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同爱菊花开》 / 作者:零望空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明羽.残殇 关于本文人物明细 残殇主要是关于小苏和残念在宫廷中,他们遇到的以及身边人的一些感情流程,随带着残念如何看破断袖,真正去接受小苏。 然后是人物的介绍 (上一代多人纠葛) 【鲜于圣】:天陌皇帝,高大威猛,声如洪钟。帝王攻,(总感觉他的气场比较弱了点)对小苏如儿子般,很照顾,基于两者都在等人,产生的惺惺相惜。他能绝情的废除后宫,也可以对自己荒淫的三皇子留一条生存的道路,反观,在自己的感情道路上,却是优柔寡断,等着回心转意的余怀书。(强势的话,就不是等了,如果十年前就能找回他,余怀书就不用死了,某零吐槽) 【鲜于尘】:又名无尘,鲜于圣的弟弟,冷若冰霜,俊美无俦,不用怀疑,傲娇受。由于剧情还在继续,暂时到此。 【余怀书】:残念的父亲,清秀俊雅,弱受(居然是残念那只攻的父亲,有点玄啊)。 【昭雪/鲜于婷】:作为参与这场多人感情纠葛的女炮灰,都是悲情的角色。鲜于婷为了得到无尘,心生恶念,以致疯疯癫癫。昭雪目前才出现过一次,温婉高雅,独守空房,与佛长伴,至于其他,等待后面剧情。 【蓝颜】:酷哥?冷淡?还是多情的XX攻?人称‘五音神灭’横笛纵扬天下的人,几乎世上是找不到他的对头,如此一位高人,在感情中却是一位失败者。不管是无尘的冷言冷语,还是苏然的愤怒。剧情中,但愿有个好的转机。 (下一代多人纠葛,考虑到下一部的问题,这里主要人物的年龄有必要透露下) 【小苏】:18岁,一场大火,身体在无尘的救治下,靠着烧疤活了下来,同时,右侧脸颊被毁容,幸好不大,刘海可以盖住。(哎,十年前可爱的小白受就这么没了)弱受/圣母受。作为文中主角的清秀小受,处在五人的感情中,就是一个多余的人,注定悲情余生。面对无尘的利用,残念的欺骗,只能含恨而终。 【残念】:19岁,伪装成琴师的复仇者,正派的直人,10年前,因为琴与小苏邂逅,10年后,因为琴,再次相遇。文中的主角,徘徊在铮儿与小苏的感情中,无法选择。 【鲜于淳】:18岁,天陌三皇子,美艳绝伦,骄奢淫靡,导致他与兄弟不合,父子不亲,诱受。把苏然当着自己的影子,在南府遇见南棋与铮儿后,抛开自己的感情,想要成全苏然与残念。 【南棋】:28岁,天陌古董老板,温润攻。起初被铮儿琴技吸引,后是被鲜于淳诱惑,步上弯路,不可自拔。 【铮儿】:16岁,某商人之女,残念未婚妻,无缘无故交杂在两对痴情男男中,而自己由于被下药后消失了。 【烈】:20岁,目前还处于一个神秘状态 【墨卷】:15岁,女装少年,健气受,宜国八王子,天真烂漫,非常可爱的孩子(这介绍太少了吧) 【单罗】:15岁,出生在快意堂这种杀手组织,还能保持着少年开朗的性格,实属难得。何况,还是未来的领导者,这只能说,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段心酸的过往,他的悲情,从遇到卷卷时就开始了。 其他的小三小四就忽略了,这一部主要人物介绍完毕。 文章卷标内容 《明羽.残殇》又名《鸳鸳同爱菊花开》,某零写的有些慢热,非常正直,可能不太适合重口味的亲==!整个故事就是围绕着两个主角展开的恩怨,和身边人一些情事。具体的划分,这一部是关于宫廷的事,第二部是关于他们在江湖上的恩怨,请看第一部卷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主要讲述苏然与残念分隔十年,再次相见,一个满身仇恨,一个情根深种。 【秋风不解秋风意】主要讲述鲜于淳为了成全苏然与残念,撮合南棋与铮儿,不想自己却爱上了南棋,最后只能绝离 【雪舞迷情宜国泣】发生在宜国的事,比如:卷卷与单罗的前期悲情,单罗与苏然后世/蓝颜结下的恩怨,蓝颜与无尘的暧昧,鲜于淳与南棋的再次相见....... 【一断残琴殇离别】顾名思义,最后恩怨的揭露,蓝家与天陌皇家的诅咒禁忌,苏然与残念最后的幸福...... 十年生死两茫茫 锲子 叽叽喳喳,林间雀鸟欢腾,偶有三两只小兔子从草丛中好奇的探出雪白的小脑袋,突然刷的一声,一抹人影急速串流,惊吓回小兔,林中鸟儿一阵嘈杂扑飞。 不远处的草地上,伴随着脚步奔跑的沙沙声,两名8,9岁的男孩汗流迎面,气喘不断。 “啊.....”青嫩中带着痛苦的声音停止了逃命的脚步声 “小苏?”另一个男孩朝忽痛的孩子看去,顿时小脸浮白,匆忙去解被兽夹不幸夹住的小苏 “残哥哥....”残念扔掉手里染着血迹的兽夹,正准备扯下衣角包扎,却被忍痛的小苏一把推开。 “残哥哥,你快走” ;我们一起走” 小苏望了眼血迹深印的左腿,突然,语气急促:“残哥哥,不要管我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眼见远处那抹鬼魅般的人影逐渐逼近,残念深吸一口气,他解下身上一直背着的物件,交给疑惑的小苏。“这琴,是唯一还能证明余家曾经是存在的。只是,一路跌破,到真如残念,要残了,小苏,这琴就算残哥哥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保管好。” “残哥哥,你什么意.....”惊恐的话被封住,残念速度点了几个穴道,快速帮小苏包扎好受伤的腿,“一炷香后,穴道会自动解开” 不...残哥哥,解开我的穴道....小苏含着泪,哀求的看着残念抱着他,藏匿在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 “我会回来找你的....” 不要.... “喂--”残念探出身子,朝不远处寻找人影的男人大喊:“快意堂的杀手不过如此,连个小孩的踪迹也能追丢,别说小爷我不给你机会” “臭小子”黑衣男人恶狠狠的萃了一口 残念故意拌了个鬼脸,“你来追我啊”没有小苏,他也不用顾虑脚程,身体一扬,直接向前方飞去 “死小子,比轻功,你还嫩着呢” 被藏在一处的小苏泪眼朦胧的看着一大一小的人影,直奔前方,玩着生死的追逐戏 残哥哥....小苏等你,小苏一定会等你回来.............. 一.故人 乐师----能歌善舞,弹奏创乐。在朝国(架空历史),乐师并不被人崇尚,这种身份的人一般只会出现在烟花巷柳之地。直到朝国前任皇帝,一次风流,邂逅乐师杨青青,从此君王留念烟花,只是,毕竟一代国君,久留红尘烟花地,不成大统,但也碍于杨青青出生青楼,不宜纳妃,于是,帝王首开先例,设立宫廷乐师一职,召回宫中。此后,乐师不再只是一个贫贱的身份,有些文人雅士,风流骚客寄情与歌舞,那些不为士卒高官的人,开始学习各种乐器,舞蹈,只为有朝一日,成为宫廷的乐师,那便是一辈子不愁的荣华富贵。 天陌,它是一个地名,据说,几百年前这里还没有任何住户,有一天,一位名为天陌的仙女来到此处,每日晨时都会对着升起的阳光,唱着古老的歌曲,逐渐,她那美妙的歌声吸引了路人,路人为了能够听到她的声音,便定居下来,后来人越来越多,就成了小镇。天陌的名字也开始广为人传,直至传到朝国开国国君耳边,他慕名而来,但见仙容后,不可抑制的爱上天陌,之后,便在这个小镇长居下来,定为朝国国都,天陌城。 天陌城有个禁忌的传说,为何禁忌,因为事关皇族,知道这个传说的人,除了每一代天子外,都离奇死于非命。以至于,这个禁忌神秘的传说更加叫人揣测,不安。但是,据一代代老人总结下来,不管传说是什么,有一点,我们的朝国皇帝,都将会爱上一位与歌舞有关的人 天陌城街道,此刻正熙熙囔囔的围着一群凑热闹的百姓,群中不时会听到有人在祈祷“菩萨保佑,今年一定要让小女选上”诸如此话。街心是十几个妙龄少女,抱着古琴,亦步亦缓的跟在几个衙差身后。 “天陌城今日怎么这般热闹” “姑娘是外地人吧” “初到贵地,还请老先生解惑。” “当朝皇帝好乐古琴,每年都会征召一个有才能的乐师入宫,这次,姑娘赶得巧,正好是选人的头一天,那十几个娃儿,是去进行考试的第一批” 粉黛秀眉轻蹙“素小女子唐突,如果说是去考试,倒不如说是选秀” 老人听闻暗自赞叹:“姑娘也算是同道中人,一眼就能看破其中玄机” 被称赞的女子微微一笑,她虽不为乐师,但对于古琴是非常热爱的。如若是场中的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且连手中的一架古琴都像抱着娃娃那样可笑的少女,可见,她们并非经常与琴接触,这也就是她为何有选秀的错觉。 “早听闻,君王绝情断爱,这些女孩岂不一场空忙。”同身为女子,虽然她不赞同以自身的幸福去换下辈子的荣华,何况,伴君如伴虎,不禁有些同情她们。再与自己相较下,却要比她们幸福许多,她出生在商人之家,从小不愁吃穿,又在一年前,遇到今生最爱的那个人,不久前,他们两个终于互通情意,定下婚约。想到那个男人,少女心中一片温暖。 “朝国皇帝不管哪一代,都逃不出情爱的宿命,而他们所爱之人,必定是一个能歌善舞之人。当朝帝王,沉迷与古琴,想必,这位受宠人,也定是与古琴有关连。目前,似乎还未传出君王宠幸哪位新人,自然,她们还是有机会的”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惊醒思游的少女与老人,他们望来人看去,青衫罗衣,墨发披肩,随风拂动,面容雕琢,眼眉冷剑,唇如薄削。 老人看着不禁为此人大呼惊叹,不只是他出众的外貌,更为他肩背上的物件,虽然,男子背上的长形物件以锦布包裹,不宜窥见物事,但在这个古琴敏感的时代,老人还是非常肯定此人必然是一位懂琴之人。要知道,天陌城琴师无数,沽名钓誉也不在少数。有些人,有琴技却无琴心,或者有琴心却无琴技。再看男子,修长的双指间,隐约可见因为长年练琴所磨出来的茧子,此人琴技定不在话下了,至于琴心,若不是真心喜欢,没人会愿意年复一年的去碰琴。 少女见到来人,芙蓉面上顿时绽开娇羞的红晕,心中所想之人此刻就在眼前,少女情怀难溢。 “这位公子说的极是,可事关高位,我们说说便摆”也许是老人的错觉,方才那话,却觉这位公子对当朝皇帝有着莫大仇恨似的,心里一紧,但愿是他多想了。 男子抱拳施礼,对老人也算恭敬,“刚才听老先生一番言论,可知老先生对于古琴,甚有交集。我们初到天陌,人生地不熟,还请老先生多方明示。”这老人绝不简单,天陌城当真是卧虎藏龙,随处可见琴艺高人。 老人双眼灼灼,笑道:“公子有话请说,只要我这个老骨头还能帮上忙的。” “我和内子钟情与琴,前不久,家里遭了内贼,由于情况紧急,家仆只顾捉贼,不想却把内子最爱的古琴给摔了,此琴虽然不是名琴,可制琴手艺的确罕见,当今能以丝线为琴弦的人,寥寥无几。我和内子实在想不出制作此琴之人,可又不想随便找个琴匠,草率处理,唯听闻天陌是古琴之都,琴匠人才济济,所以,随内子一起来此碰碰运气,看能否有幸遇到这样的琴匠。” 老人沉思一会,也不隐瞒,“公子到是来对地方了,天陌的确有位名匠,曾经以线为弦,做了一把宫廷御用古琴,至于你内子这把琴是否出于他手,老朽就不可断定。” 男子微露笑颜“此琴也是岳父经商无意得知,制琴之人也成为不解之谜,既然老先生提到此人。我想没有哪个琴匠比他更合适来修复内子这把琴了。可否请老先生告知他的住处。” 老人愁眉惋惜:“若在10年前,到可找到他,如今,他本人飘忽不定,老朽怕是真帮不上公子了。” 男子也轻轻叹了下:“难道缘浅,琴也难修。” “这.....”老人好心提议,“或许,你可以找他门下的人试一下。” “门下的人?” “10年前,他收留了一名孤儿,传授制琴,今日,那孩子也有所成就,公子不妨找他一试。” 男子思量半会,道:“那就有劳先生帮忙引荐。” 铮儿本来还非常欣喜的,因为男子说到了“内子”,即使他们已有婚约,成亲是必然的,可真出于男子之口,芳心还是受不住的激动,明知道,这只是男子避嫌才假装的夫妻身份。可是,她并没有因此兴奋而忽略男子后面的话。 走在人群已经疏散的大街上,铮儿还是忍不住问身边的男子,“残念,我们的琴弦分明就是普通的弦,刚才,你为何要骗那位老先生说是丝线所做?” 残念知道,如果不告诉铮儿,她会一直追问的,他早想好对策,安抚道:“琴的价值不在于贵贱,我想找个更好的琴匠来修复玄音。” 果然,铮儿一听,不但宽心,对残念更多了一份甜蜜。 此刻只有残念才知道,胸中不再平静.......... 当夜,皇宫御书房 “啪”一黑子落下,对方顿知大势已去,也不见焦躁,反道:“小苏,你的棋艺是越来越纯熟了。” 被称为小苏的少年身形单瘦,头戴纱笠,看不清面貌,只听声音轻柔,却气息虚弱“皇上过谦,小苏的棋艺也是皇上教导有方。” 原来对方正是朝国皇帝鲜于圣,面冠华光 不怒而威。“你这孩子啊.....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些?” 少年起身作揖:“谢皇帝记挂,那些宫中药材,帮小苏....咳.......咳....” 鲜于圣赶紧起身,忧色爬上龙颜,想为那个抚胸咳嗽的少年做些什么,却又手足顿挫,最后只能化成严厉的责怒 “该死,你还想瞒着朕吗,我命你,明日就搬回宫中,那种简陋的房子,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住进去。” 少年一听,惊吓般的跪在地上“皇上息怒,小苏的病与外界无关,只是自小一场意外成为了病根,咳.....小苏的病,很清楚....恐怕......” “住口!!” “皇上,小苏已经习惯民间生活,只愿皇上成全。何况.......”声音越见越小“他还没有回来.....” 鲜于圣心中一痛,只为地上痴傻等待的人,“算了,你起来吧,天色也晚,你师傅的琴院还空着,今晚就留宿在此吧。” 少年起身:“谢皇上” 苏然走出御书房,望着夜色中的皇城宫墙,他还记得,十年前,师傅第一次带他入宫,那时孩子有的是满满的好奇与敬畏,以及对师傅的难以理解。外界人只知道师傅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琴匠---无尘师傅,却不知道,他真名为鲜于尘,当今皇帝的胞弟。他不理解的是,为何师傅宁可向外人隐瞒身份,也不愿逗留皇城,此刻,或许他有些明白了,这里太过寂寞....... 一丝冷风拂动黑纱,苏然吃惊的朝周遭看了眼,守卫威然屹立,不时有几名巡逻侍卫和三两个掌灯的宫女走过长廊,一切如常,似乎没有任何异象,可又有什么是不一样的。苏然不懂武学,他只是个普通的琴匠,师父说,琴匠除了手艺外,还要靠耳力,只有你能闻动细微,才能分辨琴音音色,作出一把好琴。他相信,自己刚才是听到了什么,他搜寻着刚才的风向,陡然一惊, ;御书房 ; 有人暗闯皇宫。这是苏然第一直觉。他顾不上御医曾经警告过他要减少运动,那是他身体负荷不了的,就匆匆忙忙的跑回御书房。 “皇上,皇上”苏然带着深喘,打开御书房的门。 鲜于圣正在吩咐陈公公摆上奏折,批阅文案,就被突然出现的苏然惊扰 苏然看着里面好端端的人,想到自己的失态,忙下跪:“皇.....皇上.....”正当说到罪该万死,就被鲜于圣打断 “起来吧”苏然在他眼里,年纪虽小,却一直是很稳重的,像刚才那事,若不是真有急事,他是不会失态的。“有事就说吧” 苏然缓一下因为剧烈的奔跑加上担忧而不断跳动的心脏,恢复以往的冷静,“皇上,乐坊搁置太久,若再不能选出一名乐师,那把琴.....也会失去灵音.........” 很成功,鲜于圣听到这话,活似被鞭刑过后的犯人,俊容浮现痛苦,“你.......”他起身,狠狠一甩明黄的袖子,对陈公公说“回宫” 苏然舒了一口气,解开他的伤疤固然很痛苦,可是,这里不能让皇上继续呆下去,太危险,因为........... 喉咙一紧,不过是一瞬间,他的眼前就多了一名黑衣蒙面的人。那人的大手,正扼制住自己的脖子 残念看着眼前自作聪明引开皇帝的少年,很瘦,很小,看不见真面目。掌心中的高温,可以臆测,他正处于病热中,这是多么脆弱的生命,只要自己手上再用些力,就可以结束他与病魔的缠斗....... 十年生死两茫茫,故人相见非故人 ,秋风不解秋风意 ,一断残琴殇离别 二.宿命 十年前 今天小苏非常高兴,高府的小瑞子偷偷给他塞了一个白面包子。始终有些不敢相信的小苏,小心翼翼的捧着软软呼呼的小包子,映着天边沉落的夕阳,再一次傻傻的笑了。以往都是自己在街上乞讨或者跟几个乞丐一起去抢别人吃剩下的食物,运气好,能抢到点汤汁, 忍不住,他又回忆到今天早上,比他大好多的小瑞子拉着他去东边的小溪边,帮他美美的洗了脸,诱惑的对他说:“小苏,想吃包子吗,热乎乎的,很新鲜的那种” 单纯的小苏豪不犹豫的透露自己的渴望,巴眨着眼,延着口水 “真可爱” 小瑞子啵的一声大大的亲了一口小苏干净的脸颊,“每天辰时,你来这,我带包子给你,不过,一个包子一个吻哦。” 小苏歪着头不明白小瑞子刚才的行为是何意,更不知道什么是吻,胡乱的答应下来,只要有包子,其他都不是问题 “啊.....”一个不慎,游神的小苏被东西绊了下,手中的包子滚到草地上,他赶紧爬起来,心疼的捡起包子,还好没有破皮,他抹掉包子皮上的草屑,回头看那个害他摔跤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把琴,街上有的卖,所以小苏认识,他把包子窜腰间的布袋里,吃力的抱起琴,左看看右看看,再确定周围没有奇怪的人后,决定把琴带回去,要不仍这太可惜了。 于是,小苏今天大丰收,又是好吃的包子又有琴可以陪着他,就哼哧哼哧的抱着琴高兴的回他茅草屋去了。 残念非常的郁闷,对,昨天大清早,他师父,也就是当今武林盟主殷常昊因为帮中要事,急于解决,告别余家,他这个徒弟也被爹爹拉去送客,待他送完师父回到家中,余家已经是血流成河。早上还有爹爹的笑容,现在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对于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来说,惊吓太过震撼,忘记了最原始的悲伤。残念木然的取走被爹爹压在身下的琴,呆傻着。直到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才回到现实,那些灭他家门的黑衣人又回来了。 残念随殷常昊学了几年的武艺,紧要关头,用来防身还是可以的。也就这样,他背着琴,开始了他人生中的逃亡 不吃不睡,逃了一天,肩上还承受着一个怎么说都对小孩有些重量的琴。残念累了,可是这琴是他爹爹最喜欢的,所以万万不能遗弃,他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先把琴藏起来,等把他们全部引开后,再回来取琴。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等他成功把穷追不舍的黑衣人引到其他地方后,再兴冲冲跑回来,结果就看到某小破孩把他的琴带回家去了 小瑞子没有骗他,第二天,小苏又拿到一个白呼呼的包子,他不贪的,只要能解决一顿,他就不会上街向那些有钱的大爷乞讨。于是,今日他提前回来了 “咦?”小苏踏进自己的茅屋,退出去,再进来,然后不确定的揉揉眼睛,明亮的双眸凝视着睡在草铺上的人 残念睁开慵懒的眸子看了一眼傻站在门口的小苏,随便抛了句“你回来了,不要打搅我”然后翻身,继续睡觉去了。不是残念霸道,抢占地方,只是,两天没有休息,实在不愿委屈自己,他能想到的地方只有这里,谁让他把自己的琴带这了。 这个茅草屋内除了被残念躺着的草铺,和一架突兀的琴外,空荡荡的。小苏走向残念,蹲下身,用小小的手指轻轻的戳了下。 可以碰到, 嘿嘿,不是在做梦。小苏傻笑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地盘被陌生人侵占了。 孩子的世界非常单纯,无关身份地位,江湖险恶,只要能聊天,有吃有睡,就可以玩在一起。比如,小苏与残念。 余家不是大富之家,仅仅是书香门第,残念的父亲酷爱古琴,是一位很有才气的琴师,作为独子的残念,不免也被感染,5岁开始学琴,余父怕小儿幼嫩的指肤受不了,领着残念,找上江湖好友殷常昊,拜入师门,初学武艺,锻炼骨骼。此后,残念的生活中只有琴与武学,少儿的嬉戏撒娇,自5岁告终,以至于,看似孩子的他,却有着不似孩子的内敛。 小苏就是那种从小死了父母的孤儿,他只知道自己姓苏,因为缺乏营养,个子较小,与他一起乞讨的乞丐就叫他小苏了。 残念与小苏就是一对不可能在一起的存在,即使偶有在大街相遇,那也是擦肩而过,或者是乞讨与施舍的一瞬间。如果不是余家被灭,古琴被取,宿命不会开启。一切机遇,谁受的福,谁种的祸,都不是他们年龄层次可以去想的。他们想到的,只有眼前。 当小苏从残念口中得知,因为他的“好心”把人家的琴带走了,所以,残念要寄居在这,自知愧疚的小苏义不容辞的留下了残念。 残念居住后,逐渐发现他的忍耐到极致了,就说温饱吧,小苏每天一个包子,毫无进取,现在增加了残念,最多,小苏带回了2个包子,虽然残念不知道他的包子是哪里来的,可是,这对于食量非常好的残念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每当看到小苏屁颠屁颠献宝似的给他包子,他实在想对他说,无需黑衣人找上门,自己就先饿死在这了。碍于自己又不能抛头露面,引起注意,所以,残念还是决定,借小苏之手,自力更生。 打定主意的第一天,残念把身上值钱的玉佩给小苏去当了,换了些有用的用具,包括渔网。小苏很新奇的拿起渔网去东边捕鱼,一天下来,小苏非常满意的兜着鱼给残念。残念一看,嘴角抽 搐,最后,精心准备的烤鱼用具只能成为顿猫鱼,凑合着填肚子。 第二天,残念凭师父那学到的一些野外生存技能,耐心的教小苏野菜的识别,小苏乐颠颠得背着小竹筐,去西边野地上挖野菜。太阳西落,小苏背回满满一筐野菜,颇有成就,跟残念抢着去煮野菜了,几碗下肚,残念吃的上吐下泻,头昏目眩,要不是自己及时运功将毒逼了出来,估计可以提早去见他父亲了。事后,残念在野菜中发现几株附子。小苏食量小,很幸运没吃到附子,所以逃过一劫,只是很委屈的看着残念,残念无语了。 前车之鉴是可怕的,有过教训的小苏无比认真的开始捕鱼,挖野菜。每天弄得脏兮兮狼狈不堪,看在残念眼中即是难受也是心疼。为了犒劳小苏,残念半夜出门,到了天明,小苏都可以看到身边堆着各种果子,而残念就呼呼的睡在一边,显然很累。小苏不觉幸福的笑了。 他们的关系慢慢变得和谐起来,其中,更多的是一份说不清的感动 “残哥哥,你在画什么?”小苏如平常挖野菜回来,就看到残念在最近新增加的桌子上画着什么 残念写好字后,拿起纸条,吹干墨迹,纠正小苏 “不是画,我在给师父写信”他们的现状不能长久维持,他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 小苏仰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敬佩,残哥哥的字好漂亮哦。小苏指着纸条角落的两个字,高兴的说:“这个念‘师父’吗” “余铭”残念卷起纸条,从笼子里抓起信鸽,塞进腿脚上,回头就看到一连垮着脸的小苏。孩子是有感情的,最近的相处,他早把小苏当着亲弟弟一般,所以,他会带他一起走。“小苏,等我师父来了,我这的危险也可以解除,到时,我求师父带你一起回去,教你学字,好不?” 垮着的脸迅速恢复明媚:“恩”他又想起刚才那两个字。问“残哥哥,余铭是什么。” 残念放飞手中的信鸽,心里顿觉踏实起来。他认真的对小苏说:“余铭是残哥哥的名字。“ 小苏糊涂了“残哥哥不是叫残念吗?” “恩,为了引人耳目,我才用了残念,” 小苏似懂非懂,残哥哥有两个名字呢。 余铭.........他记下了 三 分别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十五夜望月》王建 小苏坐在屋外,托着腮帮子,大眼骨碌碌的望着天上的明月 又是一年中秋节。 “哎..”小苏轻叹一声,中秋年年过,却不会像今日这样伤感。他回头,残念席地,神情惆怅,手中缓缓拨动琴弦。小苏不懂琴,更不懂琴曲的温婉凄美。本能的,他不喜欢这个曲子,听了叫人心痛,而他的残哥哥,也好似会随着琴声一起消失。一曲作罢,小苏跑到还处于伤心中的残念旁,抓起琴上的手,残念不解的看着小苏。 “残哥哥,你还有小苏,我们是一家人哦”小苏肯定认真的对残念说。“明年,再明年,再明年的明年,反正很多个明年,我们都会一起过中秋。” “小....苏.....”残念呢喃会,再也忍不住胸中积压的悲伤,张开双手,抱住小苏。即使他内心再如何坚强,长日来,余家灭门的场景还是会不断的刺激着他,压垮他的神志。 小苏有了片刻的呆楞,颈边一片温润的湿意,他顿觉这一刻自己好像长大了,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又什么都不明白。他抱紧残念,人体的温暖悄悄解开人性的脆弱,小苏想到自己那种吃不饱穿不暖,无人问津的寒冷,陡然涌起心酸,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小瑞子是高府的一个厨房伙计,中秋团圆,对于被父母拐卖抵债的他来说,是很讽刺的,在大伙都去与亲人团圆的时候,他拿了一些老爷特意赏给下人的糕点,带在身上出门找小苏去了。 小瑞子正直年少,对情初开,府里丫鬟到没看上,却喜欢上了小乞丐小苏。碍于小苏年纪尚小,这事急不来,只好想出包子索吻的法子来讨个便宜。 近日来,也不见小苏问他要包子了,正好趁这次去探个究竟,指不定,自己的糕点可以换来更多的亲近。千算万算,他始终没有算到会有人跟他抢小苏。所以,当他来到茅草屋门口,看到里面互相抱住的孩子,火气上升,冲上去就把小苏给拉了出来。 残念困惑的看着突然冒出的少年,少年眼中的敌意很奇怪,残念很肯定他们是没有见过面的 小苏小脸上的泪迹未干,皱着脸,抬头看向抓住他不放的人“小瑞子?” 小瑞子隐去仇敌的目光,蹲下声,对上小苏,俨然一副大哥哥样:“小苏,有人欺负你吗”然后就伸手抹去小苏脸上的眼泪 小苏摇摇头,小瑞子从袖中拿出油纸包好的糕点,放到小苏面前“想吃吗” 小苏双眼发亮,受不住美味的诱惑,不住的“恩恩”的点头。 小瑞子见鱼儿上钩,又把手上的糕点收回,“不行哦,老规矩” 小苏很乖巧的就往小瑞子脸上嘟了几口 一旁被无视的残念脸部肌肉开始抽 搐。小瑞子回头给残念一个狠狠的警告眼色,残念回他一个少惹我的表情,一瞬间,两个人火光电流四起。小苏没有意识到残念与 小瑞子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开心的拿起糕点,脱离小瑞子,递给残念,“残哥哥,我们一起吃” 残念转向小苏:“我不饿”谁要吃他的东西,后一想,自己不能落入下风,然后伸手一拉,就把惊呼的小苏拉进自己,朝他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宣誓自己的所有权。 小苏粉嫩的小脸浮起可疑的红晕,小瑞子怒目通红,指着残念:“毛都没长齐,也敢跟本爷爷我抢人”他袖子一摞,仗着声高与年龄的优势,准备开架。 不到半刻,茅屋内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声,夹杂着孩童发泄过后的笑声,一个面色淤青红肿的少年,狼狈的跑了出来,途中,不幸又撞上几名黑衣人.......... 小苏跟他冷战了,就因为昨晚打了小瑞子。 残念拉着小苏,开始进行孩子式的交流,再冷战下去,他会闷坏的 (小白对话中,自带避雷针) “小苏,那个小瑞子不是好人。” “你是坏人”小苏头一耍,不看残念 “是他先动手的” “你会武功,打他就是不对。” “难道会武功就要谦让?” “我以为残哥哥会武功,将来必定是一位受人敬仰的大侠,大侠是不会欺负弱小的” “...........” (小白对话继续中) “他利用手段骗你” “他骗我什么了?” “骗你亲他” “他为什么要骗我亲他” 残念被问住了,搔搔头,不确定的问:“你喜欢他吗?” 小苏转头正式的看着残念“喜欢,他给我包子,还有糕点” 残念词穷,他回想了下以前在师傅那看到的,他们那些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面对感情也比较坦率,所以,作为小师弟的他经常看到他们卿卿我我。 “你只想跟他 在一起吗?”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我想跟残哥哥在一起。”这回,小苏很委屈的说 “...........”这个应该是两码事吧 “残哥哥昨晚不是也亲小苏了吗。为什么呢” 残念捂脸,难道要告诉他,因为自己的好强心吗 “残哥哥不想跟小苏在一起吗?”为什么残哥哥不回答,是讨厌小苏了吗 “那个.....”话题好像偏题了............ 小苏睁着纯净的双眼,等着残念的话 残念在考虑怎么解释这两种不一样的感情,突然,他朝屋外扫了眼“遭了” “怎么了” 残念匆忙用布包扎起琴,拉起小苏,“快走” 蒙在鼓里的小苏不明白残念脸色怎么变了。“残哥哥,跑慢点,到底怎么了。” “追杀我的人找来了。” (下面剧情请参考楔子) 殷常昊接到残念的飞鸽传书二话不说把帮中要事打点给大徒弟,就马不停蹄的赶到茅草屋。可是还是晚来一步,他开始在附近寻找起来,发现被残念丢弃的兽夹,上面的血迹未干,不是兽血,他断定,他们还在附近。转了一圈,他找到了一个小孩,那个小孩脚边的琴非常熟悉,正是他余老弟的爱琴。他解开小孩的穴道:“铭儿在哪?”那小孩胆怯得看着他。“我是铭儿的师傅。”小孩终于看到救星般的指着某处,求他快去救人 殷常昊按照小苏指点的方向一路向北,终于看到前方缠斗的人,加入战局,黑衣人不敌,死于殷常昊之手,一边受了内伤的残念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残念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打小习武的地方,又看到熟悉的师兄师姐们,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殷常昊摸着残念:“铭儿,这些天,受苦了。” “师傅,我要报仇”余家三十口大大小小不能枉死 “你可知道他们的来历?”即使铭儿不说,余老弟的仇,他也是要报的 “之前我跟他们周旋过,有个黑衣人的袖子被我扯破,他手臂上有飞鹰的图腾” 殷常昊严肃的问:“你可看清楚了?” “非常清楚。师傅,你曾对徒儿说过,这种图腾只会出现在快意堂,是真的吗。” “哎,快意堂的杀手组织是武林中最彪悍的,只需有钱,他们连当朝国君都可以行刺,没有任何道义可讲,江湖中,没人不想除之后快,反观他们的存在同时也给有些人带来很大的便利,所以没人能撼动他们一分。这次,余家被灭,非常棘手。” “为什么?” “铭儿。这次若不是你信中告知为师,恐怕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余家惨招毒手。” “咦?” “这就是棘手的原因,看来,有人故意封锁了消息,而这个封锁消息的人,既然有通天本领做到滴水不漏,想必,绝非等闲。为师最不明白的就是,他为何要封闭余家被灭的事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残念随殷常昊一起陷入思考,突然,他想到什么,惊叫起来“小苏!!” “小苏?” 残念慌张起身下床,脚还没踏地,一阵昏眩袭来,殷常昊接住他的身体,威喝道:“你内伤未痊愈,先不要走动。” “不行,小苏在那,会有危险的。” “快意堂虽说是杀手组织,但也是有原则的,不在名册之人,是不会动的。” “可是,我答应过小苏,带他一起走,他一定还在等我。” 殷常昊安抚道:“这事交给你大师兄吧,让他把小苏带回来。”这样也好,给铭儿做伴,适量可以减轻他失去亲人的痛苦。 残念非常高兴,因为,大师兄去接小苏回来了,他请二师姐帮他整理房间,请厨房大妈做了各种漂亮美味的糕点,还准备了许多小苏没见过的小玩物,可是,残念听着耳边轰隆隆的雷声,外边噼噼啪啪的雨声,他有些心慌。直到大师兄回来,残念去迎接却未看到小苏,他知道,自己的心慌不再是错觉 当大师兄无情的告诉他:“小苏死了” 他独自站在雨中,心冷了。 四.宿主 宫廷深院,几多愁苦,暗色朦胧,夜悄人静。御书房内,声寒如冰。 “鲜于圣有你这般聪慧过人的男宠在身边伺候,倒也对得起被他废除的三宫六院。”外界盛传国君断情绝爱,废妃寡欲。残念不然,着手深查,却知内幕另有隐情。原来鲜于圣十年前收养了一名孤儿,宠在身边,夜夜相伴,因事关皇家颜面,他能查到的也仅此而已。 “想杀便杀,你又何必从我这套话。”苏然感到脖子上的手收缩了半分力道,自己的呼吸开始不畅,胸中气堵想咳却咳不出。 “不怕死吗?”太聪明,也会遭人记恨,此人不除,日后会不会成为他复仇的绊脚石呢。 死吗?苏然暗笑,他都将是要死之人了,早死晚死有何区别。自己苦等的那个人没有任何音讯,恐怕早被遗忘。现在结束,还可摆脱病魔的缠身,每日的噩梦。“死....