时候同易天行兄弟这么好了,竟然为了他们不惜开罪整个武林。   穆怀德站得高高的,看得很清楚,他知道如果任其继续发展下去,易天行就要冲出去了。他非常了解人性的自私,谁都希望保存自己,让别的门派上去送死,然后自己守在后面,当那个聪明的黄雀。可是,除了与易天行有深仇大恨的逍遥派,哪里还有人肯上去拼命?看来,他不出手不行了。可是,飞儿会怎么看他?   稍微犹豫了一下,穆怀德还是决定出手。   看到自己的伤亡越来越大,而擎风山庄又有了强大的外援,逍遥派掌门杨弘骏一声怒吼,发疯似的向易天行冲过去,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易天翔赶紧将易天行拉到自己身后,全力对付杨弘骏。逍遥派弟子在掌门人的带动下,一个个都鼓舞了精神,开始玩命了。易天行看莫离带着飞雪也是险象环生,赶紧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虽然他现在没有内力,但眼力还在,知道怎样躲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刀剑。   穆怀德抓住这个机会,趁易天翔和莫离无暇分身的时候,突然对易天行发起袭击。   易天行拉着飞雪成功闪过一柄长剑,又险险躲过一把厚背钢刀,却闻身后掌风将近,由于功力尚未恢复,他脚步虚浮,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看就要躲不过……   “不——”只听飞雪惊叫一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挡在了易天行前面——   “啊——”她痛呼一声,缓缓往地上倒去。   穆怀德愣了一下,情急之下撤回大部分力道,自己也受了内伤后退几步。   “雪儿!”易天行接住缓缓倒下的易飞雪。只见她一张脸好像白纸,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紧紧咬着牙,眼中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易天行心中一酸,立即就红了双眼,他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哽咽道:“雪儿,你怎么样了?你这个傻丫头……”   听到有掌风接近自己身后,易天翔就知道有人要偷袭大哥,可是眼前的杨弘骏实在难缠,他冒着受伤的危险回剑救援易天行,却已经晚了。   只见易天行紧紧抱着飞雪,双手都在颤抖。   “大哥?雪儿怎么样?”他着急地问,肩上又挨了杨弘骏一剑。5   穆怀德后退两步,慌张地看着易天翔被鲜血染红的衣襟,及时为他挡下了杨弘骏后面的攻击。   杨弘骏恼怒道:“盟主这是什么意思?”眼看他就可以杀了易天翔,却不想被穆怀德挡开了。   “……”穆怀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呢?但不过眨眼间,他已经有了说法:“废了你儿子的人是易天行,易天翔是无辜的!”   “无辜?他也做过诛颜的杀手,今天又伤了我逍遥派这么多人,他还无辜?”杨弘骏几乎要暴跳三丈以发泄自己的怒气。   “天翔,你的伤怎么样?”易天行一抬头,就看到天翔浑身是血的过来了。   “我没事,皮外伤。”他说,“雪儿,你怎么样?”一眼看过来,只见她脸色似张白纸,裙子底下也缓缓流出一股浓稠的血液,心里隐隐已经明白,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飞雪头上冒出一通冷汗,放开紧咬着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地说:“我没什么事……只是,只是……孩子没有了……”说完这句话,她眼睛一眨,立即滚落一串泪珠。   “孩子……真的没有了?”天翔愤怒地瞪着穆怀德,大吼一声:“穆怀德!你这个假仁假义的小人,二十四年前你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我和我母亲,今天,你竟然又杀了我的孩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要弥补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原谅你的!”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敏感的人已经开始猜测,难道易天翔竟然是穆怀德的亲生儿子?   就在这时,飞雪忽然坚强地站起来,坚决地说:“天翔,你带大哥冲出去吧,不要管我……”她低下头,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只会拖累你们……”   “见鬼!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可能抛下你?”天翔回头瞪了她一眼,又赶紧转身防备敌人进攻。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等接应的人到了就好了。   易天行也紧紧抱着雪儿,轻抚着她眼角的泪水说:“雪儿,别傻了,大哥不会抛下你的……孩子知道他来得不是时候,所以暂时回去了,等你身体养好了,他还会回来的……”眼看又一道剑光过来了,他连忙带着他险险避开。看在天翔就在他们前面,挡住了大部分的偷袭,而穆怀德一面缠着易天翔,一面又为他挡住了杨弘骏致命的攻击。   雪儿苦涩一笑,道:“是啊,反正都是要死的,多一刻少一刻又有什么分别?”   莫离挥剑废掉两个偷袭者,分神扫了外面一眼,皱眉道:“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易天翔和易天行背靠着背回头对视一眼,也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们的求救焰火都发了这么一会儿了,怎么还没有赶过来呢?而且,刚才在外围帮助他们的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时,包围圈忽然拉大,所有进攻的人都退了开去,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穆怀德如何说服了誓死报仇的杨弘骏。   只见穆怀德站在圈子前面对易天翔说:“飞儿,你不要执迷不悟,今天我们只是要抓捕诛颜的头号杀手易天行,你带着这个女人走吧,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了。”   只见易天翔长剑一抖,冷笑着看着穆怀德说:“我绝对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想伤害我大哥,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你果真要誓死保护他?”穆怀德被气得七窍生烟,瞪着易天翔的目光既心痛又无奈。   “我告诉你,大哥就是我的命,没有他我活不下去。”易天翔冷静地盯着穆怀德,神情中透着无限真诚。   “那我也告诉你实话,今天易天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不但整个武林容不下他,就是朝廷也容他不下!你就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他。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何不带她离开?”穆怀德又怒又恨,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心痛。易天翔是他的儿子,是他失而复得的儿子,是他最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儿子啊!   穆怀德不动手,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傻得自己送上前去找死,因此,一时间双方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相持状态。易天翔提剑挡在易天行前面,莫离守在后面,易天行拉着飞雪站在两人中间。   穆怀德心中矛盾重重,他不想伤害易天翔,可是他又不能放弃自己的任务,易天行必须得死。如今他只盼望着易天翔能够想通,放弃易天行,带着易飞雪离开。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他也不愿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易天翔看着穆怀德眼中的心痛,讽刺地笑了。“你也知道心痛吗?那我就诅咒你心痛一辈子好了!”而后,他侧头对莫离道:“莫离,你的人安排在哪里?擎风山庄的人进不来,你的人呢?”   莫离惨淡地答道:“都安排在山庄外面接应,我带进来的人不多,如今只怕……”先前看到他出手后,他带进来的人就开始动手了,但现在却没有了动静,只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时,穆怀德看易天翔执迷不悟,也只得挥手下令进攻。但是他仍旧不肯伤害他,也不让别人伤害他,一面缠着他,一面又为他挡剑。   如今除了逍遥派,邀月山庄的高手也加入进来,虽然穆怀德只缠着易天翔,但其他人对莫离和易天行却全是杀招。   易天行拉着飞雪艰难地躲在天翔身后闪避着天翔和莫离无法顾及的刀剑,忽然深深吸了口气对背对着自己的天翔说:“天翔,你带雪儿离开吧!好好爱她!”都是他估计不足,如今看来他们是一定要他的命了,可是天翔和飞雪甚至莫离都可以好好的活着……   “不!”天翔心痛地怒吼一声,而后黯然低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大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就算是雪儿也替代不了……”   “给我吧!”他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似乎一下子就有了精神,右手格开杨弘骏的剑峰,左手伸到易天行面前。   “什么?……没有!”易天行带着飞雪后退了半步。   “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今天这样的状况你会不带在身边?快点给我!”易天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便回头专心御敌。   易天行迟疑了一下,颤抖着从腰带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天翔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把就抢了过去,看也没看,就迅速打开将里面的三颗药丸全都吞了下去。   易天行看着他急速闪动的背影,看着他那汗湿的飞扬的长发,欲言又止,搂着飞雪的手紧了紧,最后却只能带着无限的心痛望着他。   就在易天行略微闪神的霎那,杨弘骏舍弃一直痴缠的易天翔,忽然改变角度刺向易天行。   几近昏迷的飞雪眯着眼睛看到一道剑光闪过,抱在易天行腰部的手猛然用力,整个身子全都贴了上去紧紧抱着他。易天行回过神来,抱着飞雪一个旋身勉强躲过剑锋。他惊险地回头,才发现杨弘骏那一剑虽然没有伤及飞雪皮肉,却斩下了飞雪头顶一缕乌发。   易天翔和莫离看着缓缓飘落到地上的头发,心中一紧,都有些后怕,剑下便更加凌厉。   易天行匆匆扫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对于冲出去实在不敢抱什么希望。他揽着飞雪的腰,哀伤看了她一眼,然后紧紧抱着她,一面密切注视躲避穿过天翔和莫离防护网的刀剑,一面轻轻在她头顶说:“雪儿,大哥对不起你,我一直反反复复地伤害你……我有说过爱你吗?天翔说得不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在大哥心里,你和天翔是一样的……我希望,你能和天翔好好活下去……”   “不,”飞雪在他怀中缓缓摇头,心痛难忍地抬头看着他,“大哥不要我了么?你说过不会抛下我的?如果天翔不在了,你还能好好的活下去么?”   易天行忍不住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他如何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又怎么还会有幸福和快乐?既然没有了幸福和快乐,活着岂不是比死更难受?罢了,要死就一起死吧!他黯然心痛地抱紧她。“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桑佑南看着人群中紧紧拥抱的两个人,看着那些无情的刀剑,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如果遇到相同的状况,他们又会如何选择呢?他忽然又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救易天行!救他们!枉他自称仗义磊落,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他们的兄弟情谊么?眼看兄弟都要被人害死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袖手旁观?可是,以什么理由呢?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兄弟情谊而赔上整个雪山派啊!   同时,流云阁主也动容地望着场中的易天行三人。她原本最是厌恶用情不专之人,没想到这三个人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别人不清楚易天翔向易天行索要了什么,她却是知道的。那是她们凌霄阁先辈研制的密药,可以激发出人体的潜能,爆发出比平时多几倍的精力和耐力,但后遗症也相当严重……易天行准备了这个东西,原本是打算牺牲自己也要就易天翔出去,可是没想到自己会被逼服下散功粉,再吃这个药也没有用了。而易天翔却毫不犹豫将三颗一起吃了下去……   她该以怎样的理由帮助他们呢?   就在这时,原本站在一旁观战的穆靳夏突然出手偷袭,杀气凛然的长剑直指易天行。穆靳夏的武功本来只算得上二流,但此刻莫离和易天翔都无法分身,而易天行又功力全失,给了他可趁之机。   眼看易天行就要死在穆靳夏剑下,易天翔和莫离一声惊呼,易天行避无可避,情急之间只来得及转身,将飞雪护在自己怀中,以自己的后背面对穆靳夏偷袭的剑光——“不要伤我兄弟!”   穆靳夏的长剑随声而断,人也跟着后退了两步,待他站稳身形抬头一看,却是雪山派掌门人桑佑南打断自己的宝剑护在了易天行身前。   “桑掌门这是什么意思?”穆靳夏恼羞成怒地问。   见到桑佑南站到擎风山庄一边去了,穆怀德和杨弘骏便带着其他人退了开去,只将易天行四人围在中间。   “雪山派是一定要护着易天行这个诛颜的杀手吗?”穆怀德冷声质问道。   桑佑南大步上前,冲着穆怀德以及周围其他门派拱拱手道:“回盟主,我桑家有家训,要求我桑家子孙与易氏世代交好,因此桑某今天不能眼看着你们伤害我兄弟。但是,这件事只因我个人情谊,与雪山派无关,雪山派其余人等也不准参与进来,在此诸位英雄均可作证!”   “老哥哥,你……”易天行大受感动,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人群再次骚动,想不到桑佑南竟然是如此重义气。   “好!”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凌霄阁流云阁主笑着向易天行走去。   “桑掌门的义气让流云汗颜。”她含笑走到中间与易天行他们站在一起,冷然望着穆怀德这个盟主道:“我凌霄阁与易氏是什么关系不说大家也都清楚,所以,我也不怕你们说我流云护短。虽说我这个侄儿曾经明珠暗投,但那也是莫可奈何之事,飞雪说得不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更何况我这个侄儿原本就是心善之人,我不认为他有做错什么。相反,我因为易氏出了这样的豪杰而自豪,你们以为一个杀手要离开诛颜那样的组织容易吗?可是,因为他心中有正义,他做到了!因此,今天我凌霄阁是护定了他!”   流云虽是女流之辈,但风华绝世,武艺高超,是继睿敏皇贵妃之后最早练成涑玉功第九层的人,不老的容貌和凌厉的气势仿若神女,寻常人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穆怀德大受打击,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人护着易天行。忽然,他心中一动,反而哈哈大笑。   众人均不解,纷纷投以疑惑的目光。   “桑掌门,流云阁主,你们因为祖训要护着易氏子孙穆某无话可说。但是,他易天行真的是易氏子孙吗?你问问他自己,他能肯定自己身上流着易氏的血液吗?”穆怀德冷笑着指向易天行。   易天行抱紧了飞雪,一时间心痛难忍。这个原本已经结疤的伤口再次被人撕开来,赤裸裸地露于人前。   “大哥!”易天翔带着关心和期盼看着他。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是易氏之后,桑佑南和流云阁主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帮助他们,穆怀德也无可奈何。   穆怀德自然也知道这些,所以他不给易天行考虑的时间,继续追问道:“易天行,你知道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谁吗?”   桑佑南和流云如何不知道易天行本是孤儿,刚才那么说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想不到穆怀德竟然这么卑鄙。不过,只要易天行一口咬定自己姓易,穆怀德也莫可奈何。   只见易天行惨白着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叹道:“不错,我并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你——”桑佑南无奈地指着他。他这个兄弟这么会这么迂腐!   流云阁主也是一声长叹,无奈地摇摇头。   “桑掌门,流云阁主,他自己都承认了,你们二位还有什么说的吗?”穆怀德带着几分讥讽和得意望着他们道。   桑佑南和流云无奈地对视一眼,慢慢走了出去,回到各自的门人中间。他们虽然不会与易天行为敌,却是没有理由帮助他了。   “大哥!”易天翔差点被他气死,“你这个白痴!你存心气死我是不是!”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莫离也发怒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就算你不爱惜你自己,就算你一点都不在乎我,这里不是还有你最爱的人么?为了他们,你就不能放下对他的怨恨,承认是他的儿子吗?”   人群一下子又“轰”的一声议论开了,莫离公子和易天行究竟什么关系?他竟然知道易天行的身世?   “大哥?”天翔也愣了。难道在他被穆怀德关起来的时候,大哥找到自己的亲身父母了?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易天行转头看着莫离,“难道你看不出来,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我这个可能的身世吗?你以为我们的穆大盟主为什么一定要我死在这里?为什么我们的人竟然一个都进不来?”   “你是说……”莫离脸色一变,忽然惊道:“可是为什么白大哥没有消息传过来?难道连他也……”   “不,我相信他。只是,别人未必相信他!”易天行忽然望着天翔,正色地说:“不要浪费时间了,要是不想束手就擒,就杀出去吧!”   易天翔虽然没有听明白他们的话,但是也知道外面的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忽然,他像是下了一个郑重的决定,后退两步来到飞雪面前,坚决地说:“雪儿,你留下!他们不会杀你的。如果……我和大哥能活下来,我们会回来救你的。”   “要我……留下……”飞雪颤抖地重复这句话,大哥希望她和天翔一起逃出去,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大哥要陪他们一起死的,为什么天翔却要她留下?   易天翔不敢看她,只是防备地看着穆怀德和杨弘骏,沉声道:“雪儿,对不起。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直都想要报答你,我威胁恐吓要你嫁给我也是因为我认为我能够给你幸福,把你交给别的男人我始终不放心。可是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我们兄弟自身难保的时候,雪儿,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和大哥今天是九死一生,可是你从来没有害过人,你可以也应该好好活着的……”   “不,”飞雪摇头,“我不怕死的……”   “你怎么就不明白!”天翔似乎生气了,回头瞪了她一眼,“带着你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可是,如果你留下,我和莫离联手,总还有几分希望可以带大哥逃出去的……”   “我明白了。”飞雪擦去眼角的泪水,一下子镇静下来,轻轻推开易天行。“你们快走吧,不用管我。”她觉得自己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小腹里似乎有块寒冰,冻得她一阵阵痉挛,疼得她直冒冷汗。如果不是有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持着,她早就晕过去了。   易天翔愧疚地扫了她一眼,拉起易天行就要走。穆怀德和杨弘骏同时拔剑准备拦截。   可是,谁都想不到易天行竟然不肯放开易飞雪。“我们不能把她留下。”   “大哥!”易天翔气得直跺脚。   飞雪震惊地看着易天行,心里一暖,随即便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密密的包围圈缓缓让出一条道来,一位端庄清丽的宫装少妇带着四名侍女快步走了进来。   穆怀德诧异地看着来人,皱眉道:“秦妃娘娘?你怎么来了?这里都是些粗人……”在场众人除了莫离和穆怀德,其余人等都不知道这位宫装少妇的身份,无不在猜测这位王妃究竟是那位王爷的妃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谁知道这位王妃只匆匆看了穆怀德一眼,却带着四个侍女飞快跑到莫离身边,转身取过侍女托盘里的衣物递给莫离。   “怎么是你拿过来?”莫离皱眉道,手里却快速将衣服接了过来。   易天翔抓过一件扔给易天行,然后将另一件往自己身上披。回头一看,却见易天行接过衣服就往飞雪身上罩去………   “你……”他瞪了易天行一眼,无奈扯下飞雪身上那间衣服扔回给易天行,然后将自己身上这件披到雪儿身上,“我这件给雪儿穿,你快点穿好!”   众人奇怪地看着他们,不明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穿什么衣服?   秦妃见易天行兄弟接了那两件衣服,震惊地望着他们,似恍然大悟,然后着急地对莫离说:“太子和五皇子商议,要联手杀掉易天行,调了五千禁卫军将这里团团围住了,小魏他们进不来,所以才来找我的……”而后,她又小声地说:“白大哥奉命在北面防守。”   “知道了。”易天翔忽然打断她的话,指着飞雪对她说,“这是夫人,你好好照顾她!”   “天翔!”易天行坚定地将飞雪拉回自己身边,看着秦妃说:“她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能力保护雪儿!”   易天翔辩解道:“如玉现在是太子妃,还保不住一个女子么?”他大声道,却不敢看易天行和飞雪的眼睛。   “什么?你竟然是擎风山庄的人?你竟然敢背叛太子殿下?”穆怀德震惊地指着秦如玉。   秦如玉轻蔑地看着穆怀德,快速拔出腰间的软剑护在易天行前面。   “天翔,不要再说了。”易天行看着天翔,心痛地低叹,“其实死亡并不是那么可怕,以前我们是杀手,所以大哥教你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是雪儿的丈夫,哪有丈夫抛下妻子自己逃生的道理?我绝对不会留下她独自面对我们的仇人,只要我还活在这世间一刻,我就要保护她一刻……”他无法想象,如果他们冲出重围,必然会给各门各派造成极大的死伤,那些人没有抓到他们,肯定会将心中的怒气发泄到飞雪身上,而桑佑南和流云阁主在这件事情上也说不上什么话,毕竟死了这么多人这是事实。他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独自承受仇人的怒火?如果再加上恼羞成怒的太子和五皇子,他们即便是留她一命,那也肯定是生不如死……   “可是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保护她?”易天翔几乎要抓狂,“让她留下,是想保护她,是为了不让她跟我们一起送命!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你心里想些什么大哥怎么会不明白?如果理智一点,你说得不错。可是我做不到!我宁愿带着她一起去死也不愿她活在屈辱和伤痛中,我不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哪怕一点屈辱和伤害……”易天行这一次非常坚决,坚持不肯让步。   “可是她至少不会死!”天翔一边防备偷袭,一边回头跟易天行争辩。   “我宁愿她死在我怀里,也不要她活着经受磨难!”易天行紧紧抱着已经昏迷的飞雪,眼睛却坚定地看着天翔。   “你不要逼我!”天翔伤痛地大吼,“大哥,我不会抛下你离开的!”   易天行淡淡一笑,轻轻地说:“好,我们生死都在一起……”   易天翔心痛地看着他们,他知道这一次大哥是铁了心,他是真的已经爱上雪儿了,不然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命来逼他。   这时,穆怀德见易天翔无论如何不肯放弃易天行,再次发动偷袭,他缠住易天翔,杨弘骏趁机取易天行的性命。   秦如玉挥剑迎上杨弘骏,她带来的四个侍女也取出藏在托盘下面的短剑护在易天行周围。   天翔明白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一起冲出去,而且他还必须活着,只有他活着才能保护那两个人。大哥真是太了解他了……   天翔坚定了意志,剑法便更加凌厉起来,他知道穆怀德不忍伤害自己,所以有意不防护,只一味的进攻,迫得穆怀德连连退步,易天行抱着易飞雪在莫离和秦如玉的护卫下跟着他慢慢退出练功场。      或许是不想白白损耗自己的实力,又或许不想牵涉到朝廷的皇子党争当中,除了明确表示支持擎风山庄的雪山派和凌霄阁,其它门派也有意无意地退了开去,给易天翔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逍遥派逍遥三侠原本就只剩一人,这次又因为练功走火入魔没有到,先前又让易天翔和莫离杀伤不少,如今就只剩下杨宏骏带着十来个二代弟子苦苦支撑。   不想邀月山庄高手众多,除去庄主穆怀德,其余人也都是一流的高手,明眼人很快就看出来,那些所谓的邀月山庄的人,其实很多都来自大内。有他们的加入,莫离和秦如玉的压力倍增,易天行带着易飞雪也是险象环生。   好在穆怀德心里终究顾忌易天翔的性命,不肯下杀手不说,反倒处处维护,在易天翔全然不顾己身安危的打法中完全成为他的保护伞,不但没能拦住他,反而护着他顺利冲出了练功场。   穆怀德无可奈何地看着易天翔,他知道天翔有意在利用他,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大义灭亲,可是,他就是下不了手。当杨宏骏的冷剑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还在犹豫,可是他的剑却毫不犹豫的就已经站到保护天翔的那一边去了。这或许就是他作为父亲的本能吧!没想到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被自己的儿子给算计了去。   穿过花园和长长的走廊,易天翔他们终于到了围墙边。随同秦如玉进来的四个侍女其实有三个都是男扮女装,也是暗夜之盟在京城的高手,武功只比莫离低一点,几乎将逍遥派的二代弟子杀光殆尽,就是邀月山庄也死伤无数。   当然,易天翔他们身上也是大伤小伤不断,其中伤得最重的就是秦如玉,她的武功本不算高,又穿着广袖华服,甚为不便。若不是因为她的身份,那些大内高手心中始终存有几分顾忌,她早就死了几十次了。   眼看就到了围墙,那些大内高手隐隐开始想法脱身,不再前进,一个个都被“打”飞了出去。只有穆怀德心急如焚,想要将易天翔制住带离这里,可惜总是棋差一招。   就在这时,只见墙头上一下子冒出很多弓箭手来,一个身穿铠甲的将领举手道:“准备——”   桑佑南情急之下就要冲过去,不想流云长袖一挥挡住了他。桑佑南诧异地回头,流云高深莫测地冲他摇了摇头。   “放——”   墙头的将领一声令下,墙头上便飞下一轮箭雨。在人群的慌乱怒骂中,那将领飞身而下,同莫离一起抓住易天行和易飞雪,眨眼间已经跃出围墙。与此同时,秦如玉和其他四人也跃出围墙。穆怀德愣了一下,那些箭怎么是冲着邀月山庄和逍遥派放的呢?易天翔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摆脱他飞出围墙。   直到这时穆怀德才明白过来,原来墙头那将领竟然是擎风山庄的人。可是,包围邀月山庄的人全都是京城的禁卫军,是五皇子特意调过来的呀!   奇怪的是墙上的弓箭手只冲他们射了一轮箭雨,然后就调整方向射向自己的同伴,看样子被擎风山庄收买的禁卫军并不太多。   “穆庄主,怎么回事?”一个大内侍卫愤怒地问道。在他身边,好几个本来就已经受伤的同伴由于没有防备而丧命在刚才的箭雨中。   “我怎么知道?那不是五皇子的禁卫军吗?”穆怀德没好气地说,“太子殿下怎么回事?难道他改变主意了?怎么让太子妃给擎风山庄带了帮手进来?”没有太子的印信,秦如玉怎么可能带人进来?   原来这些大内侍卫正是太子“支援”过来的,他们负责配合穆怀德杀掉易天行,而五皇子的禁卫军负责将整个邀月山庄围起来,如果易天行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就由禁卫军用箭射杀。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谁知道两边都有擎风山庄的人?   穆怀德知道自己只能帮到这一步了,也不在废话,转身就飞出围墙。其余受伤不重的侍卫想到自己的任务,丢下受伤的同伴,跟着飞了出去。   于是,墙内就只剩下几乎死伤殆尽的逍遥派和其他围着看好戏的其它门派。   “我说,我们武林就是武林,怎么能与朝廷搅和一气?邀月山庄这样做也太不把我们各门各派放在眼里了。”桑佑南大声嚷道。   其余江湖人士想起今天的事情,心中都有些愤慨不平。穆怀德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易天行,如果只是因为江湖恩怨,他们无话可说,但如果是充当朝廷的鹰犬,就非常让人愤怒了。就是当年祥瑞公主入主凌霄阁时,凌霄阁也从来都是站在武林的立场上,从来不参与朝廷的夺嫡和党争。   邀月山庄这样的做法可以说是犯了众怒,除了藏剑门,其余门派都大声表示他们的不满,然后也不知道是谁提议将邀月山庄剔出六大派之列,很快便得到几乎所有人的赞同。藏剑门掌门人脸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也没有出言反对。   跳下围墙,穆怀德等人大吃一惊,只见一大群的禁卫军在相互厮杀,而易天行几人早已不见踪影。仔细一看,原来有几百少年穿着禁卫军的衣服企图拦截追击的几千禁卫军。带头的,竟然就是五皇子甚为倚重的白杨统领。穆怀德这才想起来,白杨和那个莫离还是结义兄弟呢!他有些糊涂了,究竟莫离和白杨是擎风山庄的人还是皇帝的暗棋?   远远地看到穆怀德他们过来了,白杨大声道:“退!”   话音刚落,那群功夫都非常不错的少年迅速撇开对手,很快便退进后面的林子里。待穆怀德提起轻功追过去,只见那三百多少年分散开来,四处逃逸,禁卫军也分散开来,尾随而去。   穆怀德站在林子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易飞雪觉得好冷,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头上直冒冷汗,连牙齿也控制不住地打着汗颤。   “雪儿,觉得冷吗?来,吃点药,大哥抱你……”易天行捏着她的下巴,喂她吃了一颗药丸,接着小心的将她搂进怀里,而后微微侧身在天翔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里是一个崖洞,位于怒河西岸,洞口被河水淹了一半,只留下一个半人高的小洞可以出入。洞口虽不起眼,里面却很宽敞,中间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凸出水面,他们三人此刻就躺在这块大石头上。细小的浪花从洞口打进来,敲击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易天翔静静地躺着,身上的伤都已经上药包扎过了,还换了干净的衣服。他的呼吸很微弱,但均匀平静。易天行知道这是服用两极丹强制提升功力预支体力的后果,心里并不怎么担心。   只是这里的环境太潮湿了,他们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只怕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特别是飞雪,她受伤小产,本就畏寒,进洞的时候又在水里泡了一下,只怕今后……   好在他准备充分,岩石上铺了防水的油毛毡,上面是两张虎皮,然后才是厚厚的棉絮。岩石四方还竖了四根竹竿,给这块栖身的岩石撑了一个顶。他不但预备了干净的衣物,还有各种伤药和食物。他打算在这里修整三天,等邀月山庄和禁卫军第一轮的搜索过后再换个地方。   他做事情从来都是计划周密的,这一次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诛颜”的往事被揭发出来,不然,有雪山派和凌霄阁的帮助,他怎么都可以冲出邀月山庄的。只要出了邀月山庄,穆怀德再想抓住他那可就不容易了。   而且,穆怀德的卑鄙无耻也让他意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午饭中下毒,还让他们这么多的老江湖都看走了眼。他用的应该就是抓住天翔的那种药吧,原本出自凌霄阁,后来成为皇家密药的“微风”。没想到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药,无色无味,一点都看不出来,如果不用药引催动,服药之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不是传说这个药方被睿敏皇贵妃毁了么?怎么又出现了呢?   不知道自己吃的这个药是不是真的散功粉,他总觉得穆怀德那个老乌龟不会这么便宜他。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失去内力,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其他不适。   想不到穆怀德那个小人竟然是天翔的亲身父亲,天翔心里应该是清楚地吧,虽然他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也从来没有期待过父爱,但是又有谁能真的无视这血缘之亲呢?连他这个一直怨恨父母的人,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都忍不住心里泛酸,更何况穆怀德一直对天翔那么好……   算了,何必想这么多呢,重要的是他们暂时都安全了,他最爱的人都在身边。他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觉得好满足,好幸福……   飞雪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正是半夜,四周都黑漆漆的,她听到浪花的声音,可是身下却温暖又柔软,难道她在船上?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是大哥吗?天翔呢?   “大哥?”她小声唤道,这才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干涩难受。   “雪儿?你醒了?”易天行带着欣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喝点水。”   飞雪听到他似乎坐起身来,但黑暗中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之后也几乎没有听到声音。   易天行忽然将她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说:“张嘴……”将一个葫芦凑到她嘴边。   葫芦里装着甘甜的泉水,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飞雪一口气喝了几大口才停下喘气。“大哥,怎么黑漆漆的,我们在船上吗?天翔呢?”   “天翔没事,就在我旁边,还要睡两天才会醒过来。”易天行放好葫芦,又取了一包肉干在手上,一点一点地喂她。   “大哥,我怎么一点都看不见?”她抬起手,缓缓触摸他的脸。   易天行低头在她手心吻了一下,轻笑着说:“现在是晚上,我们在山洞里,你没有练过内功,自然看不清楚。你转过身看看,洞外还有星光呢!”   飞雪缓缓转身,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洞口,急速流动的水波映着点点星光。   易天行将她昏迷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飞雪明白,虽然大哥说得很简单,但其间不知多少惊险。   “大哥,是我连累了你们……你身上的伤怎么样?”她知道,是她拖累了他们,如果把她留在邀月山庄,他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但她心里却很庆幸大哥带她一起离开了。其实,她还是真自私很怕死的……如果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大哥和天翔了呢……   “雪儿,你别怪天翔好吗?”易天行轻声说。   “我怎么会怪天翔呢?”飞雪轻轻叹道,“我明白天翔的心思,将我留在邀月山庄,我即便受些苦,却总没有性命之忧。而他自己会拼了命救你出去,这样即便他自己有个什么意外,大哥也会因为我而继续活下去……我知道天翔无论做什么,首先想的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是啊!”易天行搂着飞雪,也跟着一声低叹,“所以我才要逼着他活下去,只有这样,我们三个才能一起脱险。”   “大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她记得在自己昏迷之前他身上就已经有好几道伤口了。   “不碍事,都是些皮外伤,已经上药包扎好了。”他说,“再睡一觉吧,等天翔醒了,我们还得再换个地方。”   “天翔醒了,武功还在吗?”她问。如果天翔醒了之后武功就能恢复到平时的水平,他们又何必急着换地方?   “他身上的伤倒是不重,只是……唉,服用两极丹的后果就是,会丧失内力三个月……”易天行轻轻抚摸她的脸,这丫头还真是聪明呢!虽然知道她了解真相后会自责,但他明白这件事情是不能骗她,也骗不了她的。   看来危险并未过去。飞雪心里想着,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大哥的性命呢?太子妃说太子和五皇子联手都要杀大哥……啊,难道说……   “原来大哥是皇子!”飞雪低叹,那天在雪海大哥讲的那个故事,原来里面的主人翁就是大哥的父母……“那天那个人就是当今圣上?难怪他一边谴责我们不该爬树,自己却又跑到树上去了……”   “嗯。”易天行搂着飞雪轻轻躺下,在她耳边小声道:“当时我就猜到了,所以才不想跟他有所牵扯。”   “那,后来在那个阵里面……大哥早就知道桑前辈在里面?”飞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哥似乎……   “我知道里面有人,但并不清楚他的身份,之所以那么说,也是不想你知道真相以后担心……”他轻轻抚摸她的脸蛋。这个单纯的丫头,她其实并不傻,她只是拒绝往坏的方面去想吧!   “大哥真的不想认他吗?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飞雪沉默了一会儿,想着如果换成是自己,她还是很想见见自己的亲身父母的。   “唉!”易天行深深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认他,而是不能。我还没有认他呢,就差点被他那些儿子们杀死,如果真要是认了他,莫说太子和五皇子不会放过我,就是你和天翔也会有危险。若是我认了他,为了顾全皇室的脸面,他也绝对不会让你和天翔活下去。至于我的母亲……他不是说了吗?不能娶易氏之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啊……”飞雪很震惊,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大哥竟然真的是睿敏皇贵妃之后呢!可是为了保护她和天翔,在当时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他始终都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世。“大哥……”   “嗯?”   “我觉得好幸福……”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他没有说话,轻轻低头吻她。 两天以后,易天翔终于清醒过来了,可是,却浑身乏力,不要说武功,就连走路都成问题。   “大哥,不是说只是暂时失去武功吗?怎么我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天翔虚弱地望着易天行。   易天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谁让你一下子吃那么多?明明只吃一颗就可以了。”   “你又不告诉我外面有接应,我听说外面有重兵包围,以为这次肯定是九死一生,还在担心即便是拼了自己的命也不能保你周全……所以,我才想着让雪儿留下来……”说着,他偷偷看了看飞雪。她会原谅他吗?   “天翔……”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然后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   “雪儿……我……”天翔看着她含泪的双眼,心里又酸又涩堵堵的好难受。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当时她帮大哥挡了一掌,孩子也没有了,可是他却要她留下,还说她会拖累他们……   飞雪摇摇头,泪眼迷蒙地望着他的眼睛,微微笑着说:“天翔不要觉得愧疚,雪儿都明白的。你让我留下只是希望我能够活下去,虽然你和大哥的看法不一样,但我知道你们都是想要对我好……”   “雪儿……你真的不怪我吗?”   “雪儿真的不怪你……”   “那你怎么都不亲我?我们分开这么久,亲一下手背就算完了?”   飞雪望着他故作委屈的样子,脸上一红,又好气又好笑。   易天行也忍不住笑了。低头,吻他……   “这么久不见了,你就只想着雪儿,都不想大哥了?”再次抬头,易天行也学着他的样子带着几分委屈瞅着他。   易天翔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还没跟你算账呢!”   “是啊!”易天行含笑点头,“当初离开山庄的时候,是谁说保证会平安回来的?”   “我……那个也能怪我?”天翔怒吼,但可惜没有力气,一点气势都没有。   “哼!”易天行眯着眼睛冷哼一声,“上一次当也就罢了,竟然连着上两次当,你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交代了你多少遍要小心,要小心,你还嫌我们啰嗦,结果呢?”   天翔得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委屈地说:“那个药无色无味,防不胜防嘛……”   易天行依旧板着脸,瞥了他一眼道:“那你跟我们好好说说,到底怎么被人家给抓住的?有没有给人占了便宜去?”   飞雪暗自偷笑,还是大哥厉害啊,两句话就扭转局面了。本来是天翔找他算账的,现在成了天翔交代自己的不是了。   只见天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怒又气无限委屈。“我……”   飞雪立即就明白了。大哥那句“有没有给人占了便宜去”抓到天翔的痛脚了。“好了,大哥跟你闹着玩儿呢,快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回事?”虽然知道不能怪他,可是想到他曾经与别的女人有牵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天翔躺在易天行怀中,握着飞雪的手,慢慢讲述自己被抓的经过……      第一次被骗,天翔也是稀里糊涂的。那天晚上他隐约间听到一曲熟悉的音乐,那是他与暗夜之盟联系时吹奏的曲子,于是他提着剑悄悄打开窗户飞了出去。寻音而去,还没见到人呢,就莫名其妙地晕过去了。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额前还有两缕湿发,似乎有人给他洗过澡了。他心中一惊,立即就坐了起来,正要提气从窗户飞出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功力被人给制住了。他赶紧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不能运用内力,其他倒无不适之处。一时间,他有些弄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如果有仇,断不会只制住他的内力,还给他洗澡换衣服。   正在疑惑间,门开了,几个侍女端着几样精致的酒菜进来,无声地放在红木餐桌上,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天翔这才发觉自己有些饿了,坐下来就开始吃。他想,如果对方要对他不利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在饭菜里做手脚。   结果他错了。   饭菜里确实没有毒药,酒里面却放了春药。   天翔做梦都想不到人家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在忐忑不安中,他终于见到了此间的主人,一个风华绝世的年轻女子。   还好!是个女人!他暗自庆幸。5   只一眼,他就得出几个结论:第一,这个女子很年轻,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第二,这个女子长得很美,确切地说,可以算得上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了;第三,这个女人出身很好,甚至可能出身王族,一般的家庭无法教养出这样美貌而气质高贵的女子来。   