有什么可----”琴,对,那架残破的琴,唯一可替代的牵挂,他不能甩手归去。 “我不想死。” 对于他的转变,残念冷冷哼了声 苏然故意无视他的不屑,问:“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翌晨 残念背着玄音,与铮儿一起,来到大街上老人所推荐的琴匠住处 竹林小路边,一排栅栏挂满玫红牵牛花,沐浴在阳光下,栅栏内,一池睡莲,楚楚可怜的孕育着一季的果实,期间,扑通会窜出一条小红鱼。走过小池,直达门扉,铮儿轻轻得扣了下木门,礼貌性的询问:“请问苏然苏师傅在吗?” 等了片刻,屋内平静如初,铮儿又扣了几回,依然没有人声回答。 “看来是不在了。”残念瞧了下四周的景致,除了房屋的布置,背后竹林,翠绿深幽,疏密有秩,随风摇曳。选取此地定居,可见这个琴匠也是个风雅之人。 “恩,我们明日再来吧”铮儿转身离开,但见残念并没有跟上,她疑惑望去。 残念走到一片光洁的空地上,望着地上散落的药渣,陷入深思 “这些药渣应该是昨天留下的。”铮儿走过来,发现药渣里似乎还有什么,她吃惊道:“雪莲?” 雪莲在当朝是非常名贵的,何况是天山雪莲。普通百姓根本无缘得见它的姿容,铮儿也是随经商的父亲去过西域,才有幸目睹。若要说朝国哪里有,只能说是前年西域给皇帝的贡品中就有雪莲。 薄唇微微勾起心寒的弧度,残念不再逗留“我们走吧。” 铮儿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残念他........不,铮儿甩去心中的不安。 苏然回到自己的小屋,尽显疲惫。他稍坐片刻,想到某事,转身回里屋,取出挂念了一晚上的琴。这架琴随他一起经历了那场噩梦,也被毁了大半。他费了三年时间构思整修,可是,再如何修复,依然恢复不到原貌,最多八分相似。 轻轻的扶着每一根琴弦,这是师父为他精心挑选的,与之相比,竟是同一种琴弦。这是他最为满意,觉得没有任何改变的地方。一路滑到琴板,是一副优美的百鸟朝凤纹。师傅说,这些图纹可以掩饰一些裂痕,经过他同意,师父又帮他镌上了“明羽”二字。铭余--余铭,只是两字之别,这架琴,此后就是明羽了。 抚摸的手停止,考虑到昨晚发生的事,他包起明羽,负在肩背上,踏出小屋。 天陌城虽然贵为古琴之都,随处可见弹奏的文雅闲人,但是,真要找个爱琴之人,却是少许....... 残念放下玄音,原想休憩下,因昨晚夜探皇宫,一大早被铮儿拖去修琴,委实没有得到任何的休息,正待宽衣,铮儿闯了进来,兴致高昂,“残念,我们去琴院。” 残念停止手下动作,迟疑了下。铮儿随他父亲习惯了闯东走南的生活,完全没有女孩子的矜持,就算到了天陌城,她也是闲不住的。 “我听说,天陌城的每日晨时,琴馆内都会聚集琴艺前辈,与来自各方爱琴之人交流,一定很热闹,我们过去围观下。” 其实也没让残念作出决定,铮儿就把残念拉出了客栈,残念只能暗自祈求,希望到那,自己可以打个盹。 天陌城被称为古琴之都,自然少不了琴师汇聚一堂的地方,这里就是琴院 琴院内大大小小客间不少,为了方便知音故交有个独立的切磋空间,每一间檀香萦绕,布局雅致,而琴院,人数最多的就是中庭。 楼阁小桥,桂花飘香,探讨琴艺的公子们坐在花园般景致秀丽的庭院,自顾私聊起来。 “赵兄,听说今年你家令妹也参加了这次宫廷乐师的考试,可有结果了。” “机会渺茫,倒是钱兄家的小弟好像进入了复试” “呵呵,侥幸侥幸。” 苏然坐在人数稀疏的角落,品茗着香茶。直到一管家打扮的男人匆匆出现在庭院,院中人声雀止,苏然放下茶杯。 “各位,实在抱歉,我家老爷今天临时有事,不能与各位探讨琴技,还望海涵。” 庭下喧然,袁前辈是天陌城有名的琴师,也是当今皇帝的老师。他们能聚集在这,一半是为了请袁前辈指点琴技,另一半拉拢关系,运气好,得到袁前辈的赏识,能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即使自己不参与宫廷乐师的考试,也能平步青云。 大家既然已经聚在此,也不好因为目标人物不在就失了礼数甩袖回去,毕竟,这里是琴院。于是,他们开始自荐上台弹奏,苏然听了,顿觉茶色无味 ,惋叹这般美景被琴音白白糟蹋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错了,以为来此,可以找到明羽的宿主,照这些人看来,先不说他们是否喜欢琴,这琴技就有待商酌,如此,他得另觅他处。 “吵死了。”群中一声愤怒,盖过杂乱无章的琴音,台下台上的人皆往人声处找去,竟是一名俊俏男子。 苏然打算离开的脚步也因为突然转变的情况停了下来,他见那男子睡眼蒙蒙,似是刚睡醒,不,正确的说,男子的好梦被琴音给吵醒了。 残念能忍住装睡也算是极限了,一个人琴艺差,那是偶然,二个琴艺遭,那是运气,三个四个......那就是荒唐,而这些听的人还啧啧有声的一番妙论,简直叫人不堪。 “铮儿,留在这也没意思,回去吧。”还不如回客栈大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还有事要办...... 铮儿很失望,她以为在琴院可以见到很多出色琴师,开阔眼见,可这些人不管举止还是琴艺,就如一个在玩琴的孩子,办自己的家家酒,也难怪残念打一进来,就兴致缺缺的扶着额梦游去了。 “等一下。”铮儿轻轻的对残念说,唤来琴院的跑堂,摆上琴,“大家的音不该听的也听了,何不让小女,也为大家献上一曲。” 残念会心一笑,也是,这般走了,这些人只会继续玷污琴艺,何不如让他们真正去体会一下什么才是琴音。铮儿的琴技,称不上华美,对这些人来说,绝可以教导一番。 “这是谁家的姑娘,好大的口气。”“好像是外地来的。” ........ 不去理会周围的人,铮儿拨了几根弦,试了下音质,浑圆悠长,非常满意。谦恭的说“小女学琴不久,如有不好的地方,还望大家指明。”她朝残念微微一笑,素手摆上琴弦,开始弹奏。 当一曲结束,指点的人皆是一副吃惊样。不只是铮儿手势流转的灵活熟稔,更是那激荡霸气的曲子,叫人不可思议,竟会出自于一位柔弱女子之手。 苏然也被深深的震荡了下,那女子刚才弹的竟是十面埋伏。这曲子原是琵琶弹奏,可她却用古琴,把它演绎了另一番震撼的场景。 残念似早已料到,悠闲的坐在一旁,吃着茶点。相当初,他也是被弹着此曲的铮儿深深吸引,佩服莫名,才登门拜见,与之相遇相恋。 “好!”人群中,一男子高昂的拍手称赞。其他人在一声好中,反应过来,也慢慢附和起来。 苏然一手覆上肩背包裹的琴,欣然道:“明羽,你的宿主已经找到。” 五.南棋 走出琴馆,打算回客栈的铮儿非常高兴,虽然对里面的人很失望,自己倒发挥的淋漓尽致,想到那些人听完她琴声后的表情,心情大为畅快。 “两位,请留步。” 残念与铮儿对望了下,莫不是惹上了麻烦 “这位公子,你是找我们吗?” 叫住他们的正是在听过铮儿的琴声后,第一个反应,拍手叫好的男人。 “刚听闻姑娘琴音,钦佩之极,南某可否有幸与二位结识?” 残念瞅了一眼男人,不说话。那双盛满热情的双眼,同身为男人,他很清楚代表着什么,说的婉转,结识他们两个,说的实际,不过是想近水楼台,抱得佳人。 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心思,铮儿考虑到,他们两个都是外地人,如果这里有个朋友,倒也不是件坏事,而且,这人彬彬有礼,也不像坏人,于是,开心的接受了男人。 男人姓南名棋,天陌城的古董店老板,二八年纪,平常除了打理店铺,空闲时就去听听小曲,生活属于很简单的那种,他深信缘分未到,娶妻一事倒也不上心,至今单身。直到方才,机遇巧合,听到铮儿的琴音,被佳人所吸引,不可自拔。 “认识两位实在是南某荣幸,可否请二位赏光去寒舍一叙,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南兄客气,我和内子还有事要处理,不便逗留他处。” 南棋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一脸可惜:”我原打算请二位一起把酒言欢到酉时,也好同你们一道游玩集市。看来,我这小小的私心是实现不了了,哎” “今晚有集市?”果不出然,铮儿玩乐性子一起,再大的事也得让着她。 残念叹了声。 苏然赶出琴馆,残念他们已经离开,他喘了下气,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厌恶,好不容易碰上的宿主,因为途中赶得急,引来一阵强烈的咳嗽,人也追丢了。 “桂花糕,桂花茶,桂花酒,桂花莲藕......”铮儿在街边一一数着小贩卖的物品,几条黑线爬上姣好的面颊,“南公子,为何我们一路下来,这市集到处是跟挂花有关的,难道有什么特殊含义?” “嫂夫人,你有所不知,我们天陌城说是古琴之都,但也是挂花之乡,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举行一次迎花活动。” “活动?” “恩,嫂夫人感兴趣,我们.........” 残念走在铮儿与南棋身后,抬头望了眼天际,“二更天了。他....一定到了” “铮儿。” 铮儿与南棋畅言活动内容,正在兴致上,她回头问残念。“什么事。” “方才匆匆路过,无意见到有人在卖琴谱,我去那看一会。”残念转向南棋,“南兄,内子有劳照顾。”残念特意加重“内子”二字,提醒他不要得寸进尺。 南棋失笑 铮儿苦着脸看着残念离开 “嫂夫人有何不开心的事?” “残念他.......自来到天陌,整天心事重重,却不肯跟我透露半句。这样的他,好陌生......” 那晚御书房,苏然为了活命跟残念做了一笔交易,残念为了防止苏然变卦,强迫他吞下毒药,只要苏然能拿到他要的东西,解药自会给他。但是,每天夜里必须与他会和,以便了解情况,而且,那毒药若没有每天的临时药物控制,就会发作。 残念来到他们约定的树林,手中捏着小小的药丸。 他不是狠心的主,夜闯皇宫,他也只是为了盗取卷宗,起码,在他未寻找出灭他全家的凶手,他是不会滥杀无辜,至于那个男宠,可能骨子里就对这种人的厌恶,才忍不住想威赫一下,谁知道就发生后面的生死交易,也就顺水推舟,他既然是皇帝身边的人,盗取卷宗要比他容易多,也免去他无厘头的寻找。 二更.......三更....时间一点点过去,却不见那人。残念明显被耍,生气的一手摧毁了药丸。 风呼呼地吹,行人匆匆赶路,昨日晴朗,谁知今日变天,叫人措手不及。 残念坐在铮儿的客房内,喝着闷酒,直到外面传来上楼的声音,他放下杯子,门被推来,稍显狼狈的铮儿很吃惊的看着屋内的人 “你一夜未归。” 铮儿一听,莫名的怒气涌上来。“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残念起身“我去找小二帮你端些水来。” 铮儿拦住残念的去路:“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吗。” “铮儿,你先梳洗一下,这事以后再说。”残念有种逃避的心里。 铮儿苦涩“我一直在等你,你说找琴谱,只是看一会,可是我却在集市上等了你一夜,甚至以为你出事了,而你........”委屈的泪水流了下来。 残念顿觉愧色,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抱住铮儿,“对不起”昨晚他又何尝闭眼,那个人让他等了半夜,回来又未见铮儿,担心的赶去集市寻找,也许他们错过彼此,才没有找到,后来去了一趟南府,管家说,他家少爷没有回来,残念难免想到南棋对铮儿热切的目光,有了不好的猜测。今日看来,他也算是正人君子,是自己误会他了。 铮儿抓住残念的袖子,分辨不清他的想法,她觉得非常不安,神情激动得看着他“残念,我们回去吧。”在天陌的残念开始离她愈来愈远,她不求能把他的心事告诉她,至少希望回到从前。 残念安抚“铮儿,不要任性,我们的玄音还没修好。”他的仇人也未找到,万万不能离开的。 “玄音......”铮儿放开残念,一下子又清醒许多“是的,还有玄音要修复.......”她认真的看着残念“我们可以先不回去,但是,残念,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 “我给你三天,三天时间,一定要修复玄音。”修完之后,他们就离开天陌。 “好,我答应你,就三天。” 呼啦哗啦,狂风大作,翠竹摇摆不定,敲打彼此,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犹如进行武斗的侠客。 苏然迎着风拉上窗户,关好门,又是一阵强烈的咳嗽,他弯着腰,泛青的双手扶着桌角,慢慢的坐了下来,咳嗽引发的絮乱心跳,稍稍平缓。 每当天气变色,他身上的伤口就会发炎,麻痒难忍,想去抓,又怕伤口弄破,再次腐烂。以前,他都以滚烫的药浴浸泡,缓解身体的奇痒。现在,他连烧水的力气都快殆尽,黑衣人给他吞下的毒药,因为没去拿临时的解药,以致药性发作,频频晕眩,全身皮肤也开始呈现青色。苏然不禁嘲讽“自作孽不可活,小苏,你还需忍到何时。” 桌上的明羽,寒骨冰澈,他划过琴身,语气哀伤:“我不懂弹琴,你即使在我身边,也是寂寞的。残哥哥,让我们等了十年,够了,真的够了,我不想再等,而你......我的时日不多,只能尽快帮你找到新的主人。上次的姑娘我们错过了,可是,为何老天也不帮忙,这让我如何出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吧嗒 吧嗒,门外传来意外的脚步声,苏然回头,这种天气,还有谁会上门找他呢?莫非是宫里的公公,皇上要召见他? 木门被吱呀推开,风呼得从外面刮了进来,吹动苏然遮住面貌的纱笠。 居然是他!!! 六.赠琴 居然是他!! 残念与苏然打了个照面,双方不约而同的暗地惊呼,两者却是不一样的感情。 残念被铮儿逼迫无奈,带着玄音冒着狂风去找琴匠苏然,途中,或许还有些庆幸,一般人这种天气是不会出门的,苏然定是乖乖在家了。而自己不但可以完成铮儿交托的任务,也可以去实行另一件事,他没有忘记那天的雪莲,普通的琴匠怎么会有呢,想当然,只有身份高贵的皇亲国戚或者皇帝身边的红人才会受到贡品赏赐,所以,他如果能巴结到他,旁敲侧击,想要知道皇宫内的事也就轻而易举。何况,他还是那个人的徒弟,要是能打探到他的消息,更是一箭双雕,省去了他不少的弯路。各种总结,这个苏然就是他寻找仇人的一条重要明线。 可是,他的如意算盘在见到苏然本人后,就听到算盘散架的声音,一颗颗珠子叮叮当当的敲击他的大脑。 居然是他,为什么会是他,那个他自以为是皇帝男宠的人,那个与他定下生死交易,却又让他苦苦等了半夜的人。太多的疑惑漂浮在脑中,太多的问题想要亲自问他,可是,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解下肩背上的玄音,放到他面前,是冷淡也是命令。 “限你三日,修复此琴” 苏然始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还在责备老天,责怪自己没能找到明羽的宿主,下一刻,他就出现了。 这位身着玄衣,带着江湖意味的男子,不正是那位姑娘身边的男人吗。 他的明羽终于有栖身之地了。高兴归高兴,他没有忘记男人来此的目的。他轻轻的咳了下,看了一眼琴弦断裂的玄音,如果是平常,或许三天不是问题,可是,身体上的恶疾加之毒性的发作,此刻他虚乏无力,更不能保证黑衣人这三天会不会找到自己。 “如今,我恶疾缠身,命不久矣。只是三日……恕苏然心余力绌,若大侠不弃,我愿以明羽相赠。” 残念有种想撞墙的冲动,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真的体会到了。 苏然有病,他知道,但是,修复琴弦,还不成问题,问题就在,他给苏然吞下的毒药。这种毒药一旦发作,浑身无力,初显效果,全身青绿,如果转到紫色,不至于死人,也叫人全身瘫痪。罢了,他身上也未带解药,只能说人各天命。玄音实在修复不了,找其他琴匠。他本身就没指望要哪一位名匠去修好玄音,之前那些执意要名匠的话,也只是想通过玄音找到无尘而已。话说回来,这个明羽是........ 苏然看到残念眼中的疑惑,他从旁边将明羽取来,轻轻的摆在残念面前。 咯噔。这架琴..............长六尺,十三弦,淡色樟木面,面上是一副逼真的百鸟朝凤纹。残念忍不住伸手触摸,甚至小心翼翼的拨动琴玄,寂静的屋内响起一声清润的声音,悠远绵长。太熟悉了,抚琴的手禁不住的颤抖,叫人熟悉到心痛......父亲最后的笑容,家门的被灭,还有那个朦胧的残影,一直叫着“残哥哥,残哥哥” “大侠?”苏然轻轻的唤了声失神的残念,他的表情是痛苦吗?不行,毒性又发作了.... “这琴........。”残念想知道,这琴从何而来,可当余光注意到角落上镌刻的“明羽”二字,什么都明白了,“只是相似而已。”这不是他的琴。他嘲笑自己。 苏然站立不稳,找个地方坐下,头脑也开始有些混沌,听不清残念在呢喃些什么,只想把琴尽快送完,自己好去休息。 “大侠可否接受苏然一片赠琴之心。”苏然的声音越见气虚。 残念回神,想到方才自己差点失态,看向苏然,那人已经摇摇欲坠。他上前,叭叭几声,在苏然身上点了几处要穴。苏然吃惊:“大侠,你这是...咦?”眼前逐渐朦胧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身体也好似有了些精神。 “你中毒了,我只能暂时控制毒液的扩散,帮你提神。” “谢谢。”苏然打心里感激的说,他是个好人,琴交给他们,一定错不了。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话还没问完,你就晕倒。”笨蛋,对他说谢谢,他受不起。 “大侠想问什么。”苏然不在意残念故意装出来的恶言,诚心的问。 “明羽是谁做的。” “我师父。”想到师父,苏然只想感叹人生的际遇太过巧合。在他躺在雨中几乎快没命的时候,是路过的师父救了他,不,确切的说,师父本没打算救他,后来他看到自己用身体护住残哥哥给他的琴,虽然,琴最终难免鱼池之灾被烧毁了一半,师父还是认出了琴,正是出自于他自己之手。所以,看在琴的份上,他救了自己。 “你师父可叫无尘。” “外人是这么称呼的。”只有他和皇上知道,师父叫鲜于尘。 残念明了,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也难怪明羽跟那架琴十分相似。 “我听闻,无尘师傅素爱游玩,不知道你师父可有固定的去处。” 他是在打听师父的行踪吗?“师父喜欢散游,要说固定的去处,还真的想不出。不过......大侠为何对家师这么挂心?” 又来了,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费心费力又费神。 要说他为何要找无尘,这得说到十年前,他师父殷常昊暗中调查余家被灭之事,齐备了一年时间,他们手中的种种证据已经开始转向皇城,因为证据不充足,暂且无法断定这位凶手是皇城内哪一个皇族贵亲,他们也不好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再说残念年纪尚轻,作为盟主的殷常昊又不能搅乱朝廷与武林互不往来的秩序,因此这事也就一直搁置了几年。待残念武学机智各方面都已经成熟,不再畏惧快意堂杀手,殷常昊才放心残念孤身继续调查。 一年前,也就是遇到铮儿之前,他来到天陌城,暗闯皇宫,无意走入一间杂乱的小院,院内有间小屋,残念原不打算逗留,可忍不住好奇,理应皇宫内不会有这般寒酸的院子,他踏进漆黑的小屋,点燃火折子,惊异得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看到残念,也不惊叫,只是口中开始胡乱的说着什么,残念仔细听,才听清她的话 “怀书,我恨你,尘的琴是做给我的,你个狐狸精,勾引了尘,还跟我抢琴,我不会放过你,不会....呵呵,你等着...” 怀书...余怀书,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父亲在他5岁去师傅那学武开始,也离开了余家,去了天陌城,种种因缘,成为了宫廷乐师。此后,每个月都会回家,有一次,父亲回家与母亲大吵了一场,写下修书,母亲一气之下,包袱款款,留下了他们父子,就在余家被灭的一个月前,父亲辞掉宫廷乐师的职位,告老怀乡,身上除了一架琴外,什么都没带就失魂落魄的回到余家。残念那时还小,不懂父亲抚琴催泪的悲伤,不懂那架琴父亲明明看的心碎,却当宝一样的留着。 再听到女人的话后,现在的他,大概懂了。 只要与他父亲有关的人,他都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所以,他一定要找到女人口中的尘,也就是无尘。 转到苏然的问题,他自然不能把真相告诉他,“无尘师傅制琴手艺振响天陌,我敬佩于他,却无缘得见真容,有些惋惜。” 残念的措辞,太过直板,苏然当然不会信以为真,只是,不信又能怎么样,他师傅虽然处事铁石心肠,但还不至于杀人放火,不管他见师傅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会对师傅造成不利。 “要见他,只是时间问题,你把明羽带回去,我师傅自会找到你的。”明羽对师父似乎很重要,从他帮他认真修复明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意识到了。只是,他怕自己等不到师傅回来,而这位大侠只要带着明羽,师父就一定会去找明羽的。 七.利用 在天陌城找个靠谱的琴匠是件很容易的事,残念没费任何工夫,就打听到一家制琴铺,留下玄音,满怀心事的回客栈 苏然那边虽然没能问到无尘的行踪,可是脑中对苏然的一些疑团仍然存在,他必须再见他一面。 回到客栈,料想铮儿也等急了,玄音的事他并不打算隐瞒,走向铮儿的客房。 “南公子,昨天夜里给你添麻烦了,害你陪我一夜未睡。” “嫂夫人客气。残兄他没事吧。” 南棋?残念走到铮儿客房前,本是推门的手收了回来。 “他”铮儿有些赌气;“好着很呢。” 南棋为铮儿添了些茶水,和睦春风的劝说:“残兄不说的事,多数为嫂夫人着想。以免引起担心,嫂夫人何须动气。” 铮儿抿了一口茶,心情大好:“不管怎样,三天后,只要离开天陌,一切雨过天晴。” “你们要离开?”南棋大惊 “恩,等玄音修好,我们就离开。” .......... 残念二话不说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明羽。 三天...... “苏公子,皇上忙于公务,不见任何人,你还是请回吧。” 皇上对那天晚上的话,还是耿耿于怀的。虽说是为了解脱皇上危机才逼他离开御书房,可解决的方法并不是没有,自己果然鲁莽了。揭开伤疤的痛他明白,何况还是被深信着一起等待的人揭开,那是一种背叛的欺骗。细细想来,皇上不见他,是给他相当大的仁慈了,而不是判他个大逆不道。 苏然凄凉看着脚边袭卷的枯叶,一点一点的被风吹到未知的地方。这十年里,除了师父,皇上是他接触最多,给他关怀最多的人。遥想他们初见,一个孩子,一个男人,很奇妙的坐在御花园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小年纪,怎么眼中竟是忧愁,孩子,你在哀伤什么。” 小孩转向男人,凌乱的发丝遮盖了小脸的一半,澄澈的双眼,聚满了破碎的泪珠 “我在等人。”他吸着鼻子,带着哭音,“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过中秋....可是,一年了,我回去等他,他没有回来” 男人轻轻的搂着伤心的孩子,看向不知名的远处:“我也在等人.....。” 不同的经历,一样的等待,千言万语,道不尽的悲伤,宣泄不出的感情,成为彼此的依靠,那一夜,他成为了皇上最亲的人,同样,也被无法理解的人误会为男宠。 “哟,我说哪个奴才没事吃饱了撑着,跟个木头桩一样贮在御花园一动不动的。原来是苏公子。” 来人肤若桃红,眼含娇媚,唇如点绛,咋看竟是倾国倾城的佳人。再细看,梅花白玉簪松动的挽着一头长发,眉心一点朱砂胎印,雪绒披风恰当好处的衬突了一身的雍容贵气。 苏然恭敬作揖,“三皇子。” 来人正是鲜于圣四个儿子中最不待见的三儿子--鲜于淳,为人骄奢淫靡,阴晴不定,实难与他华美的外貌联想在一起。 “何事想不开在风中作践身体,如果父王知道了,还不心疼得紧?”鲜于淳操着阴阳怪气的调调看着迎风而立的人 “谢三皇子关心”作践吗?也许是有些自虐,身体的恶疾是承受不了风的摧残,背部的伤疤像跳蚤一样,想去抓,又不敢。那人帮自己缓解的毒性又开始漫延,自觉时日不多,他只是想见皇上最后一面,感谢他对自己多年的宠爱,日后,无法再陪他继续等待....他站在风中,想借风力让自己昏沉的头脑更加清晰,以免还没走出皇宫,就晕倒在地。 鲜于淳握起他的手,啧啧道“手都发青了,冻得跟冰一样。” 苏然惊慌的收回自己的手“三皇子言重,苏然体质易冷,不算什么,惹三皇子担心了。”发青,因为毒素的征兆。 手上的冰冷感并未因苏然离去的手回温,一阵风拂过,鲜于淳卸下身上的雪绒披风,状似不在意的披上苏然瘦弱的身子骨:“要是受到风寒,父王就不开心了,父王不高兴,我们作为皇子的日子就不好过。所以,你的身体”他凑到苏然耳畔,吐着气,轻轻的说。“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三皇子若无事,恕苏然无礼,先行告退”苏然冷静的回复,转身离开。皇宫中,如说他最不想遇到的,就是鲜于淳。这人的心思,他看不透。如果说他喜欢自己,可每次遇见总少不了各种的羞辱,如果说他恨自己,却又老是做些摸不着头脑的事关心着他。 外面的风似乎小了许,苏然揉着太阳穴,脚步有些虚浮,有种踏进云中的感觉,走向自己的小屋,门前的栅栏晃晃悠悠,从一排变成二排,三排...越来越模糊。还是没能忍到门口,就晕倒了。 苏然醒来,外面黑乎乎的,风也停了,他坐在榻上,静思了半会:他怎么回来的? 苏然拍着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余光扫到手背上的皮肤,他诧异得看着双手,青色不见了!难道....是他! 下榻后,脚步稳健了许多,他走出卧房,果不然,看到一个黑衣人,背对着他坐在琴前发愣,琴?摇曳的烛火下,苏然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架琴,这不是他刚赠送出去的明羽? “你醒了。”残念继续看着琴,感觉后面的人逐渐靠近自己 “明....” “想知道明羽为何在我手里?” 苏然错愕,不是他的话,而是他的声音:“是你!”那位修琴的大侠过来,他头脑正处在一片混沌中,没有细辩说话声音,这次毒性已解,头脑清澈了很多。 背对着他的残念转身面对他,他今晚留下就没打算隐瞒。 看着残念冷硬的俊容在烛火下阴暗分明,他才意识到重要一点,脸色苍白,他的纱笠呢? 残念伸出手,指尖轻轻的碰触到苏然遮着半边脸的长发,“不!”苏然受惊吓般的往后退去,“你不要碰我。” 残念不温不怒的收回手:“外貌的美丑不过是一副皮相,你何必执意这一点。” 他看到了......他救自己回来,怎么可能会看不到。 苏然不想继续讨论自己的外貌与否,他调节下自己的情绪,问“你为何救我。” 救他算是凑巧,为了某件事,残念找上苏然,碰巧看到回来的他晕倒了,好心救了他一命,顺带把他的毒也解了,难免他也会好奇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何要整天戴着纱笠,又不是大姑娘家的,自然多看了一眼,没有预料的惊艳,很普通的小脸,苍白消瘦,右半侧布满了疤痕,即使处理过了,隔得时间也长了,他依然能断定,那些疤痕是烧伤所致。 见他逃避,残念也不追问,毕竟,他也没兴趣知道别人的隐私。“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我怎么能看着你死呢。” 苏然非常坚定:“卷宗....就算我能拿到,也不会给你。”事关皇家的秘密文案,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会背叛皇上。 好,他就等这句话。残念噙着嗜血的笑,逼近苏然:“当初答应我的条件,是在耍我吗。” 苏然咬着牙,他能说吗,说了他还能接受明羽吗? 残念捏住他的脸,想到自己第一次被人当猴耍,当傻子一样等了他半夜,胸中难压气焰。“说啊,哑了吗” 苏然避开目光,坚定自己,不能说 不说是吧。残念放开他,回头看了下桌上的琴,故意道:“明羽的确是一架好琴,要是哪天被我不小心给.....” “你卑鄙”算他苏然有眼无珠,错把豺狼当好人,真不该把明羽交给他。现在悔恨也无济于事。“好,我告诉你。” 由于情绪激荡起伏,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渡到明羽旁。“我答应你,是因为这架琴....明羽随我已久,感情深厚,不忍因我的离开而被遗弃,我必须在临死前,帮它找到下一位主人---” “阴错阳差,我找你修琴,你把明羽交托给我,事后,自己生死毫无顾忌,你没赴约拿解药,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说白了,就是想争取善理后事的时间,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活下去。” “对” 残念嗤笑,笑自己的愚蠢,居然就被一个爱琴胜于爱过自己的疯子耍了。 “你行...”残念指着他,转向琴:“这个琴--” 苏然挡在他面前,捍卫珍宝似的仰着脖子望着他:“你要毁它,就先杀了我” 残念愣了下,他可不是真要毁了这架琴,对明羽,他总有一种难以忘怀的感情。不过,既然苏然这么说,一丝兴味爬上俊容,他暧昧的欺近苏然“你真的很想死吗?” “不是想,是一定。” 魅惑的声音带了点恶趣味:“你的命是我的,现在我偏不让你死。” 苏然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面对阴柔的三皇子,他都不成有压力,为何他的靠近,心脏负荷沉重,害他差点忘记呼吸。 “我活着对你还有利用价值,你自然不想杀我。” 一言道破玄机,残念觉得玩下去也没啥意思,今天带着明羽找上门,的确是想利用他 他板正脸,非常严肃“这事要比你去盗卷宗简单多了,你只需要在皇上耳边吹吹风就可以。” “什么风?” 残念一字一顿道:“宫、廷、乐、师” 八.摔琴 “小苏,小瑞子给你带包子了哦,想吃吗?” “.......” 愤怒的声音。“他不会回来的!你就慢慢得抱着破琴等吧,” 第二天 “小苏,残念回来了。” “在哪?” “东边的小溪。” “我去找他” “恩,诶,琴放这吧,带着也不方便。” 兴奋的小苏把琴放进小茅屋,没有留意小瑞子阴测测的笑容,匆匆的就往东边小溪跑去,途中,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他困惑回头,袅袅青烟从茅屋升起,火光如火舌般往上不断的猛窜,小瑞子在旁边犹如青面獠牙般的鬼差不停大笑。 残哥哥给他的琴.... 小苏心慌跑回去,不顾小瑞子死活阻拦,咬伤他的手臂,冲进火屋。 小瑞子不管如何喊叫,小苏就像消失在火堆里,只听到草屋倒塌的声音。天边雷响轰鸣,惊吓的小瑞子,心虚的跑开了,他不是要害小苏,只是不想看到那人留给小苏的琴。 大雨急遽倾盆,啪嗒啪嗒的打着干涸的土地,小苏躺在被雨水给熄灭的草堆上,压着仅剩半截的琴,昏迷不醒,烧毁的衣服,裸露的灼伤皮肤,经过雨水的冲刷,开始腐烂...... 苏然从梦中惊醒,这场噩梦缠了他十年,他永远都记得自己被无尘救回后,腐烂的身体如何经过各种草药的敷衍,承受多大的疼痛,才把一条命捡了回来,但是,那场火给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病根,也成了不能人道的废人 甩去成年往事,对于眼前的事又是一阵头疼。 “宫廷乐师吗?还是打着宫廷乐师的幌子入宫?他到底想做什么?” 天淳阁 一小太监踏进天淳阁寝室,恭恭敬敬的守在兰花屏风后“主子。” 两名娇俏宫女满面红羞,娴熟得为鲜于淳更衣。 “何事?”慵懒的鲜于淳不忘好色本质,调戏着为他系带的宫女。 “苏公子求见。” 探索在宫女娇躯上的手停了下来,妖媚的面容呈现一丝邪气“避犹都不及,居然主动找我,有意思。” 苏然挽着雪绒披风,不安的立在正厅,虽说是主动找自己最不想见的人,但形势所迫,黑衣男子让他去皇帝那举荐宫廷乐师的事,不说皇帝不想见他,那法子显然也行不通。如果不照办,明羽在他手,实难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唯今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三皇子。 鲜于淳梳理整冠完,走到正厅,苏然作揖:“三皇子” “免了。”