可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却让他服了春药,而后自己走了进来,含羞带怯地望着他,缓缓褪下自己的衣物……   天翔有点懵,这个女人在发什么疯?   原本对女人的身体没感觉的,但是在春药的刺激下,他竟然一下子联想到飞雪,然后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问她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个女人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只告诉他她闺名叫若云。说三年前曾见过他一面,然后就没有一刻忘记过他。本来听闻传言说他不喜欢女人,她也只好暗自神伤,没想到他竟然娶妻了。所以她用这样的方式将他找来,想要在成亲前与他结一段情缘。   天翔又怒又气,脸上却越发笑得灿烂。他要是不把她整得跪地求饶他就不是易天翔。   在春药的催动下,两个月不见荤腥的他确实很想发泄,而正好面前就有一个女人可以让他发泄,于是,他就满足了她的愿望。只不过对他而言这世界上只有易飞雪一个女人,其他的都只能算是发泄的玩物,所以他才不管那个女人怎样哭怎样叫呢,只要解了他的药效就好。   原本守在外面的护卫听到里面小姐叫疼,叫停,只当一切顺利,反而不好意思再听下去,悄悄离开了。   天翔本来以为这样一闹,那个女人吃了苦头应该放他离开了,不想那女人竟然还不死心,反而抱了几本春宫图来“教导”他。   他拒不接受教导,坚持说平时跟大哥就是这样做的……   若云无奈,最后只得放他出去找人“求证”。然后他当然就跑了。第二次着了人家的道他仍旧觉得冤枉。   这次他中的就是传闻中迷药之王的“微风”。穆怀德一行人走在他们前面,将药偷偷洒在路边小店的水缸里,连店里的伙计都不知道。这药又无色无味,他们自然没有任何察觉。等走了半个时辰,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他就知道有人暗算。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残忍地将所有的人杀死,然后将他打晕带回邀月山庄。   他一眼就认出了穆怀德,却怎么也不肯认他。在他心中,只有恨!   穆怀德苦口婆心地劝他,以为他当年年纪小,不记得他这个义父了,却不想越说天翔越是恨他。都到这步田地了,那老狐狸还不肯说实话。   穆怀德以为天翔只是受了易天行的蒙骗,所以设计了一切,本想一箭三雕,既解开父子心结找回了儿子,又为心爱的女人报仇雪恨,还在天下武林豪杰面前诛杀了“诛颜”的头号杀手,提高了自己的威望。   穆怀德担心易天行可能找到天翔并在武林大会前将其救走,所以他将天翔偷偷送到平昭公主府,交给朝阳郡主尹若云。一来外人绝对想不到尚未出阁的朝阳郡主会在闺阁中藏男人,二来也想借赵云郡主的美貌纠正易天翔不正确的性取向。   穆怀德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天翔竟然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世,他所作的一切对天翔来说只能增添新的仇恨   “他把你藏在哪儿?我把邀月山庄翻遍了也没发现你一丝踪迹。”易天行夸张地说。   “开始的时候在邀月山庄那老狐狸书房的密室里,后来他听说你要来京城,就把我转移到了平昭公主府……”   “平昭公主府我也去找过了……难道……”易天行恍然大悟,然后眯着眼睛说:“那个若云就是朝阳郡主?你小子艳福不浅嘛!”   “嗯……”天翔轻轻应了一声,“他……想借若云的美貌让我喜欢女人……可是我没有……”   易天行看天翔着急又黯然的样子,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沉默了一下,他忽然又问:“穆怀德怎么知道我们是‘诛颜’的杀手?”当年他们退出“诛颜”的时候,义父毁灭了所有的账本和杀手,只留下他们兄弟两个和幼时就被药哑的紫琳,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身份曝光的一天。   天翔偷偷抬头看了易天行一眼,小声道:“对不起,大哥……”   “不会是你说的吧?”天行看着他躲闪的目光。e   “……当初为了让那个女人离开你,我偷偷跟她说了我们的身份……本来以为她不会傻得告诉别人,也不会有人相信……大哥,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不想你被那个女人抢走,我不能失去你的……”天翔紧紧地抱住天行的腰,似乎担心一松手大哥就会离他而去。   易天行抱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e   “大哥?”天翔小声地叫了一声。   飞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想必大哥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吧,即便他已经不爱那个女人了。那天那个女人眼里的愧疚是因为她告诉了穆怀德大哥的身份吧?她还以为只是因为当初的背叛呢!怎么会有那样的女人呢?难道她当初不曾爱过大哥么?大哥这么好,若是全心全意对一个女人好,怎么会有女人不倾心的?   “大哥,无论你怎么想,我还是要感谢天翔。如果他当初没有这样不顾一切地争取自己的爱情,雪儿也不会遇到大哥了……”飞雪羞涩地说完,又勇敢地抬头望着他。   易天行带着丝笑看看勇敢而羞涩的飞雪,又看了看心虚的天翔,哑然笑道:“就这么怕我生气?大哥是这么喜欢生气的人么?”   “噢,大哥……”天翔总算放下心来,抱着他反反复复地说:“大哥,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的阳光,是我的幸福……我不能没有你的……”   “我明白的,天翔。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我,大哥怎么会怪你呢……”易天行轻轻拍拍他的背,“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吧,晚上我们就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走?还这么急?你不是都安排好了么?”天翔不解地问。   “你们两个身上都有伤,而这里太潮湿,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更何况……现在这里还是安全的,却未必明天依旧安全……”他淡笑着说。   天翔微微点头,一下子就明白了。   飞雪愣了一下,也很快就明白了。可是,大哥既然不相信那些人,又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呢?   “我喜欢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易天行温和地看着飞雪,“你也需要多休息,不然晚上没有力气走路。”   飞雪听话地缩到被窝里,心里却浪潮翻涌,不得平静。大哥原来都不肯相信别人的么?甚至连擎风山庄的喻总管、危急时刻舍身帮助他们的莫离和太子妃、还有为他们宁愿得罪整个武林的桑前辈和流云前辈都不相信……难道大哥的温柔和信任都是伪装?   仔细一想,大哥确实不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啊,就是她,也是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他才肯相信她的。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大哥会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惜以欺骗为手段的人。也许是因为大哥一生的际遇太多磨难,这才养成了他骨子里不肯轻信他人的性格吧!大哥其实真的很可怜呢……   无论如何,大哥始终是她最爱的人……   “大哥,你是皇子?”天翔忽然问。当秦如玉说太子与五皇子联手要杀死大哥的时候,他就开始这么想了。   “也许吧……”易天行轻轻道,“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f   天翔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块牛肉干。   “这样的父亲,没有更好!”天翔喝了一口水,忽然讲起自己的往事。“其实当年温家灭门,我是去过邀月山庄的。当时穆怀德那老狐狸不在,他那个恶婆娘就想毒死我,好在我机灵,见到有人进门就躲到桌子下面去了,她们以为我跑了,还派了很多人追出去……”   “天翔,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吗?”易天行轻轻抚摸他的脸,目光却掠过他,看着他背后的飞雪。那丫头还没有睡着吧?   “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去哪儿都一起,永远在一起……”当天晚上,易天行从后面拖出一张竹筏,折叠后从小小的洞口拖了出去,然后再将天翔和飞雪抱上竹筏,解开绳索悄然往下游漂去。   这天晚上天色很好,下弦月将整个天地笼罩起来,淡黄的光晕朦朦胧胧的,两岸的悬崖和远处的群山都依稀可见。   约摸漂浮了四个时辰,易天行忽然一撑竹篙靠了岸。0   易飞雪扶着天翔跳上岸来,借着月色打量四周。   易天行提着两个包裹上岸,然后任由竹筏继续往下游漂去。   “大哥,我们去哪儿?”天翔只看了一眼,却已经明白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可是,他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怎么穿越这深山老林啊?   “去伏牛山。”易天行将包袱背在背上,扶着天翔另一只手臂往前走。   天翔和飞雪同时吸了口气,仿佛远处高大宽广的伏牛山一下子变成了魔鬼。用他们的脚,爬得上去么?   “大哥,你在山上有安排?”天翔边走边问。9   “没有,所以才要去。”易天行解释。   “大哥就这么不相信他们?”飞雪喘了口气说。   “不是不相信他们,我只是……我不能再犯相同的错误,我不能小看太子和五皇子的实力。”擎风山庄内部有内奸,这是肯定的。虽然这次的救援安排他让擎风山庄和暗夜之盟分别行动,却难免有人经不起诱惑而出卖他们。除了自己,他唯一相信的就是此刻仍旧陪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   飞雪不敢抱怨,本来就是她拖累了他们,可是,他们真的能翻过眼前这座大山么?   “大哥,你确定以我们三个目前的状况能翻过这座大山么?”飞雪有顾忌,天翔可没有。他实在是很怀疑,但不是怀疑大哥,而是怀疑自己。天啊,他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爬上那么高的山啊?   “跟我们以前的训练比起来,这点困难算什么?”易天行淡淡地笑着,那笑容那么温和,充满了阳光和希冀,似乎眼前的困难真的不值一提。   飞雪看着他,心中也不那么惧怕了。是啊,只要有大哥在身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可是雪儿身上也有伤,还刚刚小产,怎么走得动?大哥你自己又功力全失……”天翔很想相信大哥,可是他确实走不动了。   “这次你该不会要把自己抛下吧?”易天行笑瞅着他,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我又没这么说……”天翔立即就没有意见了。他偷偷看了飞雪一眼,还好,她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也没有联想起四天前的事情。   事实上,飞雪是累得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她得把说话的那一分力气节省起来走路。      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进山里了。   易天行找了一个山洞将天翔扶进去,然后拿了葫芦出去取水。   飞雪发现这个山洞虽然不够宽敞,却比较干燥,地上还铺了一层茅草。别的她都不担心,就是不知道这么厚的茅草下面会不会有蛇呀老鼠什么的   天翔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轻笑道:“放心好了,里面没有蛇虫的。这个山洞的洞口以及这些茅草上面都洒了药的,蛇虫野兽都不会进来的。”   飞雪这才放下心来,简单地将这个山洞收拾了一下。   “不用收拾了,反正不过暂时歇脚,等会儿就要离开的。”天翔躺在茅草上说。   飞雪闻言愣了一下,似乎确实不应该在这些地方浪费力气,便走到天翔身边躺下休息。脚疼倒不是主要的,她只是觉得没有力气,头晕,好想睡觉……   易天行回来的时候,天翔和飞雪靠在一起都睡着了,他温柔的目光缓缓抚过他们的脸,心中满是怜惜和愧疚。是他连累了他们啊!   可是,这里不能久呆,他们必须得进入深山才行,不然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起来!快把药吃了好赶路。”他叫醒天翔,让他吃了丹药,然后又去叫飞雪。   “大哥,你给雪儿吃的什么药?”天翔问。8   “专门针对女子小产配的药丸。”易天行黯然道。   “这个药你也准备了?”天翔不得不佩服大哥,刀伤药内伤药他有准备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大哥竟然连雪儿小产都预想到了,真是让他无话可说。   “不过是两手准备罢了,我还有两瓶安胎的药丸呢……”易天行轻轻将飞雪叫醒,喂她吃了药丸,便搀扶着她站起来。   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天翔也变得黯然。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三个人互相扶持着又开始上路了。      三天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谷,几间茅草屋,七八户人家。   “到了!”易天行说,“你们看,这个山谷四面环山,与世隔绝,处于伏牛山腹地,他们断不会想到我们还有这个力气跑到这里来的。”   天翔勉强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轻声道:“真的到了?不用再走了?”说完,他眼睛一闭,立即便昏睡过去了。   “是的,不用再走了。”易天行疼惜地抱住他不断下滑的身体,小心地靠着大树坐下来,抬头看了看飞雪,两人眼中同样噙着晶莹的泪花。“苦了你了……”是他坚持要带她一起走的,虽然知道一路上会很辛苦,他还是自私地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明知道她的身体不能承受这样的辛劳。   “能跟在大哥身边,再怎么累也不是苦。” 飞雪摇摇头,跟着坐到他身边。其实,大哥才是真的辛苦,她和天翔什么都做不了,走路也要大哥搀扶,而大哥如今功力全失,不过也是个普通人罢了,身上也有伤……他也不过凭着一股顽强的毅力支撑着,才能将他们两个带到这里来。   “这里是我童年生活过的地方,后来也回来过几次,”易天行温柔的笑笑,“是个非常纯朴的地方,留在这里养伤再好不过。若是你和天翔喜欢,我们以后长期住在这里也不错。”   飞雪遥望这个宁静的小山谷,地方不大,简陋的茅屋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前面有几亩薄田,种着粮食菜蔬。四围都是山峰,值此仲春时节,树木苍翠,山花烂漫,隐约间好几处溪流淙淙作响,好一个人间仙境。   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也显出欣喜地笑容   易天行看着她的笑靥,含笑的目光中泛着无限的温柔。“你看,”他指着最东面的那栋小木屋说,“那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义父亲手盖的。”   “啊?”飞雪惊呼,大哥的义父?那不是诛颜的首领吗?他们曾经在这里住过?   “其实……义父待我还是很好的……”易天行看着这个山谷,沉浸在往事中。   “小的时候,他待我爱愈性命,白天教我习武捕猎,晚上教我认字读书,可是说是天底下最慈祥的父亲。虽然每年春天他都要出去一次,尽管每次回来都是垂头丧气的,但他对我的疼爱一直都没有变。直到我八岁那年,他回来以后就性情大变,看我的目光一下子就变成了愤怒和心痛……紧接着,他就带我下山,收养了很多的孤儿,将我们训练成为杀手,成立了‘诛颜’……”   飞雪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如泉水般的声音缓缓淌进自己的心田。   “后来,我和天翔相爱,想要退出‘诛颜’,请他成全。他听了以后哈哈大笑,似乎很高兴,后来又似乎很愤怒,还有几分犹豫,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他将我们全部召集起来,说要解散‘诛颜’,还说要将这些年大家用性命换来的财富分给我们。那天晚上我们都很高兴,喝了很多酒……”   听到这里,飞雪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看他的神情,果然变得黯然。   “我在半夜醒来,只感觉心里异常烦躁,急切地想要宣泄。我立即意识到不对,酒一下子便醒了一半。我转身一看,天翔不在身边,只有一个女人跟我并头躺在一张床上……我认出那是紫琳,我那个哑巴师妹。虽然还不太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但看我们衣衫都还比较完整,想来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于是,我悄悄起床出去寻找天翔……”   飞雪忽然间有些紧张,虽然明知道天翔好好的,但就是忍不住担心。那个人会怎么对天翔呢?   “我走到外面,惊然发现大厅里到处都是鲜血,那一霎那我真是害怕极了,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我想大声地叫,想大声地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颤抖地挨着翻看那些被人一刀毙命的尸体……都没有天翔……我发疯似的冲入义父的房间,里面却没有人。我正要去其它的房间寻找,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过来。我抬头一看,只见天翔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   飞雪低头看着天翔,心中忽然如刀搅般疼痛,她抓紧易天行的手臂,紧张地看着他。   “你猜到了?”易天行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飞雪紧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易天行转过眼去看着天翔,继续说:“是的。那些人都是天翔杀的……为了能让我彻底抛弃过往有一个新的开始,义父在酒里面放了他特制的迷药,然后让天翔把他们全部都杀了……他让我服下春药,又让紫琳跟我睡在一起,只是希望我能留下一个子嗣……他把‘诛颜’所有的财富都留给了我们,自己一个人走了……”2   天翔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几分舒心的微笑,俊美纯净仿若天使。飞雪轻轻地看着他,心里有怜爱,有心疼,还有感动。为了大哥,他宁愿抛弃一切化身为魔,那个时候,他也不过十五岁而已……   “想起他最后凝望我的眼神,想起他为我做的那一切,我心里明白,义父他还是爱我的……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亲生父亲。可是,他做的那些事情,却让我背负起深深的愧疚,我不能恨他,也无法爱他,尽管心中充满了感激……”   飞雪握着他的手,低叹道:“过去的已经成为历史,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把那些伤痛和愧疚都统统忘记吧,只要记得那些美好快乐的时光就好。记得他对你的爱,就会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嗯……”易天行淡淡含笑道。收拾了大半天,到傍晚的时候,易天行四处打量了一下,觉得勉强可以住人了。简陋一点没有关系,只要没有太多的灰尘就可以。只是这房子太久没有人住了,屋子里总有一股霉味,他想了想,出去采了一大把野花回来,插在竹筒里。   天翔和飞雪还躺在床上睡觉,这几天真是把他们累坏了。天色不早了,他还是赶紧去准备今天的晚餐吧!   刚跨出房门,便看到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婶背着一个大背篓,牵着三只羊向这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张望。   “朱大婶,您好!”易天行上前两步招呼道。   朱大婶仔细一看,认出易天行来,高兴地说:“哎呀,真的是天行回来了!你好多年没回来了,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大家都说你们爷俩在外面发了大财,不会回来住了……哈哈……”   “是啊,我都十年没回来了。大家都还好吧?”天行笑问。   “唉,”朱大婶叹了口气,“好什么呀,我们家老二三年前上山打猎摔断了腿,谷里又没有大夫,好好的一条腿就这么折了……不过我们家玉莲去年终于生了一个儿子……”   易天行淡淡一笑道:“那您也该放心了,朱家总算是有后了。”   “是啊!”朱大婶又高兴起来了,“对了,天行啊,你也是不小了,成家了没有?这次又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啊……这个……这次我带了弟弟妹妹一起回来的……”易天行说。如今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除了说是兄妹,还真的找不出别的借口来。   “是吗?你真的还有弟弟妹妹啊?以前我还当你骗我们的呢……在哪儿呢?我看看去……一定长得跟你一样俊吧!”说着,朱大婶便将三只羊拴在旁边的梨树上,放下背上的背篓,欢欢喜喜地进门来。   “啊?他们两个身上有伤,在屋里休息呢!”易天行暗暗皱眉,却又无可奈何。他本来想过几天再带天翔和飞雪出去跟大家见面的。   “受伤了?严重吗?那我更要看看了!”朱大婶关心地说,脚步也轻了一些。   易天行不好拒绝人家一片好心,只得跟了进去。   这房子本来就很小,一间卧房,外面是一间小客厅兼餐厅,一间厨房兼储藏室,还有一间柴房兼茅房。他们三个人自然都睡一张床,好在那张床虽然破旧,却还宽大,只是,他要怎么解释他们三个睡一张床?唉,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啊?”卧房里,朱大婶一声惊呼,“他们,他们怎么睡在一起?”   天色已晚,房子里光线不好,黑漆漆的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床上并头趟着两个身影却是显而易见的。   “房子太小,没有多余的房间和床,他们身上又都有伤,也只能挤一挤了。”易天行道,“也方便我照顾。”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朱大婶叹道。贫穷而淳朴的山里人倒是没有想太多,虽然觉得这里样子不好,但是看着这狭小的房间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这时,飞雪听到声响慢慢醒来。“大哥,有客人么?”  易天行回去之后就将晚餐的烤兔肉改成了当归兔子汤。   天翔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晚餐,谁知道坐到桌子前面一看,怎么变成了汤?这几天他们不都是吃的烤肉么?难道大哥想给他换换口味?他试探地喝了一口汤——   “噗——大哥,这是什么味道啊?你是不是放错调料了?”   飞雪见状也跟着喝了一口,迟疑地问:“大哥,是不是没有盐了?”   “真的有那么难吃么?”易天行自己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似乎还不错嘛!味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点。”他淡淡一笑,“当归熬汤喝了升血,我们都受了伤,吃烤肉不利于伤口恢复,还是炖汤比较补。”   飞雪和天翔对视一眼,低下头喝汤。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再不好吃也得吃下去。   “来,吃点肉!”易天行帮他们夹了两块肉放到碗里。   “大哥,我们自己来就好。”天翔笑着说,赶紧给易天行也挟了一块肉。   “明天我去猎只野鸡来炖,可能味道还会好些。”易天行说,“我们以后天天都炖汤,直到你们身体康复……”   天翔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一颤,挟起的一块肉又掉进汤里。他勉强一笑道:“大哥,以后汤里面也要放这种补药吗?”   “当然,”易天行灿然一笑,“我打算多加几种一起炖,我记得这山里的药材还比较全呢,什么都有……今天实在太晚了点,没有时间去找,明天我早点出去,一定能找到。”   飞雪闭着眼睛喝完一碗汤,正要去厨房烧水梳洗,却被易天行叫住了。“雪儿,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之内你不能离开这个屋子,也不许去窗口吹风,不能用冷水洗手……”   易天行面不改色地念了一大通,听得飞雪和天翔眼睛越瞪越大。   “为什么?”   “那我呢?”   飞雪和天翔同时问道。   “刚才我问过朱大婶了,她说女人小产后这些事情都要注意,不然会落下病根的。至于天翔你嘛,就一个月不出去好了,其他都免了。”易天行认真地说。   “不用忌这么多吧?反正这几天……”飞雪小声地说。天呐,一个月不许她洗澡洗头,光用想的就受不了。   “唉,都是大哥不好,这几天让你受苦了,所以后面一个月才更要注意……”易天行淡淡一笑,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不过一个月而已,现在才三月底,天气不冷不热的正好,朱大婶说就是六月间,这些规矩也不能坏呢!”   飞雪还想争取一下,旁边天翔也开始抗议了。   “我哪有那么严重?”天翔不满地低吼。   “我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易天行一锤定音,所有抗议全都无效。   第二天,村子里的人便都知道易天行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天仙似的弟妹回来,于是三三两两地前来探望。有的提了一小袋盐米,有的送来了鸡蛋,有的干脆送了几只母鸡给他,朱大婶甚至牵了一头羊给他。   大家都对易天行的弟妹很感兴趣,但听朱大婶说天行的妹子给强盗害了,几天前又小产了,所以那些男人自然就不方便进屋去,只好让自家的女人进去探望一下,略表关心。   见到他们三个人睡一张床,大家都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商量着在旁边给他们新盖了两间小木屋,大家有木材的出木材,有力气的出力气,不过十来天就完工了。只是房中的家具还需细心赶制,不是几天就能全部做好的。   天翔因为山里人的纯朴和热情暗自咂舌,想到可以生活在这样一个安宁纯净的地方,心里也觉得高兴。   经过十来天的修养,天翔除了不能使用内力,其他的都好得差不多了,便再也呆不住了,非要跟着易天行一起上山打猎采药。于是,便留下易飞雪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飞雪趁他们不再,去厨房烧了热水,打算把头发洗了,再偷偷擦个澡。   怕有人看到,她头发也不敢在外面洗。因为这是违背大哥的事情,所以要注意保密。她关好门窗,正在洗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过来,一直走到大门口,然后就“咚咚咚”的敲门。   “天行?你在不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飞雪慌了。是谁呢?这个声音她前几天倒是听到过了,可是一点都不熟悉。   “飞雪妹子,你在吧?不用害怕,我是天行的好兄弟,住在西边,叫程瑞文。我家里还有事,这就走了,天行让我带的东西我就放在门口……”来人猜测着说。其实不用猜,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飞雪小产,必须呆在屋子里。   飞雪听说人家是来送东西的,觉得自己这样子躲着不见人实在很失礼,于是用一条干毛巾把头发包起来就赶紧出去开门。   程瑞文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身一看,只见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俏生生地倚门而立,容色赛过三月的梨花,乌黑的长发用一条毛巾包起来垂在胸前,额前几缕湿发缓缓浸出一滴滴的水珠,滑落在白皙的脸颊上,最后坠落在胸前,似乎刚刚出浴……   他呆了一下,然后脸一红,低头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妹子休息了,剩下的银子我放在那匹布料里了,天行回来跟他说一声就是了……”   飞雪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越发感叹山里人的纯真,于是淡淡笑道:“程大哥一路辛苦了,等大哥回来再登门致谢。”   程瑞文不敢抬头看易飞雪,低头小声说了一句“不辛苦……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就跑,看那身形架势,仿佛落荒而逃。   飞雪轻轻一笑,转身去看地上的一大堆东西。   有米盐、布匹、常用的生活器具,还有一大包药材。她小心地将最上面的那包药材提起来,正要进屋,忽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跑了过来,然后在她身前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飞雪转身,不明所以地看着程瑞文,淡淡一笑,叫了一声程大哥。   程瑞文看了飞雪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帮你拿到屋里去吧……你,你不能站在外面吹风,还是,还是快些进屋去吧……”   “我没事的……那就多谢程大哥了。”飞雪脸一红,也有些不好意思,抱起药包就进屋去了。   程瑞文待她进屋以后才慢慢走过去,一样一样将东西拿进去,米盐放到厨房,器具布匹放在客厅,最后打了一声招呼轻轻关好门离开。傍晚,易天行兄弟采药打猎回家,知道程瑞文买东西回来了,都很高兴。但随即易天行从药包当中取出一张纸来,看了之后便满脸沉重,先前的笑容和温柔一扫而光,让天翔好生奇怪。天翔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于是靠过去也想看看,却不想易天行回手一握,将那张纸捏成一团,不给他看。   “大哥,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天翔不满地质问道。   “没什么。”易天行语气淡淡的,连伪装的浅笑也没有了。   “大哥!”天翔追过去,想要掰开他的手抢过来看。天行却快步走到厨房,将那张纸点燃扔进了灶里面。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天翔怒吼。大哥从来没有瞒过他任何事情,为什么不给他看?是外面的消息吗?   天行没有理会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回到客厅拿了一包药,似乎打算拿去厨房里熬,但半途中又折回来,去了卧房。   天翔愤怒又不解地跟在他身后,不想天行进门后突然停下脚步,天翔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唔……”天翔摸着撞疼的鼻子,“大哥你做什么?”   易天行没有理会他,眼睛直直地盯着飞雪:“你今天下午做了什么?”   “没,没有啊……”飞雪慌张地看了易天行一眼,摇摇头,然后就耷拉着脑袋,不敢再抬头看他。   天翔听出大哥语气中的怒火,不解地抬头看飞雪。雪儿做了什么吗?怎么大哥会这么生气?   “不敢承认?”易天行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床前。“你也知道不对?”   易天行强压着怒火,语气轻而冷冽,连天翔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大哥真的生气了,非常生气!可是,为什么?雪儿究竟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想要我内疚一辈子是不是?”易天行忽然抓住飞雪的双肩,用力摇晃她。   “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大哥……求你原谅我……”飞雪抬起头来,泪流满面,迷蒙的双眼看着大哥眼中的心疼和愧疚,后悔极了。她只能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不停地道歉,乞求他的原谅。   “你……”易天行紧紧抱着她,心中悔恨,想骂她却无从开口,心中不禁更加痛恨自己。   天翔听得糊里糊涂的,但联想大哥的话以及先前从药包里取出来的那张纸条,忽然间便有些明白了。走到两人身前,闻着雪儿头上淡淡的发香,便知道她下午一定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洗头了,唔,说不定还洗澡了。虽然他有些同情她这么久不能洗头洗澡,也不相信这些乡野村妇的话,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既然大哥都相信,那还是应该忌一下才好。   飞雪忽然发现肩上有点湿,迟钝了好一会儿才醒悟那竟然是大哥的眼泪。   为什么?难道大哥那么介怀那个失去的孩子?   “大哥,都是雪儿不好,以后雪儿再也不惹大哥生气了。”她靠在他胸口,小声地说,“大哥,你不要难过,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雪儿真的好想为大哥生一个孩子……”   “嗯,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生好多好多孩子……”易天行滞了一下,紧紧抱着她,声音却怎么听都有些哽咽。   “雪儿又不是母猪……”飞雪小声嘀咕,却故意让他听到。   “那就要两个好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天翔也靠过来,抱着他们两个,满脸灿烂的笑容。   “好,那我们就生两个好了……”易天行轻轻地说,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却不敢低头看她。   “大哥,我饿了。”天翔带着几分委屈道。   天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饿了不会去厨房弄吗?”   “大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偏心噢!”他看着眼前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眉头一皱,酸溜溜地说:“你现在对雪儿可比对我好多了……”   易天行和飞雪迅速抬头看他,却见他狡黠一笑道:“那我以后也要偏心了,哼,我以后也只疼雪儿不疼你了……”   易天行和飞雪这才放下心来,相视一笑,嗔怪地瞪着他。   “好了,我去做饭了,天翔你陪着雪儿说说话吧!”说着,易天行便出去了。   天翔嬉笑着跳到床上,搂着飞雪亲了一口,正打算跟她讲讲今天上山采药打猎的见闻,就听门口有了杂乱的声音。看来他们又有客人了。是太热情了些,几乎天天都有人来串门子。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这么闲,既然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自己家里生孩子呢,老是跑别人家里来干什么。   他赶紧下床来出去帮忙招呼客人,不然大哥两头忙,啥时候才能把晚饭做好呢?他都饿了,不知道雪儿饿成什么样儿了,她那个性子又总是藏着这些不肯说的。   来到外面,只见程瑞文兄弟带着一个年轻妇人坐在长凳上与大哥寒暄。天翔猜测着那个女子应该就是程瑞文的弟媳吧,刚坐完月子出来,这还是第一次过来串门呢。不过这女人似乎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坐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知道是胆子小还是没见识。换了村里其他的女子,一定嚷嚷着进去看雪儿了。   “程大哥,这次麻烦你了!”天翔笑着走过去,然后将易天行拉起来往门外推,道:“我来陪程大哥说说话,大哥你快去做饭,正好今天我们猎了一只獐子,弄好了请二位哥哥和嫂嫂一起吃。”   程家老二兴武满脸喜色,正要答应,却听程瑞文道:“我们用过饭才过来的。天行你不用陪我们,快去做饭吧,别让弟妹饿坏了。”   易天行笑笑,说:“吃过饭了也可以再吃一点的,正好我还藏着一坛子竹叶青。我去去就来,待会儿我们兄弟边喝边聊。”说着,他就去厨房里忙了。   这时,程瑞文忽然转头对他兄弟媳妇说:“弟妹去屋里看看易家妹子,你们女人家也好说话。”   程兴武也点点头,道:“对,阿新你去和大妹子说话吧,我们男人说话你也插不上嘴。”   “是……”阿新柔顺地说了一声,然后起身进了里屋。   易天翔看着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个女人胆小成这样?一点都不像这山里的女人。“程二哥,看不出来你的御妻术这么厉害!看看你媳妇乖的,好像耗子见了猫一样。”   闻言,程瑞文脸色有些怪异,但一闪而逝。而程兴武却笑得有几分得意,他说:“女人嘛,就该这么听话才是贤妻良母。”   就在这时,易天翔听到里屋低低地一声惊呼,似乎是程家二嫂子发出来的。他们兄妹三个睡一张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吧?难道先前没有人跟她说过?   “雪儿?”天翔朝屋里叫了一声。   “没事的。”飞雪在屋里答道。   “听说你们兄弟都还没有娶妻?”程兴武问道。但不等天翔回答,他又说:“听说你们兄弟在城里混得不错,怎么连个女人也没有?”说着,还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翔。   天翔心中不悦,上次程兴武来的时候人很多,他没怎么在意,而程瑞文是大哥的好朋友,人又很好,他也是很尊敬的。想不到程家老二竟然如此让人生厌。   “兴武,你怎么说话呢!”程老大训斥道,然后对天翔抱歉地笑笑,道:“兴武他没读过书,不会说话,天翔兄弟你别在意。”   天翔灿烂一笑,道:“程大哥严重了,程二哥说的也是实情。”   程瑞文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便安定了。易天行曾经偷偷说过天翔脾气不太好,若是说话不中听让他多担待些,所以他才担心二弟说话鲁莽开罪天翔,想不到天翔如此大肚,看来是天行谦虚了。   他哪里知道天翔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对于开罪自己的人越是笑得灿烂,心中越是忌恨 “程大哥怎么还没有娶妻?”天翔忽然问道。据他了解,如今村子里只有三个男人没有娶妻,一个是朱大婶的二儿子,家里本来就穷,后来又折了腿,这才没有娶妻的;第二个是周家的四叔,因为天生体弱多病,所以一直没有讨到媳妇;再来就是程瑞文了。可是陈瑞文不但相貌堂堂,而且能文能武,是村子里最能干的人,怎么也没有讨到媳妇呢?不但天翔奇怪,易天行也奇怪,只是不好过问而已。   程瑞文脸色一白,但随即便勉强笑笑掩饰过去,低声道:“没有找到合适的……其实一个人也没什么……”   而程老二的神色也有些不对,似乎有些尴尬,还有些羞愧。   以易天翔的精明,自然知道里面有文章,但现在两个人都在,自然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候。“对了,这里与世隔绝,大家都住得习惯吗?下山赶集买点日用品都要走好几天的路……”   天翔转移话题,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偷偷一看,程瑞文和程老二的脸色很快便恢复过来。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易天行终于弄好了晚餐,一盘一盘地端到了小客厅里。   今天的幛子他做了两种口味,红烧的和清蒸。红烧的流下,清蒸的直接端进里屋去。   这时,程家二嫂阿新也出来了,依旧害羞似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程兴武似乎很满意自己媳妇的表现,坐在凳子上瞪着她低垂的头颅问道:“易家妹子还好吧?让你说的话都说了?”   阿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   “那你就先回去吧!孩子也该饿了。我和大哥喝几杯酒再回去!”他挥挥手,好似赶苍蝇似的示意她回去。   易天行出言挽留,说既然来了,不妨尝尝他的手艺,或许还可以给他指点一二。   程兴武却轻蔑地看了阿新一眼,说男人喝酒,哪有女人的座,坚持要赶她回去。   阿新唯唯诺诺地点头告辞离开,声音又怯又小,好似小猫叫。   天翔有些奇怪,偷偷看了易天行一眼。易天行警告他别多管闲事,一转眼便神色如常地将阿新送到门口。   四个男人开始喝酒。   程兴武似乎很久没有喝过酒了,咂着嘴直叫好酒。   易天翔也好酒没喝酒了,可惜刚刚端起酒杯就被易天行瞪了一眼,于是只好象征性的泯了一口。偷偷看去,大哥也没怎么喝,倒是多吃了几块红烧獐子肉,想来也跟他一样吃腻了药物炖汤的味道吧!   席上大多是大哥和程瑞文东拉西扯,程兴武时不时插上一句,天翔基本上就没有开口。   天翔曾经听大哥提过程瑞文,知道他与大哥同龄,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村子太小,同龄的孩子少,所以他们两个便是最好的玩伴。后来,大哥又偷偷教他习武识字,两个人的关系就更好了。大哥说,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所以前几天拜托他下山一次,买些生活必需品,特别是药物。不知道那个药包里写的什么,究竟是外面的信息呢还是雪儿的病情呢?程瑞文应该知道吧!要不明天偷偷问他?   易天行虽然看似很专注地在跟程家兄弟说话,却时刻牢记着飞雪的事情,一会儿让天翔进屋去看看雪儿吃饱了没有,一会儿又让他去厨房看看飞雪的药熬好了没有,最后干脆让他去厨房烧水给飞雪洗漱。   天翔求之不得,他才不喜欢跟陌生人胡说八道呢,还是抱着雪儿睡觉比较舒服。      几天之后,新屋子已经布置好了,为了避嫌,飞雪便搬了过去。不过,这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实际上,他们三个人还是习惯睡一起。   身体渐好,天翔就有些欲求不满。其实也不怪他,出去几个月,也就是被人下了药才发泄了一次,如今回到心爱的人身边,自然是要想的,不想才有问题。可是,如今雪儿身子不便,大哥身上也有伤,虽然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失去内力的他白天爬山打猎采药,晚上回来还要忙着做家务,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天翔非常郁闷,大哥怎么都不想跟他亲热了呢?还是仅仅因为没有精力?   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哀怨地望着易天行,却一句话都不说。   飞雪明白他的意思,小声建议道:“你们就当我睡着了好了。”   易天行静静地躺着,眯着眼睛不做表示。   天翔转头对雪儿露出一个苦笑。   飞雪想了想,又说:“要不你们去那边睡吧!我一个人其实也不怎么害怕的。我看这边还没有老鼠呢!”   易天行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没有吗?只是没看见吧?我昨晚都听到声音了……睡吧!还不累吗?”   飞雪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天翔知道大哥今晚是下定决心不会帮他的了,于是将目光放到旁边的飞雪身上。“雪儿,”他可怜兮兮地说,“你帮我摸一下好不好……”说着,他就轻轻拉起她的手往自己下身放去……   就在这时,只听易天行淡淡的带着几丝调笑意味儿的声音传来:“雪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飞雪霎时胀红了脸,赶紧将手缩回来,转身背对天翔。   天翔又羞又气,坐起身来瞪着易天行怒吼道:“大哥,你做什么?”   易天行挑挑眉,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翔挥了挥拳头,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放下来,倒头就睡。谁知易天行忽然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上,他心中窃喜,正要伸手去解大哥的衣衫,忽然易天行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天翔心里高兴极了,伸手就要抱他,手腕却被易天行抓住压在两边。然后,易天行低头亲吻他……   天翔沉浸在这个温柔的亲吻中,虽然只是一个亲吻,他却感觉到大哥深沉的爱……咦,大哥呢?他睁开眼睛,只见易天行已经放开他转过身去抱着雪儿睡了。   “大哥,你偏心!”他扑过去从背后抱住易天行。   易天行叹了口气,轻轻道:“雪儿身体不好,你不要闹她。再说你现在身体也不怎么好,需要好好将养,以期早点恢复武功。这里也就是一个暂避之所,今后我们可都指望你呢!以后你还是睡边上吧,免得胡思乱想……”   睡边上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天翔不满地紧紧抱住易天行,却忍不住腹诽:大哥你不会监守自盗吧…… 吃过早饭,易天行又跟天翔上山去了。这些天他们没有天天上山,总是吃几天米面,再吃一天野味。很多时候都只有飞雪一个人有肉汤喝,每每喝得她愁眉苦脸,还不得不吃完。估计那个清炖的药汤实在是不怎么好喝,好在大哥和天翔还算跟她有难同当,没有单独开小灶另做口味重的菜肴。   飞雪坐在窗前实在无聊。大哥不让她做任何家务,又不让出去,整天都呆在屋子里无所事事,晚上睡得好,白天又睡不着。唉,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也没有人会来串门子陪她说话。于是她只好偷偷打开窗户往外瞧,一面看风景,一面回忆过去的甜蜜时光。啊,想想其实她真的好幸福呢!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可是一点都不干脆,似乎主人心里带着几分犹豫。   “谁呀?”飞雪随意问了一声,同时起身往外走去。门外没有人回答,也没有继续敲门。飞雪开门的手迟疑了一下,不会有坏人吧?可是村子里的人她都认识,大家都对他们很好啊。   但是,既然敲门,又为什么不说话?   大白天的,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吧!飞雪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睡熟的孩子。她低垂着头,弱不禁风的样子,正是程兴武的妻子阿新   飞雪虽然感到意外,还是热情地请她进屋。那么内向害羞的阿新竟然抱着孩子来串门?难道她有什么事情吗?   阿新没有说话,默默地抱着孩子进屋,在外间的长凳上坐下,然后才怯怯地抬头看着易飞雪。   “二嫂子来得正好,我一个人呆在家里正无聊呢!”飞雪热情地帮她倒了杯茶,然后赶紧凑过去看孩子。   孩子小小的,黑里透红的皮肤上长着许多小白疹子,淡淡的眉毛,小小的嘴,怎么看……都不好看……飞雪奇怪地想,阿新文静清秀,是村子里公认最美的女人,程二哥看起来也是仪表堂堂,怎么生下来的孩子长成这样?   阿新看着自己的孩子,眉梢眼角全是温柔的笑意。“很可爱吧!”她说。   “嗯……”飞雪赶紧点头附和,又仔细看了看。可爱在哪里呢?“他好小哦,是个男孩吗?”   “嗯,是个儿子。程家总算是有后了。”阿新又笑了笑,“还好这孩子小,我也没受什么罪,顺顺当当就生下来了……”   飞雪听得似懂非懂的,想着孩子虽然小,可是要从肚子里生出来,还是有些害怕。“生孩子很疼吗?”她小声问道,“我小的时候听姐姐说,孩子要生的时候,肚子会痛。然后用刀划开一条口子,把孩子取出来,再用线把伤口缝好。是这样吗?”   阿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然后诧异地看着飞雪,心里想着,难道说大家传的都是真的?她还没有成亲,只是被强盗抢了去,坏了身子,有了孕,逃出来的时候小产了?所以她竟然不清楚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你小产的时候孩子是从哪里出来的?”她淡笑着问。   飞雪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可是,孩子那么大,怎么可能从那里生下来?天啊,太可怕了。她以后也要这样吗?   “别害怕,我们女人总是要过这一关的。你看我身子这么单薄,不也把孩子生下来了么?”阿新看她的表情,知道她一定是害怕了。“等生过第一胎,后面的就容易多了。”   飞雪眨眨眼,又看了看阿新怀里的孩子,忽然间就觉得那个孩子真的很可爱,小手小脚小脸蛋,是那么的惹人怜爱。   母亲真的很伟大。她忽然体会到。以前她总是想着为大哥生一个孩子,很单纯的只是希望有一个孩子融合他们两个人的骨血,只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却从来没有想过怀孕和生育的艰辛。   女人只会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孩子吧!毕竟这可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呢!想起那个离开大哥的女子毅然打掉了孩子,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饶恕。还有玉容,当初她选择自己的生命也无可厚非吧?毕竟她根本不爱天翔。若是她的话……   飞雪仔细想了想,若是她,她还是要孩子的。大哥和天翔的孩子,不管多么辛苦,不管要承受怎样的痛苦,她都愿意为他们生一个孩子……   “易姑娘,你能为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吗?”阿新忽然开口。   “啊?为什么要我取?孩子不都应该让父亲取名字的吗?”飞雪奇怪地看着阿新,她怎么觉得阿新的表情有些奇怪呢?还有那天晚上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好像大吃一惊,那眼神好像见到债主似的。   “孩子他爹没有读过书,哪里能想出什么好名字来。”阿新满怀期待地望着飞雪。   “这样啊……可是程大哥不是能文能武吗?让他给孩子取个名字不是更好?”飞雪想了想,自己毕竟是女子,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地方,只怕连累这个孩子长大了让人取笑。   阿新脸色一变,迅速低下头去。   “二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雪儿说错话了?”飞雪紧张地问。刚才她看到阿新霎那间脸色苍白,好吓人!   “没事……我很好。刚才,忽然胸口有点疼……”阿新勉强地笑笑。   “二嫂子……”飞雪迟疑地问,“程二哥……他对你不好吗?”   阿新眼神慌乱地转了转,最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怯懦地说:“他虽然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其实很少动手打人……他那个人就是自私了些,其他的……倒没有什么……”   飞雪听得非常气愤。很少动手打人,也就是说还是会打人啰?程二哥怎么能这样?哼,打女人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虽然没有见过程二哥,但是听大哥说程大哥可是个好人呢,又很有本事。真是没天理,像程大哥那么好的人竟然没有娶到妻子,而这个粗暴自私的程家老二都娶了两个老婆了……   “这样吧,等我大哥回来,我让他想个好听的名字,明天告诉你,你们夫妻再看看是否喜欢。”飞雪想了想说。   阿新含笑点头。   阿新赶紧答应着跑出去,脸上现出几分惊恐。   门外的草坪上,程兴武正瞪着阿新,口中骂道:“老子刚一出门你就跑过来了,不就是看那两个小白脸长得好看么?我呸!不过是对兔儿爷罢了……”   “我们回去吧……你,你别胡说了……”阿新焦急地想捂住他的嘴,反而让他打了一巴掌。   “哼!你以为老子不知道?自从上次带你过来见过那两个小白脸之后,你就整天魂不守舍的,不是想着他们还会有谁……”程兴武一边骂一边被阿新拖着往回走。   飞雪震惊地站在门口。他竟然知道大哥和天翔的事情!那么其他人呢?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他们也跟外面一样,觉得同性相爱是龌龊的?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还能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么?   忽然,阿新怀里的孩子哭起来,程兴武又开始大声骂起来,但又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转身骂人时不意间见到了倚门而立的易飞雪……   他从来没有想过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易天翔时难以相信男人能好看到那个地步。他以为他的妻子阿新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了,想不到同这个姓易的比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也是,如果不是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么会被强盗抢了去?   一时间,程兴武呆呆地望着易飞雪,把周围一切都忘记了。   易飞雪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屋里,然后紧紧关上门。 傍晚大哥和天翔回来以后飞雪说了阿新过来串门的事情,但是她只说了阿新想让他们给孩子取个名字,程兴武找过来说的那些话她一句都没有提。   大哥想了想,说但凡父母,莫不是盼着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就取名祥吧,希望他们夫妻喜欢。   可是,第二天阿新并没有来。   飞雪知道程二哥管阿新管得厉害,又误会阿新对大哥和天翔有不堪的心思,想着她可能暂时都不会来了。   倒是程瑞文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坐一会儿,跟大哥一起说说话,有时候还帮他一起准备晚饭。天翔听他们大多谈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心里不爱听,干脆过去陪飞雪,免得她无聊。   三日后的晚上,热心的朱大婶又过来串门子,正好易天行他们三人正在吃饭。因为是女客,所以飞雪也没有回避。但是朱大婶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东拉西扯的半天也没落到实处,飞雪想着这邻里之间无聊时互相说说闲话也未必都有内容,自己未出阁的时候大娘和姨娘她们不也是这样子的吗?于是也没怎么注意她都说了些什么,苦着脸喝完每顿必不可少的肉汤之后便回那边新修的小屋洗漱休息去了。   后来隐隐听到天翔生气地吼了一声,之后又没了声响。待朱大婶走后,大哥和天翔过来睡觉,她仔细一看,发现大哥虽然还跟平常一样淡淡的,眼底却隐隐藏着一丝哀伤。再看天翔,眉间怒火犹存,一上床就抱着飞雪睡到了中间,背对着易天行,气呼呼地说:“从今天开始由我抱着雪儿睡!你自己回那边去睡!”   “天翔,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只是权宜之计难道你不明白?我只是在拖延时间!难不成你以为我真的……”易天行一边着急地解释,一边爬上床想将天翔的身子扳过来。   飞雪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天翔脸上的愤慨不平以及隐藏在眼底的忧伤,再看了看大哥满脸的疲惫和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伤痛,温柔地问:“大哥,你们怎么了?”   “没事!”   “没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迅速对视一眼,易天行回过目光静静凝视着飞雪,易天翔却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回过头去,再也不看易天行一眼。   好像有点严重的样子哦!飞雪心里想。很少看到天翔和大哥生气气成这个样子呢!“大哥,你怎么惹天翔生气了?”她带着几分讶异小声问道。事实上,她知道大哥心里爱极了天翔,是不太可能做出让他忌讳的事情惹恼了他的,多半是天翔不懂事,不明白大哥的苦心胡乱生气。   易天行静静看了飞雪好一阵儿,才缓缓开口道:“你过来之后不久,朱大婶就说了她今天过来的目的……她是来提亲的……”   飞雪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大哥,是那个意思吗?提亲?朱大婶好像有个十二岁的孙女儿,她想将那个孩子嫁给谁?天翔?嗯,应该是这样。飞雪想着。天翔不乐意,大哥却答应了下来,所以才说是权宜之计,所以天翔就生气了。   “天翔,既然大哥都说了是权宜之计,你也不要那么生气了,难不成你怀疑大哥不要你了吗?”飞雪回头看着天翔,却见天翔张着嘴看着她,一副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易天行看着飞雪的神情,知道他误会了,于是继续说道:“不是天翔……”   “啊?那是要给大哥说亲?可是朱大婶那个孙女不是才十二岁吗?会不会太小了点?”飞雪又看了看天翔。原来如此,难怪天翔要生气呢,大哥如果要娶别人,他不生气才怪呢!不过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嘛,大哥有了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再娶别人呢?   “呔!你这个笨蛋!”易天翔终于忍不下去了,“那老婆娘是来给你说亲的!说程瑞文那个混蛋看上你了,也不计较你已经失身于人的事情,说难得那个混蛋人品好,又能干,你嫁过去那是一辈子的福气……”   “大哥……答应了?”飞雪面无血色地望着易天行,短短五个字,嘴唇却不住地颤抖。   “还没有……”易天行伸过手去轻轻捧着她的脸蛋,紧紧绞着她的目光说,“我只说考虑一下,要问问你的意思。不过你千万别乱想,我真的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天翔武功恢复了,我们就悄悄离开,瑞文也就明白我们的意思了。以后,我们再找个女子送过来给他就是了……”   飞雪点点头,虽然心里也有些堵,但她相信,在生死关头大哥都没有抛下他,如今又怎么会将她嫁给别人呢?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轻声对天翔说:“天翔,别气了。难道你以为大哥真的会把我嫁给别人吗?”   天翔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好半天才开口道:“我不是气这个……”   “不是气这个?那是在气什么?”飞雪这就不明白了。抬头看大哥,却见他脸色更加苍白,只是带着万分怜惜看着她。   一下子又安静下来,飞雪轻轻推了一下天翔,天翔却更加抱紧了她,一个字都不说。   忽然,易天行手一撑,熟练地来到飞雪身后。飞雪怕大哥摔下去,连忙将天翔挤过去一点,易天行便在她身后躺下来,从背后抱着她,缓缓开口道:“之所以没有一口回绝,是不想伤害瑞文。他是个心地很实的人,做事情从来不冒失,他请朱大婶来提亲,又说得那样白,说明他心里非常喜欢雪儿。我实在找不到借口回绝,除非将我们的关系说清楚……”   “难道因为可怜他,就要让雪儿……”天翔抬起头瞪着易天行,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易天行苦笑着说:“我本来是想让雪儿找个机会亲口告诉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让他断了这个念想……我怎么可能因为可怜他就让雪儿嫁给他?”雪儿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她就是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心里都会不高兴,怎么可能委屈她去劝慰别的男人?不要把我想的那么伟大,其实我也是很自私的,我对人好那也是要看对象的,除了你们两个,对其他人的付出总是有目的有限度的……   “程大哥很可怜吗?”飞雪沉默了一阵儿之后忽然小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易天翔轻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易天行缓缓道来:“瑞文的母亲在生下他以后得了月家病,几个月后就死了,他是由继母带大的……”程瑞文的继母就是程兴武的生母,她原本对这个继子还是很好的,特别是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她几乎就把程瑞文当成了亲生的儿子。可是,待她第四胎生下一个儿子,一切就都变了。   程瑞文因为跟着易天行一起读书习武,人长得又英挺魁梧,村子里的少女几乎都喜欢他。从他十六岁起,就有人给他提亲了,可是继母总是以他年纪还小,家里又穷为借口,全部都回绝了。直到他长到二十四岁,程兴武都十八岁了,程家已经成为村子里条件最好的一家了。继母再也找不到借口,便主动为他张罗了一门婚事,那个女孩子就是彭家的小女儿瑞珠,那一年才十四岁。   一切都准备好了,不想继母竟然在婚礼前几天忽然跪下求他,求他将这个媳妇让个弟弟兴武。她说兴武不如他本事,只怕今后不好讨媳妇,而他是村子里最有本事的人,不管哪家的女儿长大了都是愿意嫁给他的。又说那个姑娘才十四岁,足足比他小了十岁,他们两个本来也不怎么般配,不如成全了弟弟……   程瑞文想到继母的养育之恩,想起年幼时对他恍如亲子般的疼爱,便应了下来。于是,婚礼的当天,新郎就变成了志得意满的程兴武。   由于这次退让,继母和兴武对他都非常感激,让他觉得割让一个女人换来家庭的和睦也是值得的。   没想到好景不长,瑞珠接连三次怀孕,前两次都流产了,第三次总算捱到了生产,却难产而亡。   之后几年里村子长大的女孩都嫁到山下去了,村子里逐渐长大的年轻人便开始发奋打猎攒钱,然后从山下娶回几个贫家女儿来。   眼见比自己小的兄弟们都有了幸福的家庭,生了孩子,程瑞文也有些心动了。就在去年三四月间,程瑞文下山卖兽皮的时候买回来一个年轻女子,就是阿新。   从山下回来的几天里,两个人朝夕相处,很快便生出感情来。程瑞文回来之后立即就准备婚事,为了不让阿新觉得委屈,他决定再次下山采买一些结婚的物品。但是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时,阿新躲在房间里哭着不见他,而他的弟弟瑞文却跪在地上不停地抽打自己的耳光,请求他的原谅。他的继母也坐在一旁哭诉,说实在没有脸面见他……他愤怒地质问程兴武究竟做了什么?程兴武却一边骂着自己不是人,对不起大哥,一边道出实情:他喝醉了酒,错将阿新当成了瑞珠,强暴了她,如今村子里都传遍了……   程瑞文愤怒地将程兴武痛打了一顿,然后跑了出去。三天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浑身都被树枝划破了,有些伤口都已经凝固结疤了,有些依旧渗着血。然后,新郎又换成了程兴武。   之后程兴武母子对他百般讨好,他却再也没有了笑容,整个人都沉默了,直到阿新顺利生下一个男孩,之后易天行他们又突然回来,他才逐渐恢复成为那个热心又善良的程瑞文。   后面的事情不用易天行说飞雪也知道了。程大哥那天见了她在洗头,以为她不懂产后的调理,所以让程兴武带着阿新一起过来,给她讲一讲女子产后(包括小产)需要注意的事情。想不到只不过见了一面,他就喜欢她了。程大哥这么好的人,又有这样让人愤慨的遭遇,大哥这么做也是对的。毕竟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是不好明说的,但既然大哥已经说了她是他们的妹妹,又没有纠正大家的误会,让人以为她被强盗强抢了去,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就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提亲。不然程大哥又要误会就连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看不起他……   看来只有自己找机会跟他把话挑明了说。嗯,要怎么说才不会伤害他呢?飞雪想了一小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就说自己已经与人私定终身,那个人一直在等她,也不会嫌弃她是残花败柳,所以她只能在心里感激他的好意了……   之后程瑞文每天都过来,总是帮着做这个,做那个,让天翔翻了无数白眼。不能拒绝他的热心,又不能直接跟他说:你小子死了这条心吧,我家雪儿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飞雪小产还不到一个月,也不方便与他见面,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跟他解释清楚,让三个人都暗自着急。   终于,一月禁令总算是到期了。飞雪总算是熬出头了,一大早就要起床去烧水洗头洗澡,易天行笑着摇摇头,让她多休息,等早饭后在烧水洗澡不迟。飞雪想想也对,总不能让大哥和天翔都饿着肚子等她烧洗澡水吧?   这些天都是大哥在张罗他们的饭食,如今她既然出了月子,就应该她去做饭才对!哪有做妻子的整天闲得发慌,却让丈夫忙里忙外的?   来到厨房,她红着脸发现自己的厨艺比起大哥来真是差远了。烧火不行,切菜又慢,大哥仍旧不让她沾冷水,想帮着洗菜都不行,最后还是被赶出了厨房。   天翔见了哈哈大笑,总算有人跟他一样被赶出来了!不过他可比雪儿能干,至少他还会烧火的,雪儿连烧火都不会。看他越说越开心,飞雪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暗自发誓一定要学好厨艺。   吃了早饭,飞雪舒舒服服地洗了头洗了澡,眯着眼睛坐在门前的草坪上晒太阳。   多么幸福的生活啊!“大哥,我真想一辈子生活在这里,无忧无虑的,多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飘荡在风中的花香,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正如这四月的阳光。   易天行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晒太阳。这些天他确实也累坏了,难道有空休息一下。她本来要去小溪边洗衣服去了,可是大哥说如今虽然四月天了,林间溪水仍旧有些凉,不让她去,又说她虽然出了月子,但身体依然很虚。飞雪有些怀疑大哥的医术,可是天翔说大哥的医术很不错的,就是到了城里,也能做个二流的大夫。飞雪真是怀疑,这世界上还有大哥不会得事情吗?   易天行笑笑,说没有父母的孩子,独立得比较早,什么都要靠自己,自然什么都会一些。   可是天翔却撇着嘴说:“有一件事情大哥肯定不会!”c   飞雪含笑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易天行却说:“人本身就是不完美的,哪有人敢保证自己什么都会的?而我最多也就是比你强一点……”他挑眉看着天翔,难得的好心情。   正在两个人斗嘴说笑的时候,程瑞文带着一个小包袱过来了。   天翔小声问道:“他知道雪儿今天出月子?”   易天行揉了揉眉角,轻轻道:“他那天问过一次……”   “天行!”程瑞文大声喊道,整张脸都洋溢着幸福和快乐。“天翔兄弟,飞雪妹子,你们都在晒太阳呢!”   然后,他就走到天行身边,将手上的地小包袱递过去,小声说:“这是我给飞雪妹子买的一点小东西,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他这话虽然是对易天行说的,眼睛却偷偷看着易飞雪。可惜易飞雪根本就不曾转身,也没有看他,让他心中更加忐忑,摸不准飞雪的心思。易天行看着那个小包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天行?”程瑞文似乎觉察到什么,慢慢收回手。   易天行赶紧将东西接过来,对天翔说:“准备一下,我们去小溪边洗衣服。”   天翔哦了一声,快速回屋里收拾要洗的衣服。   飞雪赶紧站起来,说:“还是我去吧!洗衣做饭本来就应该是女人的事情。”   天翔挑眉,带着几分嘲笑意味道:“你会吗?”   飞雪脸上一红,跺了一下脚说:“不会可以学,你这么多天来不就学会了烧水吗?我肯定比你学得快!”   “好了,别吵了,雪儿留下好好休息,天翔和我去洗衣服。”易天行站起来,看了飞雪一眼,又对程瑞文点了一下头,拉着天翔就往溪边走去。   程瑞文红着脸走到飞雪身边,结结巴巴地说:“飞雪妹子,你……朱大婶说那个……天行他说都看你的意思……我那个……你都明白吧?”   飞雪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有些凄然,如此单纯本分的一个人,她却不得不欺骗他。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那天晚上大哥面对朱大婶提亲时的心情。这样的一个人,尽管他们这才不过第二次见面,她也忍不下心来伤害他。   飞雪低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抬头认真地看着程瑞文,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怜悯或愧疚的神色,大方自然磊落。她说:“程大哥,你相貌堂堂文武双全,更难得心地善良待人热心,别说是在这个小村子里,就是在城里也难以找到像你这么好的男子汉,在雪儿心理,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令我敬重的兄长……”   程瑞文呆呆地看着易飞雪,虽然她的话都是在夸奖他,可是他并不笨,他能够感觉到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她是要拒绝他吗?   “可是,我却只能跟你说对不起……程大哥,不是你不够好,而是因为我已经……你值得一个女子全心全意的爱,而不是我这样的……”她本来要告诉他说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可是程瑞文却误会了她的话。   只听他急切地说:“没有关系,飞雪妹子。我不计较这些的,真的!我们程家已经有后了,所以即便你不能生育也没有关系的,阿新已经生了一个男孩儿,以后也还可以生很多孩子……”   “哗啦——”易飞雪猛然站起来,身下的小凳子砰然倒地。她直直地盯着程瑞文,握紧拳头,颤抖着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程瑞文想不到飞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没有醒悟过来。他甚至分不清楚飞雪这是因为他的包容而激动还是秘密被人知道后的震惊和恐惧?   “你说我再也不能生育了?”飞雪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语气却是出奇的轻柔。   “你,你……飞雪妹子……难道,难道你不知道吗?”程瑞文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不敢看飞雪的眼睛,却又忍不住想看她。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既然天行和天翔都瞒着她,肯定是不想让她伤心的,可如今自己这张大嘴巴……唉,他怎么就这么笨呢!这种事情,天行怎么可能告诉她本人呢?   程瑞文略微闪神,飞雪已经脸色惨白地跑了出去。他赶紧追出去,发现直往林间的小溪奔去,知道她一定是找天行他们去了。他慢下脚步,心中有几分踌躇,又慌又乱不知所措,不但她,只怕连天行他们也恨死他了吧?但究竟还是不太放心,他赶紧追了过去,只是偷偷摸摸的,不想让她发现。   飞雪只看方向不看路地往小溪边跑去,摔了跤也全不在意,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她并没有去过那条小溪,只知道大概的方位,直到听见溪流清脆的水响,她才慌乱地抬头四望。大哥在哪里?天翔在哪里?   “雪儿!”易天翔一声惊呼,飞快地跑了过来。“你怎么了?”他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直到确定她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雪儿你摔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易天行也从树林里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看到上面被划破的伤口已经渗出一排细密的血珠。“疼吗?到底怎么了?瑞文他欺负你了?”   飞雪直直地看着易天行,轻声地问:“我再也不能生育了吗?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易天行和易天翔同时一怔,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然后眼睛里便冒出熊熊怒火来。飞雪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她的目光逐渐涣散,兀然的打击让她一下子失去力气,几乎不能支撑自己的站立。   “你……你哪里听来的?你把身体养好了,自然就会有孩子的,别听程瑞文胡说八道,你的身体大哥最清楚了,他又怎么会知道……”易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她的肩,冷静地说。   “是啊,是啊,别听那姓程的胡说八道,他不过想你嫁给他,这才编了这样的谎话骗你的……”天翔赶紧附和道,然后愤怒地就要跑回去。“我去找他算账!叫他胡说八道!那个大嘴巴!”   “不,”飞雪摇摇头,拉住天翔不让他离开,“程大哥不是那样的人。难怪那天大哥会生气,难怪这些天来你们的表情那么怪异……”她涣散的目光慢慢凝聚起来,直直地看着易天行的眼睛,眼泪就那么毫无意识地涌出来,滑下,滴落……   “雪儿,你别哭!大哥没有骗你,等天翔的武功恢复了,我们就下山去,大哥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一定可以的!”易天行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坚定地说。   飞雪摇摇头,慢慢转过身去,缓缓往前走,口中喃喃自语:“我不能再有孩子了,所以大哥要把我嫁给别人……”   “你胡说什么!”易天行发怒了。他将她拉回自己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地吻她……   待她慢慢回神,他依旧揽着她的腰,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吼道:“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怎么可能把你嫁给别人?就算真的不能再有孩子那又如何?我和天翔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不是也过来了?难道你以为我爱你只是因为你可以为我生孩子么?雪儿,你清醒一点!没有孩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我们都还好好的,只要我们三个还在一起,那就是今生最大的幸福!雪儿,我们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我说过在我心里你和天翔是一样的!我爱你,雪儿!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飞雪看着他眼底深沉的感情和伤痛,逐渐清醒过来,刚才他的那番话已就萦绕在耳边,然后深深铭刻在她的心里。“大哥……”她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奔腾的泪水很快便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雪儿,别哭了……”天翔轻轻抚摸她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只觉得心里好痛。他和大哥到底还是不能有孩子么?如今还连累了雪儿……一定是他们以前杀人太多了,所以老天爷不让他们有自己的孩子……“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住那个孩子,是我任性,非要跟着你们一起走……”飞雪轻轻揪着大哥的衣襟抬起头来,无法抑制地开始自责。的f387624df552cea2f369918c5e1e12bc   “不,不是你的错!”易天行伤痛地说,“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们母子,我没有准备周全,还累你替我挡了那一掌,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们连累了你……”的2421fcb1263b9530df88f7f002e78ea5   “你们两个不要再追究谁对谁错了好不好?”天翔大吼。待两个人都冷静一点之后,他才继续低吼道:“既然已经这样了,再想那些还有什么用?大不了我们以后收养几个孤儿就是了嘛!你们想要多少都行!”   那个怎么一样呢?飞雪抬头看了易天行一眼,继而低下头去。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呢!雪儿你忘了么?”易天行忽然想起玉容来,带着几分惊喜轻轻摇晃着飞雪。“我们下山以后就去找那个孩子,雪儿,你可以当他是你的亲身骨肉是不是?”   易天行明白,飞雪之所以那么伤心,主要不是为自己,而是因为不能给他们兄弟留下血脉而心生愧疚。   “是啊!我们还有一个孩子……”想到玉容的大肚子,飞雪脸上也慢慢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什么孩子?”天翔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的孩子。”天行冷冷地瞅着他,“你和玉容的孩子。   “什么?怎么可能?我不是让你处理了吗?怎么还在?”天翔实在太惊讶了,然后脸上便显出一丝不自在来,躲闪的目光偷偷看看这个,又偷偷瞧瞧那个。   还好当时他听了雪儿的劝,留下了那个孩子。易天行心中是喜悦的,脸上确有意显出吃味的表情来。“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呢,自然有人舍不得的。”   易天行搂着飞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全然一副“不把话说清楚我们两个就不理你了”的样子。   “什么跟什么嘛!你明明知道,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就是雪儿……”天翔委屈地说,伸手拉拉飞雪的袖子,“雪儿,你原谅我,好不好?”   飞雪转身扑到天翔怀中,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眼泪很快便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她明白,大哥和天翔故意说这些,不过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那么难过而已。   “别哭了,”天翔拍拍她的背,“只要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就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雪儿,我们不能太贪心是不是?更何况你的身体也不是全然绝望的,等我和大哥恢复武功,我们就下山去,找最好的大夫……其实希望还是很大的……”   飞雪吸吸鼻子,缓缓抬头,看着天翔难得的认真神情,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她自己擦干脸上的泪水,坚定地说:“雪儿不会难过了。有你们这么爱我,我真的觉得好幸福……”   易天行看着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幸福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将她和天翔一起搂住。三个人安静地抱在一起,幸福在每个人的心上蔓延开来,唯愿此刻的甜蜜能够化作永恒。   晚上,易天行正在为飞雪白天擦伤的伤口上药,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大步过来,紧接着就听到程兴武大声喊道:“天行大哥——天翔——”   天翔与天行对视一眼,然后皱着眉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开门。“程二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天翔啊,你看到我大哥了吗?他今天上午说要过来看看你们,结果一整天都没有回家。娘让我过来问问看,他是不是又帮你们下山买东西去了?”程兴武虽然是来问人的,但那双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飞雪身上去。   易天行轻轻推着飞雪进了里屋,然后才回头,微微皱着眉头说:“他还没有回家吗?我们没让他下山买东西啊!”   “那……”程兴武脸色一变,慌张地问道:“大哥昨天说他今天过来是向飞雪妹子提亲的,不知道飞雪妹子答应没有?”   易天行审视地扫了程兴武一眼,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怪异。以程瑞文程兴武两兄弟的感情,又涉及到婚姻之事,瑞文怎么可能跟提他这些呢?如今他这么慌张着急又是为什么?易天行迟疑了一下,缓缓坐到长凳上,这才开口道:“飞雪还没有说呢,他就离开了。不过,飞雪心中已经有人了,是不可能答应你大哥的提亲的。也许他自己看出来了,所以不等飞雪亲口说出来,就离开了。”易天行说得非常平静,仿佛白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飞雪妹子心中已经有人了么?谁啊?怎么没有听说过?”程兴武明显的不太相信易天行的话。   “哼!”易天翔冷哼一声,就要发怒。易天行瞪了他一眼,制止了他,然后才冷着脸对程兴武道:“我家雪儿心中喜欢谁自然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就是我们做兄长的也不方便过问的。”   程兴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尴尬地笑了一下道:“啊,是我问太多了,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没事的,没事……啊,那个,我就回去了,免得我娘担心……”说着,他就起身往外走,只是速度实在不怎么样,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   天翔面无表情地目送程兴武跨出门槛,然后立即就关上了大门。易天行失笑地摇头,心情却有些沉重。白天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飞雪身上了,没有注意程瑞文的动向。虽然当时他曾往四周看了一下,也仔细听了一会儿,但是目前他们兄弟功力全失,听力大打折扣,程瑞文的武功虽然只能算江湖中的三流角色,要躲过他们兄弟的耳朵却是很容易的。   从目前的状况看,他当时肯定也跟了过来,只是初时心中愧疚,犹豫了一下,所以跟得比较远。他一定听到了他们的话,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一定以为他们是有意欺骗他的吧!以他的情感经历,只怕他想不开啊!   “大哥,程大哥会不会有事?”飞雪从里屋出来。   “有事的只怕是我们!”易天翔接过话去,然后看着易天行。   易天行点点头,说:“他一定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明白了我们三人的关系,以为我有意欺骗他。按照他的性格,要么又去山里躲几天,舔舔伤口;要么下山去,想办法报复我们。”   “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吗?”天翔问。   “不一定。但即便以前不知道,现在他若是下山进城,去武林人士多的地方一打听,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早点休息吧,现在烦恼也没有用。”易天行说,然后拉着飞雪上床休息。   天翔跟进去,一边走一边说:“要不我们明天上山找找看。你知道他可能藏在什么地方吗?”   易天行想了想,倒还真想到一个程瑞文可能去的地方。记得他们七岁的时候有一次进山打猎时为了追一只小鹿而迷了路,后来找到一个很大的山洞,在那里住了三天,直到义父找到他们。   “如果他没在那里的话,我们也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易天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来。   天翔听大哥这么一说,心里原有的一丝忧虑也去了,整个心思便放到如今温暖的被窝里。“大哥,如今雪儿也出了月子了,应该可以了吧?”他满怀期待地说,然后嬉笑着扑过去亲吻飞雪。   “安分一点!”易天行一把将他拉起来,推倒一边去。“现在还不行!”他非常坚定地说。   “为什么?”天翔大吼,然后又带着几分委屈道:“我都好久没有跟雪儿亲热了……再说,雪儿也会想我的,对吧?”他冲飞雪眨眨眼睛,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飞雪红着脸埋下头,装作没有看见。   易天行轻轻叹了口气,一手一个将两人都揽在怀里,小声道:“我也想……可是现在不行。在我们功力为恢复以前都不行!”他越说语气越坚定。   “啊?还要等那么久?为什么?”天翔立即垮下脸来。他原本以为大哥只是担心雪儿的身体,如今看来可不是这样子呢!   “你知道我们练的内功叫什么吗?”易天行轻声问道。   “呃?”天翔愣了一下,他的武功都是大哥教的,剑法拳法掌法都有名字,但唯独内功心法没有名字。   “其实,我们所练的内功就是涑玉功。”易天行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就是凌霄阁的涑玉功?可是,那不是只有女子才能修炼的么?而且我们那个……也没有功力全失啊?”天翔震惊地坐起身来,脸上悲喜难辨。   易天行想了想,说:“或许男子与女子不同吧。可是,我们不能拿这个冒险!所以,必须得忍着!”   天翔无奈地叹着气倒在床上,恨恨地说:“不知道这么变态的内功心法是谁弄出来的……真是害人不浅……”枕在大哥胸前,他看着飞雪像只小猫似的偎依在大哥另一边,忽然坏坏一笑,说:“其实最可怜的就是雪儿了,虽然有两个丈夫,可惜一个都不能用……”   “讨厌!”飞雪又羞又气地掐了他一下,然后迅速转过身去,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谁也不理睬   易天行又好笑又好气地瞪了天翔一眼,将自己的手臂从他脖子底下取出来,跟着飞雪转了个身,也不再理会他了。   “好啊,你们两个又欺负我……”第二天一大早,易天行便和天翔带着一些熟食上山去寻找程瑞文。因为路途较远,森林里又没有路,两个人如今又不能用轻功,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   飞雪一个人在家有些无聊。大哥早上就把饭菜弄好了,她只要热一热就可以吃了。屋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用她费心。想了想,她将上次大哥托程大哥带回来的布料翻出来,打算给大哥和天翔做一套衣服。   布料只是很普通的白色棉布,不过倒是有很多彩色丝线。飞雪想着,只要在领口和袖口绣上花纹简单的花纹就可以了。   有了事情做,时间就混得比较快了。眼看天色渐晚,她放下手上的针线,去厨房准备晚饭。虽然还不太习惯这么简陋的厨房,但既然大哥可以在这个厨房里做出那么好的饭菜来,她也可以。   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叫了一声“易姑娘”。   飞雪抬头一看,竟然是阿新。   “易姑娘,你在做饭吗?哎呀,怎么熏成这样了?我来帮你烧火吧!”说着,她就快步过来,将飞雪从灶前拉了出来,自己钻了进去,三两下就点燃了柴火,烟一下子就小了。   今天的阿新有些不一样,似乎没有那么拘束了,性子也活泼开朗了一些。   飞雪觉得奇怪。昨天大哥已经明确表示拒绝了程大哥的提亲,为什么阿新反而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呢?她不想自己嫁给程大哥么?还是她心里依然还爱着程大哥?   “我帮你看着火,你是要煮饭吗?”阿新看着呆站在一旁的飞雪问。   “啊?哦……是啊,我想煮饭……”就是一直没有生着火,飞雪不好意思地说,然后赶紧洗手淘米。   “易姑娘,易大哥他们是去山里找我大伯去了吗?”阿新带着几分迟疑地问道。   “是啊……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对这个话题,飞雪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山那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阿新轻轻叹了口气说,“其实都怪我们不好……你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吧?其实程大哥他真的是个好人,是我们对不起他……”   说到程瑞文,阿新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喃喃自语的,也不知道是自我发泄还是有意说给飞雪听的。   “大哥说他们小的时候曾经一起进山玩过,说不定程大哥就去了那些地方……虽然机会渺茫,但不去找找怎么能放心呢!你……很担心程大哥么?”飞雪试探着问。其实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的,毕竟如今阿新已经嫁给了程兴武,还有了孩子。可是,看刚才阿新恍惚的样子,她又觉得里面还有些内情。   “……其实我们这个家全靠他在支撑。”阿新沉默了一下才说,“兴武也知道自己对不起大哥,所以才让娘亲请朱大神来提亲,大哥听了也很高兴。他本来还说自己配不上你,不敢妄想的,是兴武一直鼓励他争取一下……我想兴武也是一片好意,易姑娘你也不像是嫌贫爱富的人,就没有阻止他……”   这件婚事竟然是程兴武怂恿的吗?总算他还有点良心,至少还懂得愧疚和弥补。可是,阿新说她没有阻止是什么意思呢?她知道这件婚事不可能成吗?还是单纯地担心她的拒绝会再一次伤害他?飞雪抬起头斜斜地看了过去,阿新却低着头在往灶膛里递柴火。   “其实程大哥真的是个好人呢!”飞雪感叹,“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   “这一次只怕……”阿新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飞雪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也有同样的担心。大哥和天翔都担心程大哥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可能会报复他们,她却从来没有这样担心过。她相信程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两个人略为沉默了一下,锅里已经开始飘出米饭的香味儿。   飞雪高兴极了,赶紧跑出去看大哥他们回来没有。可是天已经暗下来了,大哥和天翔一点影子都没有看到,反而从前门的小路上走来一个男人的身影。飞雪皱眉,她认出来,来人正是阿新那个无耻的丈夫程兴武。   “阿新,阿新,程二哥来接你了,你快点回去吧,不然他又要骂你了!”飞雪赶紧跑回厨房去,只想着让阿新快点把程兴武拉走,她可不想见那个人。哼,借酒装疯强暴了哥哥的未婚妻,虽然现在感到愧疚想要弥补了,她还是强烈厌恶那个人!   “他来了?”阿新脸上现出几分慌乱来,赶紧站起来就往外走。   “今天真是谢谢你呢!”飞雪送她出去,真心感谢她的帮忙。她虽然喜欢阿新,但实在讨厌程兴武,没有办法,她只能赶他们走了。   远远地,只见阿新走到程兴武身边,两个人似乎说了几句话,然后程兴武往飞雪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去了。      易天行和易天翔回来的时候已经戌时四刻(晚上八点)了,飞雪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这次出去一定没有找到人。   看到飞雪已经弄好了饭菜,易天行淡淡一笑,温柔地凝视她。有家有妻子的感觉,真好!   “啊,累死我了!”天翔嚷嚷着,赶紧洗手擦脸准备吃饭。“雪儿你真好!