鲜于淳坐上鸡翅木瑰子式椅,一手看好戏的托着下颌。“苏公子特意登门,我这小小的天淳阁顿绝蓬荜生辉啊。” 苏然好着脾气,刻意无视他的嘲弄,“三皇子过谦,苏然今日登门特意拜谢三皇子风中送暖之情,今,天朗风息,雪绒披风也该物归原主。” 宫女摆上香茶,退了出去,鲜于淳端起茶,不似上心:“只为这事。”他给身旁的宫女施了个眼色,宫女会意,取走苏然手中披风,开始悠闲品茶。 “三皇子...”苏然欲言又止 鲜于淳瞧出端倪,放下茶杯,吩咐伺候的人:“你们都下去吧” 待下人走出,门扉关闭,苏然突然下跪,鲜于淳着实吓了一跳, “苏公子,你这是何为?”这苏然,怎跟他行这么大的礼。 “苏然有事相求。” 鲜于淳嗤笑:“宫中外人无人不知晓,我这个三皇子顶个皇族荣耀身份,却无皇子之权。只怕苏公子求错人了” “三皇子何不先听我相求之事。” “哦,请说。” “苏然在外偶遇一外乡人,详谈甚欢,成为至交。唯今,只愿在天陌求个一官半职,我见他爱琴如痴,琴艺精湛,私下决定不妨一试宫廷乐师,选上了便是他的福,落选了也是他的造化。” 听完苏然说的经过,大概明白下面是什么内容了,鲜于淳走下椅座:“宫廷乐师终选名册已经出来,就等父王亲自择选,你求我,也是没用的。” “据苏然所知,名册尚在贾大人之手,皇上未曾过目。” “你的意思....” “只需在名册上稍提一笔,这事也就水到渠成。自然,贾大人那必须要明了此事的。可是贾大人一朝清廉,定不会答应,同样,身为三皇子姨夫的贾大人,却是及疼爱三皇子的,所以---” “你是让我给姨夫请个人情?” “正是” “哈哈哈”鲜于淳大笑“苏然,你可知道,今日跟我所说之事,我若是不小心在父王耳边说漏了,你可是欺君,谁也保不了你。” 苏然不惧,抬起头,纱笠后的目光沉沉:“为了自保,我必须拉三皇子一起下水。”他不在意性命,只在乎皇上对他的信任,这点,他是不能跟鲜于淳交代的 鲜于淳弯身,取走碍事的纱笠,苏然也不动,任他把指尖划上自己的脸颊。“苏然,本皇子平日果然小窥了你。敢拉皇子作陪的,可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似乎早料到这点,苏然沉着稳定回答:“苏然孑然一身,事后,自当奉上这条小命任您处置。” 扑哧,一只白色鸽子飞停在客栈窗口,咕咕的叫 残念走到窗前,抓住鸽子,取出腿脚的纸条 事已办脱,速去贾府登名,勿忘明羽归还。苏然 残念扯唇笑然,销毁纸条,走至桌前明羽,又是满心好奇。“明羽,你对他到底有何意义,可以让他抛开生死,欺君罔上,真的只是太过惜你吗?哪个爱琴的疯子有他这般气量胆识。至于名册”残念佩服苏然,“让我去提名,自己到可两边摆得清净,之后皇帝择选,不管能否被选上,也与你毫无瓜葛。苏然苏然,你这招局中脱身的妙计用的够狠。” 铮儿盘算着今日正是与残念约定的三天,按照她的计划,明日就该离开天陌。她在街上买了些途中物需。拎着一堆包好的物品,心情欢畅得回客栈。 “残夫人,请稍等。” 铮儿停下上楼的脚步,看到客栈老板抖着胖乎乎的身体跑过来,问:“孙老板,何事?” 孙老板掏出袖中的信件,递给铮儿:“刚才有位小伙找残公子,不巧残公子提早有事出去,我看小伙挺急的,他又学过些字,就让他把事写下来,这会正好看到残夫人,这信就先转交给你。” 铮儿拿过信,谢过孙老板,就上楼了 残念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铮儿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想到那封信,考虑着要不要先看一下,他们之间,理应不该有任何隐瞒的事,所以,看了他的信,应该不为过。 打开信件,纸上的墨字写得有些歪斜,显然不是经常动笔的人,不过整体还是可以看清写得是什么内容,铮儿一个一个字看完,平静的美目遽然温怒,玫色唇瓣被唇齿咬破,满心伤心愤怒,只化成短短的低语“残念” 信: 残公子,三日前的琴闲置家中,是否还需修复,师父家中要事,且要回乡。如要修复,请尽快取出,另觅琴匠。 残念在贾府没有逗留太久,就匆匆回来,想着明羽即将归还给苏然,与苏然自是桥归桥,路归路,心中不舍却道不出是对明羽还是苏然.... 残念走到客房,顿足了下,他危险的看着屋内,敏感到里面有骚动。 有人 他推开门,看到里面的人后楞了下。“铮儿?” 铮儿抬眸,仅看了残念一眼,低首看着桌上的琴,胸中的怒火强自压下,她由衷称赞。“刚才试了下这琴,音低浑厚,音高清朗,如水透彻,毫不掺杂。”芊芊素手留在琴面的镌字上“明羽 ....果然是一架好琴”你身边有如此一架琴,难怪不在意修复玄音之事。 残念辨不清铮儿此刻的来意,有一点,他肯定,定冲着明羽了。 “铮儿,今日好兴致啊。”先静观其变 “也没什么,原本过来找你,看你不在,到瞧见这架明羽,忍不住,就弹奏了一曲,心中感怀,玄音实在平平无奇。” 糟!残念暗叫不妙,今天已经到了约定的三天,只顾乐师的事,把玄音给忘了,那次听到铮儿与南棋的对话,得知玄音修好便是离开之日,为了争取一些时间,他又去请琴匠暂停修复,等自己把事情处理好,一切定局稳定,再去修理玄音,铮儿那再去解释。 残念走至铮儿旁,搂着她,努力饰演好情人,说着甜蜜的话:“修玄音的琴匠也太忙碌,我早知道三天修不好,怕你想着玄音,便在琴铺买了明羽给你缓解思念,这不,今晚正准备给你送去,你就看到了。” 残念,你居然还在骗我,玄音对你来说,就只是一架普通的琴吗 “铮儿,怎么了”残念抬起铮儿的脸 一行清泪挂了下来,铮儿愤怒的推开残念。“残念,你我因玄音相识,玄音于我,意义非凡。你说三日定会修复琴弦,可如今,你给铮儿的却是明羽。”狠狠得看着桌上的琴,“此琴....非铮儿所要!” 咣-- 残念未来得及阻止,明羽已被绝望的铮儿重重的甩在地上 九.小苏 铮儿坐在床前,抱着双腿,抽噎着 残念捡起地上被揉成一团的信,展开看了一眼,轻轻的叹了声。“玄音的事,你知道了。” 铮儿继续抽噎,不解释 残念坐在她身边,好言劝说。“铮儿,我所做之事,绝无外心,欺骗你,情有可源。” 红肿的美目盛满不解,嗔怒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铮儿,你是个好姑娘,......这事,不该把你牵连进去,你就忘了吧。”残念起身,“玄音,我会请人尽快修好,修完后,你赶紧离开天陌吧。” 铮儿心慌意乱的扯住残念的衣角,质问:“你不跟我回去?”残念不要她了吗? “十年深查,岂可付之东流,回不去了。”不忍铮儿眼中的悲伤,留下唯一可以给她的承诺。“一年后,我若有命,定会娶你。”不再看铮儿,转身离开铮儿的房间。 残念此刻烦心的不是铮儿,他收拾被铮儿摔断的明羽,眼前浮现苏然以死捍卫明羽的场景,满心纠结 万一他知道被视若珍宝的琴摔成这样,会如何呢.......为了明羽,他可不弃自己生死,为了它,甘愿被自己利用。不自主的,对苏然涌起一丝淡淡的疼惜。 “明羽始终要归还的,只能请琴匠,尽量修回。” 打定注意的残念翌日清晨带着残断的明羽开始拜访天陌知名琴匠。 老琴匠研究了下明羽,惋叹“换了底板和面板倒可修完,可如此一来,这琴几乎等于全做了,要回到原来,觉非可能。” “没有其他办法?” 老琴匠再次认真的瞧起来,突然啧啧称奇:“太妙了。” 残念糊涂:“怎么?” 琴匠指给残念:“你仔细看这两段的面板,材质虽说一样,但是纹络却是不一样的” 残念细细观摩一阵,惊讶疑惑接踵而来:琴板两截,一面纹络走向朝下,一面纹络朝外,非是一块板的走向,当初他只注意到面上百鸟朝凤图纹,却未留心图纹中,面板的纹理。照此情况,明羽自开始就不是完整的,或者说,只有一半,另一半显然是用其他方式整合上去,而不巧,铮儿狠狠的一摔,把这两半又分开了。为什么呢?无尘力求每架琴完美无疵,断不可能为了半琴费尽心思,凭他手艺,再做一架明羽轻而易举,何必完成一架不可能完美的琴?除非,这半琴,对无尘有着特别的存在。如果是这样,苏然呢?他对明羽的心思不比无尘少。 一架琴,怎么就牵动了师徒两人的恻隐呢。 “这位大侠,你不妨去找这琴原来整合的高人,老朽怕是无能。” 残念谢过老琴匠,终还是放弃修理明羽。要找无尘,不现实。苏然那....... 天际逐渐烟云密布,不多会,小雨淅沥,电闪雷鸣 白雾迷蒙,水汽腾腾, 苏然泡在药浴中,靠在木桶边缘。不在意滚烫的热水灼红了脖子下一小片完整的皮肤,为了克制身体上伤疤带来的的奇痒,他习以为常的听着外边的雷雨声,假寐起来。 忐忑不安的残念背着明羽还是找上了苏然。他脱下湿淋淋的蓑衣,挂在门口,推开未紧闭的木门,却不见屋内有人。他放下明羽,考虑着苏然那如何交代,苏然既帮他完成乐师的事,根据约定,自己就该将明羽完璧归赵,可眼下的,不就在说他残念不守信诺,琴还是被他给毁了? “哗啦”里屋传来水声 怎么有水声? 残念好奇,信步走近里屋.... 苏然逐渐转醒,觉得周身的水温降低了,以免着凉,赶紧起身,抬臂撩起一旁的手巾,抹干身上的水珠,停了会,似乎感觉背后有奇怪的目光,困惑的扭头看了下,残念与苏然对目一刻,同时受到惊吓的两人把目光分开,苏然急乎乎得扯下衣物挡住自己。 残念尴尬的背过身,“我在外面等你。”说这话的他已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脑中一片空白。他走到门口。依靠木门,白色的闪电绝情得撕裂天际,雷声响彻云霄。 在江湖中打滚了十年的残念,什么刀疤伤痕的身体他未见过。可能初见,带有一丝的害怕,时间一长,倒没任何感觉。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被深深的骇住了。那人的背部,纠结缠满了或深或浅的烧疤,就像栅栏外的牵牛花藤,掩盖的严严实实,无一处可见的完好皮肤,其他部位,虽然未看到,也可想而知了。 这人是经历过怎样的一场大火,才死里逃生的....... 穿戴好衣服的苏然有些恼怒的看着前面无礼的人,又觉得委屈,他的丑态尽在这人面前暴露了,那种自己想拼命维持的自尊,也荡然无存。 “你走吧。”明羽既然归还,以后他们避不相见。 残念自然想直接冲出屋外,找个地方冷静下满头的思绪,可对明羽的责任与苏然的愧疚,使他强压下走的冲动。 他软下声音:“看过明羽,你再决定要不要我走。” 苏然避开桌上的目光,从他出来,就注意到残断的明羽了。“你走吧”还是第一句话,可这次明显多了轻微的颤抖与悲伤。 残念走到苏然面前,很肯定的问。“你在逃避。”他不想走了,他宁愿看着苏然像铮儿一样跟他大吵大闹,然后再痛哭一场,也不愿他如此压抑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想我怎么做?”苏然反问着残念。 残念一时被问住。苏然与铮儿性格截然不一,他怎能把他们相提并论,隐藏自己的感情才是苏然的本质,这样的他,又叫人怎么放下心。 “明羽还是可以修复的,对不对?”无尘能做到的,他这个徒弟应该也可以。这是残念觉得给苏然最好的安慰,起码,明羽还是有希望的, “无可奈何花落去,明明是残了的,十年前我就不该强求修复,十年后亦是如此。逝者已逝,回来的又岂是原来的。” 即使苏然放弃了明羽,可毁坏琴的责任还在于残念,他不安心:“这琴因我而毁,你若有何需求,我定当帮你实现。”这是他可以帮他做到的。 苏然摇了摇头,似回到十年前,伤心的说:“这架琴,原是儿时大哥赠与,他说,琴如他名,已经残破,不愿常伴历险。 我将它整修如宝,只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想起他的琴,想起小苏。”琴毁,也断绝了他的痴念,这未尝不是好事。十年了,他等得也累了..... 屋外雷鸣雨声不断,一如十年前,残念焦心等待大师兄带小苏回来的那天。 “小苏,小苏....”“轰隆隆”一道闪电劈过,雷声震响,残念不敢确定的问:“赠琴给你之人,可叫残念?” 苏然抬眸惊讶,他看着残念,似乎怀疑自己听到的。 苏然的表情明明白白的证实了残念想要的答案,他激动的抓住苏然:“小苏,你真的是小苏吗。” 残念的焦急,激动,兴奋和不安,苏然一一看在眼中,却不说话。 “小苏,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残念,你的残哥哥。”残念自以为苏然不信,惊慌地解说。“十年前,我被快意堂杀手追杀,遇到你,可不想连你受我牵累,我把琴转交给你,然后......”等等,琴?残念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转向明羽,恍然彻悟。明羽明羽.....不就是余铭。一股悲凉油然而生,无尘珍惜明羽,因为这架琴是他送给他父亲的,苏然珍惜明羽,因为,是他转交给小苏保管的。大师兄说,小苏死于火中,苏然的烧疤,原是这样而来,小苏当初定是拼命的在火中解救明羽,所以,明羽才保留了一半。 残念深深的心疼着小苏 他们由琴相认,却也因琴给他带来了人生中的折磨。 苏然受不了残念眼中的怜惜,冷淡的拉掉残念的手,“凑巧吧,我并不认识残念。” 相思相望不相亲,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够了,十年相思泪满襟,故人在即情更怯。残哥哥,你仍未忘记小苏,有这些,就足够,小苏十年等待,不悔。只恨造化愚人,小苏要的,是残哥哥给不了的,倒不如与明羽一起结束,结束这段痴缠,还小苏一个清静。 残念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苏然,凑巧吗,只是凑巧吗?小苏,你在害怕什么? “苏然身子不适,你请回吧。” 第三次逐客令下达,残念百感交集,今日发生之事太突然,残念觉得自己也该去好好的整理下,而小苏又回到那个收起躯壳保护自己的苏然,要他相认,现在定是不可能,以后再慢慢调节,至少,他知道苏然就是小苏,小苏并没有死。 “你保重。” 虽然不知你为何不认我,可你这些年的委屈,你的悲伤,你的痛,哪天可以倾诉给残哥哥..... 十乐师 皇上终于召他入宫了。 想当初,无尘多次教导:作为一名好的琴匠,你可以不会弹琴,但是,绝对要懂琴。对于涉琴未深的小苏来说,简直水中捞月。之后无尘带小苏进了宫,扔給了皇上的琴艺老师袁师傅。并发下恨话,一日不懂琴,一日不准出宫。此后几年,小苏留在宫中研究琴音,学习文字。之后又讨得皇上欢心,待无尘认可了小苏,皇上每年的择选宫廷乐师一事,也就都带上了自己。 今年的择选之事,苏然自以为皇上在气头上,定是参与不了的,可今儿早上,陈公公带着皇上的圣旨,始料未及例行让他参于了这次的择选。苏然十分高兴,皇上此举不是证明原谅了他吗,也就匆匆的赶来皇宫。 “苏公子,急匆匆往哪去?” 苏然顿了下,看向来人,艳红宽大锦衫,娇媚容颜,眉心一点朱砂印。“三皇子。” “免了,你还未说你此去何处。” “乐坊。”简短回复 鲜于淳故意拍了下额头。“瞧我记性,今日不就是择选乐师之事吗。”他凑上苏然,“你可不要忘记当日的承诺。” 不经鲜于淳提点,他倒真忘记这事了。 “怎么,忘记了?”鲜于淳危险的盯着苏然,“本皇子再说一遍,今日不管你那位至交能否被选上,明日开始,你就必须回本皇子那里。” “苏然不敢忘记。”残念....他不想见的残哥哥,也在择选之中,他怎么忘了这档事。皇上九年空虚着宫廷乐师,为的是想寻找那个人。这次,如果皇上依然执意,恐怕残哥哥竹篮打水,宫廷乐师之职位,又是荒废。 告别鲜于淳,心神不宁的来到乐坊大殿,不想见残念却又担心着他梦想落空的矛盾搅动着苏然,连皇上什么时候入席,吩咐开始,自己都还是处在恍恍惚惚中,耳边只有琴师操琴的声音,却不知道他们弹奏的是何许音乐。 残哥哥,为何非要入宫?难道只为皇室卷宗?不,应该不止。可不管是什么,这事对他十分重要,否则不会冒险进宫,如果这次他的计划失败了..... “下一位”陈公公高声唤道,“残念进殿!。” 苏然开始紧张起来,板正身体,紧盯着殿外走来的人影。 脱去了平日洒脱的玄衣,换上一身的儒雅月白,一条朴素的白色带子松散的扎捆住常年习惯披散的墨发,几丝漂浮在颈边。好一个江湖少侠转眼脱胎为文人雅士。 “草民残念,叩见皇上。” 鲜于圣无波的脸上起了一丝的微动,“平身。”此人咋看雅士,再听声音,却多了一份雅士没有的气势。较之前的几位琴师,倒显出众。至于琴艺方面,却不知如何。 残念起身,一眼就看到高位之旁的苏然,错愕了下,苏然接触到他的视线,纱笠后的目光惊吓般的收回。他们细微的眼色触动,皆被鲜于圣收入眼底。“开始吧。” 端正的坐于殿中琴架前,脑中事先准备好的高山流水,在见到苏然后,他转变了心意。残念执起修长的双手,轻缓的开始拨动琴弦。 小苏....后天便是中秋,你可还记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琴声哀愁凄美,缓缓流淌进苏然的心底,熟悉的音乐,勾起儿时的约定。 残哥哥,你还有小苏,我们是一家人哦 明年,再明年,再明年的明年,反正很多个明年,我们都会一起过中秋。 苏然黯然神伤,残念此刻弹奏的,正是那年中秋,他在感伤余家被灭的哀思琴音 心正琴声正,心远琴意远,残哥哥,你在想什么... 一曲完毕,苏然才清醒,他们正在择选乐师,而非感怀过去。残念的琴艺如何,虽说在场的还有几位琴艺老师旁听,可最后的选择权,终在皇上手里,苏然偷偷注意下皇上的表情,不见任何起伏。 “此曲缠缠绵绵,凄凄惨惨,犹如相爱相亲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分分合合,两地相思。此曲何名?”依然无波,只有鲜于圣自己知道,是压着多大的情绪在问。 残念到是很吃惊,皇上居然对这音乐感兴趣,然后,他想到创此曲之人,各中缘由,有些明了,薄削的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他起身,毕恭毕敬的回答,“回皇上,此曲名为《断肠》” “断肠.......”鲜于圣低语呢喃“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一曲断肠,千千结。”他转向残念,“此曲可是你所作”问这话的他显然微带激动。 残念顿觉好笑,看皇上言词透露的情绪,已然知道是谁作的,如此多举一问,只怕是想打探故人。 “残念不才,此曲是一位路遇先生所教,他教完后,也便离去。” 鲜于圣隐下怅然心情,“你先下去吧。” 这曲是父亲每夜思念无尘经常弹奏的,若说创曲之人,那便是父亲了,如此看来,皇上与父亲也有一段理不清的纠葛。 今个真是意外收获,无尘遍寻不到,这皇上不就是另一个可以帮他揭开当年之事的‘无尘’吗。残念笑不达眼:皇上,这次,你还能不留下我。 残念成功了 这是苏然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信息,他的残哥哥成为了唯一一个宫廷乐师,明日即可进宫。但是,伴君如伴虎,残哥哥在江湖中长大,即使自己在如何维持一名普通的雅士,那种江湖性子是改不了的,迟早会闹出事端。 “小苏,想什么。”威严的声音唤着持着棋子,却在一旁恍惚的苏然。 苏然一惊,才回到现状,暗骂自己也不看准时间发呆,此刻正与皇上对弈。他丢下棋子,慌张下跪“小苏罪该万死。” “什么罪不罪的,起来吧,朕今晚招你进宫,也是想当个寻常人做寻常事。” 苏然重新坐在鲜于圣对面,继续下棋 “今日殿上的那个人,可是你等了十年的人?” 持棋的手抖了下,“皇上.......” “想问我如何看出来吗?”鲜于圣看着棋盘,认真的分析着棋局,“你平日与人疏近有度,感情淡薄,可今日,你与他朝目相望,却失态了。除了你一直在等的人外,还有谁可以让你失去平素的冷静。” “小苏不敢欺瞒皇上,只是,花非花,雾非雾。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苏然亦不是当年的小苏,残念亦不是当年的残哥哥。 “好一句物是人非。”鲜于圣摆下棋子,不禁感伤,“断肠非断肠,原来物易主。” “皇上?” “那个人,弹得最多的就是《断肠》,今日,再次听到,我以为他又回来了。摆了,这么多年,如果想回来,也该回来了。” 苏然大为吃惊,难道皇上留下残哥哥,就为那一曲《断肠》? 出了皇宫,背脊一阵凉意,苏然打了个喷嚏。 “秋风易冷,也不多注意自己。”一件白色的罩衫披上苏然。 苏然愣了片刻,罩衫上隐隐飘散一丝香薰,此人之前定是被哪位皇子公主找去弹琴了。 “多谢残大.....公子。”本来想叫大侠,而残哥哥在他心里就是一位出色的大侠,不过想到今时不同往日,还是改口。 残念不满的扳过苏然的身子,“小苏,你即使不认我,我们也不该这么疏远。” 苏然笑道:“残公子说笑了,打一开始,你用苏然的命换卷宗,又以明羽利用苏然,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是交易,何来亲近。” 残念语塞,之前为了自己的目的,的确对小苏做了很过分的事,可那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苏然就是小苏。 好笑的看着辩解不了的男子,苏然拿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看了下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故意道:“残公子这般殷勤,又想苏然帮你何事。” 男子似乎受伤了,他看着苏然,笑的很凄然“小苏,是我对不起你,我又怎么敢奢望你的谅解。” 苏然抬头望月,不去看残念。“没有谅解,也不存在谅解,宫廷乐师你已经达成,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后天就是中秋,只怕,他要毁了儿时的约定。 “为什么?!”残念有些气愤的抓住苏然,“你为什么这么急着与我劈清关系?我不逼你相认,可你连我们从新开始的路也要绝了吗?” “残公子,天色已晚,可否让苏然回去。”不想继续伤感的话题,他想着逃避 残念无言的看着他。 苏然转头离开 “中秋,我在小树林等你。” 苏然顿了下,满嘴苦涩:“秋风再冷,却凉不过心死。” 残哥哥,当年单纯的小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现在的苏然,满心的爱着残哥哥。秋风不解秋风意,............所以,残念,不要再逼苏然了,就让这个不可能的梦伴着苏然过完剩下的日子.......... 十一.主随 天淳阁 鲜于淳打量着如约而至的苏然,简朴的灰色衣衫,掩盖小脸的纱笠,稳重的气息,顿觉往事瞬息万变,想到他儿时万花筒般的人生,注定在帝王家,却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他的母后穆倾语仅是一名普通大家闺秀,凭借天陌第一美人的优势得到了皇上的一夜恩露,又母凭子贵被召见宫封册倾妃。宫中大小妃子皆是如狼似虎的盯着母后,她们认为,母后耍了心机,才把父王给迷住了,直到那人的出现,他从母后那夺取了父王所有的注意,后来宫中发生了一场宫廷命案,虽然被镇压了,可也因此,尘皇叔离开了皇城,婷姑姑消失在宫中,那人也告老还乡,父王不顾朝中大臣的劝解,执意废除后宫,仅留下吃斋念佛的皇后。 他是一位皇子,即使自己貌美绝伦,也是无法改变性别的事实。男孩长成这样,对他的兄弟来说,就是一种耻辱,对他的姐妹来说,就是一种羞辱。被废除沦为良民的母后无法再给他备至的呵护,心中因为那人的离开缺了一口的父王无法给他慈祥的关怀,他被其他人孤立了。 几个月后,尘皇叔又回宫了,身边带了一个瘦瘦小小的与他差不了多少的小孩,小孩一半的脸上看不分明,因为那里是一块好大的烧伤,已经结痂了,不过看的叫人恶寒。 小孩天真无知,并不在意脸上的疤痕,直到,他在宫中久了,耳边纷纷扬扬的传来皇子公主嫌弃的声音,以及路过的太监宫女刻意避开的眼神,他才后知后觉。小孩哭了,在后花园哭的很伤心,他想上去,可是他没有勇气,只能偷偷的躲在角落里陪着他一起哭。不同的身份,不一样的经历,同一种被遗弃的孤独。 第二天,他以为小孩会由此变得畏畏缩缩,可他很吃惊,小孩将自己的悲伤全部遮盖,就像脸上出现的纱笠,挡住了他脸上的悲伤,依然与周围的人泰然自若的谈笑,即使他们无心去回应小孩。那一刻,他看到小孩变成熟了,小孩不再哭泣,除了中秋。也因为一次的中秋,他得到了父王的疼爱,不知情的却以为他使用妖术魅惑君心,只有他知道,父王将小孩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惜。他开始嫉妒小孩,为何父王却不能给他这个真正的儿子一些关爱。他恨小孩,可是每当恨着的时候,脑中就会不断的出现小孩那夜被抛弃的哭声。 他非常矛盾,小孩身上有他的影子,他想要对他好,却又暗暗的嫉妒他,想要狠狠的奚落他... 他与小孩都长大了,小孩成为了天陌有名的琴匠,而他,成为皇宫中最荒淫的三皇子。 “苏然。今日从你踏进天淳阁的第一步,心里是不是做好了该有的准备?”鲜于淳围着苏然,探问。 “苏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冷若冰霜的回答 “啧啧,你这斯,我要你命做什么。” “苏然无才无德,若还能承蒙三皇子看得上的,尽当竭力完成。” “你太谦虚了,不过,在我身边也无需才德,而我....要的只是....”蒙着一层暧昧色彩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靠近苏然,朱红的唇诱惑的吐出一言一字,“我、要、你、的、人。” 苏然小小的昏眩了下,他故作无谓。“三皇子也好断袖分桃之事吗。” “呃?”鲜于淳对苏然突然冒出的‘断袖分桃’傻了会,顿时娇躯轻颤,大笑起来,“苏然,我说你这是想得哪一出。你可曾听闻过本皇子亵玩小官的流言。” “没有。”苏然很老实的回答。 鲜于淳讪笑“你安心吧,本皇子平生只贪女色,再说,你可是父王的人,谁敢碰你。行了,你先下去让宫女帮你这身行头换一下吧” “换?”苏然不明白 鲜于淳秀眉一挑:“难道三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就这副寒酸见不得人的模样吗?” 三皇子的一句话,百般不愿的苏然,被宫女们拉出去改头换面了。 先是洗浴,苏然以害羞为由为自己保住了身体上的难堪,沐浴后,换上一身的水蓝蚕丝滚边服,腰系鹅黄印花带。苏然拿起宫女准备好的玉佩挂饰,小脸上拖了几条竖线;“居然是羊脂玉。我到底是成了富贵公子还是伺候他的随从?这个不用了。” 显然,苏然的问题只有继续发展的可能,等他换过衣衫,又被宫女按在梳妆台前,一番起落,打理过后的苏然看着镜子的自己,前额的刘海在几位宫女姐姐的巧手下,恰如其分的长度盖住了脸颊一半的疤痕。尾后一半的发丝,整齐的挽在脑后。 鲜于淳进来看了一眼,非常满意“你就该这样。随从有体面,主人才有颜面” “三爷,来,这是桃儿敬你的。”一只洋葱白凝手端起白玉杯,送到鲜于淳嘴边。 “桃儿,这可不行,”鲜于淳拿开酒杯,“我要你......”凑到桃红衣衫的姑娘耳边,私语了几番,桃儿脸染红霞,娇滴滴的假意嗔怪:“讨厌,桃儿不依啦。” “真的不依吗。”鲜于淳一手拉过美人,色迷迷的上下起手 桃儿受不了的求饶娇笑:“我依还不成吗。”随后拿起杯子仰头将杯中的酒酿含进香唇中,伸臂勾上等着享受的鲜于淳,慢慢靠近......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被凉在一边的苏然可伶的站在激情拥吻的那对旁边,眼神不敢乱飘,就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衣衫不整的桃儿,迷蒙的双眼瞄到一边像木人一样立在那的苏然,顿时清了半分,她虽说是烟花之女,可让她在一个外人面前表演欢愉,万万做不到的。 桃儿给鲜于淳施了个眼色,埋头苦干的鲜于淳勉为其难的退下苏然,但仅限于门外守候。 鲜于淳是故意的。 这是苏然唯一认定的事实,自鲜于淳出宫,来到天陌城最大的妓院,就打定主意给他难堪了。 苏然静下心,要做个好的随从,只有努力克制。 虽然不用面对那种尴尬的刺激场面,但是,站在门外,里面的声音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桃儿的娇喘,鲜于淳的喘息.....苏然憋红着脸,对自己说:本是空一物,何处惹尘埃 ...... 一宿春风的鲜于淳满面红光的游闲在街上,大有不回宫的趋势。 站了一炷香的苏然着实腿脚发麻,艰难的跟在鲜于淳身后,问:“三爷,我们何时回去。” 天际呈现晚霞,他只盼某人赶紧回宫,他也好回去,这等随从果然不是一天就可以适应的。 鲜于淳摆摆手,意味还早,未等苏然继续劝说,鲜于淳孩子性的转到一个青年前,指着青年所买的东西问:“这笼子内的是什么蛇?” 青年热络的回答:“这是乌梢蛇,公子,要不要买一条?” “买一条?”鲜于淳很好奇?“这些黑乎乎的蛇,做何用的?”难道他买回去当宠物养?可未免也太丑陋了。 “公子说笑,这些蛇买回去自然是吃的。” 吃!!这不太好,比养着还叫人恶寒。 “三爷,我们回去吧。”苏然不依不饶的趁机插进来。 鲜于淳脑中一转,对青年大方的说:“这些蛇我全要了”掏出一定元宝,“剩下的就大赏给你了。” 青年拿着金灿灿的元宝,以为在做梦,千恩万谢后,开心的离开了。 苏然不觉得事事要求唯美的人会突然对蛇感兴趣,恐怕另有预谋。 “苏然啊,”鲜于淳转向苏然,“这些蛇你先带回去养着,记得每天做一碗蛇羹带进宫。本皇子这会到真觉得累了,你也不用随本皇子回宫了,先带着蛇回去吧。” 果然.......苏然幽幽得望着某个喊着累的人,却高兴得哼着小曲,移驾回宫去了。 这才第一天,他就挑出各种麻烦丢给自己,这往后的日子,改如何去应付,回望笼子里的蛇,苏然重重的叹了声。 南府 庭院 夜风徐徐,琴音幽幽,如歌如泣,少女黯然操琴,心中之情,已是琴中外露。 男棋不愿惊扰少女,坐与厅中一角,细细聆听。 他感觉一切似幻梦境。 今日铮儿找上他时,道出了她与残念并非夫妻,但由于残念对她的那句“一年后,我若有命,定会娶你”,她如何也放不下心就这样离开天陌,于是,带着玄音,恳求他暂时收留她一年。他自然十分欢喜,不要说一年,一辈子都可以.......也许旁人笑他痴,即使铮儿与残念不是夫妻,佳人芳心已许,他也只是帮人做嫁衣,但是,看佳人在旁,已是他的最大满足。 皇宫乐坊阁 残念手持着摇曳的烛火一步一步走向内阁最深处,随着烛火的靠近,挂在墙上的一副山水画隐隐出现,再向前,画下一架古琴冷冷清清的摆在木桌上。 黑色琴身,丝线琴弦。残念忍不住触摸了下,一尘不染似有人经常来打理,淡笑“这就是无尘当年做的御用古琴圣灵吗。父亲就是伴着这架琴度过宫中生活的。”残念默默得对着古琴。“圣灵啊,没有父亲,你可在这些年里失去了音色呢?没有关系,从今往后,你不再孤寂,我,残念,就是你的主人。” 天淳阁 鲜于淳把着手内的杯子,想着今日被他一天整累的苏然,嘴边悄然浮起弧度,想着明日如何继续,又是一阵戏弄的愉悦。 “这个时候,他在做何事呢?一定在忙着与蛇缠斗,扒皮断节准备明日的蛇羹吧。”噗嗤,鲜于淳想到苏然与蛇大眼瞪小眼,手忙脚乱,心不甘,情不愿的做着蛇汤的情景,就觉好笑,突然,他有些焦躁,天为何还没泛白呢,他真想尽快见到那碗蛇羹.....还有苏然...... 竹林下的房屋 “你们最好安定些,哪个不规矩,下次的蛇羹就是你。” 笼子里数条黑蛇朝苏然吐着红信,做着无谓的抗议。苏然皱着脸,“你们不该怨我,我又何尝想犯这事活受罪。” 他拎起笼子,挂在门口,打了个哈气,今个是累坏他了。还好旧疾近日稳定下来,没有出现任何状况,要不,他一定会被鲜于淳折腾死的。 揉着小腿坐在木床上,他想到了被他放置于一边的明羽。为了不去想残念,他连明羽也顺带忽视了。 他躺在床上,翻身转向窗口,窗外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暮色的天边。 “中秋.......明日便是中秋..............” 残哥哥.............. 一滴剔透的泪珠划下脸颊。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 年少的痴男怨女,无心的姻缘碰撞,一条红绳,牵动数人心思。 这夜,拉开了残念,苏然,铮儿,南棋,鲜于淳,感情纠葛的帷幕............ 十二.天晴 恶 鲜于淳强忍作恶的感觉,抬头泪汪汪的看着苏然,苏然视若无睹,对着桌上白花花的蛇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然,本皇子刚用完膳,这蛇羹就打赏给下人吧。”昨晚无时不刻都在盼望的蛇羹,等自己真要亲自食用,还是很恶心的,特别看到碗里白白嫩嫩沉淀的肉,你不察觉它是什么还好,一想到昨天笼子里那一坨坨,黑乎乎,长相滑腻的蛇,全身就发麻。 “三皇子,这可是苏然的一片心意,要知道,做一碗蛇羹并非易事,先要眼明手快掐住蛇颈,踩住蛇尾,拉直其身,松动脊椎骨,使之丧失卷曲能力,再以快刀从尾部破开,一路划到头颈,开始扒皮抽骨,掏内脏,水中过滤数次,切丝,再慢慢的熬炖,加葱花....”