哈哈,你确实比我能干多了,这么快就把厨房搞定了,看来女子果然是比男人适合厨房的。哈哈……”   易天行也含笑着说:“辛苦你了。”   “你们才辛苦呢!”飞雪温柔的目光慢慢扫过两人,心里忽然觉得好甜蜜,好满足。天翔说得不错,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就是天大的幸福了,她确实不应该贪心的。   “开始的时候我怎么都不会生火,弄得整个厨房都是烟,后来是阿新过来帮我看着火的……”她开心地说着自己一天的生活,不用闷在屋子里什么也不能做,这样的日子真好。当然,如果她能跟他们一起出去就更好了。   “阿新来过了?”易天行挑挑眉,似乎在考虑阿新的动机。   “我总感觉那个阿新有点奇怪。”天翔吃了一大口饭说,“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真的?那你以前怎么不说?”易天行脸色有些沉重了。   “不是不能确定么?”天翔喝了一口汤,含糊不清地说:“我也只是有这种感觉,做不得准的,就没有说出来……”   “那个程兴武也一起来的吗?”易天行又问。   “没有……”飞雪摇摇头,把看到程兴武后就将阿新一起赶走的事情说了一遍。   “嗯,做得好!”天翔称赞道。易天行也笑着点点头。   “大哥,那明天你们还去找吗?”飞雪忽然有点担心程瑞文。   深山里那么多的猛兽,他不会遇到危险吧?大哥就跟她说过一个人不要出去,连小溪边洗衣服都不行,说以前就有人在小溪边遇到熊了,而且这山上还有老虎呢!她想着就有些害怕,他们来的时候一个个都那么虚弱,好在没有遇到那些猛兽。   “还要上山去,不过不是去找瑞文。”易天行温柔地看着她,说:“不要担心,他是村子里最好的猎人,就算碰到猛兽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我们今天去看了那个山洞,很干燥,又比较宽大,我们已经在旁边的低洼处挖了一个坑,水源也有了。这两天我和天翔带些生活用品过去,然后我们就一起搬过去住。”   飞雪点点头,心中有几分欢喜。没有世俗的目光,只有他们三个人,真好!第二天,易天行和天翔一大早就背着两大包东西走了。   飞雪有些愧疚,她都不知道大哥是什么时候起床的,等大哥叫醒她和天翔的时候,早饭都做好了。   将他们送到路口回来,天还没有大亮,她回到屋,关好大门,把昨天的针线拿出来,借着窗口微弱的光线继续赶工。   不一会儿,她便依稀听到门口似乎有人敲门。她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会是谁呢?既然敲门,怎么不用力,才这么一点声音?   她疑惑地放下针线,来到门口,不着急开门,仔细听了一会儿,似乎又没有声音了。   “谁啊?”她大声问道。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飞雪摇摇头,估计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回到里屋,她猛然发现屋子怎么变暗了?仔细一看,原来窗户被放下来了。啊?窗户怎么被放下来了?她心生警觉,正要退出门去,冷不防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嘴紧紧抱住她。   飞雪虽然一直戒备着,心里还是忍不住惊恐。如今大哥和天翔都不在,怎么办?她用力挣扎着,屈腿往后踢去。也不知道是她力气小,还是后面那个人皮糙肉厚,她觉得那个人抱得她更紧了,而她的力气月来越小。霎那间,脑子里涌现出程兴武色迷迷的嘴脸,虽然没有看到后面那个人的相貌,她却能够肯定一定是他!   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惊又怕。   这时,身后的男人已经抱着她走床边,一下子将她抛到床上,不等她喊叫,已经抓起床上的被子捂住她的头。   他要杀了她么?的   飞雪更加惊恐,却不再挣扎。危急时刻,她却一下子清醒过来。如今不会有人来救她,只有她自己才能救自己。而面对一个强壮的男人,只有先降低对方的警觉性她才有自救的机会。   看飞雪不再挣扎,程兴武也慢慢松开了原本压在她头上的手,然后撕开她的衣襟,埋下头亲了下去……   他一边用湿润的舌头舔着飞雪雪白细腻的肌肤,一边撕扯她的衣服。飞雪强忍着心底的恶心,慢慢将全身所有的力气凝聚到手指。她看不见,只能感觉,但愿不要出错,她只有一次机会……   眼看飞雪的衣服即将被他全部脱掉,而她又一直没有动,程兴武以为她晕过去了,彻底放松了警惕,跳下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飞雪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掀开头上的棉被,手指上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点向他的死穴——   程兴武猝不及防,刚刚回头就感觉身体一僵,“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暂时晕了过去。   飞雪也随即滑坐到地上,看来老天还是眷顾好人的。她虽然力道不够,认穴却极准。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初学内功,力道不够,虽然点了他的死穴,也不过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在疼痛的刺激下振奋精神并迅速冷静下来。她看到身边的柜子上有一直陶罐,大哥暂且拿它当花瓶的……   “砰——”她举起陶罐狠狠往程兴武头上砸去。   陶罐经不起这么砸,破了,碎片割破了程兴武的头。可是这个姓程的脸上一阵抽搐,竟然醒了过来,然后怒瞪着飞雪。   飞雪一声惊呼,赶紧后退了三步。   程兴武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不动还好,稍微一用力便全身疼痛。   飞雪看他似乎还没有恢复行动能力,赶紧抓起身边被他撕破的衣带将他的双手双脚绑起来。直到程兴武被捆得严严实实,蜷缩着身体痛得头上直冒冷汗却丝毫无法移动身体,飞雪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关好门窗跑了出去。   她回到旁边名义上大哥他们住的屋子,找了一套衣服穿好,然后赶紧出门去找朱大婶。   朱大婶正准备出门,忽然看到易飞雪头发凌乱地向她跑来。到了近前,她又很快发现易飞雪脸上泪痕犹在,眼睛红红的,眼底全是慌乱和委屈。   “易姑娘……”   不等她说完,易飞雪已经扑到她怀里,紧紧抱着她哭诉道:“朱大婶……朱大婶,我,我好害怕……”   “怎么了?姑娘莫怕,谁欺负你了?”朱大婶被飞雪的样子吓坏了,虽然嘴里安慰她不要怕,浑然不觉自己也是嘴角打颤。   “我……有个坏人从我窗口爬进来,想,想欺负我……”飞雪断断续续地说。想起刚才的经历,她仍旧感到胆颤心惊。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哪里来的坏人?姑娘你别怕,有朱大婶在,没有人能欺负你!”朱大婶被飞雪的话吓坏了,一边安慰她,一边转身回头大声叫人。   不大一会儿,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被朱大婶的大嗓门叫过来了。飞雪哭哭啼啼的低着头,朱大婶便替她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众人听说在自己周围竟然有这样禽兽不如之人,都很愤怒,赶紧询问那个坏人到底是谁。   飞雪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阿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程、兴、武!”   “什么!又是他?”人群愤怒了,虽然不过十多个人,但每个人都是气愤填膺地怒骂着那个畜牲,除了低着头无脸见人的阿新。   大家骂了一阵之后才想起来问飞雪:“那个畜牲呢?”   “还,还在我屋里呢……我点了他的穴道,把他绑起来了……”飞雪抬起泪眼来,我见犹怜。   大家一起来到飞雪的小木屋,打开门,程兴武似乎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此刻已经挪到了外间。只是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脚又被绑在一起,行动仍旧受到限制。   大家看着屋里被撕碎的衣裳碎片,怒火沸腾,几个男人冲过将他提到外面的草坪上就是一顿好打。程兴武开始的时候还不干不净地不断咒骂飞雪,但禁不住打,很快便开始哭泣求饶。   这时,程兴武的母亲赶到了,大声哭叫着跪在飞雪面前,请求她饶了自己的儿子一命。飞雪厌恶地看着她,就是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纵容自己的亲身儿子,伤害程大哥。原本善良的她看着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妇人却丝毫无法生出一丝怜悯,像程兴武那样的人,真的是死有余辜。刚才他还向杀了她呢!如果不是她跟着大哥学了几天工夫,等大哥和天翔回来,就只能看到一具被凌辱的尸体了……   想到那个画面,飞雪心里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可以肯定,这个村子里所有人都会给她陪葬。   这时,阿新也抱着孩子跪下来,拉着她的裙角哀求道:“易姑娘,求你留他一条命吧!他要是死了,我和孩子,还有母亲今后可怎么活啊……”   这时,大家也打累了,一个个都望着她,等着她的判决。   飞雪冷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晕死过去的程兴武,又看了看依旧跪在自己面前不断磕头求饶的阿新婆媳,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做错了事情就应该承担后果。如果不是我懂一点武功,今天死的就是我。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当初他强暴了阿新之后就受到了相应的惩罚,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易姑娘?”程母呆了一下,她明白今天飞雪是不肯善了了,一扯喉咙再次高声哭叫,求飞雪可怜可怜她这个老太婆,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儿子一命。   飞雪冷笑了一下。好一个慈母!竟然想以死来威胁她!她本来也没想过要程兴武死,就这样杀了他不是太便宜他了么?还是等大哥他们回来再决定吧!“程大娘,您年纪大了,还是快快请起吧,我答应你留他一命就是。”飞雪冲她淡淡一笑,然后抬头对大家说:“古语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还是给他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不过……我们易家的事我一个弱女子也做不得主,还是等我大哥回来听听他的意见。但无论如何,我保证留他一命。”这最后一句,她是对程母和阿新说的。   阿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了声多谢易姑娘慈悲,然后便站起来去看自己的丈夫死了没有。程母看媳妇站起来走了,也赶紧爬起来往儿子的方向扑了过去。   阿新看程兴武虽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其实都没有伤到筋骨。想来刚才动手的那几个都没有练过功夫,其中还有他的两个姐夫,其他人又念着同村邻里多年的情意,看起来打得凶狠,却都没有下狠手。   阿新远远地看着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的易飞雪,慢慢站起身来,哄着哭闹的孩子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无论易大哥怎样处置他,都是他最优应得。阿新只求易姑娘慈悲,不要让二……不要让易二哥迁怒我的孩子……”   飞雪奇怪地看着阿新,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可值得探讨呢!她知道天翔平素的手段吗?“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怎么会迁怒于孩子呢?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飞雪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说。   阿新看飞雪的样子不像是敷衍她,这才放心地抱着孩子回家,至于她那个应该受到惩罚的丈夫,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不大一会儿,大家就在房子前面点上三个火堆,然后放上刚刚砍下来的树枝,很快便有一股浓烟直冲上天去。朱大婶解释说,这是村里的联络方式。如果有人上山以后家里出了大事,就用这样的方式召唤亲人回来。   因为易天行他们一大早就上山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所以村子里的男人们都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只有几个年长的女人留了下来。   虽然心里同情程母,但大家都一致地责怪她太宠自己的亲生儿子了,所以才造成今天这样严重的后果。然后说着说着就说起程瑞文,大家都夸赞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两个老婆都被弟弟抢去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孝敬她这个继母。   程母听到这里有些羞愧,原本哭得很大声,到这时也红着老脸偃旗息鼓了。   飞雪虽然冷静下来了,心里却仍旧一肚子气,同时也非常后怕。她几乎不敢回忆当时的情景,如果她没有制住他会怎么样……想到那个人曾经用那么恶心的舌头舔过自己的身体,她就很想洗澡。虽然此刻外面有很多人,她是安全的,但是大哥和天翔都不在,她仍旧没有安全感。她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跑到上山的路口去等大哥和天翔回来。   飞雪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两个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快速从山上跑下来。   “大哥……天翔……”一眨眼,她就忍不住委屈地哭起来,飞快地跑了过去。   易天行跑在前面,一下子抱住她飞扑过来的身体,急切地问道:“雪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雪儿?你没事吧?”天翔也到了,气喘吁吁地问。   他们一问,飞雪忍不住哭得更大声,双手紧紧抱住易天行,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当她说到被程兴武扑在床上时,就感到大哥紧紧抱住了自己,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她明白他这是在恐惧,于是也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雪儿,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半步!”易天行坚定而冷冽地说,“今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遭受这样的惊险!用我的生命起誓!”   “那个畜牲在哪里?我去杀了他!”天翔愤怒地握紧了双拳。   “不,我答应留下他一条命。”飞雪吸吸鼻子,逐渐冷静下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为他求情?”天翔喷火的目光盯着她。   “不,雪儿说的对!”易天行眯了一下眼睛说,“就这样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天翔知道这次事情引出了大哥深藏已久的嗜血的一面,就是在邀月山庄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到大哥这么强烈的恨意。目光一转,他看着飞雪,意外地看到她眼中坚定的赞同。   易天行帮飞雪拭去脸上的泪水,拉着她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   “大哥,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天翔问,牵着飞雪另一只手。1   “嗯。”易天行淡淡应了一声。   “让我动手好不好?”天翔紧紧握着飞雪的手,俊美的面容因为此刻的邪魅变得有几分狰狞。   “好。”易天行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说。“第一步不用我说吧?”   “不用,你只需说说后面的步骤就好。”天翔冷冷一笑,神色恢复如常。   “眼睛嘛,留着一只就够了;耳朵和鼻子就没有必要留了;舌头你看着办,但是牙齿就不必留了;至于手和脚……一只挑断筋脉,一只捏碎骨头……”易天行淡淡地说,然后挑眉看着天翔,“你觉得如何?”   天翔皱眉:“是不是太轻了点?”   “哼!”易天行冷哼一声,“如果再重一点,惩罚的就不是他,而是他的老娘和妻儿了。”   天翔想了想也是。对这种人,你要是一刀杀了他,倒是给了他一个痛快;若是打得他全身瘫痪,受苦更多的是他的亲人;只有这样让他能够生活自理,惩罚的才是他本人。可仅仅这样天翔还是觉得不解气,若是真的要惩罚他,就应该杀掉他所有的亲人,让他无依无靠,这样才能真正达到目的。   “雪儿,你看呢?”天翔问。   “我……”飞雪仔细想了想,虽然觉得血腥,但心中却再也生不起一丝怜悯。“我看还是割掉他的舌头好了,不然他仍旧会冲阿新发脾气,什么事情都指使阿新去做。”   天翔与易天行对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但随后心里便泛出更多的苦涩来。若不是被伤害至深,以雪儿一贯的善良,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眼看就到了,天翔忽然抬头看着易天行,慢慢地说:“大哥,雪儿说的不错,他仍旧会指使身边的亲人,说不定脾气更加暴躁……”   易天行扫了飞雪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的   天翔嘴角一勾,轻声道:“我明白了……”看到易氏兄弟回来,所有人又都围了过来,一阵怒骂和谴责之后,便请易天行决断怎样处置程兴武。   易天行淡淡地扫了所有人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众人纷纷摇头。虽然易天行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他们却更加觉得害怕。他们并不清楚易天行功力全失,只知道他还只有八岁的时候就能够在树顶飞跃,将一柄三尺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程母也害怕了,又或许是哭哑了嗓子,总之面对易天行冰冷的目光她再也叫不出来了,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你们确定要看吗?”易天翔检查了程兴武的伤势之后带着丝冷笑扫了那些围观的村民一眼。   众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都觉得心里一寒,不敢与之对视,纷纷侧过头去,缓缓后退。   “天翔,不要弄脏了这片草坪,我们还要从这儿进出呢!”易天行忽然开口交待道。   “我明白!”易天翔应了一声,提着程兴武的衣领就将他拖了出去。   程母赶紧追了上去,围观的村民也缓缓地跟着他。   易天行将飞雪拉到怀里,不让她看。   “啊!”只听程兴武一声杀猪似的嚎叫,紧接着就是程母的哀叫:“我儿的命根子啊!”   然后,程兴武的嚎叫一声紧接着一声,越叫越小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而村民的抽气声却越来越大,其间还夹杂着程母不断的求饶和哭泣。   不及之后,程兴武的两个姐夫把他抬了回去,人群也迅速散去,临走之前忍不住偷偷望了易氏兄弟一眼,眼中的恐惧好似看到了魔鬼。   至始至终,阿新都没有出现。   天翔去小溪边洗了手才回来,白色的衣袍上半点血迹都没有   “大哥,我想洗澡……”飞雪轻轻头起头说。   “好。我们去烧水。”易天行拉着她一起去厨房生火热水,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飞雪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项。   天翔跟了进来,站在他们身边,低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翔猛然醒悟过来,赶紧回房间收拾东西。7   火苗很快便燃了起来,易天行将一块木材扔进灶里,然后侧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飞雪忽然抬起头来,一手搂上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唇。易天行紧紧抱着她,化被动为主动……   这是一个激烈而绵长的吻,让灶里刚刚燃起来的火苗查点就熄灭了。   之后,飞雪便无力地靠在易天行肩上,双手紧紧抱着他。易天行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和背脊,也没有说话。   飞雪闭上眼睛,心里只想着:大哥就在身边,大哥会保护她的……   当他们到达那个山洞的时候,天早就黑尽,约摸已是亥时了。三个人又累又饿,却都很开心,他们总算远离那些讨厌的人,从此后,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大哥,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天翔说。   “这句话你好像说过。”易天行淡淡一笑,温柔地看着他疲惫的眉眼,说:“你带雪儿去铺床吧,然后就躺下休息一会儿。其他的东西我们明天再收拾。我去把早上猎的那只兔子洗了来烤。”   “大哥,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飞雪拭去他额头的汗珠。   “我没事的,我体力比你们好。”易天行温柔地笑笑,一手一个将他们揽到怀里亲了一下,深情地说:“有你们在身边,我怎么会觉得累呢!再说了,有事丈夫服其劳,我是男人,自然该多做些事情的。”   天翔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拉着飞雪就走。但刚转过身,他便脸红了。飞雪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天翔还会有脸红的时候。   易天行回头看着他们的背影,了然一笑。   第二天他们一直睡到快中午了才醒来,主要还是肚子饿了。飞雪将这个山洞仔细打量了一圈儿,感到非常满意。   山洞前面的树丛非常茂盛,上面爬满了葛藤和爬山虎,将那个原本就不大的洞口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过,洞口虽小,里面却很大,高的地方足有七八丈,纵深有十多丈,比他们在山谷中的屋子还大呢。   她发现里面有很多用火的痕迹,地上很多石头都被烧得黑漆漆的,连洞顶的石壁也有长期烟熏的痕迹。看来这里曾经住过人呢,还住了很久。难怪里面这么干燥,又没有其他东西。(所谓的其他东西,只要是指虫蛇野兽之类。)应该也是因为洞口洒了药粉的关系吧!那么说来,程大哥还是经常到这里来的。   大哥说得不错,这里真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呢!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生活在这里。   只是因为准备不够充分,这里的生活用具还是太少了点。易天行跟天翔商量着是不是明天再下山一趟,带些东西上来。   天翔皱眉道:“反正也不会住很久,将就一下吧!”   飞雪赶紧附和,她可再也不敢一个人呆   易天行笑笑,揽过她的身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就算回去拿东西,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打算一个人回去,天翔留下陪你。”   “不用了。这样已经很好了。”飞雪连连摇头。天翔听了连连点头。   易天行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失笑道:“既然你们都不介意,那就这样吧。”      连续几天,飞雪都睡得不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想起程兴武的丑恶嘴脸。虽然她一再告诫自己那个坏蛋再也不能伤害她了,大哥和天翔都在身边,可还是不行。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在脑子里出现那个坏蛋的身影,一会儿是满脸淫笑的,一会儿是怒瞪着她的,还有浑身是血的……   她只能一次比一次更加用力地抱紧身边的人。   易天行半睡半醒间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总算平静下来,可还是不敢闭上眼睛。   易天行本来睡眠很浅,只是因为失去武功,白天又劳累,所以这段时间晚上才睡得沉一些。如今飞雪睡不着,紧紧抱着他,温润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雪儿?你怎么还没睡?”易天行抬起她的头,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睛,忽然笑了笑,“睡不着吗?想我了?嗯?”   飞雪红着脸低下头,依旧靠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易天行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她为什么睡不着了。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到身下,低头就吻住她的唇,双手悄悄解开她的衣带,然后再解自己的……   “大哥,你不是说不能……唔……”   他将她未说完的话吞进肚子里。在热烈亲吻的间歇喘息着说:“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真的很想要她……   手一伸,他点了天翔的睡穴。可怜的天翔,迷迷糊糊中刚刚睁开眼睛,又“被迫”睡着了。   飞雪脑子里很乱,她也很想他,特别是现在。大哥非常熟悉她的身体,很快便引出她心中的情欲。可是,大哥不是说在没有恢复武功之前不能做这个的吗?   心里虽然有些犹豫,她却并没有拒绝他,反而有些热情。   这一夜他们胡闹了很久,直到她实在累得不行昏睡过去,易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心中不肯停息的欲火,抱着她疲惫地睡去。   临睡前,他模糊地想着,自己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怎么回事呢?只是因为禁欲太久么?为什么他会觉得怎么要她都要不够第二天易天翔醒来之后飞雪和易天行都还在睡。他有些奇怪,怎么大哥今天这么晚了还不起来?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他忽然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他们两个那个,然后大哥就点了他的睡穴。真是太过分了!他就知道大哥会监守自盗!哼!不是说功力未恢复之前都不能做的吗?   “大哥!大哥!”天翔扑过去将他们摇醒,发现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抚摸着飞雪白皙细腻的皮肤,他忍不住心中欲火蠢蠢欲动,于是便更气他们两个了。   “天翔?醒了?”易天行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翔满眼的怒火,心中忍不住有些愧疚,但只是在心里,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今天你去准备早饭好不好?我想再睡会儿……”他一如往常地说。   “大哥,你太过分了!”天翔怒吼,声音却并不大。他不想吵醒了雪儿。“你说我们功力未恢复前都不能做,连摸一下都不行,晚上都不让我抱着雪儿睡,可是你自己……”   “那个……”易天行脸上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含含糊糊地解释说:“雪儿想要,我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拒绝?”   易天行不解释还好,他这么一解释,天翔更气了。只见他跪坐在被窝里,愤然地看着他们两个说:“大哥你偏心!雪儿要你就给,我想要你就说不行!你们闹了一夜都没问题,我不过让雪儿帮我摸一下你都不让……你,你是不是有了雪儿就不喜欢我了……”   天翔越说越觉得委屈。大哥对雪儿越来越好,而雪儿心里一直都是最喜欢大哥的,上次在邀月山庄他迫不得已说的那些违心的话一定让雪儿伤透了心。现在,他们都不要他了么?   他觉得眼睛越来越热,抓了一件衣服就跑了出去。   易天行本来还没把这件事情当回事,这不是事出有因么?但天翔最后那句话说得太重了,他忽然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赶紧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飞雪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那个半人高的洞口,心中又酸又痛。她破坏了他们的感情么?天翔将她带到大哥身边原本就是想给大哥留个孩子的,可如今她已经失去生育能力,对他们还有什么用呢?他开始嫌弃他了吗?到了她离开的时候了么?可是,大哥……   如今大哥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舍得离开?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大哥的爱,大哥就是她生命中的阳光啊!就是天翔,她也是舍不得离开的。他对她那么温柔,他的笑容那么灿烂,他也是她的丈夫啊,他们曾经也那么亲密……   可是,如果不离开,他们的感情会越来越淡吗?好像自从有了她,大哥就再也没有抱过天翔了,难怪天翔心中有怨呢!他原本就是最爱大哥的,不管什么时候,他首先考虑的都是大哥,这样的天翔让她感动,也让她心酸……的   易天行追上天翔,抓住他的手,却被他甩了开去。天行只好紧紧抱住他,大声吼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难道就因为我昨晚要了雪儿?你知不知道她因为那天的事情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所以我才要她好让她累了睡个好觉……”理由是光面堂皇的,说起来也是理直气壮的,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的   天翔听到这里便不再挣扎了,回身紧紧抱着易天行,半天才委屈地吭了一声:“自从有了雪儿,你就再也没有抱过我了……”   “那不是心疼你么?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就不知道在下面会疼么?”易天行轻轻叹了口气,温柔无比地亲吻他的颈项和耳垂。   天翔禁不住微微颤抖,可是又舍不得推开他,只能小声抗议道:“你不是说我们练的是涑玉功,功力未恢复之前不能行房事么?现在又来撩拨我……”   “我那也是推测,这么重大的问题总得小心为上对吧?”易天行正色地说,看天翔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才接着说:“经过昨晚的实践检验,我发觉……呵呵,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天翔恼怒地看着易天行的笑脸,他就不能老老实实把把话说完么?非要他自己来猜。不过看大哥这么高兴的样子,难道是好事?“啊!你的力气好像比我大多了!”照理说他们同时功力全失,而昨晚又“劳累”了一晚上,体力不可能比他好的。“难道说……”   易天行对着天翔震惊后变成惊喜的眼睛点点头,带着万分的愉悦舒畅说:“不错,我感觉我的内功有一点恢复的痕迹,虽然很少,但是一直到昨天晚上之前确实一点都没有。”   “也就是说,我也可以跟雪儿亲热了!”天翔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大哥,雪儿今晚是我的了吧?”   易天行挑挑眉,他原以为天翔这么高兴是因为武功恢复有望呢,原来这小子只是贪图肉体享受。“节制一点!别那么疯!”   “节制?那你昨晚怎么不节制一点?还点了我的穴不让我看?”天翔不满地瞪着他。   “那个,不是想让你好好休息嘛!你白天也很累,怕引出你的火来……”易天行正色说道,满眼关怀。   天翔邪气地挑挑眉,点点头说:“嗯,我知道大哥都是为我好。大哥每天也很累,今晚我也点了你的睡穴让你好好睡一觉。”   易天行无话可说,只能报以苦笑。   飞雪想起身看看大哥追到天翔没有,可惜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不过是昨晚疯狂了一点,怎么后果会这么严重?她红着脸想。难道她睡着以后大哥还不放过她?大哥激动起来真是让人有些受不住呢!只不过昨晚确实是她先撩拨他的,所以不管如今她怎么难受,都不能怪到大哥头上去。   就在这时,天翔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回来,一下子扑到她身上,然后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飞雪诧异地看着满脸的兴奋神情,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恐惧。高兴的是他没有跟大哥生气,也没有跟她生气,恐惧的是他的目光,装得满满的全是情欲。   “天,天翔……”她满脸期盼地看着他,虚弱地开口说,“我觉得好饿哦,你去帮我找点吃的好不好?”   天翔刚刚伸进被子里的手一下子僵住了,然后缓缓退出来,挫败地望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你们都欺负我……”他嘀咕了一句,抬起头准备离开。   飞雪长长吐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忽然,他又一个转身抱住她,盯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说:“乖雪儿,我去给你弄吃的,等你吃饱了,也要把我喂饱哦!”   飞雪满脸震惊地望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天晚上,易天翔果然点了易天行的穴道,他想好好跟雪儿谈谈,却不想让大哥听到。   飞雪原本有些担心,却没想到他早上只是吓唬她的。他还是很疼爱她的,她看到他忍得那么辛苦,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却好多怜惜。   “雪儿……”他开口就有些迟疑。b   “怎么了?”她伸手抚摸他的脸,这段时间他瘦了好多呢!“真的……很想要吗?”   他立马怒瞪着她。“这个还用问吗?”   “那,你这么为难是因为什么?你是不是……怪我分走了大哥的爱?”她不敢抬头看他,轻轻靠在他胸口,小手无意识地抚弄他的衣襟。   闻言,他用力地抓住她的手,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到身下,带着几分恼怒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看样子你一点都不累!”   “嗯?”飞雪回过味儿来,赶紧把捂在他胸前的手拿开,却不想这个动作更引人遐思。“是你自己定力不够啦,人家每天都是这样子抱着大哥睡的,大哥从来都不会乱想。”她红着脸辩解道。   “我定力不够?他定力好?他要是定力好能让你睡了一天还浑身无力?”说起这个天翔就来气。明明说好今晚雪儿是他的,可是雪儿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忍心再闹她?他忽然觉得大哥真的很阴险。   飞雪赶紧垂下眼帘,不敢再申辩。仔细一想,天翔也并没有说错。   “雪儿……”他的声音又变了,变得柔和,还带着些微的不安。   “天翔,你到底想说什么?”飞雪睁开看他。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爱着大哥,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大哥那么好,上次还说了那样的话让你伤心,可是我……我真的很爱你,雪儿……”他凝视着她温柔的眼睛,继续说,“在元华寺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熟悉,后来看你被人家欺负,又肯定了你的身份,我就下定决心,今后由我来保护你。我原本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女人,因为我太爱大哥了,我知道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我一开始对你好,只是单纯地想着要报恩,想给你幸福和快乐,同时又可以弥补我和大哥的缺憾。可是看着你那么爱大哥,我心里就隐隐有些嫉妒,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你也能像爱大哥那样爱我该有多好啊……” 飞雪讶异地看着天翔,他心里竟然也这样期待过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只在意大哥的想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喜欢一个女人……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迫切希望大哥可以早点接纳你,那我们三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只要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我想我可以不在意你心里只爱大哥,可是……”   飞雪看着他眼睛里的黯然,难道他以为她心里不爱他么?“天翔,你怎么会以为我只爱大哥呢?你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   “真的?”天翔一阵惊喜,“可是,可是我上次……你不怪我吗?”   “天翔,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比不上大哥,可是我始终相信你还是爱我的。而且,我跟你一样爱着大哥,你做的决定都是从大哥的安危上考虑的,我怎么会怪你呢……”她淡淡一笑,然后垂下眼帘。虽然说不怪他,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黯然。   “不,不是这样的!”天翔忽然用力抬起她的头,认真地说,“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要你留下,是因为我知道跟着我们太危险,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我一心一意想要给你幸福,怎么可以害你陪着我们送命呢!我让你留下,是因为我知道杨智、桑掌门和流云阁主都会想办法保住你的。可是大哥不一样,他们的目标是大哥,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所以我只能拼了我的性命带他出去。我知道大哥爱我至深,如果我死了,他很可能会随我而去……但是如果你还在,他就有了生存下去的意义,这样你们两个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飞雪忍不住热泪盈眶,天翔,天翔,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呢……她紧紧抱住他,泪水湿了他的衣襟,口中不住地骂道:“天翔,你这个傻瓜……”   天翔手忙脚乱地擦拭她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干脆低下头,以灼热的唇舌一一吻去那感动的泪水。   飞雪慢慢止住了眼泪,却无法压抑心中澎湃的激情。她何其幸运,做了他的妻子!天啊,她真的是太幸福了!   “雪儿,你可不可以也像爱大哥那么爱我?”他在她耳边低喃。   “你这个傻瓜!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你是我一早就认定了的丈夫,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而大哥对我来说原本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我之所以放任自己去爱他,也是因为有你的鼓励,而且,还因为他是你最爱的人……”飞雪有些心痛地抚摸他的脸,手滑下来的时候摸到他的衣襟都湿,于是顺手就帮他脱掉了。   天翔身体一僵,哑声道:“雪儿,你……你也很想我的,对吗?”   “嗯。”她红着脸轻轻答了一声,“我没什么力气,你……都随你就是了……”   天翔激动不已,捧着她的脸就是一个绵长的深吻。   也许是吻得太久了,飞雪眼皮打架,实在有些撑不住了,眼看就要昏睡过去。天翔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到底心中舍不得,只在她脸颊上吻了几下,便抱着她躺下,带着几分无奈道:“算了,还是等明天好了……”   飞雪临睡前迷迷糊糊地想:看来自己真的错了呢!天翔的定力可比大哥强多了……      第二天,天翔趁出去清洗猎物时开始与天行探讨飞雪晚上的归属问题。易天行微微皱眉,看来这次自己真的过分了一点,天翔以前从来都是让着他的,今天竟然这么慎重地提出这个问题,可见一定把他憋坏了。他忍不住嘴角一扬,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皱着的眉头缓缓展开。   易天行提出的一人一天遭到天翔的强烈反对,最后达成协议,一人一次,可以放弃但是不准预支。   不想正巧被过来找他们的飞雪听见,结果是满脸通红的飞雪抓起他们打猎用的木叉追着两个男人满山跑,到了晚上一个都没得逞。   天翔跳脚大呼不公平,天行哈哈大笑,飞雪侧身面对洞壁,谁也不理,心里却忍不住偷笑。      十日之后,易天行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两层的内力,天翔也恢复了一层的能力,三个人别提有多高兴了,还烤了一只兔子,炖了一只野鸡来庆祝。   经过这些天的冥思苦想,易天行终于弄明白了。   涑玉宫原本是漠北天魔教的独门内功,教主为了迅速提升内力,所以养了很多圣女修习这门内功,待到小有所成的时候再引渡到自己身上来。三百多年前天魔教几名圣女逃出天魔教,来到江南一带,将这门内功作了一些修改,更适合女子修炼,创立了凌霄阁,主要招收骨骼清奇的女子为弟子。因为练这个内功的女子在失身的时候会将自己的内功传给男方,所以凌霄阁主特别培养了一些男性弟子,让他们也修炼这门独特的内功,开创了双修的练功方式,这样凌霄阁女子即便功力流失之后还可以传回来。   但是双修也是受限制的,往往开始的时候进益快,越到后来进展越慢,因此凌霄阁的女子往往都是清修到一定程度之后才选择双修。据闻涑玉功练到第八层之后便可以保持容貌致死不变,而且只是初夜才会流失内力,恢复之后功力还会有大的提升。   所以凌霄阁的女子一般都在本门弟子中选婿,如果要嫁给其他门派的人,就必须遵守第一代阁主留下的规矩。那就是,娶了凌霄阁的女子就必须完全忠实于她,不能再娶其他女子,否则将遭到凌霄阁的追杀。因此,凌霄阁的女子决不与人共侍一夫。   而易天行的义父就曾经是凌霄阁的弟子,还是圣女的备选夫婿之一,武功和相貌都相当出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背叛凌霄阁。易天行猜测可能是因为一个女人,而且照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那个女人多半就是他的母亲,那个叫春雪的女子。   他以前教飞雪练习内功的时候曾将自己的内力送入她体内帮助她正确寻找穴位以及内力的流动路线,所以这次功力全失之后与飞雪欢好时便将她身上的内力引过来了。这其实就相当于凌霄阁的双修了。   其实这次内力全失也不是坏事,按照涑玉功的特点,内力全部消散重新恢复之后会更强大,所以凌霄阁的女弟子才能长期占优势。而在男子身上没有这个特点,所以凌霄阁男弟子的内功练到一定程度就没有进益了,这一次他们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天翔才不管这么多呢,只要内力开始恢复就好了。   这天他们猎到一只獐子,正架起火来烤,天翔和飞雪看火,天行洗衣服去了。   他们在这座山峰的侧面发现一条小溪,虽然水流不大,但洗个衣服什么的还是够的,只是距离山洞稍微有点远。   这里也是他们清洗猎物地方,易天行和天翔还在这里洗澡。   火不大,烤熟的獐子时不时滴下油脂来,火苗便“嗤”的一声往上串,肉香弥漫。獐子是野味中的美味,烧烤也是十分入味的,可是再好吃的东西如果天天吃,那也是会腻味的。   “雪儿,这些天你都吃得很少呢,今天多吃点吧,你闻闻,很香吧!”天翔将烤好的獐子取下来,正打算给飞雪扯条后腿下来,就看到易天行提着宝剑沉着脸飞奔上来。   天翔脸色一变,抓起身边的宝剑站起身看来,凝神一听,便听到山下不远处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   “什么都不用带了,快走!”易天行小声道。一把拉起还在呆愣中的飞雪,快速往山上跑去。天翔心里已经明白了,一手提着宝剑,一手抓着那只烤好的獐子跟了上去。   易天行扫了跟过来的天翔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都什么时候,怎么还舍不得一只獐子。”不过,这獐子味道倒是很不错的,或许能派上用场……的   “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跑路?”天翔边跑边说,又担心地看了飞雪一眼。   易天行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如今,唉!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去哪儿?”易天翔见他拉着飞雪一直在往上走,也不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下山,进城!”易天行简短地答道。   如今这座山下有人追过来了,自然只能翻过这座山,从另一面下山了。   跑了一阵儿,飞雪就觉得腿软,易天行干脆背着她跑。   易天行在路口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说:“不行,我们这样跑速度太慢,一定会被他们追上的。”   “那怎么办?”天翔仔细听了一下,好像那些人还没有追过来。   “这样,天翔你带雪儿回村子里去,走那条小路,注意一下前后有没有人。到了村口小心些,我记得周二叔家的柴房很大,柴草又多,平常也不会有人过去,我们暂时过去躲几天……”易天行吩咐着,然后拿过天翔手里的烤獐子,“这个我带着,一路上留下点味道,把他们引到山里面再回来找你们。”   “可是,你现在武功也不过才恢复了一层,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天翔说着,抢了易天行手中的獐子肉。   “不,”易天行将他拦住,“我们如今的功力差不多,而这里的地形你不熟悉,还是我去吧!你放心,最迟明天晚上我就去找你们!”   易天翔看他很自信的样子,便不再坚持。的确,这山长上的地形他一点都不熟悉,要引开追兵,大哥确实比他合适。   “那就这样吧,不要浪费时间了,小心一些!”易天行再次将那只獐子拿过来,又低头吻了他们一下,转身就走。   “大哥小心!”飞雪和天翔叮嘱了一句,也迅速下山。   说是下山的路,其实哪里算是路呢?依飞雪看来,还不是深山密林。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天翔一边注意周围的状况,一边注意消除两人的痕迹。   回到村口,天色已近黄昏,天翔带着飞雪钻进村子后面的树林里躲起来,远远地审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村庄。   难道程瑞文真的去告密了?不然那些人怎么能找到他们,而且还是直奔那个山洞而去?   天翔看着坐在地上靠着自己喘气的飞雪,眼中带着些愧疚和怜惜,轻声问道:“饿了吧?等会儿天黑透了我去找吃的。”说着,他取下她头上的簪子,将她的长发放下来,遮住一身白衣。然后,也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披散着好遮住自己的身型。   “早知道就该做两件深色的衣服。”飞雪看着两人身上黑一块绿一块的白色外袍叹道。   忽然,天翔指着他们曾经住过的小屋,带着几分愤怒低吼道:“雪儿你看,他们竟然敢住我们的屋子!哼!这笔账总有一天我会找他们算回来的!”   飞雪看着从窗口透出来的昏暗的灯光,低叹道:“看来他们还真的没想过我们会回来呢!”   天翔点点头,说:“很多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定是想不到我们竟然会这么大胆。”   夜幕降临,炊烟四起,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饭香味,引得两个饿死鬼频频吞口水。他好怀念那只烤熟的獐子啊!   就在这时,从山上下来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很快便将村子里所有人都赶到易天行他们小屋前的空地上站好。   易天翔与飞雪对视一眼,抱着她飞到大树上坐好,透过茂密的枝叶往下瞧。   只见村子里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站着,一个个颤抖着身体,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说不出的安静和恐惧。远远的,飞雪都能听到那群人手中举着的火把“吱吱”燃烧的声音。   看那些人一个个站得笔直,手中举着火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被包围起来的村民,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看来这些人应该是训练有素的官兵而不是江湖草莽,也就是说这一批最早过来追捕他们的人应该是两位皇子的人。皇位的诱惑力就那么大么?大哥不过是个假想敌而已,就值得他们费这么大的功夫?   “好像没有看到程瑞文。”飞雪小声说。   “也没有看到阿新。”易天翔眯着眼睛说。   这时,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魁梧大汉走出来,站在村民面前,大声说着什么“易天行兄弟穷凶恶急、杀人如麻”之类的话,要求村民“明辨是非,举报他们的藏身之地”,说只有这样才能挽救他们“被残杀的命运”……   天翔看了一小会儿,对飞雪说:“现在是个好机会,我去找吃的,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很快就回来。”   飞雪点点头,嘱咐他小心一点,快去快回。   易天翔走后不久,飞雪便看到阿新抱着孩子从他们住过的屋子里出来,与那个魁梧的大汉小声说了几句话,可惜飞雪离他们有些远,没有听清他们说的什么。飞雪疑惑极了,怎么会是阿新呢?她和那个追捕他们的人说什么?   紧接着,飞雪又看到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被人反绑着带到村民面前,她心中一惊,那个人竟然是程瑞文。难道说不是程瑞文去告密的么?不然怎么会被人绑起来呢?   这时,飞雪听到程瑞文说什么“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和易天行小时候只去过那个山洞,你们不是都看到了么?他们确实住在那里,一定是我们上山的时候声音太大,让他们听到了,所以才跑的……”   而后就听那个魁梧的大汉反驳说“易氏兄弟都已经失去武功,不可能那么早就发现我们,而且还带着一个女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定是你悄悄跟他们通风报信,所以他们才顺利逃脱了……”   程瑞文一声冷笑,看着他们不再开口。   飞雪更加疑惑了,到底是不是程瑞文去告密的呢?   忽然,她感觉手上一凉,似乎有什么冰冰的东西掉到自己手背上了。她回头一看……   “呀——咚!”漆黑的树林里传出一声突兀地尖叫。   “什么人?”   飞雪眨眨眼睛,看着面前跟她一样被反绑着双手的程瑞文,连个苦笑都假装不出来。   “对不起……”陈瑞文看着狼狈的易飞雪,眼中带着几分愧疚道。   “不是你去告密的吧?”她语气颇为肯定。不知道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她始终不相信是他告的密,之前听他说了那些话,她又开始怀疑,但如今看着他眼中的愧疚,她反而肯定去告密的那个人不是他。   程瑞文沉默地看着她,神色复杂,却什么也没有说。   “易飞雪?”抓住她的那个魁梧大汉抬起她的头来,愉悦地问道。   飞雪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回禀大人,她就是易飞雪,擎风山庄二庄主易天翔的妻子。”旁边一个沉稳冷静的女声传过来,飞雪抬眸一看,竟然是抱着孩子的阿新。但此刻的阿新是她从未见过的,没有了往日的怯懦,身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面容冷静,嘴角还含着一丝嘲讽地笑。   “阿新?怎么会是你呢?”飞雪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她记忆中的阿新是一个胆小的弱女子,可眼前的女子是那般高傲自信,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哼!”阿新冷笑一声,没有回答飞雪,反而对那个魁梧大汉说:“大人,既然这个女人在这里,那易氏兄弟肯定也在附近。只要您稍稍用些手段,还怕他们不出来?”   “哈哈哈哈……”那魁梧大汉一阵大笑,“好!好主意!”他捏着飞雪的下巴,冷着脸问道:“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易天行在哪里?”   “我不知道。”飞雪头一偏,想挣脱他的钳制,可惜没有成功。   “你不说是吧?那可就别怪我刘一彪辣手催花!”他冷哼一声,瞪了飞雪一眼,然后叫了两个兵士过来,说:“你们带她到屋里换件衣服,把她那张脸弄弄干净,等会儿把她绑在那边的木桩上,让兄弟们好好乐和乐和……”嘿嘿!他暗自兴奋不已,心中得意地想:我就不信姓易的眼看自己的女人被人轮奸也能忍住不出来!   飞雪忍不住浑身打冷颤,他要做什么?天啊,她宁愿自己的感觉不要那么灵敏,宁愿被那条蛇咬一口,宁愿就此死去……那个刘一彪是要让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凌辱她么?易天翔听到飞雪那声惊叫就知道大事不好,赶紧飞奔回来,却看到她已经被那个魁梧大汉抓走了。他小心翼翼跟过来,就听到刘一彪说要将她绑到木桩上……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刘一彪打的什么主意,可是现在他功力只恢复了不到三层,怎么救她?但是也不能眼看着她被人凌辱啊?那还不如直接拿刀杀了他的好!   眼看飞雪已经被人带进屋里换衣服去了,天翔心里也越来越着急。怎么办?怎么办?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小心地来到屋子后面,先前都没有人的,此刻却多了两个人站岗。他在地上摸了两块石子,同时脱手而出,然后飞奔过去,接住这两个即将倒地的兵士,轻轻拖到树林里藏起来。   然后他赶紧从后面的窗户跳进去,想着大哥曾经说过的话:我宁愿她死在我怀里,也不要她留下让人凌辱……他不断告诉自己,就算豁出命去,至少也要保住飞雪的清白……而后他又安慰自己,以他目前的功力肯定不是刘一彪的对手,不过那两个士兵就不同了,所以说救出飞雪还是有可能的。   可是进屋以后却让大吃一惊!只见那两个士兵将飞雪丢在里屋的地上,一个人正要去找衣服,不想另一个人却出其不意飞快点了他的穴道。   偷袭成功的那个人一抬头,刚好看到易天翔从窗口翻进来。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易天翔,身体做出防备的姿势,脸上却有些不知所措。   易天翔也满脸戒备地看着他,一时间动也不敢动,生怕他大声喊叫引来更多的人,只能用余光察看飞雪的状况。她没事吧?愣着干什么?快点到他身边来啊!   天翔紧紧盯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不断猜测他的目的。他为什么要点另一个人的穴道?难道他也想救飞雪吗?看着看着,天翔忽然间竟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   “天翔!”这时,飞雪总算醒悟过来,三两下爬到他身边。   天翔赶紧俯身将她拉起来,抱在怀中,迟疑地望着眼前这个好似傻掉的年轻人,轻轻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盟主?”对方迟疑地问。   “你是暗夜之盟的人?”天翔脸上现出惊喜来。好多的惊喜。   “快起来再说吧!你原本打算怎么办?”天翔看了那一个倒在地上的兵士问。   “属下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能让夫人受辱……盟主,你快带夫人离开吧!盟里这次来了三个人,我们可以挡一阵。”周裕激动不已地抬头看向自己敬爱的盟主,但随即又尴尬地低下头去。   “不行!”易天翔摇摇头,“如今我的功力只恢复了两层,即便是一个人也跑不掉……”他回头看着飞雪,认真地说:“雪儿,还记得大哥说的地方吧?你一个人过去可以吗?”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烤饼来,放到她手心里。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飞雪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笑容,既紧张又心痛,心里隐隐已经明白他的想法。   就在这时,又有人走进屋来,听脚步声似乎来人不会武功。易天翔和周裕正着急,就听阿新在外面叫道:“大人催呢,好了没有?”   易天翔面上一喜,冲周裕点点头,然后抱着飞雪就跳出窗户。   刘一彪等得有些不耐烦,正要再派人进屋去看看,就见周裕和另一个兵士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出来了,那女子浑身软绵绵的,脑袋耷拉着垂在胸前,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刘一彪挑挑眉,训斥道:“不过让你们去给她洗把脸,换件衣服,怎么就把人弄死了?”   周裕赶紧回道:“大人,是这个女人不识好歹,想要咬舌自尽,所以属下点了他的穴道。”   刘一彪冷哼一声道:“没死就好,把她绑到木桩上去吧!”   很快,人就绑好了。刘一彪大笑三声,然后高声喊道:“易天行——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女人赏给我手下的兄弟们快活了!”   而后,他做了一个手势,就有一个士兵上前去,撕开了木桩上那女子的衣服,露出雪白饱满的胸脯。   村民们纷纷怒视刘一彪,小声议论,甚至有胆小的少女和妇人嗡嗡哭泣。   程瑞文双目喷火般看着一个士兵往木桩走去,高声叫道:“大人,我带你们去找易天行,求求你放过她吧!她不过是个无辜的女子啊!大人,我求求你了……”   “哼!现在求饶,晚了!”刘一彪瞪了程瑞文一眼,对押着他的那两个士兵说:“把他给我带到那边去,就让他亲眼看看我们怎样搞他兄弟的女人!哈哈哈哈……”   程瑞文破口大骂,很快便被点了哑穴。   刘一彪一面吩咐士兵排队玩女人,一面让人密切注意周围的状况,他早就听过那天邀月山庄武林大会的经过,他不相信易氏兄弟会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轮奸而无动于衷。   果然,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人群中飞过来,一下子落到木桩前面,一剑将那个正在撕扯女人衣服的士兵砍成两半。   “雪儿!”易天翔高叫一声,然后仗剑挡在女子身前。“刘一彪,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善良无辜的女子!就算你枉顾朝廷律法,难道也不想想自己的前程?我大哥可是当朝皇帝的私生子,你竟然敢让人轮奸皇子的女人,就算你不想活了,也不要拉着手下一干弟兄一起送命!”   刘一彪见易天翔现身,心中一喜,自己猜测得没错,这个女人果然是易氏兄弟的弱点,可是怎么只有易天翔一个人呢?易天行呢?易天行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啊!而后,易天翔一番话又让他幡然醒悟,原来易天行竟然是皇帝的私生子,难怪这趟差事没人肯接呢,果然是吃力不讨好啊!二位皇子那么迫切地想要除掉易天行,说明皇帝很在乎这个私生子,甚至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二位皇子最多也就是被训一顿,可他们这些人只怕就只能给那个易天行陪葬了……   就在刘一彪迟疑不定的时候,下面的兵士也炸开了锅。他们原本是跟着自己的长官前来“剿匪”的,谁知道竟然卷入了皇子的夺位之争!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易天行竟然是皇上的私生子。难怪太子一定要易天行的命呢!他们本来还在奇怪,虽然传言说擎风山庄易天行原本是“诛颜”的杀手,但是人家既然已经脱离了杀手组织洗心革面了,怎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劲派他们禁卫军出来“剿匪”呢?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禁卫军向来忠诚于皇室,如今他们该怎么办呢?若是真的杀了易天行,皇帝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可是如果这次放过了易天行,只怕太子不放过他们啊……   刘一彪犹豫了,没有人真的不怕死,但他要考虑清楚,如果自己背叛太子殿下,可能会有什么后果;而杀死皇帝的私生子又会有什么后果……吼一声,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易天翔嘴角一扬,淡淡一笑,总算计策成功,雪儿暂时安全了。“易天行在哪里?”刘一彪问。   “我大哥下山搬救兵去了,三五天就回来。”易天翔笑得有些随意,似乎心中充满了自信。   “他不是服散功粉吗?能逃脱禁卫军的追捕?”刘一彪不太相信地问。   今天上山追捕易氏兄弟,他们原本有一百多人,结果到了那个山洞之后发现人已经跑了,于是便分头去追。他们这一队追了一阵之后没有了踪迹,便下山来“守株待兔”。本来根本不报什么希望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抓到了易天翔和易飞雪两个人。但现在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这才明白这个烫手山芋可是抓不得的…   “我大哥是什么人?你以为那点散功粉真的就能让他永远失去武功?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修炼的是凌霄阁的涑玉功吗?功力全失之后恢复起来会更加强大!只是雪儿不会武功,带着她跑不快,所以大哥才让我们躲在这里等他回来。”易天翔好心地解释,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让刘一彪摸不准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刘一彪眯着眼睛怀疑地看着易天翔。   “你的死活我才不关心呢,我只是为了这里纯朴的村民和你手下无辜的士兵才好心告诉你真相,免得你滥杀无辜!”易天翔淡淡地扫了那些村民一眼,却看到程瑞文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的眼神。真是白痴啊!他想。   刘一彪忽然打了一个手势,命令手下同时动手,一齐飞向易天翔。   易天翔似乎毫无准备,功力又没有恢复,三两下便被刘一彪点了穴道。   刘一彪将易天翔扔在木桩边上,然后吩咐手下士兵将村民赶到村里两间空房里,逼着他们喝下迷药,然后便全心全意看守易天翔以及被绑在木桩上的易飞雪(他一直以为是易飞雪)。   “你把那些村民怎么样了?”易天翔懒洋洋地问道。   “不过让他们吃了些迷药而已,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喜欢杀人?”刘一彪让人端了一把椅子坐在易天翔身前约一丈远的地方,静静地盯着他,也不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时,忽然一个士兵过来报告说阿新那个女人不见了。   刘一彪怔了一下,随即便冲着易天翔轻轻一笑道:“那个女人还真是狡猾呢,不愧是你们擎风山庄出来的人!”   易天翔似乎有些惊讶:“阿新竟然是从擎风山庄出来的?难怪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呢……”   “你竟然不知道?”刘一彪哈哈大笑,“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你们兄弟聪明一世,最后竟然被一个赶出山庄的侍女出卖!最可笑的是,你们在村子里相处了一个多月,竟然不知道她是从擎风山庄出来的。哈哈哈哈……”   易天翔瞥了木桩上的阿新一眼,心中暗想:女人可真是奇怪的动物,程兴武那么对她,她竟然会为他报仇!都怪大哥好心没好报,要不是他多管闲事,这个女人早就被处理掉了,哪里还有今天的麻烦……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如若不是非常了解他们兄弟的人,就是想去告密也找不到地方。以他们擎风山庄的势力,除非得罪朝廷,否则哪里需要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那个女人还真的有几分小聪明呢!   这时,那个士兵又道:“大人,与那个女人同时不见的还有我们一个兄弟,估计是跟她一起跑了,你看要不要派人追?”   “什么?她还拐了我一个人走?”刘一彪怒道,起身瞪了那个禀报的士兵一眼,然后又缓缓坐下,轻轻一叹:“这个女人可真不简单呐!算了,就当没这个人吧!当初也是答应了她要保护她和那个孩子的……”但愿这个女人是真的聪明,出去以后不要乱说话……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个士兵又问。   刘一彪眯着眼睛想了想,说:“现在么……等!若是易天行来了,就抓住他!若是皇上的人先到,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人也还在,大不了被降职,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如果太子殿下的人先到,我们抓到了人也是大功一件……”他心里明白,如今兄弟们都在担心这个事呢!如果处理不好,只怕有人反叛……但是无论如何,这次回去一定得辞了这个差事,还是小命要紧啊!   易天翔靠着木桩就睡着了,心里一点都不担心,最迟明天下午,暗夜之盟的人就该到了。嗯,擎风山庄的人也该得到消息了吧!还有那个皇帝老儿,如果真的那么在乎大哥,现在也该在路上了吧……临睡前他唯一的不满就是肚子好饿,两顿没吃东西了,饿得心慌。看来真的是安逸太久了,想想从前,饿肚子还不是家常便饭……   刘一彪看着熟睡过去的易天翔,心里却更加不踏实。可是,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了,如何能扭转乾坤?不过看易天翔如此放松的样子,想来今晚不会有人来了吧?既然如此……   “累了一天了,让兄弟们轮流休息吧!”刘一彪说。看,他还是个体贴的长官吧!好在他平时对弟兄们也不错,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出卖他吧!   第二天一大早,刘一彪便重新点了易天翔身上几处大穴,然后让手下去村民屋里寻找吃的做了早饭,分批用餐,然后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守着易天翔,等待易天行过来救人。   从太阳升起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刘一彪一个人影都没有等到。士兵们都开始有些烦躁,他却敏锐地感觉到有危险在靠近   吩咐大家小心,他自己也拔出宝刀严阵以待。   是哪路援兵到了呢?他可不相信易天行会带援兵过来。不管是太子殿下的人还是皇上的人,他都有办法应付,只要不是擎风山庄的人便好。   易天翔虽然饿得浑身无力,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刘一彪的紧张。他勉强睁开眼睛,将四周扫视了一圈,霎那间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来人人数不多,但武功高得出奇。不像是皇帝派来的人,也不像是擎风山庄和暗夜之盟的人,反而像是一批武林高手。可是,谁又那个力量组织这么多的高手呢?难道是太子?五皇子?还是皇帝老儿本人?   易天翔想了想,排除了这些可能性。如果真的是皇子或皇帝本人出行,随行人员怎么都不可能精简到这步田地。为今之计他只能期待来人是友非敌,但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过武功这么高强的朋友。   来人很快显出身形,一队十来个人,有男有女,风尘仆仆的,竟然让人一时间看不出来身份来历。   慢慢的,来人越走越近,刘一彪命人用弓箭防备,他自己也走到最前面,沉声道:“不知是哪路朋友到访?在下禁军右路都统领刘一彪在此恭候!”   来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但却有个暗哑苍凉的声音传过来:“隐龙谷谷主在此,易天行在哪儿?”   刘一彪握紧手中的宝刀,真正是不知所措了。怎么又惹上隐龙谷了呢?甚至连谷主都来了。   据闻隐龙谷是易氏的归隐地,太宗皇帝曾有遗言,隐龙谷作为整个圣宇天朝的禁地,连皇室子弟都不得随意踏入半步,因此这么多年来,尽管隐龙谷很少有人现世,仍旧高坐武林第一的宝座。隐龙谷谷主不但在江湖上享有崇高的地位,甚至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   隐龙谷谷主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找易天行?为什么?难不成易天行真的是易氏之后?可江湖上谁都知道易天行易天翔兄弟都是孤儿啊!啊!难不成是皇上拜托隐龙谷寻找自己的私生子?   刘一彪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已打定主意。手一挥,命令士兵放下弓箭,又让人进屋端了几条凳子出来,摆出一幅恭敬的姿态道:“晚辈刘一彪恭迎谷主大驾!”   他低头鞠躬行礼,却不想一阵香风飘过,一个女子坐到了主位上。他诧异地抬头,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端坐在椅子上,其余十来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他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隐龙谷的谷主竟然是个女子,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可是,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位年轻的谷主如此面善呢?   啊!刘一彪低呼一声,他总算想起来了。这个女子的面貌竟然与那易天行十分相似!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谷主此来……”   “易天行将是我隐龙谷的下一任谷主,刘统领可以带你的人离开了。”站在谷主身后的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道。   “啊!……那……谷主恕罪,这样晚辈回去不好交待啊!”刘一彪神态恭敬,可是出口的话却仍带着几分强势。   “有什么不好交待的?”谷主终于说话了,“你回去告诉太子,易天行不会跟他抢那个位置的。若是他不相信,又或者他真的不想当这个太子,要换个人上去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谷,谷主……”刘一彪头上直冒冷汗,这话太吓人了,给他几个担子他也不敢对太子殿下说啊!可是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大家都听到了……   “还不走?是不是还想听点别的?”谷主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怎么?难道你还担心不好向你们皇上交待?那就更简单了,你就说那个十恶不赦的杀手易天行是我的私生子,被我强横的带走了,你们虽然人多,但也不是隐龙谷的对手……”   刘一彪仓惶地行了个礼,轻轻打了一个手势,带着几十个部下灰溜溜地连夜下山去了。他可不敢回京复命,还是直接找个山林隐居吧!什么人不好得罪,竟然把皇帝和隐龙谷谷主一起得罪了。但愿皇帝仁慈,不要殃及他的妻儿……刘一彪带人离开之后,山谷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了。   隐龙谷的人接管这个村庄,有的生火做饭,有的将村子里迷晕的人救醒,可就是没有人理会易天翔和木桩上已经清醒过来的阿新。   “我的孩子呢?”阿新虚弱地问。估计之前被封的穴道已经自行解开了。   “放心,还没死,跟他爹爹在一块儿呢!”易天翔眯着眼睛淡淡扫了她一眼。   “刘大人呢?”阿新吹开额前垂下的乱发,眼珠子转了转,简单打量了一下如今的处境。   “走了。”易天翔轻轻地说,然后沉下脸问道:“为什么要去告密?”   阿新抬起头来看着易天翔,忽然凄凉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悲哀自嘲道:“二位庄主若是好好的,会放过我和孩子吗?我这一生已经不指望什么了,可是我的孩子他有什么错?他有什么错呀?他父亲做的孽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惩罚……”   易天翔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总算明白这个女人了,或者说他低估了一个母亲的毅力和决心。女人或许是弱小的,但一个母亲的力量却是无法估量的……   隐龙谷谷主易春雪坐在易天翔面前,却并不抬头看他,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等待。她好像在认真聆听易天翔和阿新的对话,又好像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易天翔困惑地眨眨眼睛,这个状况究竟算怎么回事?既然这个谷主是大哥的母亲,怎么又不理会他?   想了想,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态度,一定是自己态度不好,所以人家不理会他。嗯,既然是大哥的母亲,那也就是他的母亲了。   “娘亲……”想了很多个称呼,最后他红着脸选了这个。大哥的母亲,自然就是他的母亲了,但他觉得叫娘亲更亲热些。   易春雪被他这个称呼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才确定易天翔是在叫自己。“你叫我什么?”她冷声道。   “娘亲……您是大哥的娘亲,我自然也改叫您一声母亲……”天翔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女人看起来也就比他大几岁的样子,可是,她是大哥的母亲啊,他一定得给她留个好印象才行。   易春雪给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便过去解了易天翔的穴道,然后又将阿新从木桩上解下来。   易天翔休息了这么久,精神很好,拍拍屁股就跳了起来,只使肚子饿得有些难受。阿新顺着木桩坐到地上,双眼带着无限的恐惧望着易天翔,一动也不动,好似呆傻了一般。   这时,村民们慢慢清醒,一个个怀揣着恐惧畏畏缩缩地回自己家去了。   程瑞文清醒之后却没有忙着回家,而是走到阿新身边,缓缓将她扶起来,拉好她胸前敞开的衣襟,将她打横抱起。阿新惊惧地叫了一声,直直地望着他,忽然紧紧抱住他,眼睛却仍旧带着防备盯着易天翔。   易春雪淡淡地扫了阿新和程瑞文一眼,冷冷地说:“这个女人不是易飞雪吧!”   易天翔嘲讽地扫了阿新一眼,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会让我家雪儿受这样的苦呢!这个女人就是下山告密之人,这点惩罚对她来说还太轻了。”若不是大哥的娘亲在这里,他一定要这个女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不是最爱她的孩子吗?他就偏要折磨她的孩子……但此刻,他也只能看着程瑞文将阿新抱回去。   “你大哥,他在哪儿?”易春雪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她恨了三十年,也想了三十年的儿子……   “昨天……”天翔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就有点心急了。不知道雪儿怎么样了?他昨天把她送出去不远就回来扮那个士兵,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到达大哥说的那个柴房。   易春雪默然不语,易天翔也不敢开口打扰她。   “你去把那个女孩子叫来我看看!”易春雪忽然对易天翔吩咐道。   “是!”天翔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雪儿”“雪儿”地喊着。   才跑出不远,就听到飞雪的声音:“天翔——天翔——”f   易天翔飞过去,两个人终于抱在一起。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问,然后又同时笑了,捧着对方的脸轻轻的抚摸,细细地看。   “雪儿,来,见见大哥的娘亲!跟大哥真的好像呢!”天翔说着就拉着飞雪往回走。不想飞雪却用力捏了他一下,小声道:“大哥就在那边……”   “什么?”天翔大吃一惊,赶紧往飞雪说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林子边上,黑暗中一身白衣朦朦胧胧的,只有那双眼睛闪耀着明亮的星光,一下子就把他的心神魂魄全都吸了进去。   “大哥……”他低唤一声,拉着飞雪快速跑了过去。   易天行一手一个搂着他们,半天才开口,却道:“我们走吧!还回山上去……”   “大哥,你不想跟娘亲相认吗?”天翔抬起头来,疑惑不解地望着易天行。他的母亲是隐龙谷谷主呢!这么好的靠山干嘛不要?不过大哥的心思也怪,当初连那个皇帝老爹他都不肯认呢,又何况这个自他出生就抛弃他的母亲……   “我……”易天行开了个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慢慢转身往林子里走。   “大哥,你还是不肯原谅她吗?她当初抛弃你或许只是迫于无奈……”飞雪也小声劝道。   “天翔,你为什么不认穆怀德?”易天行不答反问。   “那个混蛋一点担当都没有,还要伤害你和雪儿,我不找他报仇就已经很对得起他了,怎么可能认他?”天翔愤怒地说,然后想起大哥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转而又说:“可是你的娘亲不一样啊,她不远千里赶来就是专程来救你的……”的2   “她……”易天行似乎找不出什么借口来,再次转移话题道:“你们知道隐龙谷的规矩吗?”   天翔和飞雪同时摇摇头。“不知道。”“什么规矩?”   易天行揽着他们的腰,淡淡一笑道:“隐龙谷的人,上至谷主,下到每一个弟子,有一条必须遵守的规矩,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   什么?这是什么破规矩?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可以有例外吗?”天翔垮下脸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肯认我?”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天翔和飞雪转身一看,只见隐龙谷谷主易春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们身后。   易天行抬头,静静地看着易春雪,许久之后才开口,轻柔但坚定地说道:“母亲……感谢您给了我生命,但三十年来你从来没有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所以我的人生不会任由您支配!”   “既然我已经找到了你,你以为自己还有离开的自由么?你是我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们隐龙谷唯一的继承人,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都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易春雪沉声道。   易天行望着易春雪淡淡一笑,笑容中含着几分嘲讽和伤痛,让人见了忍不住辛酸。而后他带着几分自嘲道:“怎么?难道这种事情也可以勉强么?母亲,您打算怎么逼迫我呢?”   易春雪看着易天行嘴角那个苦涩的笑容,心中忽然冒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这个孩子,她从来没有抱过一天,没有亲过他一下,除了给予他生命,她再没有给过他别的东西。没有爱,没有温暖,不闻不问整整三十年,如今她还有什么面目逼迫他呢?虽然当初也是迫于无奈,可是她心里确实曾经恨过他的,她确实担不起他的一声“母亲”。他的那一声“母亲”,听起来语气是那么的温柔,其实含着莫大的嘲讽。是啊,世上哪有她这样的母亲……可是,隐龙谷的血脉绝不能断送在她手中,她已经无视他整整三十年,如今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让他认祖归宗势必无人可以阻拦。可是,先祖留下的规矩她又岂能废除?   “先跟我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们回家再商量吧!”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她最终还是让了步。想不到这个孩子长大了竟然如此像她!罢了,他总归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产下的孩子,不论他的父亲是谁,他总归是她的血脉没有错。就当是补偿这些年对他的亏欠吧,怎么也要让他回隐龙谷去,无论先祖定下的规矩能不能改,总好过他在外面独自面对这些危险和迫害……   “不,”易天行摇摇头,“我的家在擎风山庄,擎风山庄才是我的家,是我自己建立的家,也是我和天翔雪儿共同的家……我不需要您的保护,我的人已经到了。”他轻轻一笑,右手在天翔身后打了一个手势,黑暗的林子里便冒出一百多号人来。   “原来都是你的人!”易春雪语气中含着几分赞许。原本她还以为是朝廷派过来追捕他的人呢!“武功也还不错。”她又说,“不过要护着你们三个平安下山只怕还不够。你信不信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们?”   “母亲真的要逼我吗?”易天行深深地叹了口气,其间的哀怨伤心随着他的声音慢慢弥散开来,顺着耳廓迅速渗进人心里。“那就先杀了我吧!他们都是我收养的孤儿,是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在得到我的消息之后便不分昼夜地赶来相救,我怎能看着他们死在我亲生母亲的剑下?母亲,我的生命是您给的,如今您要收回去做儿子也不敢有怨言……”   “你……”易春雪冷着脸死死盯着易天行,气得浑身颤抖。她原本一片好心,不想他竟然这样威胁她!她生来就是所有人尊宠的宝贝,便是那个人,也是千方百计哄她开心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从来没有!   这时,隐龙谷的人举着几个火把站到易春雪身后,对易天行怒目而视。   “哼!”易春雪忽然冷笑一声,“你说得不错,你的命是我给的,如今要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你舍得身边的两个人么?你不是很爱他们,一个都舍不得丢下吗?”   “我们当然不会分开。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别说是您,就是死亡,也不可以令我们分离……”易天行温柔地看着天翔和飞雪,嘴角那个浅浅的笑容在火光中显得异常绚烂。   “谷主?”易春雪身后那个老头迟疑地叫了一声。隐龙谷其他人也看着易春雪。真的要对易天行动手么?该如何掌握分寸?这可是隐龙谷最后的血脉了。他们全都紧盯着易天行,这个流落在外整整三十年的孩子。如果不是收到当今圣上的飞鸽传信,他们还不知道谷主竟然在三十年前与当今圣上生了一个孩子。@   他们看着易天行,这个孩子果然不愧是太祖皇帝和睿敏皇贵妃的血脉,尽管此刻他头发有些零乱,神情有些疲惫,衣衫布满污渍,看起来却仍旧气度不凡,在这样的处境之下也不见半点狼狈。他与生俱来的高贵中融合了温文尔雅的气质,看似温和,骨子里却透着冷静和坚定。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易天行的过去,这个孩子虽然曾经被迫出卖灵魂,但他最终没有辱没他的姓氏。   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对这个继承人非常满意,继而便对他们的谷主产生了些微的不满。既然有一个这么出色的孩子,为什么只字不提任其流落在外,反而收养了几个孤儿做继承人?   就在这时,只听谷口传来一阵紧密地脚步声,然后就是隐龙谷弟子的斥责声:“来者何人?”“我看看!”天翔一下子跃上树顶,看了两眼便飞了下来,高兴地说:“大哥,是我们的人!擎风山庄的人!”   易天行露出一个苦笑,这真的可以算是好消息吗?来了这么多人,看起来似乎有几分希望逃出去了,可是,真的要跟隐龙谷动手吗?那要死多少人啊?擎风山庄和暗夜之盟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就这样牺牲了,值得吗?   隐龙谷的人听易天翔说来人是擎风山庄的人,没有谷主下令,也不便动手,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让来人通过。可是,却只有三个人飞奔向易氏兄弟,其余人留在外围,将隐龙谷的人全部围在里面。   易春雪静静地盯着易天行,易天行也静静地看着她。   “属下喻宏参见二位庄主、夫人!”   “属下云州分部龚毅参见二位庄主、夫人!”   “弟子颜清林参见二位师傅、师娘!”   三个年轻人暗自瞥了隐龙谷的人一眼,在易天行身前不远处跪下行礼。   “起来吧!”易天翔高兴地说。虽然比暗夜之盟晚了一点,不过也算不错了。“清林,你怎么也来了?”明州距离这里可不是一般的远呢!   “回禀师傅,弟子一直跟着喻总管寻找师傅师娘的下落。”颜清林憨厚地笑笑。   易天翔点点头,又问喻宏说:“你的伤怎么样了?都好利索了?怎么不留在山庄再养养,让喻达来也是一样的嘛!”   喻宏很感动,说:“属下已经无恙了,谢二庄主关心……”然后他才发觉大庄主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他看了看与大庄主对视的那个女子,疑惑地想:难道这女子是大庄主的姐姐?可是据他们收集到的消息,大庄主似乎是当今皇上的私生子呢!那这个女人就是公主了?可是,好奇怪,他竟然看出这个女子的修为,难道是个绝顶高手?   这时,易春雪忽然笑了笑,易天行刚刚反应过来,喻宏、颜清林以及龚毅都已经被她制住,交给了身后的下属。远处围着他们的擎风山庄的侍卫们大吃一惊,立即缩小了包围圈。易天翔赶紧命令他们后退,严令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对儿子不满尽管对我动手就是,做儿子的绝不敢还手。您又何必自低身份与这些晚辈动手?”易天行淡淡地问,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可是,若真的不着急,又何必开口呢?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只是不能容忍有人对我不敬!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剑拔弩张的将我隐龙谷的人围起来呢!你心里若是真的当我是母亲,就跟我回去,母亲自然不会为难你的下属。”易春雪忽然将目光转向易天翔和易飞雪,说:“这就是易飞雪吗?怎么不说话?天行叫我母亲,天翔叫我娘亲,你呢?”   虽然易天行始终不肯低头示弱,但易春雪心里却越来越喜欢他。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先把人带回去再说。她决定要这个孩子,不能让皇帝把孩子抢走,不能让三十年前的事情曝光。等到了她的地方,再慢慢磨一磨他的性子好了,他不是很在乎易天翔和易飞雪吗,只要他有弱点就好办了……   易天行看她似乎不怀好意,紧张地抓紧了飞雪的手。谁知飞雪竟然挣脱他的手,上前两步跪到易春雪面前,眼睛里含着无限的期盼,说:“母亲,请你成全我们吧!”   易天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易天翔本来要将飞雪拉起来,听到她的话也犹豫了。对长辈服一下软没什么吧?如果说几句好话就可以换来他们的幸福生活,他觉得很值得。于是,他也跪到易飞雪身边,真诚而又可怜地说:“娘亲,请不要拆散我们……”   喻宏颜清林他们虽然被点了穴道不能说不能动,但意识是完全清醒地,听到易飞雪和易天翔的话都非常吃惊。这个女人竟然是大庄主的母亲?   而围在不远处,暗夜之盟和擎风山庄的弟子们看到他们的盟主和庄主竟然跪到一个女人面前都感到不可思议,直到他们听清易飞雪和易天翔的话才稍稍释然。他们叫那个女人“母亲”“娘亲”,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的母亲呢?   易天行静静地看着易春雪,面无表情,垂在两侧的手却握得紧紧地。似乎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缓缓上前两步,淡淡地扫了天翔和飞雪一眼,轻声道:“不必求她,起来吧!”   天翔着急地瞪着易天行,不断给他递眼色,似乎在说:大哥,你就说几句好话吧!为了我们的幸福,向自己的母亲低个头有什么大不了的?   易天行叹着气摇摇头,弯腰将他们两个人拉起来,然后看着易春雪道:“母亲将我这几个属下放了吧,我跟您回隐龙谷。”   “大哥?”飞雪低呼一声。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抛下他们两个吗?   “我们自然是要在一起的。听说隐龙谷有热泉,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你们不想去看看吗?”易天行拍拍她的肩膀,嘴角扬着一个苦涩的浅笑。   天翔转身面对易天行,眼睛一眨,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但转瞬即逝。   易春雪见易天行妥协了,心中不觉有几分得意,脸上淡淡一笑,转身就走。“放了他们,准备一下,今晚找个屋子歇一晚,明天一早动身回隐龙谷。”   易天行静静地走到喻宏龚毅颜清林三人身边,亲切地拍拍他们身上的尘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委屈你们了,这么大老远赶过来……”而后他又将暗夜之盟带头人叫过来,带着几分感激,几分黯然道:“安排大家休息吧,留几个人警戒就可以了,估计今晚不会有人来了。”他忽然自嘲地笑笑,说:“就算来了人也不怕。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敌人来了有隐龙谷的高手在呢!叫大家放宽心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下山吧!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今我有了一个隐龙谷谷主的母亲,你们以后也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了!”   众人看着他笑容里的苦涩,心情都很沉重。可是隐龙谷在武林中和朝廷里都具有神圣地位,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好在隐龙谷谷主是庄主的母亲,对他也没有恶意,众人心里的不甘才少了几分,逐渐平静下来。   易天行他们原本有两栋小木屋,那栋旧的让给易春雪住,他们自己住了专门给飞雪建的那间屋子,其他人就只能露宿在树林里了。   易天翔摸着半饱的肚皮,躺在床上睡不着。