若说苏然在讲制作经过,不如说是在述诉一件吃蛇的残忍行为。 鲜于淳早在一旁受不了的恶心去了。 苏然稍稍有了些报复的快感,碗里的蛇肉不过是面筋,被他切成片片状,以假乱真摆了,这哪是蛇羹。 “三皇子既然脾胃不好,苏然明日再呈上来,那一笼的乌蛇,大概可以吃半个月什么的。”苏然无视鲜于淳铁青的脸,继续报复他那句‘这些蛇你先带回去养着,记得每天做一碗蛇羹带进宫’ “不...不用了,苏然啊,今个中秋,本皇子许你休息,关于蛇的事,以后不许再提。” 苏然微微笑了下,“谢三皇子。” 中秋..... 看着周围太监宫女跑的来来回回,忙着一年一度的月祭,而自己突然被鲜于淳放着休息,反到变得无所事事。想着今天晨时师父的飞鸽传说,言简意赅,短短几个字,就把团聚的希望给掐死了。 “皇上对这个弟弟疼爱得紧,要是知道今年又不回来,皇上恐将失望了。”苏然朝御书房走去,不管如何,还是需要汇报的。 “小苏叩见皇上。” 鲜于圣端着茶,似乎很开心,微笑道:“小苏啊,快起来吧,朕刚想提到你,你就来了。” 提到我? 苏然满头雾水,起身抬头,疑惑的神情瞬间冻住,坐在鲜于圣下位的不正是残念!! “小苏,你也别站着了,今日中秋,聊聊家常,来,坐这吧。” 苏然依言坐在残念对面,不敢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小苏。一天不见,你是越发精神了。”皇上打破僵局,意有所指的在苏然与残念间互动。 皇上定是认为他这身着装,不再纱笠覆面,全是为了残念。苏然也不纠正,他与鲜于淳的关系,皇上不知道是最好的。 “皇上。”残念回道,“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苏公子也是非常期盼这个中秋的,是不是?” 苏然一眼杀过去,眼神流转之快,以至于残念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哈哈哈”鲜于淳欢畅大笑。“残念,你这话说得及是,小苏啊,盼今日的中秋,不知道盼了多久。”这孩子,终于等到了十年前心心念念的人. 残念愧疚,原来小苏一直在坚守着他们的中秋约定, “皇上,小苏一路过来,耳闻天珠阁琴音生涩,不禁讶然,探究一番,顿令人吃惊,一向不喜琴音的红珠公主,竟然孜孜不倦的学习弹琴。”不想继续讨论中秋,苏然赶紧转移话题。 皇上沉思了会。“珠儿贪玩,喜动不喜静,弹琴这等雅事,八竿子与她没缘,这会学习的确叫人匪夷所思。”他转向残念,“残念,前日晚上,珠儿是否找过你。” 残念也不隐瞒,回答:“当日草民被荣幸选为宫廷乐师,打算回去准备明日的进宫事宜,不巧遇到红珠公主,她听说草民乃是新任乐师,便想试探一下,但草民真不知公主对琴艺毫无根底,也就与公主多聊了会。” 苏然闷闷不乐的想到那天晚上,难怪他会出现在宫外,衣服的熏香想必也是红珠公主那沾惹的。多聊了会,明明就聊得乐不思蜀,待到深夜才出来,不巧遇到自己。 红珠公主再如何贪玩,少女情怀总是有,残念青年才俊,气度非凡,被看上也是自然......... “小苏”刚踏出御书房,残念扯过苏然,拉到一旁人少的角落。 “残公子,何事?”苏然淡淡的问 残念先是对他生疏的语气一阵不快,但想到自己的用意,他努力堆起笑容:“你喜欢什么动物?” “........”.苏然伸出指头戳了戳残念的脑门,很小心的问,“你需要太医吗?” 残念拿下小指头,很认真的对苏然说。“回答我的问题。” 残哥哥真的没事?? “兔子。” “什么味道。” “咸的。” “什么酒” “桂花酒” “好了” “.........” “我在林子里等你。” 苏然伪装起冷漠。“那晚的话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他是不会去的 残念笑笑,“小苏,我等你。”不等苏然有任何反应,他帅先离开了。 苏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我催眠:苏然,快睡吧,过了今晚,什么都清了...... 急步的双脚踩在枯叶上,不断的发出沙沙的诡异声。 三更天,他回去了吧,我只是看一下,看一下而已。 当----- 苏然惊吓般的看向脚下踢到的物体,是个空荡荡的酒壶,一丝秋风路过,酒壶内飘出淡淡的桂花香。他继续向前走去,慢慢的靠近一棵大树,树下,一白衣男子倚着树干酣然入梦。 第一次,因为求死,没有来小树林拿缓解的解药,以至于,残念空等到半夜 这一次,因为逃避,没有赴约,导致残念空对月色,黯然独酌。 “残公子?”苏然轻轻的唤了下,不见动静,继续叫了几声,仍不见丝毫的清醒。 “残念!!”苏然大声叫道,晃着他的身体,“你不能睡这,快醒来。”秋风凉意,纵使残念身体如何硬朗,也会邪风进体,染上风寒。 残念在一阵动摇中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眼前出现的人,欣然道“小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苏然脸部肌肉僵硬了下,起身欲走,残念伸手一拉,力度过重,不妨的苏然脚步不稳,跌落在残念的怀中,残念顺势抱着他,没来的安心使他忘记了礼数。 残念身上扑鼻的桂花酒气熏红了惊慌失措的小脸,他努力的想挣脱这种令他心跳不止的怀抱,却挣不开残念的力气 “小苏,你听我说”残念软下语气,待苏然不再挣扎,才回忆般的说“那年余家被灭,世间对我来说,不过剩下躯壳,我甚至想过,我为什么还要拼命活着留下来,那时只知道逃命的我却未想过报仇,因为,就算报了仇,余家也回不来,而我始终是被留下的。后来,遇到个小乞丐,他很单纯,无忧无虑的,就这样一个小孩,纯粹为了活下去,不去考虑将来如何,每天去街上行讨,吃一顿过一天,即使吃不饱,那张朝气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想着明日的希望。他是个小笨蛋,不懂人心的贪欲,为了包子,被人占尽便宜,为了捡来的古琴,被人当着生计的工具.....那天,我弹着父亲经常弹奏的《断肠》,于今日一样明亮的月光,却照不进失落的心底,空落落的,什么都不存在,他牵着我的手对我说,残哥哥,你还有小苏,我们是一家人...”残念苦涩的继续,“我还有家吗?我不停的问着自己,看着小孩认真的脸,轻轻的换着小孩的名字,抱着小孩暖暖的小身子,深深的体会到,自己的身边还有个小苏,他不会离开我。” 苏然抓紧自己的衣角,咬着唇,眼泪不争气的一颗颗掉落。 “再后来,师父虽然救了我,可是,小孩却死在了火中,我站在雨中,憎恨着老天,为何又把我的亲人夺走了。每年中秋望着师兄们开开心心的回家,我逃避着师父对我的关心,开始害怕中秋。十年后,我遇见了小孩,很开心,他还活着,可是,他却要遗弃他的残哥哥了。” “没......”苏然压抑着将要绝提的感情,微颤的摇着头。 残念温柔的抚慰着苏然,几近请求的说:“小苏,回来吧,回到残哥哥的身边,好吗。” 苏然冰冷的防线在残念一字一句的真情中,终是溃不成军。 “残念需要小苏吗?” 残念抬起苏然泪痕交错的小脸,肯定的回答;“小苏在残念心中是谁都无法替代的。”他一直将小苏看成自己的亲弟弟,想要疼惜他,保护他“以后,残哥哥再以不会让你去捕鱼,去挖野菜。” 苏然噗嗤的笑了,“谁去捕鱼,挖野菜。”他们又不是没日子过了。 残念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当然是我去捕鱼,挖野菜,你呢,只需乖乖看家就可以....小苏?不行吗。”小苏刚才还是很开心的,怎么这会满脸愁容。 时过境迁,他们只怕不会再有如此平凡的生活,而且....“我们时隔了十年,你还会是我认识的残哥哥吗?”他没有忘记他们起初见面,残念对他所做的一些事。 残念看明白了苏然的担忧,起身朝苏然做礼“苏兄不嫌,可愿残念成为故交。” 这算重新认识吗..... 苏然莞尔,同礼道,“残兄不弃,小苏愿可。” 残念与苏然相视而笑。 前因种种,乌云聚散,雨过天晴。 “对了,”残念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从身旁拎起一个红色食盒,递给苏然;“送你的。” 苏然好奇的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竟是一个个长相很奇怪的糕点,他皱着脸,问:“这是什么” 残念得意的回答:“小兔子糕点,我亲自做的,像不。” “像..........”不忍打击残念,一个像字被他拖了很长,然后十分怀疑,他的残哥哥有没有见过兔子。 残念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桂花酒被我全喝了。” 原来他在宫中问他喜欢什么,就为了给他准备这些,苏然小小的感动了下,“没酒,有糕点也一样”苏然拿起食盒里一个怎么看都不够美观的糕点,含入口中... 残念不明白苏然为什么脸一下子涨红,问:“不好吃?” 苏然摇摇头,强自咽下口中的糕点,勉为其难的笑道:“我们回去吧。” 再不回去,他一定会被渴死的,这糕点,太咸了。 秋风不解秋风意 十三.婚配 鲜于淳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是几天来,苏然得出的结论。蛇羹一事结束后,他又开始变着法找事给自己收摊子,比如这会,他不过是跑去买了点水果,回来就见那个高贵的三皇子,当众调戏起良家名女。 围观的人群中,鲜于淳一手拦着绿衣姑娘的蛮腰,一手抓住反抗的双手,嘴里轻佻的凑近绿衣姑娘:“别动,当街被轻薄可就难看了。” 苏然见这架势,拨开人群,一阵头疼,那个被鲜于淳调戏的绿衣姑娘似在哪见过,苏然脑中一转,暗道,她不是出现在琴馆与残念在一起的弹琴少女吗?还是他认定的明羽宿主。 铮儿屈辱的双眼蒙起水雾,南棋说,他有个朋友在宫中当差,可以得知残念的情况,她一开心,就跑出来打探残念的事,可人都没见着,却碰了个纨绔子弟,当众调戏不说,变本加厉的动手动脚,甚至威迫她。难道天陌就没有可以出来解救她的?顿觉委屈,好想见到残念。 “三爷。” 温润平缓的声音穿过人群声,传到铮儿耳中。 这人,水蓝衣衫裹着羸弱的身躯,毫无血色的脸颊浮起无奈的神色。 鲜于淳看到他的出现,非常镇定,只等着看好戏的瞧苏然怎么帮他处理这一出戏码。 苏然转向铮儿,突然,揉揉双眼,不可思议的插进鲜于淳与铮儿之间,把鲜于淳暗中一推,喜形于色的抓住铮儿。“三夫人!” 啥?铮儿雾蒙蒙的 苏然激动的喜极而泣:“三夫人,真的是你吗。” 鲜于淳眉毛耸动,他未婚配,哪来的三夫人?苏然这是演的哪一出。 “那......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三夫人。”铮儿好心的纠正,看他由兴奋一瞬间跌落谷底,有些不忍。 “不是.......”苏然凄凉的笑起来,“是啊,你们只是有几分相似,三夫人已经离开人世,怎么可能还在。姑娘,对不住,刚才冒昧了。” 好你个苏然,居然诅咒起本皇子未来的皇妃,这戏你也甭想演了。 “苏---” 鲜于淳的心思未能瞒过苏然,他拉过鲜于淳,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对铮儿解释。“这是我家三少爷,因为爱妻过逝,悲痛欲绝,此后半疯半颠,方才我家少爷一定把你看成三夫人,所以,就对姑娘你.......哎。” 铮儿愣了下,半疯半颠?她可不这么认为,不过,转念一想,笑道“你家少爷也算痴心一片,我没事了。”感激的看了眼苏然,他这是在帮她解围。 苏然暗赞,好一个聪慧的姑娘。 被彻底无视的那个所谓半疯半颠的人,早被气炸了,苏然仅是悄悄的给他施眼色:你想让围观的人都知道你是三皇子吗。果不然,鲜于淳气的甩袖离开。 苏然原打算问清铮儿与残念的关系,不过看鲜于淳那样,只好与铮儿告别,想着怎么去应付那个气头上的主子。 鲜于淳边往回宫的路上,边想着怎么去罚苏然,打又打不得,毕竟是父王的人。正想到一计,他们已经到宫中,对面匆匆跑来一名太监,说是皇上召见苏然。 苏然走进御花园,对面红珠公主正巧出来,做了个礼,继续见皇上。 鲜于圣坐于庭中,喝着龙井,悠然的看着四处枫红桂香的风光。 “苏然叩见皇上。” “起来吧。” “皇上,今日匆匆召见苏然,是否有急事?” 鲜于圣辞退伺候的一干人等,苦恼道:“是有件忧心之事,我正琢磨着怎么下手,想了半天,还是想问一下你的想法。” “能为皇上分忧,乃小苏之福。” 鲜于圣端详了苏然半刻,笑道“珠儿呢,也到适婚的年龄了,你看,她该许配哪一家大臣。” 苏然吃了一惊,这可是皇族的婚姻大事,皇上怎会轻率的让他来做决定? “皇上,苏然不敢断论,但是,不管哪一家,我希望红珠公主是喜欢的。” “恩...”鲜于圣异常满意:“这样吧,你去帮我暗中调查下,珠儿是否有意中人,也好准备下。” 苏然傻愣住了,他想不到皇上给他这么大一个难题。 红珠公主的意中人还需调查吗?如果不错,应该是........... 乐坊阁 苏然坐立不安的不时看向弹琴的残念,想要问出口的话却不知从何问起。待残念整曲结束,眼光投向他手边的琴,苏然才小心的问:“残念,皇上是不是将圣灵赐给了你。” 残念未察觉苏然的异常,低首拨动几根琴弦,意味深长的笑道:“皇上厚爱”一曲断肠,一架御琴,皇上是放弃了他的父亲,还是将自己作为了替代,残念冷冷的嘲笑。 苏然心里一痛,残念的一句‘皇上厚爱’听在他耳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圣音是皇上极爱之物,他却将之送给残念,其中不只因为惜才,更多的还是将残念看成乘龙快婿,要说皇上找自己调查,不如说是给自己的警告,他再受恩宠,也仅是个苏然,遥遥不及自己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 “你是不是喜欢红珠公主?”残念是怎么想的呢? 苏然直白的问话叫残念转不过神,他不认为苏然口中的喜欢仅是哥哥与妹妹的喜欢,“小苏,你怎会有如此的想法。” “那晚,你分明一直陪着红珠公主,却对皇上说仅留片刻,如果不是有情,为何欺瞒皇上。”这是自中秋就一直压要胸口的问题,让他难以释怀。 残念走近苏然,“我并未欺骗皇上。红珠公主那的确就聊了几句,我就离开了皇宫。” “可是,那晚我出来------” “我离开了皇宫却没有回客栈,想到你对我的疏离,有些感伤,而你还在宫内,所以,想再见你一面。” 苏然瞠目结舌得听着残念的回答,不置可否的问:“也就是说,那晚,你一直都在宫外等我?”天呐,那他对红珠公主...... 残念无奈的摇摇头:“你呐,甭乱想了。瞧你一脸愁容,未老人先衰。” “不行,皇上一定也误会了,我要找皇上。” 残念拉住起身欲走的苏然,“时辰已晚,要找皇上也不急这一刻,明晨吧。今晚,你就住我这,不用再赶来赶去的。” 翌晨 苏然梳洗完毕,从乐坊偏厅出来不见残念,心里有股莫名的不安,拉过一名照顾残念起居的宫女,询问之下,果然验证了自己的担心,残念一早被皇上招入后花园,其用心不明而喻,只怕皇上即使知道残念对红珠公主无情,凭借红珠公主的情意,也会给残念一道无可逃脱的圣旨,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残念心傲,岂会受此摆布,定会与皇上正面冲突,闹得不可开交,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想到此,苏然心里一紧,匆匆赶往后花园,他必须赶在残念作出决定前阻止事情的发展。 后花园 苏然未能见到皇上却被陈公公拦住了,皇上似乎早有所防备,命陈公公在外守候,阻止所有人打扰。想到后花园有条偏僻的小路可以通往,苏然假意告退,暗暗循着假山后的小路,悄然走入。 “残念,你可知刚才那话朕足可给你一个抗旨不尊的下场。” 是皇上愤怒的声音! 苏然顿住脚步,隐在一旁的假山后 “皇上,红珠公主活泼好动,天真烂漫,残念福浅,不敢高攀,皇上今日就算赐残念一死,残念也是同一句话。” 笨,死了连挽回的局面都没了。 苏然起步欲上前恳求皇上宽恕残念这一次,却听皇上道:“你何以如此执著。” 残念淡笑:”心中有爱,执著亦是正常。“ 这话同时触动了皇上与苏然,苏然收住脚步,脑中一片迷茫,残念有意中人?? 皇上突然笑了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好,残念,那你就跟朕说说你心中所属的是那一位,若说得朕动容,朕就不逼你娶珠儿。” 鲜于圣转变之快,快得残念无法辨别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年前,残念与她因琴结识,相认相知,再来天陌前,已经定下婚约,我若娶红珠公主,不管对于谁,都是不仁不义。” 鲜于圣五指轻扣茶案,龙颜的微笑俨然换上一副严肃,他思量着什么,再问:“你对小苏是何感情” 残念微楞,为何又转到小苏身上了?此刻,他真的抓不住皇上召见他的重心在哪了。 “不瞒皇上,小苏与残念自幼相识,因仇家追杀,分隔十年,在残念心中,小苏是永远都替代不了的亲人。” “亲人?”鲜于圣挑起浓眉,很是不满:“你未曾喜欢过他?” 喜欢?残念顿觉好笑。“残念生平最忌分桃,岂会以身涉足。” 残念..... 苏然靠在假山后,绝望的咬住颤抖的唇瓣,嘴角的殷红,伴着划下的泪珠,一路漫延....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十四.恩怨 残念生平最忌分桃,岂会以身涉足! 残念,是苏然妄想,以为我们相认,陪伴在你身侧,即使不求你心同我心,即使,你终会迎娶娇妻,但,我还是能在有生之年看着你,与你一起言欢,小苏已知足。如今,你的忌恨,完全打破了小苏想要维持的平衡,小苏真不知你是这么忌惮这等感情,如果哪天你知道小苏对你的心思,你还能若无其事的说出我是你的亲人吗?不,小苏可以伪善自己做一个你心目中的亲人,可是,无法忍受你给小苏的唾弃以及异样的目光。 残念,你是何等残忍,当初为何还要招惹小苏,我们若不相识,一切早就结束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苏然。”对面火急火燎的迎来一妖冶少年,他一把抓起苏然的手,力道之重,苏然微微皱起了小脸,看着前面隐忍暴怒的人。 “你这些天去哪了,我这个主子你还放不放在眼里。” 去哪了?苏然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的叫卖声,不时投向他们这边观望的三三两两的好奇城民,他笑得很是苍白无力:“街道,逛了三天的街道,三皇子也想随苏然继续看街道吗?” 鲜于淳终于发现端倪,佛上苏然的额头,满腔怒火顿时烟飞灰灭,“好烫,混蛋,随我回宫去。”难怪他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自己伤寒了都不知。 苏然扣住鲜于圣的手,心如死灰的摇了摇头,指着另一个方向。 “陪我去喝酒。” 鲜于淳柔软的某处被触动,苏然自小就比自己勇敢,不管是面对宫女太监的冷眼热嘲,还是皇族贵亲的蔑视,从未轻易显露过自己的软弱与沮丧,从某些观念来讲,苏然的确值得他敬佩,但绝不是同情。 妖惑的双眼微微眯起,闪动点点星光,男女莫辨的容颜更添媚色,不管周围的人如何投以奇怪的目光,他挽起苏然,蛊惑道:“要本皇子作陪,你可得做好招供的准备。”难得见到他这般脆弱的样子,他不好好的探究一番就不是三皇子了。 月色朦胧,路夜寂静,偶有更夫敲更巡逻,口中喊着常年不变的“小心火烛”。 “你说.......我等了十年,韶华易逝........他以为.......普普通通的人可以.......无私的去等十年.......为......为了什么........” “呵呵.......你是傻子.............像我这般...........不需......不需要爱...........每天换着别.........别人去爱...........就算........他们多数爱着本.......本皇子的银子,可是......我很快乐........” 晃晃悠悠的两条影子跌跌撞撞的拉伸在空寂的街道上 苏然抱着一坛酒,指着鲜于淳,醉态可掬,“你......不爱.....何明白.....真正被爱的感受.......。” 鲜于淳晃着身子搭在苏然的肩膀上,打了个酒嗝,问:“你,感受......到了吗。” 苏然顿了下,一把推开鲜于淳,跑到一边恶吐去了。 鲜于淳踉跄了一步,醉语调笑“男为阳.....女为阴......生......生生之谓易,断袖亦断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你......呵呵.....你还是个傻子..........”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个痴傻的傻子,反水不收,现在再去想着放弃残念,已经晚了。 苏然不断得干咳着,以此发泄自己的一腔痴情。 鲜于淳一手拎着酒壶,对那个捂着胸口背着树干咳的人摆摆手,“本皇子.......不奉陪,特别.....是你这样的.....傻子.....”说完,酒壶往口中尽数倒完,耍手“碰”的一声扔碎酒壶,转身颤悠悠的消失在夜色里.... 苏然醒来是被正午的艳阳刺目照醒的,他感叹,幸好自己醉酒没有不顾形象的睡在街道上,而是迷迷糊糊的找了废弃的草屋。 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腰酸背痛的起身,眼前景物灰蒙蒙的,昏眩感阵阵袭来。 这伤寒....只怕又严重了。 他努力睁着双眼,巡视一遍草屋,除了一堆干燥的枯草外,不见任何人。 三皇子呢?难道昨晚没跟他在一起?还是回宫了? 不自觉有些担心,他强撑起身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赶到天淳阁,阁内的宫女太监正是乱作一团。苏然拦了一位脸色惊慌的太监,细问之下,满头的昏眩更是加重。 “三皇子没有回来??”他不置可否的再问一遍。 小太监焦急的太哭出来了,“苏公子,我家主子一夜未归,又赶上宫中夜袭,这....如果主子遇上不测..” “等等...”苏然晃着头,还算清晰的头脑鲜明的听到一个异常的词:“什么夜袭?” “昨晚有歹人夜闯皇宫,行刺皇上。皇上洪福齐天,吉人天相,避过一劫,临场救驾的洪侍卫随后赶到,那歹人见机失利,受了洪侍卫一剑,逃跑了。碍于歹人受伤,仍然藏匿在宫中,所以....所以我们担心主子会不会....” 苏然胆战心惊的浮现出某个行刺的身影,他忍住胸中的烦躁,安慰似的拍了拍忠心护主的小太监:“你家主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朝其他一样诚惶诚恐的人道,“你们也别瞎想了,大家该去做什么的,就去忙什么。” 若说鲜于淳真有个三长两短,最难启咎的还是自己,毕竟鲜于淳是为了他才宿醉晚归。 苏然无意识的走到乐坊。 头痛欲裂的感觉不是滋味,相比眼前的事情,却是无足轻重。 他静静得看着门扉紧闭的乐坊大门,千愁万绪。 残念,是你吗......... “为何不进去?” 苏然轻颤了下,回道:“你去哪了。” 残念经过苏然,带动一阵熏香,苏然并不陌生,脱口而出:“是红珠公主吗?” 他推开乐坊门扉,见苏然没有进屋的意思,无奈拉着苏然,却闻一股酒味,难免关心的问“你喝酒了。” 苏然避而不答 残念陡升疑虑,今日的小苏有些反常,而且....他攥紧手中芊瘦的小手,异常的温度提醒着他另一个实情“你惹上风寒了。”这不是问话,是很危险的询问。自己生病不注意,还到处乱跑,甚至酗酒,残念非常恼怒,这样茫然心思被掏空的小苏,又让他看到那个一心对他求死的苏然。 “你先回答我。”脸色苍白的苏然平静的追问自己想要的答案。难道残念接受了皇上的婚旨? 一脸被打败的残念,漫不经心的回答:“皇上仅仅是册封我为红珠公主的老师。” “咦?不是迎娶红珠公主吗?”苏然完全被意外的结果给蒙住了。 “皇上的心思哪是我们能揣测的。好了,你带你去找太医。” “残念。”苏然扯住残念,虽然他很感动他对自己的关心,可是,他来此的目的必须当面问清。“听说,昨晚宫中闹刺客了。“ 残念认真的看着苏然有些闪烁的目光,这就是小苏来此的原因吗?“小苏,你相信残哥哥吗?” “我...”苏然哑口无言,他能信吗,他连残念进宫的目的都不清楚,如何相信。 残念失望的扶额,“我受伤了。”小苏居然不相信他,他真的被伤到了。 苏然睁大双眼,误解了他的话:“真的是你....”然后想到伤势,紧张的寻找残念身上的状况:“你的伤口在哪,是不是很严重?” 胸中有些震荡,没忍住的残念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他真拿眼前的人没办法,说他伤了自己,却又这么紧张着自己,“骗你的,要不我把衣服全部脱了,你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是否能从我身上找到可疑的剑伤。” 苏然呆了下,脸一红,暗暗骂了句,“流氓。”又回到起初的问题,刺客不是残念,那会是谁呢? 残念扶着苏然一路走向太医院,途中,残念不慎与一名形色匆匆的宫女撞在一起,她慌慌张张的捡起地上的药包,对残念与苏然歉然颔首,转身离开。 “这宫女好面生。”苏然思索着 残念也似发觉了异常,他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片草药,观察了半刻,立即认出“是紫珠叶。” “紫珠?鲜少听到的药名呢。” “恩,”残念起身,“中药中用的极少,一般用来止血的。” “止血.........”苏然与残念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小绾收紧手中的药包,加快脚步,不时东张西望,遇到巡检侍卫,假意歉身,一路蒙混还算顺利。她大大吐了口气,隐进一家别院。 苏然与残念尾随而至,朝别院望了一眼 “雨欣苑,这是皇上早期被废除的妃子 宫苑。” 残念哼了一声,“她乔装成宫女,混进人少的宫苑打杂,也难怪那些侍卫找不到刺客。” “诶”苏然拉住上前的残念,残念给他个安心的微笑,推开苑门,门内一阵劲风呼啸而来,残念一手搂过旁边无防备的苏然,一手接住威猛的掌风。 “墨家掌!”极其熟悉的掌风不得不叫残念惊呼,墨家掌是他师父的独门绝技,绝不外授。“你是小绾?”他师父曾经在外收留过一名女童,因为女童生性刚硬,一直在外勤学掌力,不成回过帮中,因而,他们几个师兄弟只听其名,却未见过其人。 小绾错愕,收回掌风,圆溜溜的大眼转了一圈,不太确定的问“你是余师兄?”她来天陌之前有给师父通过信,当时,师父的回信中有提到余铭师兄,可是,她来到天陌却未打探到叫余铭的人。 苏然奇怪的看向两人,现下是怎么个情况? 一番解说相认后,小绾才知道,余铭在外叫残念,难怪她怎么也打听不到余师兄。而后,残念带小绾回到了乐坊,雨欣苑虽然可以避人耳目,担不是长久之计,侍卫们虎视眈眈的寻找着刺客,总有被发现的时候,而且,去太医院取药也不方便。乐坊是供皇上取乐的地方,鲜少有人过来,服侍残念起居的也就一个宫女,起初残念为了来宫中方便寻查仇人,早就打点好自己身边的人,所以,这个宫女也是残念从外面调包过的。 苏然喝过太医调配的药,休息一日,恢复了许多,因为心中有太多放不下的疑惑,忍不住找来残念和小绾。 小绾关闭内室的门,又仔仔细细查看了下窗户,确定都封闭好了,她才坐了下来。 残念取走苏然刚喝完的汤药,拿了个软垫靠在苏然的背后,坐在床沿,洗耳恭听。 小绾开始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一番声泪俱下的演说,苏然明了个大概。 小绾的姐姐原是雨欣苑的主子,因为贤良淑德,被封为淑妃,只是,一入宫门深四海,美人难消寂寞宫。当时,小绾也就五六岁,被召进宫中陪伴寂寞的姐姐也有数天,那晚,淑妃如往常吩咐下人给她做了一盘好吃的,然后,来了个阴声阴气的太监,传召淑妃今晚侍寝皇上。淑妃含羞半喜,沐浴梳妆,待推开鲜于圣寝宫的那刻,她惊吓失措,寝室的地上,死了四五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传召她的太监,还有一个,是贴身服侍她的宫女,她想尖叫,却听得一声微弱的呼救,淑妃跑去,看到一位非常清秀的男子,倒在杯盘狼藉的桌边,迷迷糊糊的喊着求救。一切就像是被设定好的圈套,皇上推门进入,看到现场,暴怒了。唯一庆幸的是,男子仅仅沾了一点毒酒,挽回了自己的命,从而,在男子口子得知,这些毒酒竟是淑妃的贴身宫女以淑妃的名义送来,因为男子毒发,淑妃的贴身宫女以及一干过来的太监全部咬舌自尽,留下了畏罪自杀的假象。 “这案情有太多的漏洞,皇上不可能如此就判了淑妃。”苏然为鲜于圣做辩白。 小绾凄然愤怒:“鲜于圣的确怀疑整件案情绝非单纯,三日后,他查出了幕后策划的真凶,可是,依然把我姐姐打入了天牢,判了死刑。” 苏然不可置信的捂住嘴:“为...为什么”不是查出真相了吗? “幕后真凶....恐怕是皇上很重要的人。”那个男子.....残念暗自楸紧手下的被褥,漫延的伤痛,铺天盖地..... 十五.禁忌 寒夜森森,夜色苍茫,乐坊阁内一片死寂。 小绾顾自哀伶,残念沉默不语,弥漫着危情的空气沉重压抑着每一个人,苏然再也受不了此刻诡异的气氛,焦急万分的问。“幕后真凶到底是谁?”对皇上很重要的人不止一个,天知道是哪个。 残念抬眸,深邃的目光透不清真意,凝视着小绾。 纯美的脸上划下两道清泪,小绾哽咽着回答:“是鲜于圣最疼爱的妹妹--鲜于婷。鲜于圣为了维持皇家的颜面,便把一切罪证转移到我姐姐身上,我大哥那时还是朝廷重臣,他不相信这是姐姐所为,开始暗中搜查证据,谁料,给自己惹上了满门抄斩的大祸,以致,我们邱家,就我从暗道逃了出来,其他人....都已经.....”颤抖的双手合上双眼,似乎不忍见当初亲人被如何残杀的场面,呜咽的哭声缓缓从指缝间流泄而出。 苏然只觉浑身冰凉,脑中纠结成一团浆糊,什么也分不清,唯能清晰的,只有无法承认的事实:“皇上不会,不会做这种事的。”他是一国之君,天下人等同他的兄弟姐妹,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胞妹,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毁了天下人。他是在宫中长大的,他非常了解,皇上绝非是那种麻木不仁,惨无人道的君王。 “鲜于婷是鲜于圣唯一的妹妹,他想留住自己的血亲也不无道理,不过。”不再保持沉默的残念是三个人中最冷静的,他起身为小绾倒了杯茶,给她缓和下情绪,“这其中,不像表面如此单纯,可能大有文章。” 苏然如看到救星般,十分赞同残念的话,随后,他想到疑点,问小绾:“鲜于婷与你姐姐有何过节。”一个是被宠的公主,一个守在深宫的妃子,完全没有任何矛盾的交集点。 小绾捧着热茶,摇了摇头:“姐姐待人可亲,连其他争宠的妃子都不成有过节,何况是公主。” “既然如此,为何鲜于婷要设计你姐姐。” 残念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却不喝,只是注视着杯中嫩绿的茶芯。 “淑妃恐怕只是正巧被鲜于婷选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小绾和苏然同时看向残念,他的话什么意思? 残念转向苏然,问,“小苏,你在宫中时间有些年了,可曾听说过十年前,皇宫内那场被镇压的命案?” 苏然沉吟,“好像是听宫女们窃窃私语过这事....”他停了下,询问的眼神投向残念,“淑妃的案情就是这件命案?” 残念没有回答苏然,又转向另一个人:“小绾,你还记得,当初那个非常幸运被救活的男子是谁吗?” 小绾苦着脸:“我只清楚,他是一位宫廷的乐师。” 虽然听到宫廷乐师对残念来说有很大的冲击,他还是深吸了口气,“鲜于婷的目标应该是那位宫廷乐师,碍于鲜于圣对他宠爱有加,不敢亲自下手,只好借用了淑妃,搓成妒妃谋杀的戏码。淑妃被判后,那位宫廷乐师告老还乡,离开了多事纷扰的皇宫深院。鲜于圣自此废除后宫,仅仅留下一直闭关念佛的皇后,而鲜于婷,却成为了不解的消失之谜。整件事,看似简单,却是谜团重重。小绾,你若说鲜于圣顾及皇家颜面包庇鲜于婷,同样,淑妃是他妻子,被传扬出去也是一件丑闻,作为一国之君,他大可以找无名无权的小卒冒任。何必自毁天窗,最后闹成重臣被抄斩的地步,这绝不是他会做的。事情太过蹊跷,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难道,我们要从新破解案情吗?” “不是破解”汹涌无波的黑眸透漏出清冷的残酷,“是,抽、丝、剥、茧” 不管是鲜于圣,鲜于婷,还是其他人,过去的恩恩怨怨,他要一点一点的剥离出来,余家被灭,他有预感,与这件事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乐坊长廊,廊下花灯迷迷蒙蒙,烛火灰烬。 