唉,饿了两天了,就吃了这么点东西,能睡得着吗?可是,大哥不让他吃得太饱,说大家带的干粮都很有限,明天下山还有两三天的路程,要省着点才行;又说他饿了两天了,一下子吃太多对胃不好……   “雪儿,你饿不饿?”他凑过头去问道。   “嗯?还好了……”飞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睡了。自从跟天翔分开,她就没有合过眼,心里总是不安,怎么敢睡?如今好不容易放下心来,自然倒头就睡。   易天行的情况跟易飞雪差不多,虽然有几分功力傍身,但这两天爬山涉岭引开追兵,也是处处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直到暗夜之盟的人赶到,将追兵全部剿灭,心情这才放松了一点,又赶回村子里来找天翔和飞雪,两天里同样没有合过眼。如今心情彻底放松,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天翔摸摸自己的鼻子,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被抓住了,怎么好像反而是他过得最轻松?   清晨,易天行起床时惊醒了易飞雪。昨夜睡得好,飞雪觉得神清气爽的,也跟着爬起来。“大哥,我们真的要去隐龙谷吗?”她小声问。大哥不会是想半路上逃跑吧?的52720e003547c7   “当然,还有比隐龙谷更好的隐居地吗?”易天行笑着反问道。   飞雪看他笑的很自然,似乎出自内心一般,不觉有些疑惑。大哥不是被母亲逼迫才同意去隐龙谷的吗?   “可是,那个……隐龙谷的规矩怎么办?”她小声道。   只听背后“扑哧”一声轻笑,天翔坐起身来,宠腻地望着她。“真是个傻丫头!”他笑着摇摇头,眨了眨眼睛小声解释说,“大哥一开始就打算去隐龙谷的,昨晚之所以做出宁死不从的样子来,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同时也为破除隐龙谷这个规矩奠定基础。”   易飞雪难以置信地回头盯着易天行。真的是这样吗?收买人心?擎风山庄和暗夜之盟的人的人心还是隐龙谷的人心?虽然母亲对不起大哥,可是,可是大哥怎么可以算计自己的母亲呢?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隐约有些明白,昨天大哥和天翔合演了一出戏,她和其他人都是配角……天翔真是了解大哥啊,不用事先说明,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们了。是她太笨了还是他们太会算计了?大哥温文尔雅的表象下面,究竟还有多少阴暗面呢?   “好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易天行拉着她出门洗漱,“你只要知道大哥心里早有计划就好了。放心,一切有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他笑着拍拍她的脸颊。   飞雪嗯了一声,点点头。看着他眼睛里如水般的温柔,想着初见时的心动和奢望如今已美梦成真。她还在奢求什么呢?大哥有着那样悲惨的过去,能保持这样温暖的笑容已经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她怎么能奢求他心里没有一点阴暗呢!既然爱他,就应该爱全部的他才对,包括自己不赞成不喜欢的一面。她只能在今后的生活中给他更多的爱和信任,希望他不要把人心想得那么黑暗……   想通了之后,她脸上便绽放出如阳光般绚烂的笑容来,那种在不自觉中散发出来的温柔让易天行和天翔均流连不已,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笑容。   擎风山庄和暗夜之盟的人早就知道他们的庄主盟主之间感情深厚,但也想不到三个人的感情能好到这份上。而隐龙谷的人以评估的目光打量他们,心中不觉有些感动。他们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爱人,那样的爱才是真爱,如果有第三个插入,那么这份爱就不再纯洁了,应该受到所有人的谴责。可是他们看着易天行三个人相处的情景,不由得感叹:原来三个人之间的感情也可以是纯洁而真挚的!而后他们开始反思,凡事是否都有意外?谷里的规矩真的不可以有例外吗?   易春雪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易天行三人,只是偶尔握紧的双拳暴露出她激动的心情,不知道她由此想起了什么,往事么?因为人多,有人开道,有人准备吃食,下山变得容易多了。不过两天半,他们就走出了伏牛山区,整个大地都变得平坦而宽阔,让人见之心情舒畅。   顺着宽阔平坦的官道望过去,一个屋宇密集的小镇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尚未走进镇里,大家便齐刷刷地噤了声,一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只有飞雪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易天翔在她耳边小声道:“太安静了。”d   飞雪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进来?”   天翔嗤嗤轻笑,说:“我们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   飞雪想想也是,他们有两百多人呢,而且据说还都是高手,隐龙谷的人还自称可以以一敌百呢!的确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小心一点总不是坏事。   “庄主?”   “盟主?”   擎风山庄喻宏和暗夜之盟的负责人萧霖一起来到易天行跟前,等待他下令。   易天行将整个镇子扫了一眼,又看了易春雪一眼,指着前面的一家酒楼说:“我们去那家酒楼,你们带着兄弟们就在附近用饭吧!小心一点。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把声音弄大点就行。”   喻宏和萧霖领命而去,易天行带着天翔和飞雪跟在易春雪后面走进前面的酒楼。   这两天他们各吃各的,不过距离很近,易春雪不放心他们离开她的视线。   酒楼里人很多,但是却不似往常般喧哗热闹,一个个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尽管他们吃饭的姿势都谈不上文雅,但确实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细细一看,竟然全都是壮年男子,而且个个身边都放着武器。见易春雪一行人进来,他们的目光便有意无意一直追随着她们,直到他们上了二楼……   易春雪微微愣了一下,面无异色地上了二楼,径直来到一个包房外面。   易天翔看到门外站了八名侍卫,侧头与易天行对视一眼。易天行淡淡一笑,从容地对易春雪道:“母亲,您与故人有约,儿子就不进去打扰你们叙旧了,我们在外面随便用点饭菜就好。”说着,便拉着易飞雪在包房外面的一张大餐桌前坐下,然后示意站在楼梯口那个浑身颤抖的掌柜上菜。   易春雪看了易天行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包间,隐龙谷总管易扬跟了进去,其他十个人留在外面当门神。   易天翔坐到飞雪身边,抬眸间有意无意地扫了那八名侍卫一眼。大内侍卫?那里面的人就是皇帝老儿了?不知道长什么样?不过很狡猾倒是真的,竟然知道在这里守株待兔。   这一桌本来是为这些侍卫准备的吧!看样子似乎都是外家高手呢!不过比起隐龙谷的这十来个老家伙还是差得远了。他总算明白隐龙谷这天下第一不是靠吹嘘和故作神秘骗来的。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只见他神情激动,目光中隐隐噙着泪花,嘴唇哆嗦着,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紧紧地盯着易天行,似乎担心一个眨眼间他就不见了。   易天行缓缓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对方。他心里清楚,这个人就是上次在离江雪海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也就是当今天子原承继,所以他给他基本的尊重,但,仅此而已。   原承继颤抖着走到易天行面前,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天,天行……孩子,让你受苦了……我,爹爹对不起你……你,你能叫我一声父亲吗……”   易天行迟疑地看着他,目光很温和,也很平淡,没有原承继的激动,但是也没有怨恨冷漠和疏远。只是平淡而已。然后,他的目光略过原承继,看了易春雪一眼,轻声道:“我的母亲就在这里,您是不是我的父亲,我要不要认父,还要听母亲的意思。”   “阿梨?”原承继一听这话,赶紧回头,紧张地望着易春雪。阿梨原来是易春雪的小名。   易春雪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到了肉里。易天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原承继未必是他的父亲!   果然,易春雪冷漠地说:“易天行是我的儿子,只是我的儿子,他将是我隐龙谷的第十二代谷主,与皇家没有关系。”   众人只当她不肯原谅原承继当初的始乱终弃,只有易天行自嘲地笑笑,心里忍不住一阵阵酸涩绞痛。难怪她不要他,难怪她不爱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哥,你没事吧?”天翔握紧他的手,将他拉到椅子前坐下。“别想太多了,事实未必如你所想……”他小声而隐晦地劝道。   飞雪不太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她只是担心地看着易天行,为什么大哥脸色这么难看。“大哥?”   “我没事……”他勉强一笑,忽然将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望着易春雪。嘴角带着几分凄婉的笑,目光中有伤痛,还有了然。   易春雪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了易天行的视线。见到他目光中的了然,她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而后慌乱地看向原承继。   “阿梨?”原承继心痛地看着易春雪,她真的那么恨他吗?如今孩子就在他面前也不让他们父子相认?   易春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原承继说:“他为什么会落到几天这步田地,不但武功尽失,还差点性命不保?还不都因为你想认他?你害他还不够吗?是不是定要让你的那些个儿子害死了他你才甘心!”e   “我,我怎么会害他?我只是想补偿他……”原承继激动地说,“阿梨,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他的……”   易春雪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易天行却在原承继身后幽幽叹道:“您打算怎么弥补我呢?给我那张皇椅吗?可是,在你几个儿子眼里争来夺去的宝贝,在我眼里不过是阻断幸福的天堑。除了会带给我杀戮和麻烦,还能给我什么呢?这就是您的补偿吗?您若是真的想补偿我,就让我与自己心爱的人平平静静多活两年吧!”   原承继怔怔地看着易天行,原来自己视若生命的滔天权势在他眼里只是负累和麻烦,他真的对这天下至尊之位如此不屑吗?“你真的连整个天下都不想要吗?”   易天行带着几分怜悯看着他,轻轻地问:“您得到这个位置二十多年了,幸福吗?您得到了整个天下,自己却被困在一座黄金的牢笼里,劳心劳力,周围无不是阴谋算计,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最心爱的人,这样的生活有何乐趣可言?这样的天下,我要来何用?”   众人均愕然,尤其原承继脸色惨白,一手扶着身边的桌子,一手捂着胸口,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易春雪则激动地望着易天行,双眼竟泪光盈盈。   “母亲,我们走吧!”易天行不再理会原承继,走过去扶着母亲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易春雪回头再看了原承继一眼,带着万分的怨恨和绝然,然而也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眼,她已经随着易天行下楼。易天翔拉着易飞雪紧随其后,隐龙谷众人跟在他们后面。   原承继追到楼梯口,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凄凉而无奈地唤了一声:“阿梨……天行……”   易天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很快便跨出酒楼的大门。   “我们这就走吧,打包一点干粮路上吃好了!”易天行淡淡吩咐道。   “是!”隐龙谷总管易扬立即吩咐下去。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易天行看作了自己的主人。   易天翔嘴角一扬,勾一起个浅浅的笑,也下去吩咐下属准备干粮即刻启程。   上马之后,隐龙谷众人有意无意间总是将目光飘向易天行。刚才在酒楼里,谷主已经正式承认了他的继承人身份,他们心中无不欢喜万分,对易天行这个少主人真是越来越满意了。   @   三日后,易天行让擎风山庄和暗夜之盟的人离开,三人跟着易春雪回隐龙谷。   又走了两天,易天行三人与隐龙谷的人已经混得很熟悉了,易春雪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儿子,看着他的目光中逐渐透出为人母亲的骄傲。只有一点她十分不满,每次投宿时易天行三人总是住一个房间,其他人虽然不好说什么,但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的。为此,她便开口让易飞雪跟她一起住。   易天行当即反对,说他们三个人向来住一起的,分开了不习惯。易春雪脸上便有些不高兴了。   易飞雪看他们母子二人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分和睦,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闹得不愉快,于是赶紧答应下来,并立即起身坐到易春雪身边。不想易天行和易天翔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她,欲言又止,似乎在担心什么。   飞雪看见了,却想不明白。天翔之前不是说大哥原本就是打算去隐龙谷的吗?难道他们改变主意了,想要半路逃走?母亲知道了,所以把她叫过去当人质?   易天行看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苦笑着摇摇头,示意不是她想的那样。飞雪便放下心来,打算一心一意侍奉母亲,一定要让母亲接受他们三个人的关系。   客栈的床不够宽大,前几天他们三个人一起睡的时候便只能紧紧抱在一起,尽管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却也不得不克服,不然肯定会有人摔到床底下去。   飞雪想母亲或许也是一片好意。   直到躺在床上,易春雪才开口,小声询问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易飞雪红着脸吞吞吐吐小声回答,说大哥和天翔爱得很深,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总是想着对方,愿意为对方献出一切,包括生命。然后又解释了自己的出现原本只是天翔想要为大哥留个孩子,她是跟天翔拜的堂,但大哥才是她第一个男人……   易春雪沉默了好一阵,飞雪都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开口简单介绍了隐龙谷关于婚姻的奇特规定。隐龙谷所有人都只能有一个伴侣(但并没有限定男女),所以隐龙谷弟子对婚姻非常慎重,甚至有些人宁愿一辈子不嫁娶,也不肯草率定下自己的另一半。也是因此,隐龙谷一直人丁不旺,很多丈夫见不得妻子生育的痛苦,一般都不会要很多孩子。   最后,易春雪感叹说她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为母亲守节,一直到死都没有再碰过别的女人。   易飞雪不太明白她说这些话的用意,但心里还是很感动的。隐龙谷,其实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地方呢!比起外面那些三妻四妾的人,谷里的人每一个都让人敬重。   “天行是隐龙谷最后的血脉,希望你可以多给他生几个孩子。”   易春雪最后这样说。   易飞雪原本温暖的心一下子坠入冰窖,冰冷麻木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很快遍布全身。她感觉全身冰凉,连脑袋也迟钝了,一片空白,完全的不知所措。   隐龙谷的人只能娶一个妻子,作为隐龙谷的少主,大哥必须要有孩子,可是她已经不能生育了……   她如何配当他的妻子?   她,该何去何从?第二天早上,易天行发现飞雪脸色不太好,眼睛也有些浮肿的样子,于是冷着脸望着易春雪。   易春雪似乎不明所以,但面对儿子冷漠责问的目光,心中自然很不舒服。   易飞雪醒悟过来,赶紧瞪了易天行一眼,小声道:“我只是有点认床,晚上没睡好……”   易天翔听完暧昧地笑笑,说:“那今晚还是回来跟我们一起睡好了,前些天也没见你认床。”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暧昧地笑了。飞雪红着脸低下头去,心里又羞又痛。   易春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这天晚上,飞雪仍旧进了易春雪的房间。关上房门,易春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不在他们身边不是睡不着吗?要不你还是过去吧,免得明天早上天行又用责怪的目光瞪我……”   “母亲……”飞雪强忍着心痛走过去,说,“请您别怪大哥,您也知道他的遭遇,他只是,只是不容易相信别人……等相处久了就好了……”   易春雪静静地看了她两眼,沉声道:“睡吧!”   第二天一早,易天行兄弟洗漱好来到大厅里用早饭,不久之后,易春雪也下楼来了,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易飞雪出来。   “母亲,飞雪呢。”易天行问。   易春雪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淡漠地说:“没有过来吗?她一早就起床了……”   “什么?”易天行哗啦一声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摇晃两下安静下来。   “你,你说雪儿不在房间里?”易天翔也着急了,转身就往楼上跑。   易天行脸色发青地瞪着易春雪,冷声道:“你跟她说了什么?她今天早上什么时候起床离开的?”   易春雪径直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淡淡地瞥了易天行一眼,道:“我也没跟她说什么,只是给她讲了隐龙谷的规定,还有……”她忽然抬起头来看这易天行,嘴角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说:“我说你是我们隐龙谷唯一的血脉,让她多给你生几个孩子……”   “砰!”易天行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将厚重的原木桌子砸出一个洞来。“你知道她不能生育了?所以故意这么说!”语句里有疑问,可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她不能生育了吗?还没到那步田地吧?虽然不易受孕,即便怀孕也容易流产,但是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应该能够康复……”易春雪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将易天行的怒气放在眼里。   “你……你果然知道!所以才故意那么说!”易天行指着易春雪,悲怆地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逼她离开?她是那么善良,她一心想让我们和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弱女子,又生得那个模样,没有人保护会遭遇什么?”那一刻,易天行愤怒得甚至想动手杀了她!   隐龙谷众人纷纷站起来,将母子俩围在中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太柔弱了,隐龙谷谷主夫人这个位置她确实不适合。”易春雪眯着眼睛看着易天行,语气里这才有了几分认真。   这时,易天翔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慌乱地说:“大哥,我到处都找过了,没有人……”   易天行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用力握紧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说:“赶紧联络擎风山庄和暗夜之盟,命令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所有事物,全力寻找。时间这么短,她应该走得不远。”   天翔点点头,飞跑出去。   易春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的易天行,带着几分笑意道:“你怎么不去找人?你不是很着急吗?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动手?别说你如今武功不过恢复了一层,就算你武功全都还在,也不是我的对手。”   易天行从来没有像此刻般怨恨自己的出身。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是他的亲身母亲?为什么他会是她的儿子?她以为自己不敢也不能弑母就这样有恃无恐吗?   易天行忽然冷笑一声,强压下所有的愤怒,尽量以平静的声音问道:“母亲,请问,我的父亲究竟是谁?”   易春雪噌的一声站起身来,脸色血色尽失,惊恐地盯着易天行。   隐龙谷众人十分不解。少谷主的父亲不是当今圣上吗?难道不是?   “我的到底应该姓原还是姓杨?或者姓赵?又或者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我究竟是谁的儿子?你到底有几个男人?”易天行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一句一顿,缓缓出口,怔住了所有人。   “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易春雪一掌将桌子打了个粉碎,恶狠狠地盯着易天行,似乎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隐龙谷众人也觉得易天行对易春雪态度实在恶劣到极点。但是,他们都被他话里的意思牵住了所有心神。   “怎么,你说不出口对吗?因为连你自己都不清楚我究竟是谁的种对不对?你想想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你配当一个母亲吗?”易天行冲着易春雪怒吼,但后来他又压低了声音,凄惨而悲痛地说:“可是,雪儿却说,我们都应该感谢你,就因为你生下了我,所以才有了她和天翔一生的幸福……可是,你却把她从我身边逼走,你毁了她一生的幸福,也毁了我一生的幸福……难道因为你自己的不幸,就见不得我们幸福快乐么?为什么我的母亲竟然是这样一个自私得可怖的女人?为什么……我要是你的儿子?”   说到最后,易天行的声音很低,如泣如诉。虽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没有人耻笑易天行的懦弱,他的话让人心酸。   易春雪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无从辩驳。易天行说得不错,她哪一点配当母亲呢?她甚至连他父亲是谁都不清楚……可是,她也是考虑到隐龙谷的规矩,想要为他解决麻烦的……   “易总管!”易天行忽然大声喊道。   “属下在!少谷主有何吩咐?”易扬上前两步来到易天行面前,躬身行礼。   “按照隐龙谷的规矩,我母亲这样……还适合当谷主吗?”易天行看着易春雪,缓缓问道。   易扬看着易春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易天行说得不错,不提易春雪曾经是不是真的三心二意同时与几个男人牵扯不清,就凭她遗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差点断掉隐龙谷的嫡传易氏血脉这一条,就应该引贤退位。可是,易春雪也曾经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在如今的状况下,他怎么忍心背叛她?   易春雪紧咬着嘴唇,面无血色地看着易天行。“因为我伤害了你,所以你就刨开我的伤口,让我陪着你流血吗?为此,你不惜夺取我的谷主之位,这个你原本不屑的位置。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吗?……在你心里,真的当我是你母亲吗?”   易天行冷漠地看着她,反问道:“那你在心里,真的当我是你儿子吗?”   易春雪悲痛地看了他好一阵,忽然大小几声,笑声凄惨悲痛。“好!”她大声说,“你说得不错,我的确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我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你,我不配做母亲,也不配做谷主……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是隐龙谷唯一可以传承的血脉,现在,我就将谷主职位传给你……”说着,她取下右手上的玉扳指,拉起易天行的手,慎重地放在他手心里。   易天行默默地看着她满脸的凄惨和伤痛,心里堵堵的,难受极了。   而后,易春雪转身看着易扬等人,说:“你们都留下护卫新谷主吧,我先行一步回去……”   “是!”隐龙谷所有人都对她躬身行礼。这一刻的易春雪让他们心痛。   易春雪黯然离开,易天行随即吩咐隐龙谷的人四散开来找人。可是,一直到晚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易天行干脆将这家客栈买下来,说不找到人就不回隐龙谷。   三天过去了,仍旧没有发现易飞雪的踪迹,她仿佛突然间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以擎风山庄和暗夜之盟的实力,再加上隐龙谷的人,居然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让易天行和易天翔两人忧虑到了极点。   易扬试探着说,各个方向都没有发现一点痕迹,会不会人已经不在了?   结果易天行大发雷霆,将隐龙谷所有人包括他已经离开的母亲都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他们,他的雪儿怎么会离开?而以他们的武功修为,不可能有人离开而一点不知情,分明就是他们有意忽略视而不见任凭易飞雪伤心离开。b   隐龙谷众人全都耷拉着脑袋无从辩解。易飞雪出门的时候,他们确实是知道的,但因为是易春雪的意思,所以他们都没有理会。想不到不过一个时辰,一个大活人就会凭空消失。   易天行始终坚信,他的雪儿不会寻短见的,她只是躲起来了,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死?她一定会躲在一个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幸福……所以,他坚信雪儿已经没有走远。可是,为什么会找不到人呢?她不会武功,身上又没有带银子,她靠什么生活?   越想越着急,越想越愤怒,越想他越想杀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搜索范围不断扩大,易天行心里越发烦躁忧虑不堪。易天翔每天都去暗夜之盟等消息,他则坐在擎风山庄的分部里等,晚上再回客栈里,听隐龙谷的报告。   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如今不但是擎风山庄、暗夜之盟和隐龙谷三方在找人,实际上整个江湖都在找人。谁都知道易飞雪对易氏兄弟的重要性,如今易天行又当了隐龙谷的谷主,不管是想讨好他的,还是想找他麻烦的,都铆足了劲寻找易飞雪,几乎将整个圣宇天朝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没有找到人。   三个月来,易天行和易天翔两人吃不下睡不着,脸色黯然,身形消瘦,每天不断自责忏悔。隐隐地,心底生出一丝绝望来,逐渐纠紧了他们的心,让人酸涩疼痛憋闷喘不过气来。   这天晚上,屋子里没有点灯,易天翔站在窗口静静地遥望着灿烂的星空,黯然叹道:“大哥,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生命,雪儿是我们的阳光。没有她,我们的生活会留下遗憾,但现在我才明白,没有了阳光,生命就会枯竭……大哥,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我们的生命中已经不能没有她了……”   “你现在才知道吗?”易天行躺在榻上,眯着眼睛说。他身心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天翔走过去,靠在他怀里,轻轻抱着他的腰,说:“大哥,你就当我是雪儿好不好?就当我是雪儿,现在,我就在你怀里,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易天行抱着他,闭上眼睛,努力想要忘记一切……“天翔,你不是她,抱起来不一样……”他无奈地说。   “是啊,究竟是不同的……”天翔叹道。他曾经以为只要在大哥身边,他就满足了,但为什么如今抱着大哥也睡不着呢?记忆中雪儿的身体抱起来香香的,软软的,好舒服……为什么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呢?快乐的、幸福的、伤心的、哭泣的……   雪儿,你究竟在哪里?就算你不要我了,难道你连大哥也不要了么?的半夜里,易天行两人刚刚睡着,忽然被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惊醒。门外传来易扬激动地声音:“谷主,谷主,刚刚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易天行和易天翔几乎同时跳下床飞奔过去打开门。   门外,易扬与擎风山庄本地负责人李茂一起站在门口。见易天行开了门,李茂立即说到:“刚才接到郅阳分部的飞鸽传书,说逍遥派掌门带着二十多个弟子秘密出行,正往我们这里赶来,据此不过两天的路程。不知道是不是听说谷主失了武功,想过来趁火打劫?”这段时间都忙着找庄主夫人,竟然忽略了这么重大的事情,逍遥派的人都要潜到眼皮子底下了,这才发现人家的踪迹。不过好在逍遥派的人据此尚有两天路程,不管他们打什么主意,他们都还有时间布置。   易天行二人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消息,本来还以为有雪儿的消息呢……不对啊!易天行忽然摇摇头,沉思道:“我失了武功的事早就传出去了,他要来找我麻烦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现在江湖上都已经知道我是隐龙谷的人,凭他逍遥派还没那个胆子跟隐龙谷作对!”   易天翔接着说:“他虽然明者不敢挑衅,但是暗地里一定要这要报仇,这次雪儿失踪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所以……”   “他秘密出行,一定是得到了雪儿的消息!”0   易天行看着天翔,两人几乎同时出口,随即两双眼睛便同时绽放出耀眼的光彩,仿佛转瞬之间有了活力。   “天翔,你赶紧通知暗夜之盟的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拌住他们的脚步!李总管,你回去传我的命令,不择手段权力阻挠逍遥派的人前行。”易天行果断下令,“易总管,你让大家作好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李茂接令便走。天翔却着急地问道:“大哥,你知道雪儿在哪儿了?”   易扬也望着易天行,等待他的答案。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很快就知道了!你们还不快去准备?”易天行瞪了他们一眼,将两个人赶出去做准备,他自己却回房间点了盏灯,翻出那张曾经看过无数遍的地图,细细查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地方。离此不过三个小镇的距离,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段家村。   他暗骂自己笨,他们根本就搞错了方向,难怪这么久都找不到人。这三个月来,他们搜寻的方向只要是客栈酒楼,因为担心她被人抢,所以特别吩咐搜查各地豪门的后宅内院有没有新进女子;又担心她被人卖到青楼妓馆,所以烟花之地也是重点的搜寻目标;而后他又往好的方面想,她可能会找间民房住下来,所以将官道附近的民居也搜查了几遍,专门查问最近有无陌生女子租贷房屋……   她一定去了段家村投靠她的姨妈,因为所有人搜寻的时候都注意查找陌生女子,而她却是投亲,所以被忽略掉了!她根本就没有走远,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易天翔很快就回来了,易扬也通知隐龙谷的人作好了准备。一行十多个人连夜出发,往东,径直去往据此不远的荣安县段家村。      在段家村,段锦麟家只是很一般的家庭,几十亩田地,算不上富裕,但至少温饱无忧。本来段锦麟的祖父是当地的大富豪,可惜他的父亲并不讨祖父喜欢,不然也不至于就分了这么一份薄薄的家产。的   段锦麟的父亲有一妻一妾,三个女儿,却只得他一个儿子,本来寄予厚望,谁知道年纪轻轻的刚刚闯出点名堂来,却落得全身残废回家。可是,就这么一根独苗,尽管伤心失望,也不能不管。于是,花了很多钱,请了最好的大夫,勉强将挑断的经脉接上,经过这大半年的修养,基本上能够拄着双拐走几步。   自从残疾之后,段锦麟脾气很不好,就是面对父母也没有几分好脸色,服侍他的生活起居就成了家里面最艰难的事情。三个月前,父母为他娶了一房媳妇,自此才有个人全心全意照顾他。   易飞雪小的时候以前来过一次,但当时年纪小,只记得大概的方位,并不熟悉路。   前天一大早,她爬上客栈一个商队的马车顶,躺在上面用一张黑油布往身上一罩,便顺利出了城。她听说这个商队要途径荣安县,又知道他们赶路,一大早就要出发,所以才选择达成他们的顺风车。   她想了一天两夜,这个法子是最保险的。   果然,刚刚出城不久,就听到有人追过来,然后强行检查了所有的人。因为修习内功,又是双修,因此她体内的功力与易天行他们是不相上下的。如今她摒住呼吸,一般人还真的很难发现她。   一路上,她始终躲在马车顶上,一动不动。直到晚上商队的人去客房休息,她才敢轻轻活动活动身体,将早已准备好的干粮拿出来啃上两口。虽然辛苦,但是她知道这里离容安县很近,最多两天的路程。   果然,昨天晚上,他们就到了容安县。待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悄悄爬下马车,从宽大的马圈里偷溜出来,向着记忆中的段家村的位置走去。   段家村就在容安县城近郊,村子里有几个在当地颇有些势力的大人物,所以整个村子的规划颇具规模,祠堂修建的特别气派。易飞雪记得姨妈家在村子的西头,因为姨夫是偏房所出,所以被赶到村子外围居住。不过她倒是喜欢那里,她记得房子旁边有一片树林,林子里还有一条小河,她曾经和表哥去河里捉过鱼。   到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凭着幼年的记忆来到了那片小树林。在河边简单梳洗了一下,她脚步略微犹豫地往姨妈家走去。自己害表哥成了那个样子,姨妈会不会那扫帚打她出来?   确实是她连累表哥的,虽然她不爱他,但心里总是很内疚。这次她本来就是来赎罪的,为自己,也为大哥赎罪。就让她用余生照料表哥的生活起居吧……   刚刚走出树林,她便怔在了那里,看着从后门出来的那个原本英俊潇洒如今却拄着双拐的人影,不禁泪流满面。   因为双手使不上力,实际上全靠手臂和肩部的力量夹着拐杖,不过短短几步路,段锦麟已经满头是汗。他的新婚妻子卢氏紧跟在他身后,想要伸手扶他一把,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卢氏嘉婉今年才十五岁,由于家境贫寒,看起来又瘦又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虽然明知道段家娶她只是为了照顾自己残废的儿子,她心里却并不难过,至少现在每天都能吃饱饭。如果,如果她那个残废的丈夫能给她点好脸色的话,就更好了。   虽然失去武功,但练武之人特有的敏感还在。没走几步,段锦麟就感觉周围有人。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林子边上的女子。   她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小包袱,身上白色的衣服上满是污渍,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玉簪在头顶绾了一个髻,余下的散乱披散在身后。尽管她的打扮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神情却并不狼狈,身板挺得直直的,气质依旧带着自然天成的高贵。   是她吗?那个让他每次想起来就会心痛愤怒的女子。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段锦麟心急地想快步走过去,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脚下一软,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卢嘉婉赶紧上前,想要扶他起来,他却挣扎着不要她扶,还愤恨地冲她大吼一声:“滚开!”   卢嘉婉怯懦地缩回手去,红着烟睛既着急又可怜地望着他。   易飞雪赶紧跑了过去,将手里的包袱扔到一边,蹲下身体去扶他。的   段锦麟挣扎着坐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易飞雪,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要你了还是自己跑出来的?”   “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易飞雪小声道。她望着眼前这张极度颓废瘦削的脸孔,突然之间觉得心里非常的憋闷。他原本也是个心高气傲英俊潇洒的少年侠客,若不是因为她,又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有人追吗?”他冷声问。6   “有。”她答,“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我。”   “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看了她的手一眼。那双手已经不如从前那般晶莹如玉,不但皮肤粗糙了很多,还有无数细小的伤痕。   “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抬头,“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我不需要你可怜!”他忽然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她大声道。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坚定地望着他,忽而又低下头去,小声地说:“是赎罪……”   “你不欠我什么!”段锦麟回过头来,满脸黯然,“所以不需要赎罪。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咎由自取……”   “表哥……”易飞雪咬着嘴唇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卢嘉婉这才隐约明白易飞雪的身份。表兄妹之间,又是那个样子说话,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了。   “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留下吧!”段锦麟低叹一声说,“不过我母亲对你……只怕要你受些委屈。”   易飞雪淡淡一笑道:“我都明白的。”   段锦麟在两人的扶持下站起身来,慢慢地从后门走进去。他住在后院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子里,平时就只有卢氏一个人贴身伺候,每天晚上母亲会过来看上一眼,除此之外基本上没有人来。   坐到轮椅上,段锦麟让卢氏去将母亲请来,特别叮嘱她什么也不许提,只说他有事找母亲商议。   卢氏走后,段锦麟让飞雪把她的小包袱放到里面去。待飞雪从新走回到他身后,他才带着几分关切问道:“为什么要逃出来?他们对你不好?”下意识的就去看她的手。   “他们对我很好……”她轻声道,语气、声音里饱含无尽的深情,段锦麟虽然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她的感情。   “那为什么……”   “两个多月前,我受了伤,以后……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段锦麟才问:“他们打算再娶?”   “不!”飞雪摇头。“我要是不离开,大哥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虽然他说不在乎,收养几个孩子就好,可是他有他的责任,我不能让易氏的血脉就此断绝……”   段锦麟转过头重新打量她,好半天才回过头来,自嘲地笑了笑,却没有再开口。   直到此刻,他才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比不上易天行,心里才真正认输。而对于这个自己爱了很多年的表妹,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就不了解她。 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段锦麟让易飞雪躲进内室,自己则推着轮椅往前行了几步。   段周氏玉梅带着一个丫环一起进门来,卢嘉婉走在她们身后。   段锦麟冷冷地看了那个丫环一眼,对母亲说:“我饿了,让小秋去厨房给我做早饭吧!要清淡一些,不要太油腻了,嗯,就做瘦肉粥好了!多做一点!”   段母听了这话很高兴,赶紧让小秋去厨房熬粥。厨房里有专门的厨子,但既然儿子要小秋去,她也没有想那么多。   眼见小秋出了房门,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段锦麟又冲卢嘉婉说:“去院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卢嘉婉没有多问,乖巧地出去了。段母这才醒悟过来,知道儿子有私密的事情跟自己说。正在胡乱猜测,忽听内室里传来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无损她俊逸出尘的容貌和气质。白色的衣袍虽然布料很好,此刻却布满了污渍,她却混不在意的样子,半点都不显狼狈。   “姨妈……”易飞雪走过来,恭敬地行礼。   “你……”段母指着易飞雪,震惊又愤怒地吼道,“你是云晋雪?你竟然还有脸来见我?你说,我和麟儿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将他害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嫁了一个本事了得的丈夫么?还来找我们做什么?你滚!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你马上就给我滚!……”说到后来,她又忍不住哭起来。   “姨妈,对不起,是我害了表哥……我,我只是,只是想替我丈夫赎罪……就让我留在表哥身边做一个粗使丫头吧……”易飞雪跪在段母面前,请求她的谅解。   “我没有你这样的侄女!你滚,快滚啊!我不想看见你!”段母情绪失控,扑过来就要将易飞雪抓起来丢出去。   “母亲!”段锦麟怒吼一声,段母震惊之下便住声了,抓着飞雪的手也僵在那里。   “母亲,让表妹留下照顾我。你要是不想见她以后少过来就是了!还有,表妹来这里的事你不许说出去,连父亲都不许说!”段锦麟虽然坐在轮椅上,但依旧很有气势,他这些话不是在征求母亲的意见,而是用了一种近乎命令的口气。   段母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麟儿?为什么?她都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你还要对她好?”   段锦麟眼睛的黯然一闪而逝,面无表情地对母亲说道:“今后表妹就留在我院子里,你告诫家里所有人,我要练走路,不许任何人过来打扰!有什么事情我会让嘉婉过来找你的。”他的语气稍缓,看着母亲眼睛里的愤愤不平,又忍不住有些担心,于是告诫道:“母亲,你最好记住我的话,你要是将表妹的事情说出去,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段母被他吓坏了,抓着飞雪的手一下子便失了力气。她唯一的儿子竟然用自己的生命要挟她放过他的仇人。她心里不禁更加怨恨易飞雪,瞪着她道:“你既然是来赎罪的,麟儿又不让其他人进院子,那以后熬药、浆洗、院子里的清洁打扫都是你的事情了!”   “是!多谢姨妈收留,我会用心照顾表哥的。”飞雪抬起头来,淡淡一笑,霎那间,好似白莲初绽。   段母愤怒地离去,不久之后,卢嘉婉便端了瘦肉粥进来。段锦麟示意飞雪陪他一起吃,说:“一个人没胃口,陪我一起吃吧!”他早看出来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易飞雪感激地望着他,心里一阵暖,一阵酸。   自此以后,易飞雪就留在了段锦麟的小院子里,除了段母与卢嘉婉,再也没有别人知道。段母恨飞雪,存心要她吃苦,将小院里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做,还让卢嘉婉监督。可惜卢嘉婉胆小,段锦麟一瞪眼,她就乖乖地自己做事情去了,哪里敢叫易飞雪做事情。