苏然披着外衫,沿着昏暗的长廊,迈着缓缓的脚步靠近不远处,那抹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残影。 残念背靠雕花栏柱,坐在栏杆上,一腿横跨,一手持酒。 “夜下无月,庭中无花,良辰不应景。”苏然夺走残念手里的酒壶,带了许责备,“要喝闷酒,为何不找我。” 残念伸出手,毫无预兆的苏然就被残念直接拉回了怀中,苏然抱住酒壶,僵硬着身子,不敢动,更不明白残念此刻的举止意味何意。 “小苏,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每当他想到余家被灭的血腥场景,自小留下的阴影便会不断的攻陷他坚硬的外壳,他害怕,他甚至发现自己根本不如小绾来的坚强。他以酒麻痹自己,也只是自欺欺人,唯一肯定的,只有这个温暖的拥抱可以缓解他心里的恐惧。 残念.......一滴泪珠悄悄的划下,落在抱着酒壶的手背上,如同被灼热般,苏然快速擦去痕迹。然后不禁悲伤的嗤笑。 残念, 你当小苏,究竟是什么....每当小苏想要放开,你却紧紧得抓住小苏不放,既然已经没有机会,我还不如当面与你坦白,也好过以后的痴心妄想。 “残念..”就趁现在,一切都说明白,该结束的就让他结束吧,“我有话要跟你好好的谈一下,能否先让我起来。” 残念闻言,不但没放开,反而抱的更紧 苏然很是为难,难道要这样告诉他,其实自己对他有那种感情,然后等着他再把自己从怀里嫌弃的推开吗?虽说这对自己有些残忍,但是,照他现在的行为....算了。结局都一样,他鼓起勇气,准备一鼓作气讲完,“残念,我----” “小苏。”残念靠在苏然颈边,闷闷的说:“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呢?” 啥?疑问? “十年前那件命案,明明疑点百出,你怎么可能会不去考虑呢。” 等等,那件命案?经他这么一提醒,他还真忘记自己是有一堆新的问题要问。 “残念,你来宫中是何意图?”残念能把当年的事翻出来,想来,他进宫的这些天都有暗中调查过。普通人不会无缘无故调查这些陈年旧案。 “那个差点被毒死的宫廷乐师.....他叫余怀书。” 余怀书.....残念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咦?姓余!!! “他是我父亲。” 苏然傻住了,不只是因为突然得知的真相,而是...... 小苏,人生苦短,有几年安乐可以让我们不停的去等待一个人。呵呵,转眼间,你等你的残哥哥等了十年,我等他,也等了十年,我们还能等待多久,他们才会出现..... “不!!”苏然猛力推开残念,怀中的酒壶“砰”得一声打在地上,酒水蔓延,酒香弥漫。 “小苏....”残念吓坏般的看着眼前突然潸然泪下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皇上......皇上一直在等,连做梦都在等待着他,想象着,总有一天,他会回宫,回到他的身边。你现在告诉我,他是你父亲,他.....在十年前就.........而毫无知情的皇上,就这样空等了十年,盼了十年......为什么,老天就算不予许这等禁忌的感情,为何还要让他们相遇,让他们即将承受阴阳分隔的痛苦!” 残念落寞的走进夜色中,淡淡的低语:“所以,我讨厌这种感情。”因为它,父亲差点死于非命,也因为它,父母分离。 苏然泪眼朦胧的注视着长廊外,一瞬间更显孤单的背影。 残念他,刚才是否说了什么..... “小苏,我带你去个地方。” “咻--”残念抱着苏然,避过巡视的守卫,跃过重叠的房屋,落在一处偏僻的庭院 苏然吹亮火折子,周身漆黑模糊的景物稍显明亮,脚下踏过未曾清理的枯叶残骸,走进庭院杂乱丛生的野草中,眼前出现的是一间爬满地锦的破旧小屋。屋门上的纸糊经过长年的风吹,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洞口。 “皇宫内,怎么会有这种地方?”他看过冷宫,却不知道宫内还有比冷宫更凄凉的地方。 “我想,这里应该是禁地。”残念取走苏然手里的火折子,推开屋门,率先进屋,苏然小心翼翼的跟在残念身后,还好屋内比较干净,该有的设备一一俱全。他们走到角落,苏然差点惊呼,幸好残念捂住了他。 角落内,卷曲着一名肮脏不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的怀中抱着一块好似被折断的梧桐木,靠着墙壁静静的睡着。 残念朝苏然指了指门外,苏然会意,好似怕会吵醒她,与残念悄悄的离开,关上门。 “她是谁?” 残念帮苏然整理下有些滑落的外衫,再看一眼满庭的枯草:“一年前,我无意闯进这里,遇见了她,当时的心情就跟你现在一样,有着太多的疑惑,为什么皇宫中会藏着女人,而这名女子又会是谁,我甚至想过,她会不会是被鲜于圣处罚的哪位妃子。”残念苦笑着摇摇头,“鲜于圣下旨废除后宫,连打入冷宫的妃子都被放逐,断不可能再留任何后宫佳丽,何况还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后来,我想到了卷宗。也许可以在卷宗中查到线索,不过....“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苏然,苏然愧色,这就是残念为什么要他盗卷宗的原因。 “现在你知道她是谁了吗?” “卷宗失败后,我在宫中又去打听了其他的事,也就是宫廷的命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无意中就把女人跟命案联系在了一起,我猜测,她,会不会就是突然失踪的鲜于婷,可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偷偷去过她曾经住的楼阁,在那,我见到了鲜于婷的画像。” “然后呢?” 这时,残念有些轻松的说:“如我所料。” “她真的是鲜于婷?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也很奇怪,她的楼阁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可疑迹象,想去寻个蛛丝马迹,也无从寻找。之前我跟你们说,事情绝非单纯,以此看来,黄雀在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幕后在操纵着整件事。” 这个皇宫.....苏然下意思的看了下笼罩在夜幕下隐隐约约的宫墙瓦砖,这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收紧外衫,有些寒冷。 “你对小绾说的那件事,我一直不明白,鲜于婷为何要杀余伯伯。”公主与妃子无仇,难道跟乐师有仇? “因为感情。”仿如那句‘怀书,我恨你,尘的琴是做给我的,你个狐狸精,勾引了尘,还跟我抢琴,我不会放过你,不会....呵呵,你等着...’再次重现耳中,残念似无奈也似感叹造化弄人,陈述着与他无关的感情纠葛。“鲜于尘,也就是你师父,无尘,他跟鲜于圣一样,两兄弟都喜欢着余怀书,那架明羽,就是最好的证据,但他们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妹妹鲜于婷,居然违背常轮,爱上了自己的二哥,无尘。” “天,为什么连师父也卷进这场禁忌的感情中。” “没错,而我父亲,真正喜欢的,也是你师父。” 苏然呆了,那皇上算什么,这四个人,不管断袖还是兄妹,感情中的他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外中的笨蛋,而这个笨蛋还自以为是的等了十年。实在太可笑了,不不,这太残酷了。 十六.戏情 过往的恩怨情仇,一天之内被剥得零零落落,残念与小绾进宫的复仇,无尘的禁忌恋情,鲜于圣不知情的等待,鲜于婷疯癫被关,都成为了苏然完全无法预知的事实。 他躺在床上,脑中不断飞蹿过无尘冷傲的凝视,鲜于圣柔情的思念,始终无法接受残念对他的陈述,总觉得,这感情对鲜于圣太过残忍。 他烦躁的起身,不断的安慰自己: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皇上自有天命。 打开紧闭的窗户,迎来新鲜的空气,他深吸了一口。 天边逐现鱼白,又是新的一天。 忽然,他记起一件眼前至关紧要的事:“糟了,三皇子!”他糊涂的拍了下自己,“怎么把他给忘记了,天淳阁的人定是急坏了。” 话说我们游手好闲的三皇子到底去哪了?被拐了?还是遇害了?这得从那晚鲜于淳喝醉说起....... 原来喝的醉醺醺的鲜于淳未能走到皇宫,便睡在了路径的南府门口。南府的管家打开府门,看到门口睡得死沉沉的醉鬼,顿觉晦气,可看醉鬼衣衫光鲜,肤若莹白,貌若天仙,不是富家公子也是千金小姐乔装打扮,怕是得罪不起的,也不好赶人,只能请自家少爷做主。南棋闻言,命人带进客房,也未见鲜于淳,一心想着生意问题,就匆匆出远门了, 鲜于淳酒醒后,以他皇子直来直往的性子,客人礼节统统抛到九霄云外,不留只字片语准备回宫,就在他路过南府花园,见到了弹琴的铮儿,一眼认出此女子竟是街上被他调戏过的绿衣姑娘,一丝玩味爬上妖媚的脸上。于是,他改变回宫的主意,跟南府管家反倒客气的说,“南公子收留之情小弟身怀感激,岂可一走了之,定要等他回来当面酬谢才是。”管家见他客气有礼,倒也欢喜的留下了鲜于淳。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空谷轩,旁邻花园,近靠主屋。这是南棋特为铮儿用心准备的客房,因为怕她闲暇寂寥,因此,近处的花园可消解烦闷,有事找他也方便。 原本空谷轩除了挂在门外的鹦鹉偶有学舌外,到是清静的很,自从鲜于淳留下之后,三不五时的闯进轩阁,美其名为闲逛,实质为骚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鲜于淳摆手摇头不赞同,他们哪里是仇人了。瞧自己是多么的体贴佳人,昼夜不分,取乐向善,活脱脱把铮儿的一张苦瓜脸变得红润生动。 “铮儿笨蛋,铮儿笨蛋。”耳边是被鲜于淳调教后的鹦鹉学会的新词。 所谓的红润生动,可想而知,正是铮儿发怒的摸样,就如此刻饭桌上,铮儿轻快的夹了一片鱼肉,正待好好的品尝,旁边绛影一闪,不知何时冒进来的鲜于淳,横行抓住了铮儿的小手,将那片鱼肉吞进口中,不禁啧啧称赞“难消美人恩,做鬼也风流。” 铮儿“叭”的扔掉手里的筷子,恶狠狠的盯着眼前言语轻薄的人,她的好修养,完全在此人面前崩溃,街上的无意戏弄就当一场恶梦,短短不过几日,恶梦又将延续,她该恨南棋识人不清好心收留,还是自己与他孽缘未尽。 “姚姑娘。”这时南府的丫鬟兴冲冲跑来:“少爷回来了。” “真的。”铮儿一扫阴霾,想到旁边的人,得意得嫖了眼鲜于淳,意思非常清楚,主人回来了,你还有什么理由赖在这。 鲜于淳无趣的坐在桌前,才两天而已,这也叫出远门,啧啧,又要回到那个沉闷的皇宫了吗。 “叫你家少爷来见我。”把玩着懒得绾髻的长发,习惯性的吩咐道。 丫鬟为难的看向铮儿,哪有客人霸道得让主人求见的道理。 鲜于淳的霸道铮儿这些天是见识过了,她冷笑:“此门出去朝东,转个弯,有手有脚,请便。”不再理睬鲜于淳,招呼着丫鬟,离开了。 被无视的鲜于淳悲伶的想到那句“虎入平阳被犬欺”的至理名言,好吧,这里不是皇宫,他也不想暴露三皇子的身份,只能亲自动身,出门朝东,转弯,很快来到南棋的房间。 房间的门扉是合着的,未锁,屋内隐约传来哗啦的水声,鲜于淳踌躇了下,眼前闪过铮儿得意的眼神,一睹不甘之气腾腾的冒上来,转了个神,犹豫的小脸上浮现魅惑的笑容。 未经允许,手一伸,闯进南棋的房间。 背对屏风的南棋沐浴在木桶中,尽显疲惫,因为出运的古董在颠簸的途中出了点破损,商家要求退货,事态严重,他日夜兼程赶去协商,这两天都未曾合过眼。 鲜于淳缓步到屏风旁,南棋以为是平常帮他搓澡的小厮,也就自然的趴在木桶边缘,吩咐道:“小简,你先搓着,我睡会,搓好了,再唤我。” 璀璨的凤眼微微的眯起,嫣然的唇角勾起优美的弧度,宽大的绛红袖袍内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修长白玉的手探入清水中,捞起雪白的澡巾。 宫内都是宫女伺候鲜于淳洗澡,这回轮到他帮别人洗,感觉很奇怪,也很新奇,眼前要是位倾城佳丽,必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图,可惜的是,小麦的肤色,健硕的背部,平平的胸膛,水下的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该有的他都有,真是扫兴。话说回来,他朝国三皇子,咋就甘心沦落到帮男人搓背的地步?? 起初他是打着别样的算盘,男人洗澡的时候意识最脆弱,他仅需稍稍灌个迷魂汤,就可以让男人留下自己。这档搓澡事,到是叫他意外,不过主人既然这么说了,他这个要灌迷魂汤的人也不好少了他的兴致,勉为其难的试试再说。 鲜于淳勉强靠近背对他的南棋,学着宫女帮他搓背的样子,依样画葫芦,先是从颈项沿着背脊的骨骼,慢慢的一路抹下来,一遍,二遍,三遍,鲜于淳自豪的钦佩起自己的学习能力,发觉也没想象中的难熬,再看那湿漉漉的背脊,就像闪着光芒一样,他好奇的用手摸了一把,评论道:手感硬实,张弛有力,想到自己,不免有些失落,这才是男性该有的伟岸身体。 扔掉手中的澡巾,拿起一边的胰皂,胡乱的涂了一遍,摔在脚边,赌气似的用双手用力的在男人背上又揉又搓,直到麦色皮肤呈现一道道红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然后穿过男人的腋下,绕到结实的胸膛。因为男人是趴着的,鲜于淳不得不把自己大半的重心放在男人的背上,整个就形成了从后面抱住的姿态。 睡梦中的南棋,是被胸前轻飘飘的瘙痒给惹醒的。 小简的手劲什么时候变得软绵绵的?再看那手,柔弱无骨,白皙滑嫩,却像是姑娘家的,爬在胸口揉搓来揉捏去的力道,就像在瘙痒,他是非常正常的男人,虽然欲望淡薄,可也经不起这等挑逗。他非常肯定,这人不是小简,难道是府里的哪位大胆的丫鬟? 南棋一把抓住胸前的双手,男人的醒来毫无预兆,鲜于淳大吃一惊,如做错事般想要脱身,脚下才动了一步,不幸踩上被自己乱扔的胰皂,一个打滑,就要向后倒去,幸亏自己的双手还被南棋抓住,为了维持平衡,他只能拉住男人。 南棋也被眼前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本能的把那抹红影向自己用力一拉,另一只手臂精确的搂过鲜于淳的腰际,以免被木桶边缘撞到。待一切平静后,鲜于淳整个身体坐在了木桶中,惊魂未定的靠在南棋怀里,喘着气。 相较与脸色被吓得难看的鲜于淳,南棋到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打量起怀里的人儿,水泻般的长发经过刚才折腾,稍显凌乱,两侧发丝微微掩盖了凝脂白皙的小脸,水亮的凤眼含情带媚,温润嫣红的小唇半张半合,吐着幽幽的气息,南棋忍不住低头靠近鲜于淳,一丝丝撩人的香气透过人儿身上,萦绕心头,下身一紧,搭在腰上的大手用力一压,把鲜于淳的身体紧紧的贴向自己。 鲜于淳感应到男人的欲望,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眼见男人目光染上异色,气息微喘,逐渐靠近自己。 他.....他要干嘛。从没遭受过此事的鲜于淳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唇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热度,他才非常清楚的想到一件事 他被人强吻了,强吻他的,还是跟他一样带把的男人。 他开始挣扎,欲火中的男人非常不满,一手扣紧鲜于淳乱动的手,一手扯下人儿的腰带。 被封住的红唇无法发出求救,只能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难道他堂堂三皇子就要被人给强暴了.....这种荒唐的事怎么能发生在他身上,他承认自己的相貌容易引起男人的窥视,那也仅限于断袖,可是,南府没有人告诉他,男人有豢养小官的癖好。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自己怎么脱身才是重点。可是....天,男人的手毫无阻碍的划进亵衣,鲜于淳欲哭无泪,他的一世清白,即将毁于一旦。 南棋触到一片嫩滑的肌肤,一阵强烈的躁动,然后,抚摸了半天,未有预料中的柔软。他吃惊的放开人儿,搭上半开的衣裳,而终于得到呼吸的鲜于淳才呼了一口气,就觉身上一凉,衣服可伶的尽数被扒下了。他呆呆的看着南棋,南棋愣愣得看着鲜于淳。似乎有一群乌鸦飞过,空气中弥漫着不寻常的气流。 南棋呐呐的问了句:“你是男的。” 十七.动情 鲜于淳边哼着小曲,边扯了跟青色带子,松松垮垮的挽住披散的长发,比了下修身的淡青锦绣衫,瘪瘪嘴,无奈自己的衣裳沾了水质,只好借用男人的衣服。只是男人的衣服有些过大,好在腰带勒紧,不会太臃肿,袖口过长,只能盖住了白玉的芊指,低调的颜色,使人失去了几分艳丽,多了一份稳重。 他是三皇子,本质是不会随着衣服而改变的。继续哼着小曲,踏出屋外,微敞的领口,一小片沐浴后的水嫩肌肤,经过秋风的洗礼,舒适清爽。 一路走向空谷轩,路经的丫鬟小厮不禁脸红的多看了几眼,大胆的上去行礼招呼,娇羞的躲在一边。鲜于淳当然不会错过任何戏弄的机会,借机偷摸了一把,把那些娇俏的南府丫鬟们惹的面红耳赤,全部跑开了。 喜笑颜开的到了空谷轩,见不到铮儿,扫了一圈,只有门前的鹦鹉不断的嚷着“花园,花园。”鲜于淳灵机一动,了然的转向花园。 才踏进花园,清风合着银铃般的笑声徐徐传来,间隙参合着男子浑厚的声音 茶亭内,男子巧言风趣,引得少女笑意频频,花枝乱颤,甚是一副花不迷人人自迷的景象。 鲜于淳讪笑:“好你个南棋,竟被你捷足先登。” 想到今天中午的乌龙事件,一口恶气无从宣泄,自己无义务帮他搓澡,已经是仁义至尽,他倒好,又是亲又是抱的便宜占尽,再回头跟他解释,是把自己当成府内的丫鬟了,实际上,他对同性没有一点癖好,说的好似自己诱惑了他。真是捡了便宜,还卖关。现在更好,趁自己沐浴,先下手为强,约了佳人共度良宵。 负气的折断挡在眼前的梅花树枝,心里骂了数遍南棋混球的话,转身离开。 南棋正与铮儿欢乐的谈笑中,忽然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去,铮儿敏感到南棋的波动,随着南棋的目光看去,只见几棵落叶的梅枝,不见外物。 “南大哥?”轻轻的唤着失神的人,他在看什么呢? 南棋回过神,鲜于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他挂上和煦的笑容:“水兄弟倒是性情中人” 鲜于是朝国国姓,为了不暴露身份,鲜于淳就以水于鲜的名字出现在南府。 铮儿漂亮的小脸一跨,“好端端的,为何提到他。”那个可耻痞子,说好南大哥回来,便离开,也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计量,让南大哥二话不说,留下了他。 是啊,为何提到他呢,南棋回想刚才无意斜视到的一幕,是好奇他离去前的嗔怒一眸,还是心软离去后的寂寞背影呢? “进来” 南棋手端一碗浓汤,推开鲜于淳的房门。 鲜于淳收起桌上的信纸,折叠好,藏在袖口,状似漠不关心的道:“南少爷,你怎么不去陪伴佳人,来我这做何。” 南棋放下手里的碗,一派谦和:“丫鬟说,你晚上未用餐,灶房已无糕点,暂要委屈水兄弟屈就一下。” 鲜于淳慵懒的端过碗,挑剔的用小勺子搅了下碗内的莲子木耳,淡淡的香甜不如御膳房的挂花莲子羹,实在合不上自己的口味,于是,很没胃口的放下碗,突然想到一件事,时辰过晚,南府伙夫都该休息了,这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该不会是主人亲自下厨? 如果真是这样,这南棋对他也算有心,嘴角挂上笑意,他把南棋按在桌前,戏虐道:“南少爷的手艺,我自然要品尝的,如果”他轻巧的转了个身,半躺在南棋身上,一手勾住南棋的颈项,一手端起桌上的莲子羹,“如果,南少爷不闲麻烦,就顺当喂了水小弟这碗莲子羹,如何。” 南棋失笑,知道怀里的人对中午的事还耿耿于怀,失礼的始终是自己,未能控制欲望,冒犯了他,再多的解释也成了蹩脚的借口。何况,再自己明确他同性的身份后,燥热的冲动非但没因此消退,反而有继续高涨的趋势,这一点,他是怎么也不能让怀里人知道的。 说到底,底气不足的他找不出任何拒绝怀中人的理由。带着愧疚的接过碗,刻意忽视来自人儿身上的香气,用心的舀起碗内的莲子,就像喂哺着幼儿,细心的吹去热气,送到鲜于淳温色的唇边。 这会换鲜于淳难看了,妖媚的小脸明显僵住。他哪是真让他喂,纯粹玩乐的恶根性作祟,料想他也不会对同性做出这种肉麻兮兮的事。岂料,海水不可斗量,他比自己还豁达,竟然一本正经的喂起来,要不是知道男人对铮儿有情,他真开始怀疑男人是不是有那方面的爱好。 此刻想这些也无用了,戏是他开的,在男人面前退缩,有损自己的形象。回头试想,他都不怕了,自己怕什么。 别扭的含进勺子内温热的莲子,不敢去看男人,勾住颈项的手无意识的把玩着男人束下的发丝,心中尽量想些乱七八糟的杂事,打发这段时间。 就这样,一个人专心的喂,一个人分心吃,气氛变得意外的和谐。 “喂,我说,”鲜于淳还是觉得该找些什么话题打破这种怪异的气氛,“你为何迟迟不娶铮儿。”他鲜于淳不敢说阅女无数,起码也对天陌的女人了如指掌,哪家姑娘如东施,哪家姑娘是西施,他完全可以倒背如流。铮儿非天陌的,那次街上调戏,他就明白。既然她寄居在南府,南棋处处对她有情,铮儿也不像是讨厌南棋的样子,那为何南棋还不迎娶呢。再继续摆在屋内,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横刀夺爱,铮儿可是非常符合自己的择妃要求呢。 南棋深深的惋叹:“我心向明月,明月照他方,我与铮儿绝不可能的。” 鲜于淳好奇:“铮儿心有所属。” “恩,他们之间有婚约。”南棋继续把莲子羹送到鲜于淳面前,他含了口,边咬着莲子边听南棋继续,“那个人,现在是天陌城家喻户晓的宫廷乐师。”天陌的宫廷乐师只有一个,这等殊荣的职位谁都想要。 “宫廷乐师!!恩~”他低低的闷哼了声,从南棋身上跳了下来。 “怎么了?” 鲜于淳苦着脸:“咬到舌头了。”只怪自己一时激动,不甚牙齿碰到舌头,血腥味开始弥留在口腔内。 “你先等等。”南棋放下碗,迅速离开。 趁南棋出去,鲜于淳沉思起来。 回忆起那天,苏然病恹恹的脸色,死拉着自己去酒楼酗酒,被他一番旁敲侧击,才知道苏然为情所困,罪魁祸首就是残念。 他还记得苏然绝望的说着自己等了他十年,结果他人美眷已终成,就等回去娶亲。 苏然的坚强,是使自己走到现在的源泉。他佩服也羡慕着苏然,很多次,他都把苏然看成另一个自己,可是,小时候的苏然能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长大后的他却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那么脆弱的他,就像连带摊开自己的软弱一样。 他十分讨厌,他要过去那个不受外界影响的苏然,看着他假装的面具,他可以去戏弄,看着他开心,他可以陪着他一起欢心,唯独,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陪他哭泣。 “苏然,这次,我成全你们。” 南棋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碗淡盐水与一瓶药,他体贴的为鲜于淳漱完口,去掉血腥后,就帮他一点一点上好白药,并嘱咐他今晚断不能说话。 鲜于淳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观察着南棋的一言一行。 这个男人做事认真,贴心备护,铮儿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鲜于淳垂下头,脸上还有男人温柔为他上药留下的热度,口中是冰凉的药性,他何时被人这般温柔的对待过呢。 翌晨,鲜于淳唤来南府的小厮,把昨晚准备好的信封交给他,嘱托送到琴匠苏然的住处。 考虑着自己在外住的时间比较长,担心苏然有事找寻不到自己,就写下了书信,一来,可以叫他宽心,二来,天淳阁有事,他也可以先帮忙打点。 小厮一手取过鲜于淳特意赏赐的银两,一手取走信件藏在袖口,笑逐颜开的退开了。 这时,送早点的丫鬟莲步缓来,鲜于淳吃惊的注视桌上的早点,为何没有他喜欢的糕点呢。 “今天喝粥?” 丫鬟恭敬回道:“少爷吩咐,水公子身体不适,不宜吃过激硬质食物,特别让伙夫另外准备了一些清粥和小菜。” 他十分错愕,意识到男人的用心,心中一阵激荡,情之已动容。 那个男人是在关心他吗,怕他吃过激硬质食物伤到舌头,又怕别人笑话自己的不小心,咬破了舌头,才说身体不适,这是他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吗? 脑中流窜过苏然的一句话,犹如在嘲笑般的不断回响 你不爱,何以明白真正被爱的感受。 玉露一相逢,莫问谁情动,造物愚弄人,心存千千结。 十八.秋事 苏然这边,想到鲜于淳的失踪,自己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就匆匆告别残念,着手开始寻找鲜于淳,打听了一天后,天陌的城民皆未见到自己形容的人,他颓废的回到自己的小屋,想着明日是否要见皇上,告诉这一切,就算皇上不看好鲜于淳,虎父无犬子,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谁料,回到小屋,已有人在等候自己,原是南府送信的小厮,看完信后,他才放下紧绷的神经,对小厮说,他会找个时间登门拜访。 送走小厮,苏然又接到宫内消息,十月初,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即将从邻国学习归来,皇宫内张灯结彩,喜庆融融,前不久的刺客事件也因此事被逐渐淡忘。 小绾伤势在乐坊修养后渐渐康复,因为案情多数疑点,她不再冲动行事,等着残念暗中调查的结果,可是,他们的线索在鲜于婷身上就中断了,能给他们答案的只有行踪飘渺的无尘和高位上的鲜于圣。无尘找不到,除非他自己回来,鲜于圣是唯一一个可以给他们线索的,可是苏然不想让鲜于圣知道当年的事,那个真相绝对会让鲜于圣崩溃,何况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等待一个人的滋味。既然等了十年,那就让他带着希望继续等下去,直到他愿意放弃。 各种纠结后,残念暂时先放下鲜于圣,这会又碰上皇子即将回宫的事,大家都处于兴奋状态,不利于暗查,准备先缓一阵子再做打算。 这事还不到一天,残念接到大师兄的飞鸽传信,据说江湖上冒出个邪教帮派,烧伤抢虐,无恶不作,行为及其凶残,师父号集天下英雄,正忙着与邪教对抗,顺便提醒残念多加留意自己身边的人,遇到类似邪教的绝不能姑息。小绾听说这事,放下个人恩怨,准备去帮忙,现在师父正是用人之时,自己也可尽一些微薄之力。残念也正有此意,要不是宫廷乐师之职,不得擅离,他早二话不说赶去除恶。 苏然盘算着日子,初冬的十月已经不远,多事之秋却才正式开始。他忧郁得看着忙碌的残念,这个冬天,但愿自己能挺过去...... 近些天,天陌城来了一批奇怪的人,有商人,也有江湖术士,不为游玩,只为收购一些年代颇长类似碗碟的盘子。 南棋的古艺楼是天陌最大,器皿最全的古玩店,一天之内古艺楼被挤满了人,出手个个大方,南棋很是伤神,生意火爆固然是好,只是今日这生意,不同寻常,他这全部零零种种的古玩收集起来,也就五个盘子。价高者得,商人通常手段,没想到,不服气的硬汗开始拔刀准备抢夺,眼见情势不妙,倒被他们中一个不管年纪还是辈分都算是很高的人阻止,这才虚惊一场。也因此,南棋答应他们,从其他地方调用盘子,提供给他们,他们倒也爽快。 此后几天,南棋开始忙于各地搜罗,很少再回南府。 见不到南棋,鲜于淳心中撮合铮儿的计划一直不能实现,过一天慌一天,为了停止自己逐渐焦躁的情绪,他只想趁早结束这一切,自己也好功成身退。这天,他拉着同样想出来透气的铮儿找上南棋,说什么也要他百忙抽空,南棋拗不过鲜于淳,只好放下手中的活,答应鲜于淳,陪他们一天。 自舌头被咬后,鲜于淳对清淡的食物已经无味,趁机出来,大包小包的在天陌城搜刮了一阵甜点,甚至连街边的糖葫芦也不放过,铮儿看了毫不留情的奚落了一顿,鲜于淳不甘示弱的戏弄铮儿,气的铮儿直跳脚。 南棋走在他们后面掏完银子,半无奈半宠溺得看着他们就像玩乐的孩子一样打闹着。 这是南棋有生以来从没感受过的一种满足的幸福,如果.......要用他一生来换取这种幸福,该多好,希望他们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当鲜于淳与铮儿一路打打闹闹,路过绸段庄,鲜于淳才稳住脚步,想到男人给他穿的衣服,二话不说,拐进店内,决定自己做一套。 铮儿见鲜于淳挑三拣四的半天选不出一匹满意的布料后,很有先见之明的去附近看泥娃娃了。 路过巷口,她听到可疑的倒地声,好奇的弯进人烟稀少的巷子,只见一名黑衣男子浑身是伤的匍匐在地,背上插着一支羽箭。 男子年轻的脸上染上殷红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想撑起遍体鳞伤的身体,却像失去所以的力气一般,又虚弱的倒在地上,最后,放弃的看向突然出现的少女,嘴里蠕动着:“救我。” 铮儿吓了一跳,想掉头就走,可是男子的“救我”又让自己心软,她小心的靠近男子,“我只能尽量帮你。” 铮儿帮男子处理完伤势后,回去再找南棋他们,他们已经在绸缎庄附近的茶铺等她了。她一边喝着茶,一边想着那个男子,幸好那人自己有药防身,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都被她包扎好,背上的箭,她是闭着眼拔掉的,幸好没有毒,也算及时救了男子一命。但是就这样把他扔在那没有问题吗? 鲜于淳暗暗的手肘撞了下南棋,南棋不解的看着他,鲜于淳以目光转向不语的铮儿,再回头投向对面的玉器行。南棋了然,起身离开了。 鲜于淳继续捧起杯子,状似不在意的喝着茶。铮儿沉浸在男子伤势的状况中,倒也未注意到他们的举动,直到,南棋回来了,鲜于淳假借有事先离开,把独处的机会留给了南棋与铮儿。 南棋欲言又止,看着鲜于淳离开的寂寞背影,说不出的心痛。 鲜于淳心不在焉的看着街边陈列的各色物品,他取笑自己,只是无法目睹男人深情款款的把亲自挑选的饰品送给心爱的女人,他狼狈的选择了逃避。 “鲜于淳,那晚,你不是自得其乐的耻笑苏然对残念的感情吗,甚至骂他,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而今的自己,是受到惩罚了吗,居然比他还要笨,还要失败。”这就是你选择的,得不到的情,不如成全他们四个,因为自己的出现,从来都是多余的,就如宫内,他是父王多余的儿子,无用的三皇子....... 当夜,鲜于淳满身酒味跌跌撞撞的回到南府,摸索着自己的房间,奇怪的发现屋内灯火通明,站在门口,他摇了摇头,自己还没醉到走错房间的地步。 大力的推开门,深更半夜的,是谁在他房间? 南棋与铮儿在街上等了很久,不见离开的鲜于淳回来,很是担心,眼看天色刷了一层淡墨,铮儿劝解,水于鲜又不是三岁孩子,玩乐也有分寸,这会可能早回南府了,放心不下的南棋随铮儿打道回府,失望的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一时间,他有种人儿不会再回来的预感,可笑的是,自己对他的身世,一知半解,想要寻找,无从下手。 他的欢笑,戏弄的神态,紧紧得残留在心头,南棋默默的坐在他的房间,自欺欺人的提醒自己,他一定会回来的。 夜浓沉寂,南府大门未锁,深怕人儿回不来。掌灯的丫鬟退下休息了,独独这间明亮着。南棋听到大力的推门声,欣喜得看着出现的人。他没有走,提心吊胆的心终于安了下来。只是人儿喝了许多的酒,身上飘忽着混乱的胭脂水粉味。 南棋皱皱眉头,抑下怒气,警告自己不要动怒,以免吓坏了好不容易回来的人。 “你去妓院了。” 鲜于淳对于南棋出现在自己房内有些受宠若惊,他这是在等自己吗? 一天郁结的心情明朗起来,他搭上南棋的肩膀,又恢复了邪媚,“听语气,南少爷经常去妓院呢。” 