倒是飞雪抢着做事,一大早就起床陪着段锦麟练习走路,再一起吃早饭,而后洗衣服、整理房间,午后还给他念书……事实上,她什么事情都抢着做,不想让自己又片刻的空闲,可是卢嘉婉哪里敢让她做太多,于是两个人因为抢事情做倒是越来越亲近,直到最后基本达成达成默契。易飞雪陪段锦麟练习走路的时候,卢嘉婉便去熬药;飞雪整理屋子的时候嘉婉就去清扫院子,然后两个人一起洗衣服。   卢嘉婉心里是很感激易飞雪的,因为自从她来了以后,段锦麟冷漠暴躁喜怒无常的脾气一下子就变好了。但同时她心里也有些妒嫉,飞雪比她漂亮,又知书达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心里面喜欢飞雪,很喜欢很喜欢……   这天上午,飞雪如同往常一样,同卢嘉婉一起取了院子里的井水洗衣服。   她们端了两只小凳子坐在茂盛的树阴下,一边洗衣服一边玩水,段锦麟推着轮椅坐在廊子里,远远地看着她们,偶尔淡淡的笑。   忽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闯了进来似的。飞雪心中一怔,脑子里立即浮现出大哥和天翔的身影。两个多月前就听姨妈提过,说有人正四处寻找一个年轻女子,都来家里问过好几遍了。她自然清楚那是大哥和天翔的人,可是,他们不是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吗?又怎么会来这里?……   想到这里,她的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了,反反复复只由一个念头:大哥和天翔来了吗?她就要见到他们了……   她将手里的衣服丢进木盆里,站起身来,快步往院门跑去。   “表妹……”段锦麟叫了她一声,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踢碎,两个高挑的白色身影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易飞雪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飞跑过来的人。不过眨眼之间,易天行和易天翔已经双双站在了她面前,紧握着拳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飞雪看他们一身风尘仆仆的,微皱的白色外袍上有些污渍和汗渍,还带着一股马骚味儿;俩人双眼布满血丝,嘴唇苍白干裂,双颊比起离开的时候又瘦了一圈儿;头发散乱,额前耳侧飘着几缕乱发……那一刻,她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酸涩的痛楚,向来有洁癖的两个人竟然狼狈成这个样子……   她这次又做错了吗?看看她把他们害成什么样子了……   眼前一阵朦胧,她抬起手来,正要往脸上抹,整个人已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了。   “大哥……”她一声低唤,饱含无尽的深情、思念、还有愧疚。   “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吓唬我们了,好吗?”易天行紧紧抱着她,颤抖着说。“雪儿,我该骂你笨还是说你傻呢?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找不到你,我和天翔会发疯吗?万一你出个什么意外,我们还能活吗……”   “大哥,你又这样!都是你惯出来的!我们不是说好找到人就好好骂她一顿的吗?你又心软……”天翔将飞雪从易天行怀中拉出来,两眼喷火地盯着她。   “天翔,对不起……”飞雪主动靠过去,抬起双手抚摸他瘦削的脸。   天翔受不了她含泪的双眼,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去。“雪儿,你这个傻瓜……”他哽咽着骂了一声,双手不禁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以前我只知道没有大哥我活不下去,可是在你走了之后我才明白,没有你,我的生命便再也没有阳光和乐趣,你以为你不在了我和大哥还能幸福地活下去吗?你真是个笨蛋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们……”她紧紧抱着天翔,泪如雨下。   这时,易天行将两个人一起抱住,深情地说:“别说了,你没有拖累我们,你是我们的幸福和快乐,永远都是……雪儿,我决定以后一定不让你离开我们半步了,我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惊吓了。这一次,我比当初天翔失踪时更害怕你知道吗……”   飞雪心中很是愧疚,难道她真的错了吗?她只是想着自己的离开可以顺利解决隐龙谷的问题,她想过他们找不到她肯定会伤心着急,然后他们也许会死心,最后两个人好好的生活下去。可是她却没有想过或者拒绝去想他们可能会因此愧疚伤心一辈子,也有可能从此消沉下去,此生再也没有了幸福和快乐……   忽然,天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雪儿,你住哪里?”   飞雪在一声惊呼中赶紧抱住他,心里又羞又窘,待听他问了这句话,脸便唰的一下羞得通红。“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她小声道。树荫下,卢嘉婉正怔怔地望着她;院子门口,易扬他们远远地看着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姨妈和下人在后门口远远地探头探脑;还有廊子里坐在轮椅上一直看着她的表哥……   “睡觉!”天翔忽然瞪了她一眼,“自从你走后,我和大哥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两天更是日夜兼程往这里赶,现在既然找到你了,当然要去休息了……快说快说,你的床在哪儿?”   飞雪望着他疲惫的脸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愧疚中带着怜惜:“我带你去就是,快放我下来。”   天翔将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却回头对易天行道:“大哥,你也好久没睡觉了,一起睡吧!”   飞雪带着天翔去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抬头一看,段锦麟坐在轮椅上,远远地望着他们。她脸上一红,心上有些苦,又有些酸,脚步微微一滞,不敢看他脸上的神情。   易天翔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快点,困死了……雪儿,我要抱着你睡,免得你又跑……”   易天行望着段锦麟面无血色的脸,慢慢走了过去。“这次多谢你了!”他说,“看起来她在这里过得不错。”   虽然进门的时候就知道她在洗衣服,但是她的精神很好。他明白她心里总是觉得对不起段锦麟,一直想着要替自己赎罪的,能为段锦麟做点什么,她应该比较心安了吧!以他们几人的关系,段母只怕是将飞雪恨到骨子里了吧!可是她却留了下来,脸上带着安心的笑容,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段锦麟在保护她。这个男人,心中一定也是爱极了飞雪吧,所以即便因为她废了武功,也依旧竭尽所能的保护她……   段锦麟久久地看着易天行,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和苦涩。不过为自己心爱的人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却成为另一个男人感谢他的理由。他宁愿说谢谢的那个人是飞雪,而不是这个将飞雪看作自己所有物的男人……   虽然早就知道飞雪跟易氏兄弟俩人都牵扯不清,但真正看到他们相处,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惊。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之间真的可以这样相爱吗?但是,有一点却很肯定,那就是这两个男人都对她很好。   “你们很幸运……她也很幸运……”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但易天行却听懂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易天行细细看了看他的手腕。   段锦麟嘲讽地笑笑,没有说话。之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心里有多恨易天行,这个毁了他的武功与梦想,将他打成残废的男人,他的情敌,他此生最恨的一个人。可是,此刻他们却静静地对望着,似乎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当然,只是似乎……   他当然是恨易天行的,但是武林中人崇拜力量,在这件事情上,他输得心服口服。易天行没有做错什么,只怪自己技不如人,更怪自己没有早点得到表妹的心……   他恨易天行,但更恨自己……   这时,易天行忽然回头朝院门口叫了一声:“易总管!”   易扬快速走来,恭敬地行礼道:“谷主有何吩咐?”   “你看看他的伤,可有治愈的可能?”   段锦麟正在疑惑易天行什么时候又成了谷主,想不到他会关心他的伤势。“怎么?你后悔了?”他嘲讽地问。   易天行看着他,认真地说:“没有!或许我一生中有过后悔的事情,但对你,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当初,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不过现在想来,当时的决定可实在太明智不过了,若是当时真的把段锦麟杀了,这次雪儿离开他们就无处可去了,不知道会遭遇多少危险……   易扬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了段锦麟的双手双脚,沉吟了一下才说:“之前请的这个大夫还不错,筋脉接得也还好……若是回隐龙谷治疗,要恢复如常人一般行走活动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要恢复武功只怕不容易……”   易扬心里明白易天行的想法,段锦麟的手筋脚筋是他亲手挑断的,可如今人家不计前嫌救了谷主夫人,他想要报答,治好段锦麟的伤,弥补自己的过错,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可是,即便隐龙谷的医术再好,也不能让一个手筋脚筋完全断掉的人恢复如初啊!   段锦麟脸上闪过一阵狂喜,但随即又有些沉重,现出几分犹豫来。“你是隐龙谷谷主?”   虽然逍遥派已经将他驱逐出来,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想起自己在逍遥派学艺的那些年,师傅师兄们其实都对他很好的。这一次,也是因为师傅实在太伤心了,所以才迁怒于他的。即便他可以忘记当初易天行给他的羞辱和伤害,但他怎么能接受师门仇人的恩惠?   “刚刚上任的。”易天行回答。以他的阅历和精明,自然知道段锦麟在犹豫什么。于是,他用高高在上的口吻道:“我这个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向来不喜欢欠人家人情,所以,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会带你回隐龙谷疗伤的。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易扬,段公子手脚不便,你留下帮忙。”   说完,他便去了易飞雪的小屋。如今找到了人,心情也放松下来,几个月来积攒的疲惫便一下子涌了出来,就如天翔所说的,不睡不行了,困死了……   段锦麟看着易天行的背影,双手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手腕一阵阵针扎似的疼。像个常人一般的生活,他曾经多么不屑,如今,却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啊!   房间里,天翔已经睡熟了,可是一只手却紧紧握着飞雪的,十指绞缠,似乎真的怕她趁他睡觉跑了。飞雪有些无奈,但脸上更多的是疼惜和愧疚。她轻轻摇着扇,让他睡得舒服些……   易天行淡淡一笑,走过去在天翔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小心揽过飞雪的身子,深深地吻她……   “大哥,你上来睡吧!我不会跑了……”飞雪红着脸喘着气说。可是,天翔虽然睡熟了,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   飞雪和易天行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这床不够大,睡三个人有点挤,更何况现下这八月的天气,就算勉强能挤下来,也可能被热死。   易天行微微叹了口气,小声道:“雪儿,我想抱着你睡……”话音刚落,他双手一撑,已经跃上床,来到她身后。他侧身躺在里面,紧靠着墙壁,双手抱着她的腰,含糊地说:“我抱着你睡,这回你跑不掉了吧?”   飞雪扭身回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离开真的让他们害怕了。都是自己惹出来的,她只好靠在床头,不断为他们打扇。半个月后,一行人十六人来到隐龙谷外。   隐龙谷地处西南,位于群山之中,若是没有人带路,外人根本连方向都摸不清楚。一路上森林茂密,荆棘丛生,到处都是野兽,时不时飘出一阵瘴气,没有高强的武艺傍身想要顺利走出这深山老林无异于痴人说梦。   易飞雪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易天行和易天翔担心她的身体无法顺利到达隐龙谷,所以传了一些内力给她,于是,两人带着她飞跑、闭气等都不成问题。   有问题的是段锦麟和卢嘉婉,这两个人不但半点武功都没有,身体还很差,为了不让他们死在半路上,易扬给他们吃了一种特殊的药,状似假死,几乎连呼吸都没有了,每次经过瘴气的树林还得点了他们的穴道彻底封住呼吸。飞雪看着就害怕,好在自己不用受这份罪。不过,这也是必然的吧,毕竟表哥和嘉婉不是隐龙谷的人,进出隐龙谷的道路不能随随便便告诉外人,这样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谷口的地势颇为平坦,看起来景色很不错,树木不像之前的树林那么杂乱而浓密,凌乱中似乎暗含着某种规律,颇有些一木一景的意境。   易扬解释说这其实是一个阵法,不过只是一个迷魂阵,不懂阵法的人会自己走出去,怎么也进不到谷里去,倒也不会伤人。   因为有人带路,所以飞雪也只是觉得这林子有些漂亮而已,待她回头,才发现身后只能看到一个人,然后似乎有人从树后一下子冒了出来,真正好生奇怪。   走出这个奇怪的迷魂阵,就算是到了隐龙谷了。   飞雪一眼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越往里走地势越平坦,也更宽阔。整齐的菜地和果园里有很多人正在耕作,见到易扬回来全都围了过来,然后便将目光全都盯在易天行身上,他与易春雪实在太相像了。   谷里的人很热情,似乎不像外界那般有着诸多的等级制度,看那些干农活的谷民一个个随意而轻松地跟易天行打招呼,脸上有疑惑有探究,有关心有崇敬,但就是没有下位者面对上位者的卑微。   天翔不喜欢被人家围着看,于是拉着飞雪钻出人群,仔细打量这个神秘而美丽的地方。只见星罗棋布的民居小巧精致,写意地静坐于道旁、河边、大树旁,房前屋后到处都种着鲜艳的花草,高大的山峰耸立在两侧,林木茂密,直插云霄,白茫茫的云雾弥漫在山头,真真是个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天翔,我好喜欢这里……”她灿烂地笑着,深深吸了一口飘荡着花香的空气。   天翔拉着她的手,说:“只要有你和大哥在身边,哪儿都好。”   好不容易回到谷主居住的大寨,三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累了这么些天了,实在没有精力给人当猴看。谷里的人对易天行这个尚未举行就任仪式的谷主是很崇敬的,但对于易飞雪和易天翔这两个外人就带着很明显的探究和不屑了。天翔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明明他和雪儿比大哥更好看不是?干吗那么排斥他们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谷主的大寨还是很不错的,先前看了那么多木质的小房子,他们心里猜测着谷主住的地方也就比那么房子大一点吧。想不到这个谷主大寨竟然这么大,虽然说比他们的擎风山庄要小那么一点点,可是却精致得多了。无论亭台楼阁还是花园水榭,都给人一种自然宁静的感觉,屋子里的家具简单大方,处处都透着古朴厚重,看起来就觉得非常温馨。   刚到的时候,整个大寨的仆人全都过来了,对这易天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参拜仪式,然后就各自散开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天翔想,大哥之所以如此简单的就得到承认,多半因为他的相貌与易春雪实在太相像了。   本来还以为隐龙谷里没有阶级没有下人的,想不到谷主大寨里有很多下人,年轻的,年老的,男男女女都有。不过他们对这易天行也就是敬重而已,没有畏惧,想来谷主平时对下人应该是非常亲切的。   在一位姓桑的管家的带领下,很快便将易天行他们安置好了。   段锦麟和卢嘉婉还没醒呢,就直接抬着去了医馆;易天行是谷主,当然住在谷主的栖凤楼;易天翔和易飞雪目前的身份是客人,当然只能住在迎宾的馨园里。可是隐龙谷一百多年来似乎也没有来过几个客人,这个馨园虽然大,却空旷得很,即便有好几个下人忙活着收拾,但依旧给人感觉冷清,甚至有些凄凉。   天翔皱眉,有些不高兴了。易春雪明明知道如果回来,他们肯定是三个人一起回来的,却偏偏不给他们准备房间,只交待了一句已经将谷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了,自己就跑去闭关修炼了。她这不是摆明了依旧不接受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么?   飞雪赶紧拉住他,说不要给大哥添麻烦。毕竟大哥还没有举行几任仪式,虽然得到了隐龙谷高层的承认,但目前还没有实权,也不一定能说的上话。   天翔冷哼一声,总算没有冲动地跑出去找易天行。   两个人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便散着头发坐到廊子里吹风。   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起,天翔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扇着风,舒适又惬意。   易天行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之前桑总管说客人有专门的院子居住,按照规定是不能住到谷主的院子里去的,所以易天行就没有坚持,他也知道自己必经还没有举行继任仪式,人家也未必会买他的帐。可是,沐浴出来想找天翔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他才发现馨园竟然位于大寨的东北角,偏远不说,里面也没有人气,花园也没有经常打理的样子,到处都是野花,倒是院子里几棵银杏树和雪松长的高高大大的,茂盛得很。   他心里自然明白这是母亲有意安排的,不然即便隐龙谷真的有这样的规定,她提前几个月回来,也能把这馨园好好收拾一下。不过交待一句话而已,她偏偏不说,只怕心理还在恨他吧!是啊,他本来就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更何况那天又在那么人面前揭了她的伤疤,让她在下属面前很没有面子,连谷主的位置也没脸坐下去了……   她恨他他也无话可说,谁让他是个连父亲都不清不楚的孩子呢?可是,他有什么错?难道这些是他可以选择的么?这么多年无父无母的日子都过来了,她爱不爱他其实根本就无关紧要。天翔看得很清楚,飞雪却以为他心里仍旧渴望母爱,一心想要他们母子和睦。那个傻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只要有他们两个在身边就满足了,有没有母亲其实真的无所谓。之所要这个位置,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们而已……   见到易天行过来,天翔和飞雪一起站起来,飞跑过去。   易天行张开双臂,含笑抱着他们两个,一人亲了一下,然后拉着他们去吃饭。真是,从这里走过去,只怕菜都要凉了。   跟着易天行的侍卫以及馨园的丫鬟仆人见三个人抱起一起,都愣愣地望着他们。在隐龙谷里,还从来没有见过三个人抱一起的,当然,父母子女抱一起的除外。   易天行之前的身份经历隐龙谷里也只有高层才知道,一般的丫鬟侍卫哪里清楚?他们只知道一点,他们的谷主将谷主之位传给了一个叫易天行的人,而这个易天行据说是谷主的私生子。待他们见到易天行,因为那相貌,他们丝毫没有怀疑他作为谷主私生子的身份,可是,谷主不可能有三个私生子吧?虽然易天翔和易飞雪都姓易,但肯定不是易天行的兄妹,那这三个人这么暧昧地抱在一起就值得他们寻味了?谷里的规矩他们从小就脑记在心,一生一世只能有一个伴侣。   那么,他们这位新任谷主和那两位看起来像夫妻的客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顺着曲折的回廊,穿过几个精致的园子,栖凤楼终于到了。   负责谷主起居的内务的桑管家站在栖凤楼外等着接待谷主所谓的“贵宾”。见三个人手牵手走过来,他跟那些侍卫们一样笑不出来。好在易天行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什么也没说,只让他前头带路,顺便做个介绍。桑管家见易天行的目光淡淡地瞥了自己一眼,便匆匆而过,只把心思放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身上。但只是这一眼,却让他心中直打冷颤。这位新谷主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呢!难怪年纪轻轻地就创立了一个庞大的擎风山庄,据说,还有一个神秘势力“暗夜之盟”也是他弄出来的。   栖凤楼其实只是这个园子中位于东北角的一栋主体建筑,高八层,是整个隐龙谷中最高的建筑,状似宝塔,只不过里面没有佛陇,而是在四面窗口种了很多盆栽的鲜花。那些长长的藤蔓从窗口垂下来,风起时便轻轻舞动,花瓣在风中翩翩然悠然落下,美得让人心醉神迷。桑总管介绍说,前代谷主经常在楼上赏月,偶尔还会宿在上面。   如果说栖凤楼给人的感觉是梦幻般的瑰丽,那这个园子里其他三座主体建筑给人的感觉就是雍容大气。又高又大的廊柱上有精致的浮雕,刷着红漆,飞雪忍不住惊叹,这么大的柱子是从哪里找来的?站在宽阔的大厅里,忽然间感觉人是那么的渺小,连易天翔都说,没事把房子修这么高做什么?   大厅里主位上有一把特别宽大的椅子,古朴厚重又舒适。天翔说:“就这把椅子还不错,我们三个人一起坐都不会挤。”   易天行淡淡地笑笑,没有说话。倒是陪着他们一起进来的桑总管脸色很难看,看了看易天行,欲言又止的,最后勉强地说了一句:“易公子说笑了,这是谷主的位置……”   今晚的晚餐就在这个大厅里用,因为桑总管之前介绍说只有招待最尊贵的贵宾才会在此设宴,于是易天行便要求在此设宴招待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看隐龙谷中其他人都是非常简朴的样子,飞雪实在想不到谷主的晚餐竟然会奢华成这个样子。   “大哥,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一点?”她小声说。   桑总管站在他们身后,听到这句话暗中点头,是啊,何止浪费了一点?简直就是太浪费了!前代谷主可从来没有这么浪费的,可是这位谷主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要求他按照最高标准准备这顿晚饭。难道说这位谷主以前都是这么吃的?就算擎风山庄确实很有钱,日子也不能这么过啊……   易天行用余光扫了桑总管一眼,叹道:“你们是我隐龙谷的贵宾,以后每一顿都要按照这样的规格招待!”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在宁静宽敞的大厅里非常清晰。   易天翔与易天行对视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飞雪知道大哥向来不是这样铺张浪费的人,看了看他,也没有说话。   “其实我个人是最讨厌这样铺张奢华的,我看谷里的居民生活都很简朴,我作为谷主,其实应该以身作则倡导勤俭美德的。”他悠然地说道,目光有意无意间往四周扫了一圈儿,嘴角的浅笑带着几分满意。而后,他忽然又叹了口气道:“可是,我自己缩衣节食过日子是无所谓了,不能对我们隐龙谷的贵宾吝啬啊!不然今后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们隐龙谷作为武林第一大派,却如此小气,只怕会贻笑江湖啊!这不是给我们隐龙谷的先祖脸上抹黑吗?我可不能做隐龙谷的罪人啊……”   飞雪一愣一愣地看着易天行唱做俱佳的表演,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他的用意了。   “当然,如果说他们,”易天行看了桑总管一眼,然后又含笑看着易天翔和飞雪,“如果他们不再是隐龙谷的客人,而是我的家人,那就好办了。我们三个人可以随便找间小饭厅,围坐在一起,用些粗茶淡饭也无妨的……”   桑总管总算明白易天行的用意了。可是,可是这个事情他做不了主啊!小姐(易春雪)闭关前特别交待的,如果谷主带了两个人回来,一定不能让他们住在一起……   易天行看桑总管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动心了,于是继续道:“桑总管,要不你收拾两间客房,让他们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只是这隐龙谷的规矩实在太不合情理了,非要让一家人弄得这么见外!等我举行继任仪式之后,就召集六位长老把这规矩改了……”   桑总管权衡利弊,现在离继任仪式还有半个月,如果每一顿都要这样准备的话,他这个总管也只好卸任了。不是他们隐龙谷没钱,而是这桌上好些东西都不是用钱能买到的,就是把他剁了,也弄不出来呀!看来,只好妥协了,好在谷主说准备两间客房,想来别人也无话可说,就算有人说闲话,也还有谷主顶着呢,那也怪不到他头上啊!唉,看来真像易老哥说的,这位谷主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些倔脾气,好在谷主没有说他们三个人要睡一起……人睡一张床就行了。他去卧室看过了,那张床大得很,怎么闹都不会掉到床底下去的……   “那属下这就去准备!”桑总管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只想快点开溜。易天行嗯了一声,他便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下去。易天翔和易天行偷偷对视一眼,心中同样的震撼,隐龙谷可真是藏龙卧虎啊,这个桑总管的功夫只怕不在易总管之下   住宿问题解决了,三个人便高高兴兴吃了些东西,赶紧回房间“休息”。   洗漱之后,将所有服侍的丫鬟仆人都赶走,易天行便将天翔和飞雪带回自己房间里。   “这张床真不错!”天翔一见之下便喜欢上了那张精致漂亮的大床,然后飞快扑了上去。   飞雪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四周家具上的浮雕。   易天行嗤笑一声,走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回床上放下,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厨房里一直预备着,很快就端上两大碗绿豆稀饭,再配上三碟咸菜,就是他们的早餐了。   易天翔瞪大眼睛看着桌子,“大哥,我们就吃这个?”这个,跟昨晚比起来差距也太差了点吧!   易天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知足吧你!要不是你先前的有意挑衅,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把我们的伙食降成这样。”   他刚才吃的时候还好一点,还有一个鸡蛋呢,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成了这样,怪得了谁?桑总管还一本正经地说,是他昨晚上说的,只要承认他们三个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就是吃些粗茶淡饭也没什么的,顿时把他噎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翔无辜地看了看易天行,这不是大哥的意思吗?然后他又委屈地看着飞雪,说:“都是我不好,雪儿,你将就着吃一点,等会儿我带你出去找好吃的。”   飞雪倒也没什么,几个月前她逃离他们的时候两天里都没吃什么东西,不也过来了?更何况早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大鱼大肉也吃不下。   易天行也觉得有些对不起飞雪,于是走过去将她抱起来,自己坐到她的椅子上,再把她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端过碗,打算一口一口喂她吃。   “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了……”飞雪红着脸把饭厅扫了一遍,刚刚还在的两个侍女已经不见了,只有门口的珠帘在轻轻晃动。   “人已经走了。”易天行笑着说,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调笑道:“就算还在也没关系,她们若是喜欢看就让他们看好了……”   飞雪眨眨眼睛,原来大哥说起这种话来一点都不比天翔差啊!7   两个人各自吃完碗里的稀饭,肚子也不过七分饱,但是显然桑总管没有让他们吃饱的打算,竟然连稀饭也不肯多添一碗,所以易天行干脆拉着他们出门去。   路上,飞雪问:“大哥,我们去哪儿?”   “找吃的。”易天行笑道。   “大哥,你刚才看的什么书?”天翔问。   “家谱。”易天行答得很简单。6   天翔点点头,估计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书会让大哥心里分明不耐烦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看下去。   “家谱上说隐龙谷易氏是本朝太祖皇帝和睿敏皇贵妃的后代,因为无意与太宗皇帝争夺帝位,所以跟着睿敏皇贵妃姓易。而隐龙谷里其他五个姓的祖先都是当年跟随睿敏皇贵妃打天下的重臣,睿敏皇贵妃归隐的时候担心他们会与太宗皇帝起冲突,所以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了朝廷……”   “啊,不是吧,这位皇贵妃竟然有这样的气魄,一女配六夫?难怪圣宇天朝的皇族不来隐龙谷呢,原来是面子上过不去。”天翔嬉笑着说。   飞雪却在想,难怪那个浴池那么漂亮,那么多的玉石和夜明珠,哪里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呢?   “胡说!”易天行在他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说,“睿敏皇贵妃是跟太祖皇帝一起归隐的,那五个大臣抛家弃子跟着他们不过做个下人罢了,他们离世前还留下遗训,要求自己的后代永远忠诚于易氏家族……”   易天翔嗤笑道:“自己给人家当了一辈子奴仆还不够,竟然还要自己的子孙后代一辈子当奴仆,这些人脑子肯定有问题!”   易天行无奈地笑笑,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那些人也不一定就是他们的亲骨肉,估计大部分都是收养的孤儿吧!他们真正的亲生子女都留在了外面享受爵位和荣华,喻宏喻达的祖先就是当年的五大臣之一。对了,还有桑前辈也是。”   “难怪那个时候桑前辈要救我们呢!”飞雪说。   易天行点点头,他也是到现在才明白的,但是真正弄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又更加疑惑了,一个女子,怎么就能让当时众多的英雄豪杰迷恋到如此地步呢?“知道为什么桑总管昨晚会让步吗?”易天行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易天翔想了想说:“总不会是隐龙谷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有钱吧?这里远离城镇,生活用品基本上是自给自足的,估计他就是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易天行点点头:“我们昨晚的晚餐可是国宴的标准,是专门为半个月后的继任仪式准备的。据说,隐龙谷的国宴只会在每位谷主继任之后才有一次,用来宴请谷里六姓族长。因为那是我来到隐龙谷的第一个命令,桑总管不好反对,所以才勉强应下来,然后立即就传信出去让重新准备那些不够用的食材……”   “难怪呢……”天翔想起当时大哥说以后每天都要按照这个标准准备,桑总管脸都要绿了。   “谷主,前面就是医馆了。”随同前来带路的一个侍卫停下脚步说。   飞雪看那个侍卫板着个脸,心里明白一定是刚才他们的谈话中对桑总管对隐龙谷的先祖有些不敬,所以他在生气呢。可是大哥是新任谷主,他没有资格驳斥,只能选择沉默。   刚到门口,医馆的主事喻老已经迎了出来,拜见了易天行这位新任谷主,然后一边介绍医馆的结构,一边引领他们来到段锦麟暂居的客房。   段锦麟和卢嘉婉都已经醒过来了,但精神还很不好。喻老说已经帮他们检查了身体,药材也去准备了,明天就可以开始正式的治疗。说初步定位内服药液、外用药浴、加上针灸和按摩,恢复正常人的行动能力是没有大问题的。飞雪听了,总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易天行点点头,吩咐他们好好照顾这两位客人就拉着飞雪出去了。   到了外面,易天行让所有人都退下,单独留下喻老让他给飞雪把脉。   喻老有些不明所以,但把脉之后很快就明白了。他是隐龙谷的几位主事之一,知道易天行他们三个人的事情,所以对易天行这样着急和小心一点都不奇怪。   “怎么样?”易天翔着急地问。   飞雪也很紧张,希望能听到好消息,但是又会是让她彻底绝望的话。   “虽然孩子化去了大部分的掌力,但是母体还是受伤很重。不过以穆怀德的功力,应该也是手下留情了吧,不然只怕连命的保不住。”看样子喻老对易飞雪受伤小产的事情非常清楚。看易天行三个人都禀着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喻老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道:“之后没有好好修养吧,还受了潮气……”   喻老看易天翔捏着拳头几乎控制不住的样子,他又继续说道:“不过好在及时服了药,所以也不是全然无望的。不过今后怀孕会困难些,即便再有孕,也容易小产,最好多调养几年再怀孕,平时小心些,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喻老终于说完了,易天行三人都激动地站起身来,满怀感激地望着他。   “真,真的吗?我还可以有孩子吗?”飞雪颤抖地问。   喻老咧嘴一笑,点点头:“哪个庸医说你不能生孩子了?让谷主派人砸了他的店!”   哪个庸医?易天行苦笑,当初还是他将飞雪的脉象写下来让城瑞文带去城里请大夫看了抓药的。所以,他也算是其中一个庸医吧!原来他们那些悔恨以及之后分离的痛苦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易天翔激动地紧紧抱着飞雪,眼角竟有些湿润,易天行淡淡一笑,也靠了过去,将他们两个一起抱在怀里。   晚上天翔忽然说了句,想不到哪个喻老头还挺可爱的,怎么一开始他就那么想揍他呢?当然这是后话。   喻老随即就开了方子,说每天会有人熬好了药送到谷主那里,飞雪只需要半个月过来一次让他把脉就行了。然后他又问,现在飞雪的身体不适宜怀孕,该怎样避免怀孕呢?   听到这个问题,易天行和易天翔都忍不住想笑。竟然问他们该怎样避孕?也就是说雪儿现在的身体也可能怀孕的,她的身体并不像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差,怎么不让人高兴呢?   “有避孕的药吧?”易天翔问。这个药似乎很普通吧,至少他知道妓院里的女人就没有怀孕的。   “有啊,关键是要谁的避孕药?以她的身体……”喻老看着飞雪说,“如果过多的服用避孕的药物很可能导致真正的不孕。”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在飞雪的身体调理好之前他们都不能碰她?天翔想着。   难道说还有让男人避孕的药物?易天行猜测着。的   喻老很快就解开了他们的疑惑:“在我们隐龙谷,多半是男人服用避孕药的。不过,这个药用多了同样可能导致不孕。”   “还有男人吃的避孕药?”天翔瞪大了眼睛。   “是我们隐龙谷的独家秘方,外面的人听都没有听说过。”喻老带着几分得意道。   “那就我们吃药吧!”易天行说。   飞雪红着脸低下头去。大哥说我们,不是摆明了他们都是她的丈夫吗?不过喻老也是知道的吧!   喻老眨眨眼看着易天行,问道:“谷主不问问这个药有什么后遗症吗?”   易天行淡淡一笑,说:“当年太祖皇帝吃了那么多年停药后都能老来得子,飞雪的身体并不是很差,调理个三五年的应该就好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喻老眼中闪过一道惊讶,想不到这位新任的谷主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   “这个我们有成药,在女子容易受孕的时间用就行了,每用一次药可以管三天。”说着,喻老去药房里取了一大瓶药水过来,又解释了什么时间是女子容易受孕的时间。   “这个……要怎么用?”天翔看着那瓶黑色的药水问道。不是口服的吧?每次吃多少呢?   “好了,赶紧收好!”易天行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一向聪明绝顶的天翔怎么忽然间变笨了。这个药一看就是外用的好不好?用一次管三天,他们是两个人,可以轮流使用,更加不会有问题了。   这时,外面一个小童敲门进来,问喻老在哪里用饭。   一晃都到中午了。易天翔与易天行的相视一笑,随即易天行便淡淡笑道:“都到了该用午饭的时间了么?难怪觉着有点饿了呢!”   喻老一听这话,赶紧邀请谷主留下用个便饭再走。   走?他说了要走么?易天行心中好笑,口中却道:“如此就叨扰了。”   事实证明医馆的“便饭”相当不错,四荤四素还有两盘凉菜一个汤。当然,这里面的菜有一大半都是因为知道新任谷主在这里而特意加的菜。   午饭后,小童又送上最新鲜的水果。喻老一边介绍这些水果的养生功效,一边热情地招呼他们尝尝鲜,说都是刚刚从果园里摘下来的。   易天行三人一边吃一边夸赞他们不但药材种得好,水果也种得比外面的要好,一个个的都是个大味甜,转而又称赞喻老将医馆管理得好。7   谁都爱听好话,喻老也不例外。他脸泛红光,心中暗想,给你们吃的都是最好的,当然比外面的个大。   之后,易天行又带着两位“家眷”参观了药圃、加工药材的丹房以及暂时储存成药的药房。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易天行便辞别喻老,离开医馆转而去看望长老院。   隐龙谷的长老院并不是隐龙谷六位长老日常办公的地方,而是没有婚配没有子女的老人的集中住所,也就是老人院。里面有专门的人照顾这些为隐龙谷奉献出自己全部青春的老人,长老院是个极其平等的地方,不管这些老人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的,为隐龙谷做出的贡献如何,得到的照顾都是最好的。而且医馆每个月都会有人去给他们检查身体,并对他们的锻炼方式和生活习惯提出一些建议。   飞雪轻叹道:“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易天行点点头,其实这一切的安宁幸福也是来之不易的。首先隐龙谷是没有任何赋税的,就是隐龙谷拿出去卖的药材也不用交税,又因此隐龙谷的医药整个天朝都是有名的,数量虽然不多,定价却比一般的要高,所以才能换回这么多的钱财建设隐龙谷。   这天晚上,他们慰问完为隐龙谷的发展建设鞠躬尽瘁的老人们,自然也要留下吃个便饭,表明他这位新任的谷主大人待人平和,与民同乐。   晚上回到栖凤楼的时候,桑总管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知道他们用过饭了,便假笑着说:“谷主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属下就不打扰您了。”然后将所有的侍女仆人都带走了。   易天翔耸耸肩,没有那些人碍眼更好。可是当他们走进浴室才发现竟然没有准备好换洗衣物,难怪那桑老头走的时候笑得那么奇怪呢!   飞雪说:“我们包袱里还有两套衣服,我去拿过来换吧!等会儿我再把脏衣服洗了就是了。”   易天行摇摇头,说:“不用了,我知道衣服放在哪里。”说完,他就出去了,很快便抱了一堆干净衣服过来。大凡富贵人家的衣柜都不会离开浴室很远,而浴室除了一个门通向他们的卧房,另外还有一道小门,从那里过去转个弯儿就到了存放衣物被褥床单的地方。   第二天,桑总管看这也没能难住他们,虽然绝口不提自己的失职,却也不再做这样落人口舌的事情了。   自此以后,他们一天里便只在栖凤楼用早饭,然后就去处“视察参观”,随便与不同的人吃个便饭,不但蹭到很多美味,还结交了很多朋友。有时候他们实在找不到地方,就干脆往农家里走,反正隐龙谷没有阶级,大家都乐意与谷主结交。天翔笑容甜美,又特别会说话,飞雪长得漂亮,人又善良谦和,也很得人缘,谷里原本有些排斥他们的人也逐渐接受了他们。4   真是因祸得福呀!易天行三人整天都很高兴,桑总管的脸却一天比一天难看。天气已经入秋了,可是因为有地热的原因,隐龙谷里气温的下降并不明显,树木也依旧苍翠,但半山腰的树林却开始出现绚丽的色彩,各种各样的红色和黄色间杂在一起,可以说是人间最艳丽的图画。   还有五天就是谷主的继任仪式,这几天桑总光忙得见不到人影,但每天的早餐还是没有改善的迹象。这些天他们三个人已经把隐龙谷走了个遍,哪里都去过了,也就表示能让他们去骗吃骗喝的地方已经没有了。总不至于每家人都需要他探望然后留下吃饭联络感情吧?   怎么办呢?还有五天才到继任仪式,之后他才能正式行使自己的谷主权力换代这个不肯认输的倔强老头。难道真的要在栖凤楼老老实实呆上五天,让桑总管出出气?   易天行摇摇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谷主,哪能让一个下人欺负了去?他绝对不能让步!   要不带着天翔和飞雪去山上打猎顺便住几天?正好这段日子山上风景绚丽,各种野生水果也多,他们三个人可以过几天毫无顾忌的逍遥日子。嗯,还是不行!这样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他必须要反击才行。   这一天,他们早饭后就去栖凤楼看花,一层一层看上去,累了就在楼上的木椅上坐一会儿,甚至躺一会儿。直到午饭的时间近了,易天行才偷偷从栖凤楼上飞下来,找到两个与他交好的侍卫,让他们赶紧传令五位长老过来商议要事。然后,他依旧回栖凤楼看花。   午饭准备好了,有侍女前来请他们去饭厅用餐。   易天行给天翔递了一个眼色,天翔忽然就从窗口跳了下去,飞雪大吃一惊,正要跑到窗口去看,忽然身上一轻,她自己也被易天行抱着从六楼上跳了出去——   飞雪一声惊呼,双手紧紧搂着易天行的脖子。   易天行的功力基本上已经全部恢复了,更胜从前,虽然抱着一个人,基本上也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天翔还在下面接应。只把飞雪吓得血色尽失。   飞雪心有余悸,两手捏成拳头狠狠地捶打易天行的双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泫然欲泣。   易天行和易天翔一声低笑,紧紧抱住她。   “怕什么,我抱着你呢!大哥怎么舍得伤害你呢?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你忘了吗?这样子从天而降是不是很有趣?”易天行在她耳边笑道。   飞雪给他的回答是重重的一个拳头。   三人来到饭厅时脸色都很不好,待看到餐桌上的菜时,脸色就更差了。   这个怎么形容呢?还真的是“粗茶淡饭”啊!   茶水就不说了,真难为桑总管在隐龙谷里能找到这么差的茶叶。饭还是白米饭,一盘凉菜是腌蕨菜(真难为他竟然特意为此上山去摘野菜),这个时节的蕨本来只能当柴烧的,因此这盘菜估计连猪大爷也嚼不动。然后有一盘风萝卜干,还有一盘卤水红背菜,一大碗青菜豆腐汤。   标准的三菜一汤。   三个人手里捏着筷子,不知道该往哪里下手。   飞雪看了看,夹了一块豆腐,看起来白嫩嫩的,只是吃起来没有味道,估计忘了放盐。还是非同一般的“淡”啊!   易天行看了看,夹了一块风萝卜干,嚼了一下道:“这个还可以,有点咸又有点甜。”   易天翔眉头抽搐了一下,夹了一片红背菜。卤水的味道闻起来还不错,但是吃起来实在是……难吃了一点……   飞雪看天翔的样子毫不怀疑他会将桌子一掌拍成碎片,于是赶紧劝道:“过几天就好了,天翔你再忍忍好不好?菜不好,我们只吃饭就是了。”   天翔又好气又好笑,怎么雪儿总是认定不能忍的那个人是他呢?看来他还是没有练到大哥那样深藏不露的本事,甚至距离面不改色都还有点差距。   这时,门外一个侍女通报说五位长老来了。(没有通知桑总管,他是桑氏一族的长老。)   易天行嘴角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扬声道:“请几位长老在议事厅稍候,我这就来。”说着,胡乱拔了几口饭就站起身来打算往外走。   这时,只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几位长老已经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带头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头笑道:“谷主也太小气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可是连午饭都没有吃就赶着过来了,您这里好酒最多,也不叫我们几个老家伙喝几杯……”   “就是,你们几个到我们那里可是喝了我不少好酒呢!”外务易总管同时也是易氏一族的长老也笑着跟了一句。易氏一族与作为谷主的易氏不是同一概念,隐龙谷谷主易氏一族是睿敏皇贵妃与太祖皇帝之后,随母姓易,其实应该姓原;而易总管这一支血脉是睿敏皇贵妃的兄长留下的血脉。   易天行略显慌张地站起身来挡住他们的视线,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支支吾吾地说:“这个……都是晚辈的不是,没有吩咐清楚,害得几位长老耽误了午饭……不过,这个,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说着,他就想将人往外面带。   易天翔和易飞雪也跟着站起来,挡在桌子前面。   几位长老都是人精,怎会不明白他的意图,但是也是因此他们更加觉得奇怪。他们虽说是玩笑话,却也是真心话,他们几个可都是故意过来蹭饭的。没想到一向洒脱的谷主竟然真的不请他们吃饭,还似乎挡着不让他们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喻老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便发现易天行眼中几乎掩饰不住的慌乱,而易天翔的表情则是尴尬,几日不见,易飞雪竟然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手心里紧紧攥着袖口,显然很紧张。   几位长老都是高手,目光从三人肩上的缝隙看过去,立即脸色大变。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清楚!”那个大嗓门的周长老怒气冲冲地抓过不远处站着的一位侍女,瞪大眼睛仿佛要吃人。“你们竟然给谷主吃这个!”   这个时候,其他几位长老都围到桌子边,愤怒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三个人的饭碗里都只剩下半碗饭,易天行的碗里还有一丝萝卜干,易天翔碗里是一夹卤水红背菜,易飞雪碗里还有一块豆腐屑。   喻长老抓起易天行的筷子,分别尝了每一道菜,却一口都没有咽下去。然后他赶紧抓起旁边的茶壶,打算漱口,结果里面的茶水让他大吃一惊,一下子吐到了地上……   其他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个个捏紧拳头怒气腾腾地质问易天行:“究竟怎么回事?桑元那小子怎么做事的!谷主你怎么能任由这些下人这样对你?”   “那个,其实不怪他们的……”飞雪慌乱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解释,“虽然菜不太和口味,其实这个米饭挺不错的。而且,豆腐也很有营养……”   “啊,对啊,桑总管说这个红背菜吃了补血的……”易天翔也跟着打了个哈哈。   易天行也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可能桑总管认为我们从前吃惯了山珍海味,所以给我们换换口味。毕竟现在我身份不同了,应该要忆苦思甜才能体会祖先把隐龙谷建设成现在这个样子着实不易……”   五位长老一致以不信任的眼光看着他,明确表示:少拿这些话糊弄我们!   “这个……”仿佛实在掩饰不下去了,易天行微微低头看了易天翔和易飞雪一样,握紧他们的手,沉静地说:“我们三个自相爱以来,从来都是住在一起的,虽然隐龙谷的规定特殊,我们也不愿意分开。所以我请桑总管让他们跟我一起住进栖凤楼,说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是每天粗茶淡饭也没关系……”   “桑元就真的让你们每天吃这个?”   正在五位长老发怒的时候,桑总管接到消息,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谷主……呃,几位哥哥都在……”他一见这个阵势就知道大事不妙,正想擦擦头上的冷汗,整个人已经被周长老提起来扔到了桌子跟前。   “你就让我们谷主吃这个!你给我吃吃看!”   周长老是六位长老中年龄最大的一位,是他们几个的老大哥,而桑元正好是六大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个,又理亏在前,所以只好乖乖地低头挨训。看到桌子上的饭菜,他也怔了一下。想不到自己那个徒弟这么能干,他不过适当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意思,那兔崽子就把事情办得“这样好”。而更让他震撼的是,谷主他们竟然真的吃了这些东西……   五大长老你一句我一句狠狠把桑元骂了一顿,易天行偶尔插进去解释一两句,说都是自己威胁在前,所以桑总管心里才有些不痛快。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几位长老本来慢下来的语速又提了起来,因为又有了“教训”桑元的内容了嘛!谷主是“主”,你不过是帮着谷主管理内务的“仆”,竟然还敢给谷主脸色看?想翻天是不是?那不成还想叛谷?   易飞雪有些着急,这样子好像不太好吧,桑总管怎么说也是六大长老之一,是他们的长辈啊,这样子骂人家好没面子哦!她抬头想让大哥帮忙劝劝,也该适可而止了吧!谁知抬头的时候竟然看到天翔嘴边一个来不及掩饰的浅浅的笑容。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大哥和天翔设计好的?细想今日大哥的种种行为,确实有些奇怪。她心中震惊,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易天行。   易天行紧了紧他的手,示意她别多想,然后便拿出谷主的气魄来,很快把几位长老劝了下来,拉到一边坐下,最后沉默地看着桑元。   桑元心中愤怒又委屈,脸上却全是悔恨,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到易天行面前,请求他的原谅。   易天行大度地扶他起来,说原本是他有错在先,不该坏了隐龙谷的规矩,但无论如何,他们三个人总是生死相随的。   一听他这话,其他五位长老都明确表示支持他们三个人,说应该对隐龙谷的这个规矩重新定义。祖先的本意是希望后代认真对待感情,期望所有人都能得到真挚的爱情和幸福,所以他们不应该拘泥于这些形式,只要人家三个人真心相爱,又何必一定要拆散人家。   易天行赶紧带着天翔和飞雪感谢各位长辈的体谅,立即表示将在继任仪式之后将这条规定补充完善,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五位长老都点点头,说到时候大家好好商量一下,只要不违背祖先的意愿,适当修改和补充也好。   然后大家就打算告辞了,这时易天行才“忽然”想起请他们过来要商量的“要事”。   “我听说隐龙谷历代的谷主继任之后都会通报当朝皇帝对吗?”易天行问。   众人点头,因为隐龙谷与皇家的关系特殊,实际上隐龙谷还有一份太祖皇帝的密旨。另外,如果隐龙谷血脉断绝的话可以从皇家子弟中选择继任者,当然,也可以从易氏一族中过继一个孩子甚至找一个资质好的孤儿。   “可是继任仪式是我们隐龙谷自己的事务,朝廷向来无权干预也不会派人过来对吗?”易天行继续问。   几位长老继续点头,心中都在疑惑易天行到底想问什么?如果只是这些东西,只要叫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过来就行了啊。   “可是这一次我的继任仪式皇帝为什么要来?我们可以拒绝他进来吗?毕竟太宗皇帝不是留有遗训不准皇室子弟来隐龙谷吗?”易天行终于说出了关键。   “什么?”   “皇帝老儿要来?”   “他来做什么?”   “谷主消息确切吗?”   “他什么时候到?”   几位长老你一句我一句,显然都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呃?几位长老都不知道?”易天行诧异地问。   “不知道啊!”   “没听说过啊!”   几位长老齐齐摇头。   易天翔暗中好笑,传信的鸽子刚到就被大哥抓住,取走了这条重要消息,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不会是想把大哥带回去吧?”易飞雪不无担心地说。   几位长老都知道易天行的身世有问题,但既然是前任谷主的私生子,易春雪又没有说过谁是孩子的父亲,他们也自动忽略这个问题。不过他们不在乎易天行的父亲是谁,只要确定他是易春雪的儿子就行。   只有易长老明白其中的关键,只怕原承继始终认为易天行是他的儿子吧,所以才会过来参加他的继任仪式。不过易天行究竟是不是皇子,居然连易春雪自己都弄不清楚才真是天大的奇闻。他也是看着易春雪长大的,他知道她绝对不是个随便的女子,既然心中深爱原承继,又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与别的男人有染?如果说不是出于她的自愿,又有谁能有那个本事能强迫她呢?   “他已经到了迷魂阵外,所以我才请几位长老过来商量,究竟要不要他进来呢?”易天行微微皱眉,带着几分苦恼问道。   “什么?都到了迷魂阵外了?”易总管差点跳起来。作为外务总管,人都到了家门口了,竟然没有人告诉他!那些负责守卫的小崽子们在做什么?   其实也不怪那些守卫。事实上,易天行收到的飞鸽传书是位于隐龙谷外最近的一个小镇的隐龙谷秘密据点传来的,易天行算好时间去谷口,原承继一行人刚好到达迷魂阵,他就现身出来了。然后说要跟几位长老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放人进来,所以那些守卫一直认为他们的长老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谷主亲自才会过来,因此就没有往上禀报。   “我看还是快点把人请进来吧!毕竟人家是一国之君,又已经到了咱们家门口了,把人拒之门外可不是待客之道。”向来少言的白长老开口。白长老说得客气,其实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除非隐龙谷已经心生反意,否则还是不要惹恼了朝廷的好,隐龙谷再怎么超脱世外也不能与朝廷作对,更何况隐龙谷之所以有今天与朝廷的照拂也是分不开的。隐龙谷的独立,以及隐龙谷所有商品货物的免税规定,都是朝廷的恩德。说起来,太宗皇帝虽然与母亲不合,心里还是非常敬爱这位母亲的吧!   其他五位长老纷纷附和,都认为谷主应该执晚辈礼亲自前往迷魂阵迎接。他们都在暗中祈祷,但愿皇帝不会因此而认为隐龙谷妄自尊大对皇帝对朝廷不敬,不然若是真的派重兵镇压,他们也讨不了好去。   易天行点头,一副“受教”状,吩咐喻总管留下安排皇帝的食宿,他同其他五位长老一起前往迷魂阵迎接原承继。原承继一行二十多人已经在迷魂阵外等了整整一天了,随侍的侍卫和太监总管何忠都非常不耐烦了,他们不时地向原承继抱怨。有人提议硬闯,甚至有人建议回去调兵踏平隐龙谷,但原承继往往只是冰冷地瞪他们一眼,或者严肃地警告不许再说类似的话,平时总是沉默地望着隐龙谷的方向,一句话都不说。   当易天行带着五位长老和二十名侍卫走出迷魂阵时,原承继沉默黯然的双眼突然亮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易天行越走越近。在他眼睛里,在他的世界里,此刻也就只有易天行一个人。   “天行……孩子……”   他忽然惊喜地朝着易天行奔了过去,可是,在地上坐久了,血脉不畅,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易天行还没有想清楚,身体已经飞了过去,扶住原承继即将摔倒的身体。原承继的侍卫统领颜骢和何忠也同时奔过去想要扶住自己的主子,但是慢了一步。   “您怎么了?”易天行的目光滑向他的腿。   “没,没事。只是坐久了……”原承继满脸欣喜地看着易天行。看着他,心里竟然第一次有了为人父亲的喜悦。是啊,他有那么多的儿女,却从来没有为人父亲的感觉,直到那次在离江雪海中见到易天行。但前面两次都是心酸,这一次却是喜悦。   “很抱歉,竟然让您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唉……”易天行忽然低声叹了口气,然后又看着原承继的腿,关切地说:“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给您揉一揉?”   “我没事……”原承继慈爱地看着易天行,眼睛有些湿润。他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舒服极了。春雪给他生的儿子,这个出色的孩子,他终于肯认他了么?他紧紧抓住易天行的手,带着几分急切,万分的期待说:“天行,你,你能叫我一声父亲吗?”   易天行怔了一下,脸色霎那间有些苍白,但很快他就恢复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原承继,低声道:“我很抱歉,这件事情……我得听我母亲的。”   原承继满脸失望,但很快又有了光彩。很快就可以见到易春雪了,他一定让春雪答应让他们父子相认。   易天行读懂了他眼睛里的话,心中感动莫名,忽然将前后的人远远地遣开。五大长老和隐龙谷的侍卫当然没有二话,可是随皇帝过来的侍卫们就有些犹豫了,特别易天行又让他们在这里等了一天。原承继知道易天行有话要说,所以挥挥手,那些人便远远地退开了。   易天行扶着原承继走进迷魂阵,一边走一边低沉地说道:“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是义父把我养大的,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我心里也一度把他当成我的父亲。但是没有想到后来他性格大变,仿佛我一夜之间成了他的仇敌。他变着法的折磨我,后来还让我做了杀手。但过了几年他又变了,他开始隐隐地关心我,爱护我,最后竟然为了我杀了组织里所有的杀手……我曾经怨恨我的父母,既然不要我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与母亲相认也是迫不得已,我心里始终无法原谅她,她做的那些事情也实在让我无法心声感激……”1   “都是我的错,孩子,苦了你了……”原承继紧紧握住易天行的手,为他的过去所受的苦楚而心痛,可是,他不能怨恨易春雪,他始终认为是自己负她在先,这一切都是在报复他而已。   “不,”易天行忽然摇摇头,“其实不怪您,真的。”他看着原承继,眼睛里难得的认真。“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有一个您这样的父亲……我也曾经认为您就是我得父亲,可是……”原承继眼睛里深沉的父爱让他感动,在易天行心里也是渴望过父爱的,只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如今的他已经不需要了。   “可是什么?”原承继有些着急了。   易天行忽然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低头道:“其实我母亲是爱你的,就跟你爱她一样。可是她却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我,三十年来竟然从来都没有寻找过,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是为什么呢?”   “她也是爱我的,我心里自然清楚,她如果真的恨我,就应该告诉我我们有个孩子她却抛弃了他,让我伤心难过着急……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呢?”为什么呢?原承继想不明白。   “因为我未必就是你们的儿子,母亲她心里恨我,自然不愿意看到我……”易天行苦笑,认真地看着原承继。母亲曾经有过别的男人,他会在意吗?   “你,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承继颤抖地问。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相信春雪会背叛他跟别的男人……不,不可能!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易天行冷静地说出他不肯承认的事实。   “不,你母亲她不是那样随便的女人!”原承继几乎是愤怒地吼了出来,同时用力甩开了易天行的手。   “我当然知道那肯定不是出于母亲的自愿,所以她才会那么恨我。”易天行安抚愤怒的原承继,然后扶着他的手臂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我想,你们分开以后她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被人所乘……以她的本事,一直没有打掉我,定是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我就是谁的儿子,是她最爱的人的骨肉呢还是一个耻辱?所以她一直犹豫,直到我生下来以后,她发现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您,反而长得像她自己。她知道自己或许一辈子都弄不清楚这个问题了,所以愤怒之下干脆抛弃了我……她把我放在那棵梨树下,心里自然是希望我是她最爱的人的儿子……”   原承继忽然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悲痛道:“她怎么那么傻?她一定为此整整痛苦了三十年,还没有人可以诉说。我早就跟她说过,在我心里,她是我唯一的妻子,她的儿子自然就是我的儿子……她向来聪明,怎么连这个都想不明白?”   易天行有些诧异他的反应。“您,不怪她么?”   “怪她?我怎么会怪她?我有什么资格怪她?这些年我有了那么多的女人,生了那么多的孩子……我有什么资格怪她?更何况这件事本是因我而起,她受到那样的屈辱,心里一定痛苦极了……她真是个笨蛋,难道她以为我会因此而怪她么?我只会更加心疼她而已……”   易天行淡淡地笑了,双眼中闪动着动人的神采。   “父亲!”他忽然叫了一声。   原承继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欣喜地拉着易天行的手,然后又用另一只手细细抚摸易天行的面容,激动莫名地说:“天行,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们的儿子,只有春雪那个笨蛋看不出来,你长得与太祖皇帝有八分相似呢,怎么会不是我的儿子?”   这回换成易天行发愣了。什么?他不是长得像母亲吗?怎么又变成了像太祖皇帝?一时间意识混乱,只听原承继不断地说着什么“……就是因此,太子他们兄弟才会费尽心思想要杀了你……不过以后就好了,有了隐龙谷的保护,他们谁也不能伤害你了……”   易天行关心的不是这些,所以他打断了原承继的话,问他:“父亲,您想今后都跟我母亲生活在一起吗?”   “当然!”原承继惊喜地望着易天行,“你母亲她,她愿意跟我走吗?不是说隐龙谷有谷规说……”   “父亲,您只要告诉我,从今往后你只能有我母亲一个女人,您能做到吗?”易天行打断他的话,正视他惊喜地目光。   “有了她,我还要别的女人做什么?”原承继演绎掩饰的欣喜和激动,“天行,你,你真的有办法?你母亲她肯原谅我吗?”   “只要您保证从今往后只爱她一个,只有她一个,她一定会原谅您的。”易天行淡淡地笑着,笑容中是真挚的喜悦。他的父母是相爱的,他是他们爱的结晶,他不是不受欢迎的孩子……      回到隐龙谷,桑总管已经组织好谷中的子民一起参拜皇帝,然后拜见谷主。看到皇帝竟然拉着他们谷主的手,面容是那么的亲切慈祥,好多人都被吓傻了。   桑总管安排皇帝一行人住在栖凤楼旁边的一个院子“梨香苑”,那是易春雪最喜欢的一个院子,每年梨花的花期她都住在那里。   原承继没有见到易春雪,易天行说她闭关去了,要等到他继位仪式前才出关。晚上,易天行设了国宴招待原承继以及谷中的六大长老,并将易天翔和易飞雪正式介绍给大家。他说:“我们三个的事情大家可能都很清楚,但是我还是要正式向大家介绍一次。十年前,在我最伤心失落的时候,是天翔陪在我身边,我们盟誓今生今世相爱永远在一起。”   众人不说话,只是看着易天行的眼神很奇怪,有震撼,又崇敬,还有些别的难以描绘的东西。   停了一下,易天行又继续说道:“为了给我留下子嗣,也为了报答飞雪对天翔的救命之恩,飞雪走进我们两人的生活。最初我也是排斥雪儿的,因为我一直认为一个人只有一颗心,怎么可以同时爱两个人呢?但在后来的相处中,我和天翔都爱上了飞雪,尽管开始的时候我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我爱天翔,也爱飞雪,他们都是我的爱人,我的亲人,无论天山地下,我们生死相随。不管你们是否能理解我们的感情,我希望大家能尊重我们的选择。”   既然今天认了父亲,就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他可不想进皇家的族谱。   “天行,你……”原承继隐约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天行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儿子,却得不到承认,让他想补偿他都不行。这样真的好吗?这真的是他想要得吗?   易天行看出原承继眼中的犹豫,赶紧再加上一句:“父亲,您如果真的疼爱我,就让我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沉默了良久,原承继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好吧,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易天行脸上立即绽放出喜悦的神采,有了皇帝的支持,他们三个的事情基本上就不会再有阻力了,到时候母亲塞给父亲就好了。然后他给天翔递了一个眼色,天翔赶紧拉着飞雪站起来,恭敬地向原承继行礼,叫了一声“父亲”。   原承继张大嘴,半天才合上。认了儿子,有个儿媳并不奇怪,可是如果有个儿媳是男的,这个就实在有点怪怪的了。可是天翔原本就生得俊俏,如今又带着崇敬和期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等待他这个“父亲”的承认,他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更不想让天行失望。于是,他取下随身的匕首和玉坂指送给天翔和飞雪当作见面礼。然后又在心中低叹,他还没有给天行见面礼呢!      一切都很顺利,基本上都在易天行的掌握当中。虽然他并不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父亲,但他确实是他的父亲。一声“父亲”就能让他感到快乐,而自己又没有什么损失,甚至给人留下一个气度宽宏的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之后的几天,易天行带着两位“妻子”在易长老的带领下陪着原承游览隐龙谷如画的风光。当然,他们首先继拜祭了隐龙谷宗祠,给太祖皇帝和睿敏皇贵妃上香,之后又在开国五大臣的灵位前祭拜,没有他们,就没有圣宇天朝1   易天行看着太祖皇帝的画像,他们很像吗?他看来看去,也不过三四分相像吧,可父亲怎么说他与太祖皇帝有八分像呢?   原承继轻声道:“这里的画像是太祖皇帝逝世前画的,而皇宫里保存的是他登基称帝时画像,自是有些差距的。”   易天行点点头,这话听起来是很有些道理的,不过正史上记载太祖皇帝四十八岁龙御归天,也就是说他跟睿敏皇贵妃离开皇宫时已经四十八岁了,之后他们又在江湖上游历了几年,最后才来到隐龙谷定居的。可是这画像上的太祖皇帝怎么看也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啊,父亲又说这是太祖皇帝逝世前画的,那太祖皇帝究竟活了多少岁啊?   这个问题还是后来易春雪给了他答案。   一切都源于神秘的“涑玉功”,这种内功只要练至第八层就可以青春永驻,练到十二层甚至可以脱胎换骨。不过易天行之前一直认为这些都是传说。但见了流云阁主,见了母亲和父亲,他又有些相信了。   流云阁主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母亲今年四十八岁,看起来就像他的姐妹。父亲五十三岁,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   他们都会涑玉功。   他和天翔也是练的涑玉功,天翔是娃娃脸,所以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今年整整三十岁了,看起来二十六七的样子。似乎确实要比真实的年龄小一些,可是也没有那么神奇啊!他的涑玉功练至第七层有好多年了,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不过这次武功全失恢复之后似乎有些进展,难道他就要突破第八层了吗?   要是他和天翔都练到了第八层,容貌不再变老,那雪儿怎么办?他们可以直接把内力输给她吗?   后来问母亲,母亲说可以。又说,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不显老?还是不得了我十多年的功力!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继任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早上易天行很早就被桑总管叫醒了,沐浴更衣,吃早饭,然后拜祭祖先,迎接前任谷主从后山的闭关密室中出来,前任谷主向所有谷民讲话,宣读自己的退位原因以及新任谷主的继位原因。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个形势,历代的隐龙谷谷主没有贪恋权势的,只要继任者能够接下谷主重任,他们都巴不得立即退位,然后和自己心爱的人去江湖游历,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这天易春雪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淡雅的梨花,绿色的叶子,红色的花丝,黑色的花蕊,衬托着原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飘逸出尘。她站在儿子身边,不像母女,倒像是孪生的姐弟。作为前任谷主,她可以下达最后一个命令,易天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说出那句话来。   易春雪说:“现在,我下达最后一个命令,一个特赦令,新任谷主和他的爱人如果愿意同时服下‘生死相随’,隐龙谷便承认他们三人共组一个家庭。今后,其他谷民若是有类似的情况,也可以参照此例办理。”   “生死相随”是一种特殊的药,据说加入两人的鲜血一同服下可以同生共死,不过这只是传说,实际上是否有这种药谁都不知道。但既然谷主这么说,那就是有这样的药了,谷主是不会骗人的。   易天行起床的时候易天翔和易飞雪都还在睡觉。仿佛又回到了在擎风山庄的日子,易天行很早就起床练功,天翔和飞雪就睡懒觉。等易天行练功回来,那两个懒虫也起床了,三个人便一起吃早饭。然后易天行去办公,天翔和飞雪去练功。   因为今天是易天行的继任谷主的日子,所以天翔和飞雪比平时起得早,然后赶紧梳洗吃饭跑出去看热闹。   听到易春雪的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实在太意外了。隐龙谷成立一百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人对这条谷规提出过异议。不过,新任谷主自小生活在外面,所以有两个爱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但是他们三个人愿意同生共死吗?   易天行在人群中找到天翔和飞雪的身影,灿烂一笑。   天翔立即拉着飞雪顺着台阶上了高台,站到易天行身边。6   “你们愿意跟我生死相随么?”易天行问。   “愿意!”@   天翔和飞雪同时答道。   易春雪手一抬,桑总管便亲自托着一个银质的托盘上来,只见上面放着一壶酒,三只玉杯,一把匕首。   易春雪亲自将一颗黑色的药丸放进酒壶里,摇晃了一下,然后倒出一小杯来。   这时有人送上两只猫来,并取了各自一滴血融入酒杯里,然后每只猫灌了半杯血酒。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明白,这是谷主在试验给大家看呢!   两只猫被放在高台上,自由欢快地玩耍着。忽然,一个侍卫突然飞起一剑割掉一只猫的脑袋。只见另一只猫前爪抱着脑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抽搐了几下,从嘴角流出血来,死了。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想不到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药。   然后易春雪再倒出一杯酒来,示意易天行他们滴血。   易天行首先拿起匕首在自己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在酒杯中滴下几滴鲜血。然后是天翔,最后是飞雪。   易春雪看着飞雪,她握着匕首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划向自己的手指,可是同时她也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混合了三人鲜血的酒被重新倒入酒壶里,然后一人喝一杯。   易天行一手拉着一个,用最灿烂的笑容面对所有谷民。从此刻开始,他们三个人就算是得到所有人的承认和认同了,叫他如何不高兴呢?   众人欢呼,礼成!   易天行正式成为隐龙谷的第十位谷主。而后,他下达了正式上任以后第一份谷主令:将前任谷主,自己的母亲逐出隐龙谷。   人群静默了三秒钟,然后轰然爆发开来,议论纷纷。   这时,易天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牵着母亲的手走向贵宾席,一直来到原承继面前。   “父亲,如今母亲已经不再是隐龙谷的人,所以也不必再遵守隐龙谷的规矩。您可以带她回京城,如果母亲愿意的话。”易天行轻轻一笑,将母亲的手放进父亲手中。   易春雪依旧在发愣,她原本以为易天行带她过来只是参拜皇帝,不承想竟然听到易天行叫原承继父亲。他们已经相认了么?天行真的是他的儿子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怎么都没有人告诉她?   “阿梨,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我保证,从今往后,只有你一个。”原承继紧紧抓住易春雪的手不放。   易春雪看着原承继,神色一会儿激动,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黯然,最后猛然挣脱他的手,逃也似的跑了。   原承继心力一急,立马就要追,易天行却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说:“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晚上再过去。”   “晚上还找得到人吗?”原承继嘴里问着,眼睛却追随易春雪消失在广场后面的楼阁间。   “当然。”易天行自信地笑笑,“做儿子的有了幸福,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受苦。”   原承继欣慰地笑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有这么个儿子真好!   这天晚上,桑总管在易天行回卧房前拦住了他。易天行挑眉看着他。桑总管忽然跪在他面前,黯然道:“属下心服口服,请谷主再给属下一个机会。”   易天行笑着将桑总管扶起来,说:“桑总管说什么呢!以前晚辈也有诸多不是,希望你不要跟晚辈计较才好。”   易天行能听出桑总管话里的真诚,桑总管自然也能感觉到易天行的真诚。于是,在易天行淡淡的笑容中,在桑总管激动地泪光中,易天行这个谷主算是得到了隐龙谷所有的人心。   回到他们的卧房,易天行脸上闪过一道惊喜。   屋子里竟然布置得像新房。他明白,这也算是桑总管的赔礼吧!不过,这份礼物他真的很喜欢。   天翔和飞雪不在房间里,浴池里隐隐传来水声。   易天行愉悦地笑着,大步走向地下室的浴池,走向他的幸福,他们三人的幸福! 最古老的“卫生巾”   来到擎风山庄半个月了,天翔刚刚觉得晋雪听话一点了,谁知她又开始闹别扭。   这天晚上,晋雪无论如何不肯脱衣服上床,天翔正要发怒,易天行却拉住他,然后温柔地对低着头的晋雪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晋雪摇摇头,红着脸瞥了他们一眼,小声道:“我……我癸水来了……我去隔壁的房间睡好吗?”   易天行正要点头,天翔却着急地问:“癸水来了?什么意思?”   易天行和云晋雪同时显出尴尬的神色来。最后还是易天行将天翔拉到一边,小声地解释了一下。   天翔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转身奇怪地看着云晋雪。   云晋雪紧张地看着他,他那眼光透着很多好奇,她真担心他会冒出来一句“女人怎么这么奇怪?给我看看……”   “会流那么多血吗?怎么得了?”天翔瞪大眼睛看着云晋雪,忽然又说:“怎么能用香炉灰那样的脏东西?”   “历来都在如此的,贫家女子还是用的碳灰呢……”云晋雪垂着头,小声道。   “别人用什么我不管,反正我的女人不能用这个!”天翔想了想,忽然高兴地说:“有了,用棉花吧!棉花吸水效果最好!用最好的棉花和白色棉布……”   云晋雪张大嘴,现在好多人连棉衣都买不起呢,用来做这个不是暴殄天物吗?正要劝说他不要这样子奢华浪费,天翔已经将玲珑叫了进来。   玲珑听了易天翔的话,震惊地张大了嘴,半天反应不过来。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男人宠女人能宠到这个地步。倒不是钱财的问题,而是从来没有男人会关心注意女子这方面的事情。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天翔看玲珑傻站在那里,不觉有点生气。早点把东西做出来早点给雪儿用啊。   玲珑回过神来,又看着易天行。d   易天行淡淡一笑,说:“去吧!”   玲珑领命而去,天翔起身将晋雪拉到床上,说:“不逼你脱衣服就是,还是跟我们睡一起吧!”   晋雪咬着牙轻轻摇头道:“人家都说女子这个时候最污秽,男人与之同室会倒霉的……”   易天行轻轻叹道:“那些愚人的话岂能相信?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罢了!上来睡吧!”   临睡前,云晋雪依稀听到易天行喃喃自语道:“明天记得通知喻达囤积棉花,估计明年要涨价……”      毓歆皇贵妃   自三十多年前伤心离去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竟然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虽然名分上只是他的妾室,他却说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她本来不想进宫的,可是他不愿与她分开,她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竟是担心她可能离他而去的意思。她怎么会离开他呢?这辈子,她就爱他一个人而已,连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都没有能分去她一丝一毫的爱,她又怎会离开他?离开他她还能去哪儿呢?   自从那天在隐龙谷天行将她的手放到他的掌心,他说从今以后只有她一个女人时,她的心就已经沦陷,整整三十一年的痛苦,就此从心头消散。她选择相信他,而他也没有再辜负她。   回宫之后,他让她住在昔日睿敏皇贵妃住过的“骄阳殿”里,离他处理政务的“乾坤殿”最近,每天一处理完政务,他就到“骄阳殿”来,有时甚至直接把政务带到“骄阳殿”来。   自从她陪他回宫以后,他再也没有单独见过别的妃嫔,包括他的结发妻子,他的皇后。因为担心她见了他的那些妃嫔不高兴,同时也担心那些女人对她不利,他下了严令,不允许任何人到“骄阳殿”来打扰她。   新年的宴会中,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妻妾儿女。她没有想到家宴的人数竟然一点都不比国宴的时候少。对了,国宴的时候他也是带她出席的,让那些臣子们一个个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他明确表示,他没有废后的打算,但是在他心里,她才是他唯一的妻子。这些大臣们才没有多话。   他的皇后看起来雍容华贵,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美丽动人的吧!不过有些显老,看起来年龄竟然比他还要大。贵妃艳丽,淑妃柔媚,德妃娴静,贤妃温婉,丽妃娇柔,不过听说之前他最宠爱的是梨妃,那个女人长得很像她,甚至比她还要美上一两分,不过今天他看也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目光里有担心,有愧疚,还有些害怕。   我不动声色地喝着醇酒,享用着最精致的美食,目光从这个妃身上转到那个妃身上,就是不看他一眼   他好像有些着急了,左手放下案几下面抓着我的手紧紧握着,似乎担心我随时会生气离开。我冲着他淡淡一笑,小声道:“做皇上还真不错呢,不说别的,单是有这么多的美人齐聚后宫取悦君心,就该是人世间最快乐幸福的事了吧?”   他的子女才叫多呢,儿子女儿加起来有二十多个吧,单是成年的儿子就是八个。听说近几年太子和五皇子争得很厉害,太子是皇后嫡子,六岁时就册封为太子,而五皇子是梨妃的第一个儿子,因为这些年他极宠梨妃,所以五皇子就有了这样的非分之想。不过也未必就是非分之想,如果我一直不出现的话,很可能他就真的把皇位传给五皇子了吧!但是既然我回到了他身边,就不会让他做这样的错事。更何况我答应了天行的……   “皇上可真有福气,有这么多的儿女。”我不冷不热地冒了一句,让他紧张个半死,然后就浅笑着一一打量他的那些个儿子。   很快就看到了天行说的那个女子,太子妃秦氏。那是个极其精致美丽的女子,只是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脸色太过苍白,但是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身边的太子。真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孩子呢!      第二天,我正躺在园子里晒太阳,小太监过来通报太子殿下求见。我淡淡一笑,让他把人带过来。   很快,脚步声传来,带着紧张和激动,到了我身后三步远站定,然后就听到他说:“儿臣谦奕参见皇贵妃!”   “嗯。”我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然后挥手让那个小太监下去,园子里便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   “娘娘……”原谦奕似乎有些紧张,大概是因为因为他无法确定我叫他来的用意吧。   “我没你们那么多心眼儿。”我说,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站起来,慢慢转过身看着他。“我可以帮助你。”我很直接地表明我的态度。   原谦奕似乎很吃惊。他或许以为我要找他麻烦吧!毕竟他曾经伤害过我的儿子。“娘娘有什么条件?”   “条件?”也对啊,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帮助他吧?呵呵,我苦笑。这就是皇家啊……还好我的儿子不用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如玉她明知道回去你很可能会杀了她,她为什么还要回去?”   原谦奕怔了一下,诧异地看着我。“她……为什么?为了荣华富贵?”   “你在自欺欺人吗?她如果真的在乎那些东西,就不会背叛你了。”我淡淡一笑。看来他心里还是很在乎如玉的。   “可是……”原谦奕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已经知道如玉回太子府的原因,事实上,他心里一直都是明白的吧。   “好好待她和孩子。有一个那么爱你的女人,是你的幸运。”我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太子长得很像他的父皇。   原谦奕怔怔地看着我,有些明白,又有些不解。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个位置的,最起码,我和我的儿子就不喜欢。”我坦白地说。   “我会好好对她们母子的。”原谦奕认真地说,也是承诺。   “我会让你父皇尽快传位于你,希望你时刻铭记自己的诺言和责任,做一个好丈夫,更要做一个好皇帝。”我微笑着对他点点头,“你可以回去了。”经过我这几个月的观察以及他父亲这些年的观察,他可以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他对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开了。 @   两个月后,原承继正式传位给太子原谦奕,带着皇贵妃去皇家别苑“休养”。   啊,真是太好了!太子妃秦如玉如今已经是皇后了,听说新皇对她很不错呢,似乎比过去待她还好些。儿子交待的任务完成了,我又可以同他一起离开这个精致的牢笼去外面的天地自由翱翔了。从今以后,就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不知道天行哦过得好不好?听说他已经把过去的私生子接到了隐龙谷,他只怕也在打主意离开吧?不过,他再怎么精打细算也得再过二十年才能摆脱那个谷主之位得到自由。二十年呐,唉,谁让她只有他一个儿子呢!只好委屈他了……         我叫易麒麟,今年十八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隐龙谷的下任谷主。   隐龙谷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虽然我几乎走遍了圣宇天朝每个地方,但还是觉得隐龙谷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我的家庭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家庭,我想。因为不但隐龙谷,我所有走过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家庭。我有一位母亲,两位父亲,他们三个人一直住在一起。   小的时候,小我六岁的妹妹就经常问我为什么人家都只有一个爹爹,而他们有两个?我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但是也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可是这些怎么对妹妹说呢?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有两个爹爹不是更好吗?多个人疼爱我们。   娘亲对我很好,总是那么温柔那么细心,她的笑容那么温暖,充满了关爱和喜悦,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她,我都会在她的笑容中感受到幸福。   父亲对我也很好,平常大多温和慈爱,偶尔严厉,特别关心我的学业和武功。在他的眼睛里,我能看到他对我的殷切希望,为了不让他失望,我总是努力努力再努力,隐龙谷的前辈们都说我是奇才,学什么都快。但是他们哪里知道我舍弃了多少玩耍的时间,几乎将我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学习上面。   可是爹爹对我却不冷不热地,我很怀疑自己不是他的儿子,本来嘛,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父亲,虽然他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但我的父亲终究也只能有一个。可惜我竟然一点都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   可是我错了。   半年前我在榕城见到一位夫人,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熟悉,后来才发现自己竟然长得很像她。   那是个财大气粗的女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傲得不得了,也挑剔得不得了,不过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吧!   见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就激动起来,硬说我是她的儿子。好笑!我已经有两位父亲一位母亲了,难道我还有一位母亲不成?   可是,她竟然知道我长在腰上的红痣,也知道我的生日,知道我父亲和爹爹的名字,她甚至还知道爹爹身上的疤痕……   她说我是她和爹爹的儿子,可是爹爹不要他,她好不容易才生下他来,却给他们抢走了。   我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   娘亲对我怎样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相信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更好的母亲。   可是,爹爹对我……我真的是爹爹的孩子吗?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却不是他爱的女人生的孩子,所以他不爱我……如果可以自己选择,我希望娘亲是我的亲身母亲,父亲是我的亲身父亲。   急于知道答案,我结束了原定半年的游历计划,匆匆回到隐龙谷,爹爹看着我眉目间的一丝紧张和忧虑,挑眉问道:“怎么了?遇到对手了?没受伤吧?”   那一瞬,我觉得好像有一股暖流涌进心里,顺着血脉流到全身,一下子浑身每个毛孔都感觉到舒畅。爹爹原来还是关心我的……   “怎么了?真的受打击了?告诉爹爹,谁欺负你了?”爹爹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抓住我的手就赶紧检查我的身体。“好像没有什么啊……虽然我医术不怎么样,但如果受了伤我还是能把出来的……”   “爹爹,我很好。”不知道怎么的,我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就有些湿润。“我只是有些想爹爹和娘亲了……”   “只是这样?”爹爹似乎有些生气,瞪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几分恼怒,我却觉得很温暖,于是灿烂地笑了。   这时娘亲掀开珠帘进来,见到我便高兴地飞跑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将我从头看到脚,又从下看到上,还摸摸我的脸,说:“个头好像又长高了,不过脸上怎么又瘦了?在外面很辛苦吧?一定都没有吃好,也没有睡好……”   “好了,别唠叨了。你这样以后儿子都不敢回来了。”父亲笑着摇摇头,慢慢走过来,把母亲拉过去,又拍拍我的肩膀,说:“是个男子汉了!”   我清楚地看到父亲眼中的疑惑,这一次我说好不到十月不会回来的,可是这才八月。父亲一定猜到我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小的时候不觉得,长大了才知道父亲温文尔雅的表象下面其实精明狡猾像狐狸……   第二天,娘亲就找到我,告诉了我所谓的真相。原来,娘亲真的不是我的亲身母亲,爹爹真的是我的亲身父亲。可是,在我心里,那个生我的女人,不能算是母亲,我的母亲永远只有一个,永远……(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 书香中文网.com 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