南棋哑口,作为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商人,少不了去那种烟花巷柳与人攀谈交情。 “我是为了生意,不一样。”这一点,是一定要跟他讲明清楚的。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男人有需求去那很正常。” 是的,他有何生气的,眼前的人也是正常的男人。他苦笑:”灶房还有热水,我去帮你准备下。“ 不堪忍受不属于人儿的香味,他离开了。 鲜于淳舒舒服服的洗去一身的俗味,仅着亵衣,喝了一碗南棋为他精心熬制的醒酒汤,不免多了一丝道不出的痛苦,想要独占男人所有的体贴,关心,想要男人心中留下自己。 南棋抚上哀愁的小脸,轻轻的问:“是不是还有些头晕。” 鲜于淳贪恋着男人的温度,覆上脸上的大手,心里暖暖的,“有一些。”就当去体验一下自己许久不成有过的撒娇,只需今夜,放纵自己,汲取着男人的温柔。 温热的大手缓缓的移到额头,南棋吃惊的注意到被刘海覆盖的一点淡红胎印,不,不是胎印,类似针尖扎刺的印记。 “这个印记是怎么来的。” 知道男人再问眉心的红印,在宫中,他习惯以朱砂覆盖,后来身边多了苏然,被他无意中的一句话刺激到了。 “三皇子容貌卓绝,眉心朱红,正是锦绣填花,当今天陌,真找不出胜过三皇子美貌的女子了。” 伴随着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过长,苏然慢慢摸清了鲜于淳的性子,少却了一开始对他的抵触感,多了亲近的胆子,适当时候,闹出一二句冒犯的话,鲜于淳最多当场气气,不会真的对自己做出什么责罚的事。 想着苏然的话,无心的掩盖,却被说成与女子媲美。一气之下,不再点砂,将额头的发丝直接盖住。 “是我.....大哥扎的。”说出去的话,鲜于淳后悔了 南棋端详着鲜于淳,不置可否,第一次亲耳听到人儿口中提到的家人,没有亲切,只有惊心。想要继续知道关于人儿更多的事情。 鲜于淳避重就轻的敷衍。“只是儿时贪玩,不小心,被匕首尖扎到的。” 只是巧合被扎了吗,人儿眼中一闪而逝的恐惧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你太不爱惜自己了。”他不想说,自己也不好逼迫,假装的责怒下,想到自己还有东西送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玛瑙流苏发簪。“今天在街上就想送你,可你却急着离开。”他转了下,问:“喜欢吗。” 鲜于淳讶异,不敢接过发簪,害怕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得不到回复,南棋自主的挽起人儿沐浴后披散的几缕长发,插在发髻中,满意的看着晃荡的褐色流苏与人儿非常的融合。 鲜于淳轻轻的触摸晃动的流苏,绝提的感情再也压不住,投入到男人的怀中,“南棋。” 他是被父王放弃的儿子,被兄妹不屑的三弟,周围的人迫于他的身份,只知道殷勤献媚,唯一疼爱他的姨夫最多给一些言语上的安慰。苏然,因为自己的暗中帮忙,欠下人情,真心与之相交,那这个男人呢,他从没给过他什么,也没暴露过身份,自他来到南府,却是男人不断的给他帮助,贴心的照顾。 头上的发簪,是他第一次收到的礼物,满心欢喜与激动,是他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南棋有些复杂的搂住怀里的人,他对自己的感情感到莫名的陌生,如果怀里的人是女子,他还能骂自己见异思迁,喜欢着铮儿的同时,爱上了另一个人,可是,水于鲜是不折不扣的男子,这种感情,还是男女感情吗? “于鲜,我---” “淳,我叫淳。”抬起头,鲜于淳很认真的纠正他。 “淳,我觉得,我---” 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鲜于淳暧昧的凑近男人,封住男人想说的话。 今夜,你是我的。 十九 时光 南棋穿戴好衣物,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人,轻轻的拽好被褥,百感交集得离开了。 他对淳到底是什么感情? 爱吗?他南棋二十八年来,何曾想过去爱一个男人,不爱吗?为何昨晚没有拒绝他,是控制不住的欲望吗? 古艺楼 送走一批客人后,南棋拉住跟了自己多年的伙计,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问出心中的疑惑。 “爱和欲望如何区分。” 那小伙一听,噗的笑起来,他老道的拍着老板的肩:“这有何难解的,爱一个人必定有欲望,有欲望的不一定是爱。” 南棋怔了怔,他爱惜铮儿,却从没想过要抢占她,他对淳,有着深深的欲望,却未想过爱,如此算来,他岂不是一个都不爱!! 再说鲜于淳,昨晚欢愉,是他在那些春楼妓院不曾体验过的满足。 男人一贯的温柔即使在那种激情的场合,也不忘担心伤到他,隐忍住欲望,小心翼翼的进入他,款款的轻吻安抚着他。这些,都让自己感动的差点哭了出来。受的一方的确很痛,男人的轻语,气息,莫名的缓解了这些,最后,只想追随男人带给他的快乐。 脸红心跳的回忆着与男人共赴巫山的场景,考虑到自己一味的奢求着男人的温柔,他是否也该为男人做些什么呢。 忍着下身难以启齿的痛楚,走向八辈子都不会与他有缘的灶房,缠着厨娘决定学厨艺。 当第一盘青椒炒肉丝出锅后,他担心手艺很差,亏待了男人,准备先找个人试一下再做评定。 他端着菜盘,首先想到的就是铮儿。 “姚姑娘,你放心,这事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空谷轩门口,铮儿掏出一包贵重的首饰,递给对面的中年男子,男子两眼发光,生怕姑娘反回,急忙拿回首饰包,窜进兜里。 “有劳李先生帮忙了。” “好说。姚姑娘,你就安心在南府等候消息吧。” 鲜于淳开心走来,却无意撞进铮儿与一位有些面熟的男人谈着话,感觉她有事瞒着他跟南棋,隐在一旁,等中年男人离开了,他才出来,端着盘子,走进空谷轩。 铮儿听说鲜于淳要自己尝试菜味,也不为难,一番真诚的品尝后,啧啧称赞,好心提议,大有往名厨发展的潜能,不久的将来,幸运的话,成为御厨,就是平步青云了。 鲜于淳越听到后面越是满头黑线,他好端端的三皇子去做御厨干嘛,不予铮儿继续啰嗦,他言归正传,开门见山的问刚才看到的一幕。 铮儿没想到会被鲜于淳看到,本来就不想瞒着大家,现在说开也好。 “我要进宫。” 进宫?鲜于淳暗暗的笑道,铮儿进宫的目的很清楚,为了残念,她不惜一切办法。自己是三皇子,带她进宫轻而易举,为了苏然,他违背良心,甚至暗中撮合南棋,不想,自己也卷进这场多人的感情中。 “你如何进去?” “刚才那位是南大哥认识的一位朋友,在宫中当差,他说宫内正在向外招收宫女,负责招选的钱公公与他有些交情,我如果要冒宫女进去,大有机会。” 原来是宫内的人,难怪中年男人看得有些眼熟。 “招收宫女一年一次,今年的几个月前就结束,这会怎么又在招收。”不是他不信铮儿的话,事情实在有些反常。 “上天垂怜吧。”铮儿轻松的笑答:“听说下个月初,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回宫,父子相隔了五年,皇上自然要重新调整宫内人数,续招宫女。” “他们要回来了!!” “诶?”铮儿不明鲜于淳突然的激动,“他们.....?”这个称呼是指皇子吗?一般人是不会大胆用他们来称呼皇子吧。 鲜于淳脸色惨白,那件事才隔了多久的时间,噩梦又要延续了吗? 五年前,他们犹如恶魔般的拿着匕首,比划着自己,因为这张倾国的容貌,有损皇家的气势,他们铁下心要毁了这张脸,害怕的自己再如何奋力挣扎,始终敌不过三个人的力气,最后幸得父王一道圣旨及时赶到,免于被毁容的局面,但眉心上,却被深深的刺破,同时,那道两国交好,皇子互学文化的圣旨,他冒着被父王责罚的下场,倔强的抗旨退出这次学习的机会,说他胆小也好,他只想隔绝兄弟往来,不想再邻国继续纠缠不清。 逍遥了五年,才短短的五年时间,他们终还是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空谷轩的,身边的丫鬟来往,嬉笑,无不在讽刺着他即将结束的自由。 父王五年前对自己冷了心,不再过问他的生活,自己出宫在外,玩乐嫖妓,他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三个人五年前就没让自己好过,这次回来,定不会放过自己,如果发现不在宫中,铁定摆出各种事端。 这里,留不住了。 鲜于淳掏出昨天去妓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问老鸨讨到的药,苦笑,“还想再藏你几天,这次由不得我做主了,要离开,就离开的更加彻底,不管他恨我也罢,谢我也罢,只要他能记住我,也不枉我的一片心思。” 南棋惊愕得看着桌上满满的菜肴,不敢相信,竟是出于鲜于淳之手,就连被邀请的铮儿也小小的吃了一惊,她以为痞子学做菜转性学名厨了,搞了半天,居然是为了犒劳他们。 鲜于淳堆满笑容,扬身为他们一一斟酒,铮儿和南棋几杯下肚后,又热情的为他们夹菜不间断的敬酒,而自己杯中的美酒暗暗倒入地上。 朦胧的月光下,凉亭中,飘渺的白色纱幔中,一张饭桌,三人欢笑,他们举杯高谈论阔,把酒言欢,此时的铮儿不再与鲜于淳处处刁难,南棋不再考虑复杂的感情纠葛,鲜于淳只为今朝欢乐,不为明时忧愁。 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 他们不知道,这一晚,竟是他们三人生离死别的最后相聚。 酒足饭饱后,详谈甚欢的三个人都疲惫了,铮儿先行回去休息,南棋也准备回房,鲜于淳拉住了他。 “能否再陪我一会。”鲜于淳请求着男人,拉到自己身边。 南棋心软,搂着鲜于淳,坐在亭中。 “今天很累吧。” 鲜于淳摇摇头。 南棋抓起他的手,白皙的手指上几条刀伤清晰的刻在上面,这手怎是拿菜刀的手呢?“你何须为难自己。”不心疼,是骗人的。 “南棋。”鲜于淳状似不在意的说,“我喜欢你。”因为喜欢,所以不在意自己的委屈,因为喜欢,把自己毫不保留的献给你。 搂着鲜于淳的手臂有些松动,南棋的脸色呈现矛盾的痛苦。 男人的表情深深的伤害到鲜于淳,他转向亭外的花园,凤眸内盛满破碎的星光,心如刀绞,“昨晚我欠你一句话,你问我,发簪喜欢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送我的发簪。” 男人探究得低下头,只是喜欢他送的发簪?刚才喜欢的意思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吗? 鲜于淳将脸埋进男人的胸口,不想他瞧见自己的眼泪。 南棋只看到怀里人头上的褐色流苏,静静得躺在柔顺的发丝上,有着奇妙的触动,渐渐入了神。 鲜于淳有很多话要对男人说,话到嘴边,开不了口,眼泪却是如何也止不住,只能听着男人的心跳,暗自垂泪, 南棋,过了此刻,水于鲜或者淳,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在南府发生的一切,全当一场留给鲜于淳不敢实现的梦境吧。 这辈子我不会忘记,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欢乐时光,谢谢你们带给我一个属于平常人才会有的幸福。 南棋,我得不到你的爱,是本皇子福浅,我认了,你是好人,理应美眷在握。 鲜于淳感受着男人的大手逐渐的升温,他闭上眼:你跟铮儿.....我祝你们,白头到老。 推开男人,背对着他,鲜于淳异常冷静的对后面的人说:“我们回去吧。” 南棋摸不着鲜于淳反复无常的性子,看着他走入夜色中,又是那道寂寞的背影,隐隐约约,就像要走出自己的世界一样,他抽痛着。 南棋,你真的不爱他吗....... 二十.重伤 南棋回到房间,前脚关上门,后脚铮儿冲冲撞撞的跑了进来。 “南....南大哥,我好热。”铮儿面色潮红,难受的扭动着身躯,挂在南棋身上,娇喘着。绿衣领口被不安分的手扒下,露出一截粉嫩的香肩。 南棋抓住铮儿乱动的小手,心跳不规律的跳动,浑身开始燥热,他一惊,这毫无预兆的欲望来的太突然,看情形他们被下药了。 是谁下的? 不自觉,眼前浮出鲜于淳热情斟酒的画面。 南棋沉痛的看向屋外,不敢置信这一切都是人儿所为。 淳,为什么!! 绛红的身影,站在南府大门前,呆了一会。 来时如此,走时亦如此,除了手中的流苏发簪,深藏的感情,南府的一切就如南柯一梦。 留下最后一滴伤心的眼泪,他转身决然的离开。 南棋,下次相见,可能就是你与铮儿成亲之时。 听说鲜于淳回宫了,苏然讶异,书信上的意思,可能会在宫外留宿很久,难道是因为其他皇子要回来,所以临时改变主意? 一次,鲜于淳把玩着一支精致的流苏发簪,半开玩笑的对自己说 “苏然,你若不把握好自己的幸福,本皇子可不会轻饶你。” 似乎有些东西在变化着,到底是什么?未等苏然想明白,十月悄然来临。 夜晚的皇宫大殿,华灯初上,歌舞升平,高位的鲜于圣笑逐颜开,身旁是高贵典雅,温婉可人的皇后-沈昭雪,她含蓄又有些生疏的与鲜于圣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 座下,左右依次为高大英伟的大皇子鲜于杰 翩翩英俊的二皇子鲜于泓,妖冶浪荡的三皇子鲜于淳,含笑儒雅的四皇子鲜于凉。下面便是邻国使节,公主,残念苏然,一干重臣。 殿中,舞娘们身姿妖娆,轻高曼舞,每一次的灵动,都完美的伴随着乐曲的节奏,时快时慢,时高时低。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一曲恍如仙女展姿的舞曲结束后,场下迎来高亢的热切声。 邻国的使节站起身,恭敬施礼,场下一片安静,他朝上位的鲜于圣道:“皇上,我方两国交好数年,善以古乐相投,贵国琴瑟,我国萧笛。虽如此,却一直未能携曲同奏,到成为两国遗憾,此次,蓝颜俗事耽误,未能前来,否则,即可一尝夙愿,实现萧琴和鸣。” 使节一番自怨自艾,顿足捶胸的语气,直叫场下的人心惊肉跳。 宜国的萧笛,谁敢合奏,除非他活腻了。 世人都知道,乐曲是供娱乐享受的一种奢华,但是,有一国的国家,乐曲是决不能听的。 宜国能以萧笛闻耳,主因几代前的某个君王,施暴压镇,民不聊生,引起叛乱,那时,出现一位蓝衣少年,一支安魂萧曲,稳下众生,此后,残暴的君王改邪归正。过后几年,宜国与他国发成祸乱,敌军万人,那位少年临风不畏,孤身面敌,仅是萧曲悠然宣扬,风动战场,扬起尘沙,如万马奔腾,气场震慑,半柱香,风平浪静,场中竟是一堆高耸如山的尸体。这便是,后人闻声丧胆的萧曲:消魂。 因而,宜国人民开始向少年学习萧笛,不是怡情,而是防身。久而久之,宜国乐曲杀人不见血的事实被传开了。 刚才,使节提到的蓝颜,正是那位少年的子孙。据说,蓝颜横笛纵扬天下,被称为五音神灭,即为‘消魂’引入阎王殿,‘幽冥’内震半身遂,‘缠绵’牵绕七夜伤,‘迷离’乱智敌不分。其余一首普通的笛曲,也可叫人苦不堪言。 可想而知,使节的话如何引起大家的恐慌了,再听蓝颜没来,无不须臾兴叹。 苏然暗下颤抖的握住残念,如果蓝颜在此,皇上答应要求,那,上去弹琴的,必定是宫廷的唯一乐师。 残念大手覆上苏然,一丝欣慰,一丝感动。投向苏然,摇了摇头,眼神安抚着担心的人。 鲜于圣心下有些侥幸,这事,他们宜国不是第一次提到了,那些年,正巧因为余怀书离开,都不成真正选出乐师,因而,一拖再拖。 大皇子鲜于杰私下与二皇子、四皇子眼神交汇,不约而同达成某件事,他起身。 “父王,难得宜国使节不远千里,只为一听萧琴合曲,以表两国深情,儿臣倒有一妙想,不但可以实现使节之愿,也可现我国琴乐艺技,” 鲜于圣笑道:“杰儿请说。”只要不是蓝颜,其他都好商量。 “四弟对乐理了解颇深,深受蓝颜师傅的欣赏,因缘巧合,教授四弟笛曲,四弟悟性极高,倒也学会了半成,父王,何不让四弟试一下。” 鲜于圣考虑了下,自己皇儿去宜国学习文化,这也算是一种考验他们所学的成果,再问宜国使节是否满意,那使节非常中肯的接受了鲜于杰的提议。 苏然担忧的看着残念,残念细声对他说:“杀人曲也要真气才能运转,四皇子身形轻盈,应是学过武学,可惜,气势平平,再说,他还能在自家门前给难堪吗” “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看情况吧。” 耳边传来鲜于圣的声音:“残念。” 残念领命起身。 “父王。”鲜于杰看了眼准备走上来的残念,“乐师琴艺应不在话下,此刻既是四弟献曲,父王何不让三弟合曲。” 正在无聊喝着酒的鲜于淳听到自己的名字,仰起无辜的脸,心里却是明了个七八分 鲜于圣不赞通的皱起脸。 “三弟在天陌呆了五年,琴艺想必见长不少,这次就当兄弟以乐相交,以现隔阂了五年的兄弟之情。” 我呸,兄弟之情早没了。 鲜于淳心中鄙视,嘴上假意恭敬:“父王,儿臣愿意一试。”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推脱吗,幸好,在春楼,与琴艺姑娘戏耍时经常接触,琴技还没到退步的下场。 鲜于圣不看好的朝鲜于淳做了个你去的手势,鲜于淳走到大殿中,殿中已有宫女将琴摆好,他轻轻的扬起飘若丝滑的绛红纱衣,发髻上的褐色流苏轻摆摇尾,绝色的容貌一副坦然自若,贵气中透着魅惑的坐与殿中。 场下大半的人已被鲜于淳风华绝代的身姿折服。 这时,鲜于凉握着横笛,离鲜于淳一丈外立着,目光中的嗜血一闪而过。 苏然似乎感觉到不对劲,欲要起身阻止,被一旁的残念拉住,“大皇子应该早有预谋,你阻止了这次,挡不住下次,返给自己引火上身。” “我怎么能眼睁睁得看着三皇子陷入困境。” “小苏,相信我,我们静观其变。” 苏然欠下身子,还是不放心的看着殿中,鲜于凉吹奏笛曲,鲜于淳随曲应变弹奏。 残念观察着殿中的情形,沉吟:“四皇子的内力虽不致人于死,可是对付没有一点武力的三皇子,轻伤也会变成重伤。” 果然,鲜于凉阴测测的勾起弧度,指尖生风,每按住一个笛管的孔位,吹奏出的音节每一个劲带无形气流,彷如暗器,投射进鲜于淳体内。 鲜于淳变了下脸色,早知会如此,瞬间恢复平静,坚持着继续应曲。 “三皇子坚持不下去的。”殿中的鲜于淳,虽然装的若无其事,恰不知,额上划下的汗珠,泄露了他此刻正在隐忍的极限,苏然惶恐不安。 残念异常冷静的在名贵的酒器中倒入清冽的美酒,一掌覆上酒器口,轻盈引出一颗珍珠般的水珠,指掌一番,对着鲜于凉吹奏的笛子,以气弹动水珠,精确无误的飞往殿中,堵住笛管指尖空留的小孔。 鲜于凉耳边隐约传来水珠破裂声,伴着奇异的酒香问,指尖也沾染了水迹,斜眼看向横笛,吃惊的注意到,笛管每个孔位,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小水珠,堵住气孔,自己注入的内力不但没有发出去,反被压了回来。 顽固的水珠破了一个接着又出现一个,因为速度之快,加之水珠透明,他无法辨别水珠来自何方。只能肯定,有人在暗中帮助鲜于淳。 自己如果再继续以真气吹奏,这情况对自己十分不利,非但伤不了鲜于淳,到反弹给自己。不甘心的收回真气,琴箫合曲也在残念的帮助下顺利结束。 鲜于淳回到自己的座位,不说话,也不喝酒,似在逼住什么,场中无知的人响起赞叹。 一场宫廷宴会结束后,焦心了一晚的苏然跟上匆匆离开的鲜于淳,在无人的角落,鲜于淳再也忍不住,弯着腰,吐了一口鲜血,身体一晃,倒在地上。 苏然上去扶起昏迷的鲜于淳,转向残念。 “你去太医院找些补血的药材,我带他去乐坊,帮他运功疗伤。” 鲜于淳在苏然和残念的暗中帮助下,总算渡过了一劫。 天淳阁 鲜于淳躺在床上,喝着苏然喂的补药,惨白着脸,下定决心的说:“我要离开天陌。” 苏然放下碗,他们兄弟不和,他是知道的,这次逃过,下次未必再如此幸运,残念也不可能一直守护在鲜于淳身边处处保护他,只有离开,才能脱离他们的掌控。 “三皇子,你先休息一会,这些事,身体好了再想吧。” 皇子要离开天陌城,没有皇上的允许,是何其的困难。再说,皇上能让鲜于淳离开,早让他走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他要离开的愿望,根本实现不了。 二十一.残局 “你想帮他。”天淳阁外,残念双手环胸,靠在廊柱上,胸有成竹的问走出来的人。 苏然垂头丧气的说:“心有余而力不足” 残念走到苏然面前,“眼前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苏然抬头,增大双眼 残念板起脸,眼见周围没有人,他轻轻地说:“刚才我去御书房,探到一些口风,宜国与朝国达成协议,准备联姻,这会,鲜于圣与宜国的使节正在挑选合适的人选。” 苏然考虑了片刻,问:“宜国联姻的是公主?” 残念点头。 “宜国的公主刚刚及笄的六公主据说上个月就嫁入一位富商,现如今...”苏然算了下,脸色难看得惊呼:“难道是八公主?” “正是。”知道苏然担忧着什么,他道:“宜国八公主,胎出带病,满面暗疮,一直被关在宫中,算一下,她也该十五,鲜于圣极其头痛,对方非皇子不嫁,因为考虑到八公主不宜出来走动,皇子是入赘的,他那些皇子一听这事,个个忙着借病推脱此事。你想帮鲜于淳离开天陌,这正是上天给的再好不过的机会。” “这不等于牺牲三皇子的终生幸福来换取自由吗。”苏然坚决的摇摇头,“不行,我们想其他的办法。” 残念搭上苏然消瘦的肩膀,劝道:“这事,你今日不接受,明日,皇上想通了,在四个皇子中挑选,他还是会选最没有立场的三皇子。” 苏然一想,残念的话很有道理,“我该怎么做?”他与三皇子虽然因为一次交易暗中变成主随关系,可是,他们朝夕相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明里他依然把鲜于淳当着三皇子,心里早将他看成是自己的朋友。 残念心疼的覆上苏然右边刘海遮住的半侧烧疤的脸颊:“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吗,外貌的美丑不过是一副皮相。” 苏然缓下羽睫,残念不在意美丑,那三皇子呢? “你担心鲜于淳吗。”残念带了丝冷酷,他与鲜于淳没有任何交集,要不是苏然,他是不会冒着引人注目的风险去救他,“个人的命运不一样,他即使不想,也轮不到他做主了。”接着,他柔和的开导苏然,“小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让鲜于淳心甘情愿的去接受。毕竟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吗?三皇子艳容倾城,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后半生,竟要娶一位最丑的女子,他能说,这是上苍安排好的吗。 依照残念的意思,苏然把联姻的事与鲜于淳说了一遍,鲜于淳听后,非常高兴,不但不为娶丑妻反抗,反倒命人整理东西,这一切看的苏然有些莫名的辛酸。 “三皇子,你会幸福吗?” 鲜于淳怔了怔,掀开身上的绒被,缓慢的下榻,苏然上去扶住脚步虚浮的人,走到柜子前。他小心的取出流苏玛瑙发簪,珍惜般的放在胸口:“这支发簪....就是我所有的幸福。” 这个发簪,自从三皇子回宫就一直插在头上,可以看出他极喜欢的,只是,他没想到三皇子如此的态度,想来这个发簪一定不只是喜欢的程度。 出宫那段时间,三皇子经历了什么? 翌日,鲜于淳接到鲜于圣的圣旨,一如残念所讲,皇上选择了三皇子作为增加两国关系的联姻牺牲品。 三日后,鲜于淳身穿大红礼服,头戴礼帽,骑上鲜于圣赐予的宝马,带着天淳阁内的宫女太监,随宜国使节一起离开了天陌城, 苏然站在迎送的队伍中,看着离皇城越来越远的红影,一时无法回神。 天陌城,不再有三皇子这个人了。 那个倾城的人,那个平日捉弄他,没事给他找渣的主子,居然离开了。 “小苏,你不觉得朕对淳儿太不公平吗。” 苏然站在鲜于圣身后,委下身段。“小苏不敢,皇上这么做,也有皇上的无奈。” 鲜于圣回身,退下身边的人,宫外,仅留下苏然。 “前一段时间,独来独往的淳儿突然与你亲近,朕很奇怪,其中因由,朕也不去追究了,他有你这样的朋友在身边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苏然惊颤,原来皇上早暗查过修改名册一事,那他没有惩治自己,是碍于三皇子?如此算来,皇上对三皇子并非无情。 “关于联姻,是朕给宜国提议选择了八公主。” “啊?”苏然忍不住意外的看着这个顿时变得高深莫测的皇上。为什么皇上要这么做? “宜国的二王子前几年就看上珠儿,那年珠儿年幼,提亲就被压到后面。”说到红珠,鲜于圣想到一件事,“对了,那次找你谈珠儿的婚事,朕是想试探你与残念的感情”他惋惜,“朕很失望,残念竟然辜负了你十年的情意。” “不....”苏然深深的被触动,为皇上对自己的关心,也为皇上无望感情的心痛:“皇上,这些算不上什么。”如果在没有知道鲜于圣等待的那个人就是残念的父亲,他或许会哀怨自己对残念感情的不值得,那夜就与残念摊开了感情,分道扬镳。 “他厌恶这种感情也好,有意中人也好,小苏再辛苦再委屈,也无悔,因为,十年的等待没有白费,起码他依然活着出现在小苏的眼前。”皇上,与您相比,小苏的这些又算什么,“只要思慕的人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可以胜过一切自私的感情,不是吗。” 鲜于圣仰头眺望远方,楠楠自语:“只要思慕的人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可以胜过一切自私的感情....”他有所顿悟的笑了。“小苏,你说的对,没有哪一种感情可以比自己喜欢的人活在世上更重要。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开心的生活着。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苏然撇过头,不想鲜于圣窥见自己湿漉的双眼。 皇上,小苏不是故意隐瞒着你,只有这件事,即使欺君,小苏也坚决不能让您知道余伯伯已经不在人世。 经过与鲜于圣一番长谈后,苏然了解到,皇上没有放弃鲜于淳,果然是父子,血浓的感情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皇上只是对鲜于淳淫乱的生活感到愤怒,后来又想到自己从没给过他作为父亲应有的关怀,导致他性情的偏离,才由得他去浪荡,或许,这样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生在帝王,缺少的就是随心所欲的自由。此后,他就假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的联姻,对方的二皇子明里选择了珠儿,因为不巧发生宫宴那件事,其他皇子对三皇子的排挤,皇上看的很清楚,为了保住自己第三个儿子,与宜国的宜王通信协商,先把鲜于淳与八公主的事解决完,再帮二王子与红珠公主完婚,这事不管对鲜于淳还是他们那位八公主,都是有益无害的事。事情也就在鲜于圣的计划中顺利进行了。 想着皇上决定了三皇子的去处,宜国那,想必皇上也帮三皇子打理好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现在,苏然最纠结的就是三皇子对那个发簪的感情,觉得事情没有结束,确切的说,三皇子是否还有什么是遗失在天陌城的。为了了解一些事,他决定去鲜于淳在宫外居住的地方--南府,探查一下。 “你是...”南府的管家,站在门口,礼貌性的问着对面的少年,那少爷一身朴素的白衣,面容秀气,脸色有些偏白,奇怪的是右边脸颊被额前长长的刘海遮住。 “在下苏然,特意拜会南公子。” 管家一听是天陌城有名琴匠苏然,赶紧相邀至客厅,回头请自家少爷去了。 片刻,苏然见到主屋出来的南棋,都说商人奸诈铜臭,反观这个俊朗的男人,除了一脸的疲累倦容外,倒是斯文翩翩,和睦春风,看了叫人非常舒服。 南棋命人看茶,回到主位,温和道:“苏师傅光临寒舍,实乃南某荣幸,如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过去的苏然以纱笠覆面,很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今日一见,南棋很是钦佩,如此年轻的少年。竟然已成为天陌有名的琴匠。 苏然回敬:“南公子客气,今日来此,却是苏然带着一片真诚特来酬谢。” 南棋不解::“酬谢?” 两名灵秀的丫鬟进来上茶,茶碗摆完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前些时日,苏然有位朋友,因为喝醉,幸得南公子收留,而这一住也成了久住---” “淳!!”南棋不等苏然讲完,猜到他口中的朋友是谁后,奔到苏然面前,失去理智般地抓住苏然,满脸焦急的问:“他在哪?” 苏然讶异。 男人激动的表情,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苏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走到小屋的,耳边是南棋对他深情诉说的那段三皇子在南府的情事,以及,南棋与铮儿被下药后的事。 这支发簪....就是我所有的幸福 鲜于淳珍惜得犹如一碰即碎的表情浮现在自己面前。 苏然将屋门一关,再也受不住内心的谴责,整个身躯沿着门板,滑在地上。 苏然,你若不把握好自己的幸福,本皇子可不会轻饶你。 他终于明白,三皇子为何突然对他说这些话,因为他将自己与残念的感情告诉了他,他却无意在南府遇见残念的未婚妻铮儿,为了帮助没有希望的自己,开始撮合南棋,而他,偏偏又爱上了南棋,为了结束不可能的痴恋,临走前他对他们使用了媚药,恰不知,南棋害怕事后对不起铮儿,独自跑出去找青楼女子,等他回来,同样受了媚药的铮儿却消失在南府,至今未有下落。而到处寻找着三皇子与铮儿的南棋,悔恨的发现了自己对三皇子的真正情意。 一个失踪,一个悔恨,一个绝离,好好的一段感情,变得支离破碎。 所有的罪孽,皆因自己。 “如果要因为我一人的感情,让四个人受罪,我宁可不要。”苏然咬着泛白的唇肉,眼眶内聚集了伤痛的水汽,却强忍住,没有落下。 他永远也忘不掉鲜于淳将发簪宝贝似的放在胸口的情景,那种渴望爱,又无奈被自己深深剥离的爱,是何等的痛苦。 他要补救这一切! 只是,他要如何给残念一个活生生的铮儿,如何给南棋一个离去的三皇子,又如何挽回铮儿的幸福。 属于五个人的棋局,一朝被打散,苏然又该如何把鲜于淳整乱的局面,恢复到最初。 二十二.临别 不知不觉,鲜于淳离开天陌已过一个月,转冬的天气,在秋风的微凉中,夹带了丝丝的寒气。 天陌城的人民,哈着气,换上了厚薄的棉袍,事不关已的该玩乐的玩乐,该工作的工作。仅有路边乞讨的乞丐,抖抖索索的蜷曲着单薄的身子,混乱披散的浓发中,露出两只哀伶眼睛,过往人来,地上破碗内,不见一个铜板。 再拿不到钱,他就要冻死在街头了。 乞丐祈求着能遇个好心的人,而他也没等多久,眼前走来一名少年,白色旧丝绵袍,外罩黑色厚重风衣,头戴风帽,他蹲了下来,几缕干枯的发丝滑出风帽,沿着裹得严实的颈边垂了下来。 “天寒地冻的,”少年从腰间掏出一些碎银,“这些拿去,赶紧回去吧。” 少年柔软好听的声音,叫风寒中的乞丐有着说不出的亲切。他兜着双手,接过少年的银子,从而颤抖的接触到少年瘦弱的指肤,他抽气一声,为何少年穿的如此厚暖,手指的温度,却比自己还凉。他认真的注意起少年,少年风帽内的小脸苍白无色,右侧的刘海明显比左侧长了许多,似乎为了掩盖什么。 他微微的朝自己笑了下,原本清秀的小脸,多了一丝叫人移不开的炫目。 “苏师傅?” 少年身后,伴随一声轻呼,多了一位英俊的男人。 男人成熟的脸上挂上和煦的微笑,“真的是你。” 苍白的小脸露出讶异,纯净的双眼蒙上细微的忧虑,稍逊即逝。他客气的回到:“南公子。” 自从上次为了鲜于淳找上南棋之后,他就未见过这个男人,主要因为自己对他有着间接的愧疚。其后,凭借以前见过铮儿的容貌,一边在外打听铮儿的下落,一边在小屋专心做他的琴匠,宫内更是未踏过一步,内心的煎熬,使他无法面对残念。 茶馆内 小二提着热乎乎的茶炉,转悠在热闹的茶馆内,哪桌客人招呼了,就嘿嘿的闪进哪一桌,开心的为客人倒茶,收钱。 “铮儿还是没有消息吗?”苏然捧着热茶,暖着冰凉的小手,并不抱多大希望的看着对面憔悴的男人。 南棋颓丧的摇了摇头,后一想,又精神振奋的说:“昨天,我听寻找的人说,宜国境内,有见过相貌与铮儿一样的姑娘。” 苏然放下暖热的杯子,双目微露希望,带着期盼的问:“真的是铮儿吗?” 南棋犹豫,“那人也只是见过铮儿的画像,还不敢判定是不是本人。”他是按照自己想象中铮儿的样子请画师描绘画像,出钱叫人到处寻找的,画像与真人毕竟有出入,他不能肯定,“据寻找的人说,那位姑娘身边还有好几个奇怪的黑衣人在身边随侍,根本没有近身询问的机会。” 苏然失望的又捧起杯子,不过杯中的茶已经凉了半分。依南棋说的,那位姑娘是铮儿的希望很微渺,而且还出现在宜国。 “宜国.....”苏然顿了下,若有所思。 三皇子也在宜国,眼前的男人还不知道他口中的淳就是三皇子,只知道是一个叛家离走的少爷,自己那天找他也未跟他道明,仅说三皇子离开南府,就被他父亲带出天陌学商去了,好断了他的寻念,他不敢跟他说,三皇子已经成为了宜国八公主的驸马,怕男人受不了刺激,只敢让他一心把注意转到寻找铮儿的身上。 “我准备去宜国。”南棋突然下定了主意般的说。 苏然带了些惊慌,“你要去宜国?”去宜国的话,很有可能会撞上三皇子。 南棋不了解苏然所担心的,他招来倒茶的小二,帮苏然换上一杯热茶,舒展眉眼:“不管是不是铮儿,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这个男人.....缓下轻颤的睫毛,冰冷的指尖划着温热的茶杯瓷壁,划开心底的伤处。 男人的执着,令自己羞愧,他对铮儿的责任,更叫自己无地自容。 “宜国人生地不熟的,孤身前去,倒闲寂寥,南公子不嫌苏然麻烦的话,带苏然同去,也好做个伴。”他能做到的,自己有何做不到,为了残念,即使那位姑娘不是铮儿,亲自瞧了,也可安心。 “苏师傅,你也要去宜国?” “实不想瞒,残念与我是至交,他的未婚妻失踪,我也有半分的责任。” 南棋一听,欣喜若狂,路上有个人作陪,自然是好事,何况这人还是残念的朋友,于情于理,他们也就更亲近了些。 南棋与苏然商量完宜国的行程后,两个人约定明晨在城外相见。 回到小屋,苏然忙着准备行囊,几件衣服打包完后,想着是否要去宫里一趟,自己在宜国逗留多久没个谱,万一皇上有事召见却看不到人,一定会引起恐慌,还是去跟皇上道个别吧。 匆匆整理完行囊后,穿上风衣,戴上风帽,赶去皇宫。 御书房内 苏然不敢抬头的跪在地上,鲜于圣坐在案前,闭着双目,威严的俊容,明显浮起不悦。 “小苏,你知道现在是何时吗。” “寅时。” 鲜于圣睁开愤怒的双眼,大手狠狠的拍上案几,站起来,指着地上肩背一缩,显然是被吓到的人。“你知道朕问的是什么!” 苏然低着头,对着米黄的地板,心里是苦苦的酸液。 他当然知道皇上为何震怒,不是他宜国的出行,而是季节。 他的身体皇上十分清楚,每年的冬季,几乎都是在屋内渡过,不是泡着滚烫的药浴克制浑身奇痒,就是虚咳的躺在床上等着皇上差遣的宫女过来伺候。 今年不同往年,这个秋季,身上的恶疾就提前开始发作,何况是来临的冬季,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现在,又跟皇上说要出去,他当然会为自己的不爱惜而震怒。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体,是师父动用所有珍贵草药才捡回来的,后来进宫,每到冬至,是皇上用名贵的补药,不断的挽救,才维持到现在的寿命。 三皇子说的对,他的命,并非是他一个人的。 “皇上,”伏在地上的手,紧紧的握住身下披散的黑色风衣的衣角,壮着胆子,抬头对上鲜于圣怒红的眼睛,坚定的语气十分明确自己的行为,“即使赔上苏然的这条命,宜国,非去不可。” 鲜于圣被苏然的坚决语气深深的震荡了下,到底是何大事,非得他冒着恶疾随时复发的状况,赶去宜国呢? “告诉朕,你此去何事。”稍微卸下火气,他问。 苏然为难的踌躇,铮儿的事不过是他的私事,无需动扰皇上,“仅是一些琐碎。” “琐碎?”鲜于圣压根不行,再看苏然遮遮掩掩的神态,更是好奇,“这样吧,朕让宫中侍卫明日准马,随你去宜国。” 苏然咬住牙,皇上这么做,只会叫自己更加难受,“谢皇上厚爱,只是小苏已经备好马车。” “你---”真是不识好歹,鲜于圣伸起一臂,正想气急的甩掉案上的奏折,目光留意到一角宜国的文书,提到半空中的手,停了下来,想到文书上写到的那个人也在宜国,才宽下心,“宜国不比天陌,那边气候温差很大,记得多带些厚实的衣服,待会,朕再命陈公公送几件皮裘过去,太医院的补药,你也别省了,要带的都带去吧。” 苏然眼眶一热,虽然不明皇上态度转变的原因,但是真切的关心是真实的。 他感恩的拜谢,得到鲜于圣的许可,才安心的退出御书房。 鲜于圣忧愁的看着离去的人,回身叫上陈公公,研磨,摆上文书,苍劲有力的写上几个字,放下笔,轻轻的叹了下: 小苏,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路过乐坊,苏然顿了下脚步,耳边传来的是忧愁的琴乐,想必残念,此刻一定很不开心,才会弹奏这么哀伤的曲子。 残哥哥,你在为何事难过呢,这一个月,小苏没有陪在你身边,不能分担你的忧愁,你的喜悦。你会想念小苏吗? 他取笑自己的痴心妄想,残念会想念的,也该是宫外的铮儿才对。 找到铮儿,小苏就可以一如既往的回来,就算你没有想过我,也要等我回来。 乐坊阁内 残念无心的操着琴,深邃幽墨的桃花眼披上淡淡的悲愁。 小苏,一个月了,你为何不出现,是遇到危险了吗,不会的,一定是有事,所以,不能进宫对吗?可是,为何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呢。 你不知道,残哥哥会担心的。 弹奏的手指忽然传来刺痛,残念回过神,抬起左手中指,一道鲜红的划伤横跨在指头上,渗透出血珠。 不该的,残念忧心的起身。 为了练琴,他的指肤已经硬厚,从没被琴弦剐伤的几率,这会,却被一根线弦弹伤了。蜷曲着仍然冒着血丝的手指,七上八下的回望着乐坊阁门外,“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二十三.离开 蹄嗒蹄嗒 苏然坐在摇晃的马车内,知道自己已经往宜国启程。 瘦弱的小手轻轻撩开身侧马车窗口的帷幕帘子,一阵凉风顺着马车的速度,侵斜进来,苏然拉上风帽,遮住少许风口的吹虐。透过不大不小的车窗,回头深深的依恋着离自己远去的天陌城门。 皇上,国事再繁忙,也不要劳累伤了身体,小苏不在,你一定要注意休息。 残哥哥,家仇不可不报,皇宫毕竟是皇宫,别再让小苏担心你暗闯宫苑了,我相信,凶手一定会露出马脚,只是时机未到。 皇上,残哥哥,小苏走了,你们一定要保重。 “第一次出远门吗?”坐在身旁的南棋,眼见苏然露出的依依不舍,以为初次出门,有些害怕,他关心得问道。 苏然放下车窗的帘子,挡住呼啸而过的风声,拉下风帽,含蓄的笑了下。 远门他倒是很少出去,只有那会他为了等残念,想守住他们儿时的约定,每年中秋都会去他们居住的茅草屋等他找回自己,不过,茅屋已经被烧毁,后来加上皇上知道自己中秋都是坐在夜幕下吹着秋风,等待一夜后,他就不允许自己出去了,只能乖乖的被束缚在天陌城等待那个有可能会找自己的人。 不过他并不是因为几年后很少出门才这样不安定的,就是放心不下天陌里那两个人。 “平常在天陌城,以为是近在眼前的人,倒不会想太多,一旦离开天陌,才发现,自己习惯依赖他们了,有着太多想说的,太多的不舍。” 南棋了然,成熟的俊容上有着回忆般的失神:“以前,我第一次出商,也是你这般,可是,父母去世的早,也没什么亲人可想念的了。” 苏然低下头不语。 每个人都有一段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南棋独自撑起一个古艺楼,料想也吃了不少的苦。 马车内顷刻变得有些沉闷,南棋转向车内躺着的药包,那是苏然带上来的。 苏然在天陌城一直是一个迷一样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出生,只知道是无尘收留的徒弟,几年后,受到恩宠,可以随意出入皇宫,有人开始揣测,他是皇上豢养的男宠,也有人猜,他是皇上遗漏在外的皇子,因为习惯外界的生活,不想恢复身份。 南棋笑自己的多虑,这个人纤细瘦弱,即使在封闭的马车内,也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风口,那些传言的人,没有一个说到他的身体是这么的虚弱,看的叫人有些心疼。 苏然恭恭敬敬的坐着,只有手上,不断的相互摩擦着,手掌的冰冷,很难去除,皇上赐给他的皮裘太珍贵,出门在外,带出去不方便,也就没动。 南棋捞起身边的包袱,翻出白色兔毛套子,递给苏然:“苏师傅身体偏寒,先用这个缓一下手背的寒气吧。” 苏然接过暖融融的兔毛套子,感激的颔首,“南公子也别叫我苏师傅了,论辈分,苏然还得称南公子一声大哥。”受凉的双手分别伸进套口内,相较外面的空气,里面暖和了许多。 南棋开心的笑道:“只要苏然愿意,这声大哥就是南棋的荣幸。” “大哥笑话了。”男人随和入微,也难怪三皇子不可自拔的爱上。如果残哥哥也有男子一半的温柔,那该多好。 马车外,雇用的马夫,披着御寒的大风衣,驾着健壮的马匹,驶往天陌与宜国的两国边境。 天陌皇宫,一个娇俏宫女,鬼鬼祟祟的穿过延绵不绝的长廊,抹着因为紧张而冒出的冷汗,窜到天珠阁。 她把腰板一挺,拦住正准备往天珠阁送茶点的宫女,三两句鬼话,就把宫女骗着了,她自然的端起茶点的盘子,若无其事的走进天珠阁。 阁内。 穿着华丽的红珠公主,乖巧的坐在琴架前,拖着粉若桃红的腮帮子,忘神的听着站在琴架前的残念,一板一眼的讲着《高山流水》的故事。 “....俞伯牙用琴声表达心意,却无人听懂,后来遇见打柴的钟子期,他却将俞伯牙弹奏的《高山流水》听了个明明白白,俞伯牙万分惊喜,相邀把酒畅谈。两人谈话投机,只恨相见遇晚,就结为兄弟,并且约定---”残念站在房中,想到苏然,硬板的脸部缓和了下,“他们约定每年中秋在同一个地方相会,可是.....第二个中秋,他未能等到钟子期赴约。”这时,送茶点的宫女故意路过残念面前,精灵的眼睛朝残念转了下,残念征了征,见那位宫女将茶点放在红珠身旁后,就退了出去。 “残师父,后来怎么样了。”红珠公主捻起眼前刚送来的一块芙蓉糕,秀美的脸上,写满了中断的不快。 残念俊脸变化之快,堆上难以隐忍的痛苦表情,委下身,煞有其事的回到:“公主,残念突感有些头疼,应是昨夜受了寒冷,请公主见谅。” 红珠公主一听,放下手里的糕点,焦急的喊人就要去请太医。 残念连忙制止红珠公主:“公主无需惊慌,残念仅需休息片刻就可以,” 非常单纯的红珠公主赶紧推残念下去休息了。 残念走出天珠阁,看到候在门旁等他的宫女,隐忍的痛苦表情一变,他严肃的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拉起宫女,躲到人少的角落里。 “小绾,你怎么来了。”她不是去帮师父对付邪教了吗。 打扮成宫女的小绾,哀叹着灵气的小脸 残念心里一紧,紧张的抓住小绾的双臂,难道....“师父出事了?” “没有。”小绾扯开他的手,嘟着红唇,及其无奈,“江湖的人都疯了。” 残念二丈摸不到头脑,这是什么话? “师父好不容易召集了一群义愤填膺的英雄好汉准备对抗邪教,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没事做的王八蛋,在师父耳边吹风,说是世上有一珍宝,拥有它,就相当于拥有了全武林,师父本不相信,奇珍异宝世上可能会有,要说能控制全武林的宝物,根本不可能存在,也就一天,师父听到探子回报,邪教那居然开始寻找这种宝物,师父将信将疑,最后作出决定,不管宝物有没有这种巨大的能力,但要是落到邪教手里,总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师父命我们,一定要在邪教找到它前,先拿到。之后,江湖中的一群鼠辈闻到风声,露出贪念,为了座拥武林,纷纷开始寻找。这会,江湖正掀起了一片寻宝的疯狂劲头。” 残念扶着下颚,认真思考起来:“世上真有此物吗?” “一定是骗人的。”深信着这一切都是谎言的小绾摆摆手,然后想到一件事,他凑到残念面前,“不对啊,这事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 “我听说前一阵子,这传说中的宝物就出现在天陌城,那些寻找的人还大肆购买了很多古董,可惜啊,都不是他们要找的。” “盘子?”他在宫中倒是在御厨那听那些从宫外采买食物的人提过,那时他还很好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去争着购买盘子。如果依小绾说的,他们要找的宝物应该就是这个盘子。 小绾一副你猜对的表情,“余师兄,你说这事荒不荒唐。我邱小绾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盘子除了可以给人供吃之外,还能掌管武林。” 残念好笑的摇摇头,说到底还是小Y头对找盘子的任务小题大做,不满意而已,“师父应当有分寸的,他要找盘子,指不定还有其他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连破盘子的样子都没见过,还不一定能找到。” “你跑我这,不会是想放弃任务了?。” “才不是,我是路过此地,顺道拐进来,发发牢骚而已。” 残念摸摸小绾的头,“宫中不宜久呆,你还是赶紧出去吧。”后一想,问:“你有盘子的下落吗?” 小绾点点头,“据说盘子又在宜国出现,很多人都赶去宜国了。” “宜国?”残念琢磨着,“此刻一去,宜国定会成为武林的争夺场,恐怕...” “余师兄在担心什么?” 残念回神对小绾嘱托:“你去宜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将宜国的人卷进去,也尽量避免与宜国的人起冲突,哪怕是一个小孩,一个不起眼的乞丐。” 小绾苦着脸,余师兄怎么说的好似很严重一样,只是找个破盘子,应该不会引起多大的骚动。 毫无江湖经验的小绾只能点着头答应,残念没给她太多逗留的时间,就让她离开了皇宫。 残念叹了一声,宜国被武林惊动,定会引起蓝颜的注意,蓝颜贵为宜国的护国将军,虽然不管江湖中的恩恩怨怨,但是,要牵扯到宜国城民,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不管你是邪教还是正派,都将成为他笛下的亡魂。 担心着小绾的残念,却不知道,苏然正赶到宜国的边境。 二十四.初雪 宜国边境 湿冷的寒风呼呼的卷起,漆黑的夜色中纷纷扬扬飘下白色的雪花,它们舞动着各种姿势,有的顽皮的坠落在树枝上,有的安定的飘散在地上,有的停落在树脚下路边的马车上。 靠坐在马车门内的年轻马夫,翻了个身,一片絮乱的雪花,从车帘缝口,飘落到睡熟的脸上,马夫不自觉的摸了一把湿凉的脸,咕噜的呢喃一句梦话,下意识的拉上搭在身上的棉袍,没有清醒的痕迹。 马夫身后,南棋坐靠在右侧,睡得不是很稳,脑中不断浮现出鲜于淳在南府的一颦一笑,按耐不住思念,他还是轻轻的唤出少年的名字。 “淳...” 睁开睡意全无的双眼,南棋知道,今晚是睡不着了。 他看一眼睡得很沉的马夫,有些小小的羡慕。 无忧无虑的日子,离自己越来越远,找完铮儿,还有那个少年,他要怎样,才能使他回到自己的身边呢。 就在南棋暗暗苦恼时,耳边传来细微的骚动,他转向左侧的人,马车内挂着的照明小灯笼,依稀能看到瘦弱的少年躁动着身体。原本在兔毛套内的双手,此刻,一手紧紧的楸住风衣内绵袍的领口,颤抖的攥紧手指,极力制止着想要扒下领口冲动。另一只小手,狠狠的揉捻着一旁的风衣,口中的沉吟被牙齿咬住的唇瓣克制住,双眼痛苦的闭着,脸上不断的冒出细微的汗珠, ”苏然。”南棋担心的移到苏然的身边,轻轻的叫着。 苏然睁开双眼。朝南棋吐了一个字,“雪。” 刚才他醒来,就注意到车门外洋洋洒洒的白色了,宜国的天气要比天陌无常,才到边境,他们就迎来了第一场雪。“外面开始开雪了,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热?” 苏然摇摇头,又是艰难的吐出一个字。“痒。” “痒?” 当年,无尘为了控制小苏火烧过又经历雨水冲洗的腐烂肌肤继续溃烂,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采用了各种的草药,可是,草药的药性之间也是有冲突的,虽然,皮肤停止了腐烂,而溃烂严重的皮肤也无法再长出新的嫩肉,只能变成满身的烧疤,而那些造成冲突的药性,也给烧疤引来了对天气非常敏感的奇怪瘙痒,如果只是平常的风,还不会有影响,若是狂风,还能克制,但是,却经不住雪与雨的折磨,这种感受,就像千万只蚁虫的触角掻动着全身。 他想去抓,又怕停不下手将烧疤狠狠的抓破,引起感染。 “大哥”苏然求救的两手抓住南棋,“有没有....匕首。” “你要这个做什么。”胆颤的问着话,南棋不安的看着眼前的人。 苏然欣慰:“大哥有的是吗,给我。” 他是商人,习惯在外奔波,随身带着匕首,是为了防止途中遇到强盗。 南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是不想看到苏然这般痛苦,只好从胸口掏出一把小巧的青铜匕首,交给苏然。 苏然快速的接过匕首,拔出短刀,刀口锋利,是把好刀,眼中透出冷冽,竖着握住刀柄,南棋越看越不对劲,后悔的想要夺回匕首,苏然已将下身衣袍拉开,狠狠的插进自己的腿上。 外面的雪越飘越大,风声呼啸的如狼嘶嚎。 这时候马夫也醒了,他惊恐的看着车内发生的一切。 苏然咬牙忍住伤痛的拔出刀头,腿上的鲜红失去刀头后,不停的涌出,呆楞的南棋终于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亵衣,呲的撕裂成布条,想到自己有带伤药,又从包内翻出药瓶,一阵手忙脚乱后,才帮苏然紧急清理完伤口。 他夺走苏然手里的匕首,温怒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然靠着车身,浑身的奇痒被脚上的伤痛取代,他总算可以缓下气,虚弱的回到:“我自小有种怪病,遇到风雪大雨,浑身就会发痒,平日都是靠药浴克制的。” 南棋想到苏然带上车的药包,现在的处境,苏然也不可能去药浴,他大致明白苏然为何要自残了,有些心疼,“你既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何还要去宜国。”宜国进入冬季后,就会雨雪不断,他根本就是往绝路上走。 “就当是为了赎罪,大哥,你别问这个了。” “南公子。”一边的马夫动了恻隐,他提议,“我们现在赶路吧。” 马夫的话提醒了他,苏然这情形,怕是在路上多呆一天,就要多受一天的罪,现在大家睡意全无,不如提早赶路。 “走吧。” 年轻的马夫搭上御风的棉袍,坐回马车的前座位,点上车缝两边的小灯笼,精神抖索的耍动马鞭,吆喝一声,马儿滴答滴答的开始上路。 “明天破晓大概能到宜国。”南棋边收拾刚才被自己整乱的包袱,边安慰身侧的人。 苏然却没有南棋的镇定,担忧的目光转向挂在马车上晃荡的小灯笼。 这场雪,明天是停不了的..... 苏然的担忧在马不停蹄的赶路中应实了。 下了一晚的大雪,空地上积满了皑皑白雪,马车的木制后轮积攒了一堆的冰雪,发出咔咔咔的沉重声音,黑马未停息的疲劳也受到了影响,停止不走了。 眼看穿过这条弯曲的小路,就可以到达宜国城门。南棋吱嘎吱嘎的踩着雪,忧心忡忡的撑着油伞,平白的路面上,除了他身后被车轮撵出的两条轮印和马蹄印外,不见任何印记。 “南公子。”青年马夫披着蓑衣,红着鼻子,喘着热气,从前面跑来。 “怎么样?” 马夫丧气的回答:“这附近,根本看到一个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南棋抬头,纷扬的大雪飘荡无尽,看似不会停了,难道他们要被困在这? 如果只是他的话,在路上呆一天,干粮齐备,不成问题。可是.....七上八下的转向车内的人,苏然怎么办。 天陌城,天气怡人,活动的城民兴高采烈,难得受到阳光懒洋洋的沐浴。 可惜,有些人的心情,明媚不起来。 天珠阁 “我不要!!你们统统全部跟我滚出去!!” 残念慢下踏进门口的脚步,一群手奉凤冠霞披,珠宝首饰的宫女们,愁着脸,纷纷走出来。 今天早上,红珠公主接到圣旨,宜国二王子即将来天陌迎娶,毫无心理准备的红珠公主一气之下,打翻屋内所物品。 她扒在桌上,耸动着双肩,痛哭着。 “公主。”残念跨过被摔碎的瓷瓶,无奈的被鲜于圣招来劝慰。 红珠公主一听是残念的声音,抬头,扑到残念身上,吸着鼻子,“残师父,珠儿不嫁。” 残念轻巧的拉开两人的关系,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佯装关系的问:“宜国二王子骁勇善战,英伟不凡,对公主又是牵挂了好几年,这门婚事,可说是其他公主都难以攀上的美事。” “不嫁!”红珠公主坚定的将头一甩,立场明确。 “为什么?”残念大致猜到原因,为了任务,还是问一下。 红珠公主委屈的转向残念:“宜国那么远,嫁过去,珠儿就见不到残师父了。”懵懂的少女,并不知道自己割舍不下的情,是对那个人的爱恋。 残念回到御书房,一字一句的把红珠公主的话转告给鲜于圣。 似乎早料到会这样的鲜于圣,没有意外。残念英神俊逸,珠儿正值少春,他以为他们师徒关系,可以减少珠儿对残念的留恋,多一份敬畏,千算万算,情是不限任何关系的,他只能庆幸,残念心中有爱,珠儿懵懂,没有明白这份感情,现在扼杀,还来得及。 珠儿是一定要嫁给二王子的,这也许就是最好的扼杀办法,现在的问题是,珠儿要怎样才能甘心情愿的嫁过去。 “残念,珠儿对你的心思,你也该明白。” “是。”他是注定要辜负红珠公主的情谊了。 “你陪她去宜国吧。” 站在案前的残念,瞠目结舌。鲜于圣为了让红珠公主嫁入宜国,难道要牺牲自己?不行,他不能离开天陌,离去了,他来此复仇的意义还有何用。 残念单膝扣地,“皇上,万万不可,残念随公主而去,只会加深公主对残念的痴恋。” 鲜于圣自有考量,他翻阅手中使节送来的信件,上面长排的文字中,有一段是标注在宜国的婚期日,十一月十号,也就是四天后。 “你安抚珠儿四天即可,等他们完婚洞房之后,朕允许你离开宜国。” 这么简单?残念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鲜于圣忧思起来,据信件上说,宜国开始下雪,所以,迎亲的队伍可能会有所耽误。 “偏偏赶在这时下雪,小苏他...残念” “在。”鲜于圣又在作何打算?去宜国,应该不只是为了红珠公主这么简单。 “你跟小苏分隔了十年,你可知道他的身体状态。” 小苏....残念惊慌,鲜于圣提到,不像是偶然,这么长时间不见他进宫,难道真的出事了吗?至于小苏的身体状况,他们相认后,小苏从未提过自身的事情。 “不清楚。”小苏有什么是瞒着他的? 鲜于圣闷着一口气,残念居然不知道小苏的状况,亏小苏对他情深意重,他懒得说了,直接提笔,拉过一张镇纸,飘洒有致的写下四行字,摆下毛笔,左手一扯,把镇纸丢给下面的人,不再看他。 残念不懂鲜于圣的怒气从何而来,捡起飘在脚边的镇纸,淡淡的墨香扑鼻,摊开纸面: 病源风雪遽雨鬼门催,入侵五脏肺腑疤痕身,膏血恶疾病变伤寒重,肓之亡也危垂药无医 残念颤抖的捧着薄薄的一张好比千金重般的镇纸,褪色的俊脸上,深邃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手中的镇纸还是不堪负重,款款的飘落,竖躺在残念的脚边,纸上竖排的四句话,因为纸张方向的转变,墨色文字的第一句话,赫然变成‘病入膏肓’ 那人彷如昨日的誓言还在耳边,一直飘荡: 残哥哥,你还有小苏,我们是一家人哦,明年,再明年,再明年的明年,反正很多个明年,我们都会一起过中秋。 “小苏在宜国,你去把他带回来吧。”鲜于圣合上眼,不管是生还是死,他都要见到小苏。 残念跪了许久,才颤抖的回了个“是。” 二十五.命危 银装素裹的宜国小路,雪虐风饕,簌簌的空气中,传来狠狠的马鞭声,马儿嘶叫一声,踏着白雪,向前移动几步,积了一层凌雪的南棋与马夫在两轮旁,使力的用双手滚着僵硬的轮子,推了一段路,马夫继续扬起手中的鞭子,抽向马尾旁,那里殷红鞭纹赫赫在目。 苏然卧躺在马车内,浑身的奇痒还在不断,腿上的伤口随着天气的转冷,变得冷硬,没有一点知觉。 “大....哥,对不起。”他转到南棋一边,隔着车窗的帘子,对外面吹着风雪,滚着轮子的南棋说。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只是想减少内心的愧疚,出来找铮儿,偏偏在不断的麻烦人,感情靠人撮合,身体也要靠人扶持,他苏然,何以变得如此无用。 车外的南棋,红冻的大手干裂的炸开皮肉,他依然如春风和煦,宽慰着车内的人:“苏然,你再忍会,快到了。”真的快到了吗?前面的路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辗转的车轮上沾染手心的血迹,滚进雪内,深深的埋葬。 苏然苦涩,知道南棋在哄他,也不搭话,一手撑起身体,一手爬上受伤的大腿,靠近包扎的伤口处,握成拳,心一横,重重的敲下,伤口结合的肌理硬深深被撕裂,大腿上传来撕痛。 不够,还不够忘记身上的异痒。 拳头如搞药,又不断的敲击着,白色的布条上,逐渐变成红色,伤痛彻底化开,逐步漫延到骨髓,终于感受到刺骨的痛彻心扉,他才停止。 额头上有些忍耐痛楚的汗珠,他躺靠在车侧,试了下汗液,苍白的笑了。 宁可痛着,也不愿忍受身体上的疯痒。 “南公子。”一路跟着的年轻马夫,倒算是有情有义,没有受累逃避。这时,他高兴的指着前面小路的树林旁,“那里有人。” 南棋抬头,注意前方,果然,有个修长伟岸的男子,穿着在风中飕飕飞扬的青色斗篷,立在树上。 但愿不是山贼强盗,南棋可不会认为那个男子是什么良民,他唤着马夫,继续前进,不要管树上的人。 马车艰难的朝前缓进,在接近男子后,男子纵身一扬,漂亮的回旋,落在马车前。 南棋被迫停下马车,抽了一口气,难道真是抢劫的? 只见男子斗篷遮盖全身,脚穿黑色马靴,斗篷帽沿下,一双鹰眼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下,淡色的嘴唇冷酷的抿着。 “这位大侠,我们还要赶路,能否行个方便。”南棋有礼的抱拳,不管是不是抢劫,先不要鲁莽判断。 男子唇线一动,声音浑厚:“从哪来,往哪去。” “我们从天陌赶来,前往宜国。” 男子冷面的表情出现细微的裂缝,“车上是否还有人。“ 南棋道:“令弟身体虚弱,不易出来。” 男子轻轻一跃,跳到马车座位上,南棋想要阻止,男子刷的拉开车帘,一阵风雪肆意吹进马车内,车内的苏然感到吹进来的寒冷,搜搜发抖的撑起身体,惊吓般的看着突然冒出的人。 南棋有些不怒,“令弟身寒,请大侠自重。” 男子不说话,鹰锐的目光印着苏然异样的身体,他一腿跨进车内,坐在苏然一旁,苏然有些后怕,往旁边缩了缩,男子伸出左手,不让苏然逃避,直接抓住他的手臂,严厉的喝止。“别动!” 不明所以的苏然只能让他抓住自己,车外的南棋,看男子的行为,令他有些担心男子是不是对苏然有所图谋。 男子捋起苏然的袖口,压在自己腿上,手指理着脉象,开始搭脉。 门外的南棋和马夫面面相窥,男子出人意表的行为,叫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苏然也被男子的行为蒙住了,他这是在救自己吗,一时间,车内车外寂静起来,仅有风雪呼啸声不停的传进马车。片刻后,男子放下苏然,踏出马车,背对着南棋:“你们上车吧。” 经过刚才的事,南棋认定男子不像坏人后,朝马夫点点头,两个人跳上马车。 男子扬身飞到最近的一棵树上,刚才跟苏然搭脉的是左手,他从斗篷内伸出从未动过的右手,只见右手缠裹着蓝色带子,一直缠至半长衣袖的健硕手腕处,手掌下,是一只蓝色的竹笛。 他利落的将笛子旋转个合适的方向,另一只手搭上笛子,凑近淡薄的嘴边,竹笛内,传出奇妙的曲子,随着无形的气流,卷起空中的风雪,扫向路中的凯凯白雪。 南棋与马夫并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觉得耳边笛曲怪异,然后狂风肆虐,马车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这时,本就疲劳的马,忽然嘶哑,提高马蹄,蹬蹬的向白雾般的白茫茫处奔去,僵硬的车轮好似活了一样,骨碌碌的运转。 南棋与马夫钻进马车内,震撼的看着眼前不太真实的情景,始终向前奔腾的白色,南棋猜测,应该是路上被掀起的白雪,马该是受了那个笛曲的影响,不断的追随着翻高的白色。不到半柱香,白茫茫的一片化成风沙,消失在空中,马匹一声嘶吼,脱离马绳,累到在一边。南棋扶着苏然,抵抗着马车失去马匹后的颠簸,当一切平稳后,马夫不可思议的跳下车,揉揉眼睛,非常怀疑自己看到的,风雪中宏伟的城墙,不就是宜国城门!! 再回头看马车身后,一条与雪地分割的道路,一直通向他们来时的地方,他打了个冷颤。 那个人,是谁呢?这么‘可怕’。 站在树上的男子,放下嘴边的竹笛,身体微微有些晃动,树下走出一名撑着白色玉兰花纹伞的偏瘦男子。 “怎么样了?”伞下的男子一身银狐白裘,白玉肌肤,面容俊美,一头长发交织成松垮的麻花搭在身侧,浑身隐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男子跳下树,鹰眼多了些狡黠,淡薄的唇弯起,取走白衣男子手中的伞,凑进男子耳畔,“为了送他们一程,耗了我大半真气,你说,回去该怎么补偿我,”说着这话的男子,轻佻的吹着白衣男子敏感的耳垂。 白衣男子横眉冷眼,宛如飘舞雪花,淡淡的看着说着暧昧话的人,没有回应。 男子悻然退开,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容:“过去,鲜于圣极力以补药维持他虚弱的身体,已经是极致,何况,虚不胜补,现在五脏受损,”带了丝惋惜,折下身前被白雪压垮下的树枝,“最多可活一个月。” 冷眉下的睫毛眨了下,夺走男子手里的伞,扫去身上少许的雪花,缓慢的走回树林中。 还有一个月吗...... 残念这边,红珠公主知道残念会随自己同往宜国,也就不再胡闹,跟着二王子迎亲的队伍,迈上宜国。 路经驿站,想到天陌这边天气阴晴,宜国那风雪不断,着装喜服的英伟二王子,下令休息,先是马匹在驿站养足精神,再继续明日雪中的前行。 驿站高贵客房内,思慕了几年的二王子,挂不住心,去找红珠公主一解相思之苦,虽然几年前天陌有过数面之缘,可是红珠公主还小,也淡忘了当年的儿时情分,要她单独面对这个即将成为他相公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还是有点心慌,她依赖性的把残念也招进厢房,此刻,屋内就变成,二王子憋气的一人喝着酒,红珠公主不在意的托着下颚,残念恭敬的立在红珠公主身侧。 “残师父。”红珠公主指了下她与二王子中间的位子,示意坐下。 残念为难,公主没看到二王子铁青的脸吗?“公主,明日还要上路,不如早些休息。” 红珠公主不依不饶的嘟着红唇,“睡不着。”她转了下眼,打定主意将那个二王子无视到底了,她回头对残念开心的说,“残师父,你讲故事啦,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 残念征了征,眸中闪过伤痛,“俞伯牙吗?” 红珠公主点着小脑袋,没有感应到残念转变的悲痛心情,“钟子期为什么没有赴俞伯牙的约呢,难道他把俞伯牙给忘记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倒是非常可伶俞伯牙,甚至有种对钟子期欺骗的愤怒。 残念摇了摇头,“钟子期自从与俞伯牙相交后,被俞伯牙才气所吸,想着自己不过一个山农樵夫,两人结义兄弟,有些愧疚,于是,买了书籍,白天砍柴,晚上挑灯苦读,终有一日,劳累染病,无医可药,去世了。俞伯牙听闻后,哀哀欲绝,赶到钟子期坟前,弹起了他们相识的《高山流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悲叹故事的生离死别,还是被恸动其他沉淀的哀伤,残念平缓的语气中,多了浓浓的悲伤,“知音不在世,琴瑟与谁弹。俞伯牙弹完《高山流水》,长叹一声,毫不犹豫的挑断了琴弦,砸向青石,将自己心爱的琴摔了个粉碎。” 红珠公主没有想到故事的结局却是这般伤人,她眼眶红红,泫然欲泣。喝着闷酒的二王子即使不想听,也听了个大概,他心疼的握起红珠公主摆在桌上的柔荑小手.... 残念悄悄退出了属于他们的房间,关上门,独自站在无人的空庭中。 天陌的夜晚,开始刮起冷风,肆虐的掀起残念单薄的白色孺衣,背后束缚着青丝的白色发带,在风中摇曳,脱离发丝,尾随着不规律的风向,浮游飘荡远处。肩背长发,纷扬吹散。刀削般的俊脸,眉眼深锁。 小苏,你不是钟子期,残哥哥也不是俞伯牙,所以,不会有事的,对吗? 抬头仰望高阔的夜空,悲伶之情油然而生。 “十年前的意外,你带走了小苏,使我们两地分别。十年后,终于接受他不在世的事实后,你又将小苏玩弄般的带回我的身边,让我惊喜,给我希望。这次,你再告诉我,又要带走小苏吗?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怎么还能忍受身边没有他的生活,我一直在想,复仇完,就带他离开天陌,给他想要的平凡,我可以每天打猎捕鱼,把他养的白白胖胖。这些,我都还没实现......我不允许你带走他!” 雪舞迷情宜国泣 二十六.卷卷 宜国,位于北方的一个小国,严寒多风雪,森林草原宽阔,故以猎狩为主,从而马术箭术也成为了必然的好手。宜国城民,服饰多为皮毛制定,配饰象牙兽骨青铜玉石,缠头巾,十足民族化。 相传,宜国笛曲不可闻,多为防身,但是,传到这一代,国家稳定,安详,又有护国将军蓝颜坐镇,城民放松警惕,鲜少有人再学萧笛,要知道,杀人曲可不是谁都能学会的,没有一点悟性潜能,还不如吹一首普通的曲子供人享乐来的轻松。 下了一天一夜大雪的宜国,隔天终于停止风雪呼啸,逐步初融。 宜国大街,屋檐角落,仍有冰雪的痕迹,但却不碍于城民出来活动,小贩们开始抢位子,摆上各色商品,什么银刀铜器,野兽皮毛,萧笛乐器,琳琅满目。各家铺子,酒楼客栈,无不热情的跑出来招揽顾客。逛街的人,除了宜国城民,还多了各地商贾,以及各帮各派的武林人士。 南棋披着风衣,站在客栈前,温润的双眼巡视着融雪化开的宜国大街。 “铮儿会在这吗?” 好不易在神秘男子的帮助下,他们赶到宜国,找了家客栈住下。苏然也及时在药浴中克制了身上的奇痒。 路程上发生的,似乎离自己很远,不太真实,他出门至今,从未遇到过这次突如其来的事情,不管是苏然的身体本质,还是那位帮忙的男子。幸好,他们是平安到达宜国了。 现在主要的就是寻找铮儿。 苏然腿脚因为途中不断折磨,伤势更加严重,行动不便,南棋坚决拒绝他一起出来寻找的念头,掏了些银子给马夫,让他在客栈好生照顾苏然。 徒步在街上,拿着铮儿的画像,安着行人小贩一个个问下去,南棋丧气的没有寻到一点线索。 哐啷--- 南棋顿住脚步,耳后传来框框当当,什么被打碎的声音。他好奇的围观过去,原来是一名竖着冲天扫把头的江湖大汉,似乎对买碗器的老实小贩不满意,凶狠的推翻掉木头搭建的铺子,铺子上的碗器乒乒乓乓的打碎在地上。一旁年数有些大的商贩爬在地上哀求着大汉手下留情,大汉提起大脚,烦躁的蹿飞商贩,飞到远处,商贩一口鲜血,当众死亡。引起围观人的一阵尖叫,顿作鸟兽散的惊色跑开了。 南棋气得浑身颤抖,大汉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只要是有良知的,谁看了都会义愤填膺。 凭着一腔热血,不顾自身也就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他大胆上去就想责骂。 身后铃铛脆响,冒出一只挂满青铜手镯的小手,及时拦住南棋。 南棋回身看去,却是个个子娇小的少女,内穿淡黄色棉袍,颈挂一圈圈的玉石项链,外披雪白毛皮,毛皮上荡了些小巧的铃铛。少女秀眉杏眼,唇红肤白,甜美可爱,头上流苏黄巾缠绕,奇特的是,垂下的长发竟是卷曲的。 他朝南棋摇摇头,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大摇大摆的叮叮当当走向大汉。 那大汉睁着凶目,扛起大刀,“宜国也不过如此,传闻,宜人个个善于萧笛,不可进犯,呸,妈的,全是放屁的谣言。”一手指着离他远远的过路宜民,“怎么,不是还有那个护国将军吗,你们去找他来,老子今个就等他了,我到要瞧瞧,蓝颜有多厉害”大汉踩过地上的碎瓷片,不断来回走动。 妈的,找个盘子不能骚动宜国人,就怕蓝颜愤起,那群胆小鬼害怕,他孟二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什么蓝颜红颜的,在他眼里,不还是个欠揍的。 少女甜美一笑,靠近大汉:“蓝颜就在此,你想怎么样?” 南棋摸了一把冷汗,这个少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是挑衅的语气,摆明在触怒大汉。 孟二瞪了一眼不知打哪冒出来,口出狂言的少女,瞧那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瘦小样子,他嘲讽的哈哈大笑起来:“蓝颜成孬种了吗,居然要一个小姑娘假扮出面。” 少女一听,眼泪在眼眶内打转,跳着脚,颤抖的指着他:“你你你,什么小姑娘,瞎眼的狗东西,本大爷是男的,男的!” 南棋呆住,怀疑刚才自己听错了,这个自称为蓝颜的女装少女,说自己是男的。难道传说中的蓝颜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人吗?而过路的人因为少女的出现,又开始聚集起来,从他们的表情中,已经看不到刚才对大汉的害怕。 孟二傻了数秒,跨到少女面前,大手一抓,毫无怜香惜玉的将少女的双手压在背后,淫笑到:“男的?”这么娇滴滴的美貌少女怎么会是男的,他压根不信,“大爷我就好好的验证一下你是不是男的。”大刀往后一抛,另一只贼手窜进外披的雪白毛皮,就要扒开少女棉袍的领口。 南棋见势不妙,也不管之前少女的阻拦,就要去救人。谁知,少女比他还机灵,扬起小脚,狠狠的蹿向大汉的鼠蹊。 猛二甩手一扔少女,捂着下身嗷嗷的叫起来。 被仍在地上的少女屁股着地,痛的皱起白玉的脸,南棋跑过去,扶起他。 少女眼眶内的泪珠好似又要掉下来,他高声的指着大汉,宣布道:“我生气了。”随后,从内测的衣服腰带拔出一样东西,南棋一看,竟是一支冰晶的寒冰笛,周身隐隐散发着寒气。 孟二一手捂着下身,一手去捡被扔掉的大刀,“妈的,今老子,还不信就灾在你个臭Y头身上了。” 少女铁下心,寒冰笛横在唇前,白嫩纤指不受寒气影响,节奏缓动,徐徐吹奏湿冷的古乐。 孟二听到笛曲,心下一凛,开始怀疑传言的可信度,他暗骂自己的神经质,不管她是不是蓝颜,曲子会不会杀人,抡起大刀,砍上少女。 少女杏眼微阖,右眼莹光闪动,眼角凝聚,一滴泪水落下,叭的打在寒冰笛身上,炸开无数水花,笛曲幽幽如深处寒谭,站在少女身后的南棋,察觉有股冷气暗流,空气中,不知为何,弥漫着一股水汽,形成一道透明的隔离冰墙,阻挡了大刀的落下。 猛二疯狂的乱砍坚硬的冰墙,大刀落在上面,铛铛的作响。 少女微阖的杏眼遽然睁开,透露着冷冽,节奏的指尖微转,笛曲深幽突破寒底形成急剧奔流的瀑布。 嘣--冰墙炸开。 猛二被突发的转变,震慑住,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却再也没有落下的机会,冰墙碎成冰箭,速度太快,以至于他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动作,身上,已被插满射过来的箭矢,不留一滴血痕。他张大双眼,咚的仰倒在地上,失去气息。 南棋凛然,一天之内,亲眼见证两条人命,叫他张目结舌,只能看着这个纯真般的少女,杀人竟不眨一眼。 少女收回笛子,用小脚踢了踢大汉的尸体,很是无辜:“跟你说本大爷生气了,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害卷卷杀生,哎”少女又像有心事一样的幽叹一声,“我该怎么跟淳淳交代呢?”然后想到被他差点遗忘的男人。 换上一副纯美的笑容,跑到南棋面前,刚才一切好似都与他无关样,热情的说:“你人不错,我很喜欢,你叫什么?” 经过那一场,南棋开始忌惮起少女。少女看似无害,实质比凶恶的大汉还要凶残。 “你不是蓝颜?”少女说他叫卷卷,还好,天陌城民敬仰的英雄不是这般摸样。 “我看他那么嚣张,只是想替蓝颜出口恶气,”卷卷摸了下扁扁的肚子,大方的挽住南棋的手腕,“出来这么久,肚子也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南棋礼貌的扳开少女的手,大街上的,两个陌生男女如此亲近,他到不会有事,这个少女的名节就不好听了。 “那个....我们这样不太好。” 卷卷顽固的又挽上南棋,很有气度的说:“你怕什么,我是男的。” 被少女的话搅得有些头大的南棋,勉为其难的被他缠住,拉上酒馆。 坐在酒馆楼上靠窗的地方,卷卷晃着小脚,小手拎起半只烤全鸡,狼吞虎咽的啃起来。 对面的南棋不断的提醒自己,那个吃的毫无形象的孩子,是个少年。 “你为何要打扮成少女的样子?”南棋边喝着茶,边问。 卷卷嘴里嘟囔着:“女装漂亮啊,你不觉得这样的卷卷很美吗。” 噗--- 正好喝进去的一口茶被南棋喷了出来,卷卷随机用啃了几口的半只鸡挡住喷出来的茶水,小小的责怪了下:“你很失礼诶。” 南棋浮现晕红,放下茶杯,这能怪他吗,实在是少女,恩不对,是喜欢女装的少年,给他的答案太惊世骇俗了。 卷卷扔掉不能吃的半只鸡,问:“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南棋文质彬彬的回答:“在下南棋,天陌经商,因寻人赶至宜国,初到贵地,有些生疏。” 卷卷摆摆手,好奇的问道:“你们说话怎么就喜欢文绉绉的,不累吗?” “额.....”南棋汗颜。 两人不再说话,只听到某人继续叫上一盘鸡,开心的啃鸡去了。 卷卷美美的吃饱后,与南棋告别,临前豪气的交代,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墨府找他。 南棋只想着,下次还是不要再见的好,就与卷卷道别,回客栈去了。 回到客栈,他把今日经过与坐靠在床上的苏然讲了一遍,苏然大吃一惊,喃喃自语:“卷卷...墨府....墨卷吗?怎么会是她呢,而且还是少年,难道传闻是假的?” 二十七.变故 墨府 卷卷脱下外面挂着铃铛的雪白毛皮,搭在庭院的大树枝上,鬼鬼祟祟的闪到一边,双手拎起裙摆,迈着小猫步,杏眼不敢乱瞄,直勾勾的盯住正厅大门旁的一盆花草,小嘴憋着气,一股劲,骨碌碌的蹿过正厅大门,回眸,对着那盆花草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回来了。”正厅,传来一声慵懒清冽的少年声。 可爱的脸上,顷刻,笑容冻结,还是被发现了,小脸一垮,卷卷回头走进厅内。 正厅座位上,倾世绝容的少年,额缠淡红流苏巾,披散着一头的长发。一袭绛衣妖娆的贴在颀长的身躯上,外罩的褐色皮裘,在肩膀上斜斜的挂着。 玉椅中,他半坐半躺,手中优雅的握着白玉杯,杯中的酒酿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下次出去,记得带上侍卫。”润色的红唇含着杯中的美酒,没有表情。 卷卷玩着小指头,嘟着小嘴,闷闷不乐的低着头:“他们跟着,一点都不好玩。” 细长的凤眼扫过去,卷卷肩膀一缩,好吧,这个人是得罪不起的,他永远都忘不掉,这人是如何骗他喝醉,扒光他的衣服,扔到妓院的情景,想想那些猪油女人的手,血红的唇,一阵的背脊发麻。如果再有违抗,这人还会想其他办法整自己,比如不准他穿女装..... “答应你,还不成吗。”恨死父王了,居然帮他挑选了这种人做他的“驸马”,美则美矣,却是个恶魔。 “冰凌给我。”貌美的少年放下酒杯,伸出白玉的手。 卷卷不乐意的拿出寒冰笛,丢到伸出的手中,圆圆的眼睛,水汪汪的。 少年轻轻一叹,拾过一旁的锦绣,将手里的寒冰笛包起来,这笛子寒气太重,一般人难以接触,虽然,墨卷与冰凌有缘,轻易驾驭了它,但是,寒气依然会在无形中渗透到他体内,他如今还小,迟早会伤到身体。 再想想自己,他天陌的三皇子,怎么就变成这小子的奶娘了。 回想那场联姻,他非常‘荣幸’娶了传闻中宜国丑陋的八公主,当然,为了自由,只好忍辱负重。洞房花烛夜,揭开盖头的那一刹那,他闻到被戏耍的味道,眼前的新娘,灵动秀美,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被调包了,好吧,调包就调包,美人当前,不享受他就不是鲜于淳了,悉悉索索一阵后,扒光美人的衣服,待裸裎相见,他大脑空白了一秒,彻底崩溃了,被脱得光溜溜的害羞美人,竟然是个少年。好像当头一盆水,激情全没,穿上衣服,找宜王去了。 宜王老泪纵横,说他一世英明,老天怎么就给他带来这么个怪胎儿子,由于他的女装癖,无法向外面大声宣布是八王子,只能改成公主,可又担心别人看出端倪,假说有病无法露面。正好卷卷乐得自在,每天都可以偷偷跑出宜宫,而宜国的城民,只知道有位甜美可人的卷卷,却不知道是‘八公主’。后来,卷卷也到十六,玩乐心依然是个没长大的小孩,直到鲜于圣给宜王的密函中提到鲜于淳的事,他才做了这场明其为是联姻,实质是为了给他们另一种解脱的法子。 宜王非常信任的拍着鲜于淳的肩膀,很大方的赐给他一座墨府,连同卷卷一并打包交到他手上了。 种种因缘巧合下,鲜于淳就成了墨卷的‘奶娘’。 “最近宜国不安定。”他从宜宫出来,听闻有人死在街上,其中一个死于冰笛,他就知道卷卷又闯祸了。 “都是那些江湖人惹得事,以前宜国才不会这样。”卷卷非常委屈,要不是他们出现,自己的自由才不会受到限制。虽然,蓝颜也有暗中警告过他们,有些人屡教不改,他正好遇到,不等蓝颜出手,自己解决去了。 “现在连宜宫也不安全了。”鲜于淳看他难受,想到他也就是孩子,伸臂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淳淳。”卷卷在鲜于淳怀里蹭了蹭,好奇的问:“宜宫怎么了?” “宜宫倒还没怎么样,刚才,听宜王说,二王子在迎亲的路上,遇上行刺。” 卷卷惊慌的抬起头,“二哥怎么样了?” “还好,这次只能说很幸运,二王子击退了他们,不过,由此可说明,他们要找到东西,应该在宜宫了,所以,才会把目标转向王子。” “宜宫那么多盘子,谁知道哪一只是他们要的。”如果知道,他双手奉送给他们,早早让这群闹事的人离开宜国。 一个盘子何以闹得纷纷扬扬,甚至可以打破江湖与朝廷互不侵犯的潜规则。 到底,他们要找的盘子有何用处? 鲜于淳忧郁,明天二王子他们就到宜国,但愿相安无事。 无所事事的苏然闷在客栈,马夫帮他腿上上完药就离开了,南棋又开始新一天的寻找。他在客房一簸一簸的兜着圈,心想,以现在的状况,下午就能出去走动了。 外面传来人群的嘈杂声,苏然簸着脚,惦到窗口处,楼下,正是大街。 一群皇宫侍卫快速穿过大街,拿着棍子,将街上热闹的人群压赶到两边,中间留下一大段的空地。没过多久,马匹的声音,走路的整齐声,由城口逐渐接近。 苏然探出小脑袋,远远的看到一群红色的迎亲队伍,恍然了悟。 皇上没有食言,安排完三皇子的婚事,就忙着准备红珠公主与二王子的亲事。 想到三皇子,不觉思考起昨晚南棋对他说的人,墨是宜国国姓,他没记错,墨卷应是八公主的名讳。 八公主的传闻与南棋形容给他的恰恰相反,不只是外貌问题,还有性别,看来有些微妙,自己势必要与三皇子一叙了,如果有转机,他自当希望,三皇子与南棋重归旧好。 红色的迎亲队伍,越来越近,人群的热情呼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有的,压制不止好奇,想一窥红色马车内红珠公主的芳颜,直往侍卫压横的地方冲撞,有些机灵的,委下身,穿过侍卫横栏的木棍,跑到街上,不想,被威严的侍卫官拖回了原地。 马车旁,威武俊气的红装二王子,坐在高大的马匹上,眉开眼笑,欢庆的呼应着街边向他道贺的宜民。 马车内的红珠公主,没有任何姑娘家的矜持,探出秀美的脸,带着好奇,东张西望,有时,感染到人群的欢呼,也会开心的与他们打招呼。 二王子身后,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残念,警戒的注视着周围人群的动向。途中的遇险,要不是这位二王子有些身手,估计,他就要出面暴露身份了。那些黑衣人,失败了一次,如果他们回到宜宫,定没这么好的机遇,所以,这次是紧要关头,他们岂能放弃。 趴在窗户上的苏然愕然,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好像看到残哥哥了。 仔细观望,没有看错,那个坐在黑马上,眉目深锁,背后红绳缠绕发丝,穿着锦红衣服的人,的确是残念。 他为何来宜国? 以他与其他人不同衣式分辨,应是作为天陌使节的身份过来。 是皇上吗,为什么呢? 敏锐的耳朵动了下,头上有些骚动,苏然抬头,清澈的双眼在屋顶上转动。瓦砖被踩动的细微声,接连不断的响着。他回头,俯视下面热切的迎亲队,再转到上面的声响,脸色大变。 有人要破坏这次的迎亲! 担心着残念的安危,又没机会靠近他,苏然焦心的左思右想后,身上摸出一锭碎银,合在掌心,祈求着一定要成功。对着那抹熟悉的红影砸去。一次,没中,打在围观的人群里,再摸出碎银,还是没中,丢偏了。 “什么东西?”躲在屋顶的黑衣首领注视着下面的情况,却发现一颗颗东西往下砸,似乎引起了下面人群的注意,不时朝他们这边眺望,“你。”他指着旁边的一名黑衣人,吩咐:“去看一下。” “是。”黑衣人人影一闪,消失在屋顶上。 站在窗口的苏然拿着最后一锭碎银,楼下熟悉的身影经过客栈,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一横,眼一眯,随意丢了出去。 马背上的残念,突觉身下黑马不安稳的叫了声,然后是异物落地声,他勒住缰绳,回头往地上瞧了一眼,却是一锭碎银,方才定是打在马上了。他观察四周,却不见任何可疑的人物。 是谁丢的? 楼上的苏然扔完银子,以为又没丢中,失望的去考虑其它法子,当他回身,一阵惊呼,不知何时,前面多了一名黑衣人... 二十八.援救 残念巡逻着四周,突然,一抹黑影快速闪过,一瞬间,归于平静。深邃的眸子锁定某处,那是一家客栈。刚才,他若没看错,那抹黑影,肩上还扛着一名少年。 那少年大概失去知觉,因为背着身,看不到相貌。 凝视客栈上方,屋檐处黑影晃动。勾起嘴角的弧度,他拉回缰绳,骑到几位身手不错的宜国将领身边。 残念对一位猛汉,微微道“程将军,那些人估摸着快行动了,二王子命你们速去保护红珠公主。”说的煞有其事,没有任何虚假。 那位猛汉不疑有他,招呼着手下,从后面的队伍中,赶到前面马车身后,欢庆的二王子并未发现队伍的变动,依然高兴的与宜民点头呼应。 再说屋檐上的黑衣首领,瞥一眼被敲晕的苏然,命令黑衣人先将苏然带回去。回头,担心着苏然已经使用计策通风报信,事不宜迟,大手一挥,准备行动。 说是迟,那是快,正当残念暗中把队伍重新调整好,远处,飞来几个长形物体,上头冒着白烟。 “烟雾弹。”残念回头对迎亲的队伍大声喊道:“大家小心。” 咚咚几声,烟雾弹炸开在街上,一大片雾色,马蹄惊叫声,人群攒动声,惊喊声,只听各种混乱声音夹杂在一起。 “不要乱了阵脚,大家高度集中。”二王子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他试图稳定身后看不清事物而显得慌乱的人。 这时,上空接连不断的飞出烟雾弹,随着物体,几名黑衣人在空中翻跃,集体绷开黑衣,露出事先准备好的白衣,混进烟雾中。 不多会,队伍中传来凄咧的哀嚎声。 残念坐在马上,盘旋着方向。 烟雾不散,始终变成敌在暗,我方在明,大大吃亏。 那里!! 摸索到烟雾弹飞出的地方,残念双脚踏着马鞍,脚一蹬,趁着白烟没人留意之际,跃出烟雾,飞上一排屋檐。 到达屋檐上,果见四五个黑衣人,拿着脚边十几个长形物体,忙碌的制造烟雾。 残念给他们来了个猝不及防,三两下踹飞二个。 剩余三名黑衣人见机突变,扔掉手里的烟雾弹,抽出背后的大刀,冲上来。 残念避身,滑过,闪进两人背后,双手一招‘墨家掌’,‘啊’的两声,两条黑影被震飞出去。背后,刀影呼啸而来,残念灵敏旋身,躲过千钧一发落下的大刀,抓住最后一名黑衣人的手臂,往外一扳,骨头断裂声与黑衣人哀嚎同齐,大刀脱落,残念轻轻一甩,将人抛到屋檐下。 轻松解决完小喽啰,踩着瓦片,脚尖一点,往客栈方向飞去。 黑衣首领没料到暗藏处被发现,而且,那群扔烟雾弹的家伙们很没用的阵亡了,下面伪装的白衣人也在飘散的烟雾中,无处可遁。队伍中,有底子的人,一见周围又恢复清楚,反守为攻,似在为惨死的兄弟复仇般,红着眼,拼命的杀上白衣人。 他瞪着眼前介于少年与男子之间的锦红身影,“你是谁?”他肯定自己在江湖上没见过这号人物,若说他平平无奇,可少年刚才轻如飞燕的身姿,倒不像无庸之辈,何况,能在那么混乱的战况中,脱颖而出,破了他的计策,绝非一般。 残念冷着俊脸缓缓吐出:“你再没有机会,知道我是谁。”说完,快如闪电欺上黑衣首领。 黑衣首领并非省油的灯,他灵动的接下残念的招式,抽出腰间的软剑,唰唰的扭身,一招平地浪花,快速的袭击残念,残念倒退了几步。 这时候,底下飞上两名宜民打扮的人,其中一名少女,正是邱小绾,她指着残念,高兴道:“余师兄在那!” 另一名男子,相貌普通,却是气宇轩昂,他朝打斗中,没有武器的残念唤道:“余师弟,接住!”手一甩,丢出手中的配剑。 残念手一伸,抓过飞来的剑,拔出剑鞘。较为之前的空手,这次方便了许多,几个周旋,化解黑衣首领的剑招。 黑衣首领瞬时落败下来,白光一闪,残念持着剑,刺上黑衣首领的脸部,那黑衣首领头一撇,脸上的黒布划破,飞溅几点血珠。那人慌张,提剑把残念隔开。 失去黑色面罩的中年男子,用拇指抹去脸上伤口的血迹。 小绾看清那人相貌后,先是惊讶,后是嘲笑,“原来是邪教的胡左护法,听说左护法的软剑威名遐迩,使得那叫落花流水,飘零自落,今日有幸目睹,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胡金平哼了一声,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话意,软剑再厉害,还是输给一位无名晚辈。“我道这娃是哪的,看不出,殷常昊留了几手,藏了个弟子在朝廷做内应,也难怪不齿我们堂而皇之的去抢东西。” “呸,别把你们的卑鄙套在我们身上,余师兄才不管那破盘子的事。” 胡金平冷笑,现在手下败将的是他,不易再跟他们继续消耗时间,甩手扔出个小球,‘波’的一团烟雾聚开,黑影闪如电掣,消失在白烟中。 “喂,你----”小绾跳起来,准备去追,被残念拦住。 “算了。”他拿回剑鞘,插上剑,交给另一个男子,道:“大师兄,小绾,你们怎么会在这。” 男子刘晖,也就是殷常昊最得力的第一个徒弟,接回配剑,沉稳道:“方才,我们在迎亲队伍中看到你,突然发生邪教突袭,我们很是担心,就一直跟着你。” “哎呀!”这时,东张西望的小绾大声一惊,指着下面。“你们快看。” 残念与刘晖对视一眼,回头俯视,街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的尸体,不知何时,白衣人被灭后,又有十几个黑衣人涌了出来,现在就剩下几个将领和手里护着红珠公主的二王子对抗着。 “一定是胡金平,不该让他跑的。”小绾气得嘟着红唇,对逃跑的胡金平耿耿于怀。 “不...到像是另外一批的人。”刘晖看出蹊跷,平静道 残念非常同意刘晖的话,大街上缠斗的黑衣人,不管是速度还是剑法,都像经过训练似的,而且,招招置人于死地,只是,在应对二王子时,有些缓动,意在活捉。 话说回来,江湖上能够训练这种心狠手辣的招式,只有一个地方。 “快意堂!!” 那个杀手组织,毁了他家门的侩子手。 残念正要下去,刘晖拉住了他,指了指对面。 对面的屋檐上,神秘的多了一名迎风而立的男子,男子上半部的青色短发飘浮,下半部分的长发竖在背后。修身的蓝衣领口大开,可见铜色肌理的胸膛,左手袖子直到手腕,手腕下的地方密密实实的缠绕着蓝色的带子,一条宽大的淡青色布巾系在腰际,布巾内是一只蓝色的竹笛。 小绾半开玩笑道:“这男子很有型呢,可是他不冷吗。”这可是宜国的冬天,看他穿得那么少,还是为他掬了把冷汗。 残念和刘晖同时挂上两条竖线,外加一滴冷汗。 那是人家内人深厚,汗颜。 残念呢喃:“蓝颜吗?”再看下面,打斗的人群外,多了许多精壮的卫兵。 救援的人已到,看来,他无需再操心了。 “没想到,快意堂与邪教暗中勾结,这对我们非常不利。”刘晖转向残念,“余师弟,我和小绾先回去秉告师父。你要多加小心。另外,蓝颜在我们出现时就在暗中观察形势,你这无心救人的举动,他看的清清楚楚,定会留十二分的心思,对你,必然起疑。” 残念心领神会,与他们拱了拱手。 两条人影一闪,消失在空中。 与此同时,扛着苏然的黑衣人跃过宜国大街的屋檐,穿过一条小巷,蹭蹭的爬过一堵墙壁。 背后风声鹤唳,他陡然惊色,停住脚步,站在死静的另一条街上,远远的看着身后白影飘过,落在前方。 “你是什么人?”如雪的银狐白裘,如冰的玉面表情,持着一柄未打开的白色竹伞,冷傲的注视着自己,黑衣人不自主的胆颤起来。 白衣男子缓慢的提高葱玉食指,指向被黑衣人扛在肩上,晕倒的苏然,狭长的冷眸,没有浮动。 黑衣人动了下,抱紧苏然的腰身,这人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不能被人截走。赶紧从腰带内掏出烟雾弹,正当使用它遁烟逃跑,有人比他速度更快,空中只听‘哗--“的一声,黑衣人腹部遭到异物重刺, 他低下头,腹部外是一把折合的伞,伞的尖端,排满了许多幽蓝的银针,插入他体内的正是这些有毒的针刺。手一松,肩背上的苏然滑倒在地上,黑衣人两眼一翻,卧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苏然,是被摔醒的,他睁开双眼,上方是湿冷的白色天空,他在哪里?转头.却是黑衣人的尸体,他冷寒了下,才回想到,自己被黑衣人打晕后,模模糊糊被带出了客栈。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起身,却不支倒地,背后烧疤有些发痛,后脑也有轻微的震荡,似乎被摔伤的。 “你别动!” 旁边有脚步声走来,苏然惊愕,耳边传来的冰冷声音,为何有些熟悉,难道他脑袋摔坏,产生幻听?他移动目光,一片白色的裘衣,一条搭在胸前的松垮麻花辫,一张久违的俊美容颜。 睁大颤动的双眼,苏然揪紧男子的衣服,任他抱起自己,始终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行于色的男子,显然平常很少说话,声音中带了些干涉,“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无知。”语气却是冰冷没有温度。 没错,自己没有看错,一样的相貌,一样的声音,依然冰冷的语气。 几年来失去此人的踪迹,每次都只靠着他的书信,自己和皇上才知道他在某个地反相安无事的逍遥着,他们一度以为,他不会再回天陌,自己只怕也没机会见到他,明羽也将因此被弃。想不到,在宜国,在他危难的时候,他居然见到他了,这个比梦还要真实的人,就抱着自己。 心理一酸,眼泪很不争气的掉了出来。 紧紧的抱住白衣男子,唤着几年未动,永远都不嫌生疏的称呼:“师父.....” 无尘皱了皱眉,嫌弃的说:“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苏然心里暖暖的,师父还是老样子。知道男人爱洁癖,又是不折不扣的面冷心热,苏然依然放肆地蹭着无尘的衣服。 无尘很想将怀里撒娇的某人丢出去,似乎又想到某事,冰冷的眼眸中快速闪过类似哀伤的神情,不再说话,抱着苏然,走向某处。 小苏,我该怎么做...... 圣,以后,谁来陪你...... 二十九.少年 这场遇袭后,宜王暴跳如雷,下令追捕宜国内所有江湖术士,绝不放过任何可能会危害到王室的人。同时,二王子与红珠公主的亲事只能延后,而作为使节的残念,由于躲藏及时,侥幸活了下来。 宜王不作他想,大感庆幸,天陌的公主与使节保下来了,他还能与鲜于圣那边有所交代。 残念并未有太多的自信可以去欺满宜王,他的行迹,蓝颜全看在眼中,他以为,蓝颜在回宫的途中没有当面揭穿他,是想等到宫中在宜王面前解开他的假面具,可是,等他谎言大开,朝堂上的冷酷男子没有一丝波动。即使,宜王下旨,让他居住在宜宫,也没有阻止宜王。 不管蓝颜是怎么想的,这样也好,起码他有个稳定的时间可以出去找小苏。 宜城某家米粮店。 中年的米商老板堆满笑容,热情迎接着按家按户排查可疑人物的卫兵。 米商老板在宜国有些年数,这里的人相当信任他,排查的卫兵跟他是认识的,也就稍稍做个样子,兜了一圈,他们就走了。 米商老板一见卫兵离开,赶紧给身旁的小伙使眼色,小伙收到后,转身走回内堂。 内堂最中间,有道暗门,小伙轻轻转动旁边的花盆,墙壁式的门轰的转成斜角,出现入口,进入石门,一片白光,却到了一个宽广的庭院,庭院中风景宜人,花谢楼阁,流水小桥,几排雅致的客房。 小伙熟练的走进一家客房内,没多会,房内就传来怒骂声。 “我早跟你们说过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打草惊蛇再来责备不是,胡左使,你们教宗,皆是一群草包吗。” 杯子摔碎声 “单雄,你别太过分了,如果不是你们快意堂熬到最后才出现,我们这一次会失败吗。” 被称为单雄的人,不想继续争辩下去,袖子一甩,打开门,走出屋外。 屋外的中年男子,彪悍粗狂,眉宇间是长年积累,散不开的阴霾。 他单雄能够将快意堂屹立不倒的立足在武林,不是浪得虚名,没有一点睿智,他就不会接下邪教这趟吃力不讨好的交易。 他与邪教合作,为的是他们提供的万两酬金,对于江湖上盛传可以控制武林的盘子,他不敢兴趣。 这次没有配合胡金平,那是他的眼线及时查到蓝颜正在某处,按兵不动,悠闲地等着他们这群人全部上钩,好一网打尽。 胡金平这个蠢货,只顾眼前,不思后果,也难怪他们教主不把他放在心上。还好,自己只是派了十几个手下过去应付一下局面,没有受到太大损失。 单雄走回自己的小屋,思量着下面怎么进行。 这时,最角落的房间,吱呀,开了半扇门。屋内,鬼祟的伸出一只小脑袋,脑袋后束了一撮短发,一张俊朗的小脸紧绷着,明亮的双眼在庭院与客房周围转了一圈,确定都没有人后,他窃喜的蹦了出来,却是个十五左右的少年。 他快速的跑到庭院两人高的围墙旁,深思的扶着下颌,眼珠子飘到一边比围墙还高的树上,只是,这棵大树与围墙间还有半丈距离,他拍手叫道:“这难不到我。” 平常偷懒,他轻功学的半调子,不能跃过这堵围墙,要爬上这棵树绝对没有问题。 身子一仰,少年张开双臂,双脚索索的就像走在平地上,灵活的踩着树干。越走越上,走到快接近围墙的高度时,一呼气,脚上聚力,狠力弹动树干,纵身一跃,飞过半丈的距离,穿过围墙的顶头。 “哈哈,我终于出来了。” 旁边,热闹的宜城街道,小贩商品,人影晃动,从少年眼边像走马灯一样,一闪一闪。 咦?为什么是闪的? 少年头一低,一声惊叫,还在半空中飞翔的人影咕隆咚的落到某屋檐上,由于重力太强,很不幸,把屋檐的瓦块砸碎,顶上破了个大洞,人影直线摔进屋内。 强大的一声震荡声后,少年屁股朝天,四脚八稳的扒在地上。 少年不免哀叹,人倒霉起来,喝水也会被呛死,何况,他既不是喝水,也不是喝毒药,只是想偷偷爬墙出来。哪知道,霉运上身,他大好年华还没享尽,就要陪阎王喝茶去了。 “怎么回事?”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房门哐的被火力打开,屋上,一个露天人型大洞,屋内,扒着一个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少年。 鲜于淳瞪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当时他正逮住又想单独出去的卷卷,进行‘奶娘’式的教育,随后,听到类似地震的声音,吓了一跳,像是从偏房传来,于是,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少年无比哀怨的凭借最后一丝神志,抬起鼻青脸肿的脸,鼻子下,两道血红,蜿蜒的流下来。他一手扒在地上,一手伸向门口,指着被丫鬟簇拥的美艳男子,还未说出一个字,头一弯,晕倒在地上。 卷卷好奇的从鲜于淳背后探出可爱的小脸,叮叮当当的跑到少年倒地的地方,踢了踢少年软软的身子,像在问自己:“死了?”蹲下身,小指头凑到少年的鼻翼前,有微动的风吹,他回头,很称职的报告鲜于淳:“淳淳,他离死还远着呢。” 鲜于淳头疼的招了招手,命人将少年抬到客房,请大夫去了。 将军府 苏然轻轻的迈着脚步,一深一浅的走出房间,端茶进来的小丫鬟,匆忙放下茶盘,赶紧扶持着苏然。苏然不自然的朝小丫鬟含颌微笑。 被人当着娇贵的病人般服侍,总有些不自在,况且,这里还是蓝颜的将军府。 他对蓝颜有着很大的偏见,这源于他的笛曲。一首动听的曲子,为何要抹上血腥?即使暗哑难听的曲子,也是吹奏人的心力,像蓝颜这样,把音乐当杀人武器,感觉就像玷污了音乐本身的存在,他非常排斥。 上次的晚宴他还心有余悸,如果那天,蓝颜随使节去了天陌,残念定会受到伤害,而四皇子不过是向蓝颜学了一首曲子,就把三皇子害成重伤,要他喜欢蓝颜,今生是做不到了。此刻,要不是师父住在这,他二话不说,走人。 想到师父,满心纠结。 师父与蓝颜是什么关系?为何会与蓝颜住在一起? “苏公子?”小丫鬟轻声细语的唤道。 回过神的苏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出房间很远了。小丫鬟不明白苏然要去何处,所以才好心的问。 他抬头,天上风云变动,逐现阴色。 “小绿,”苏然转向小丫鬟,“你去药铺,帮我抓些药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再拿出一些碎银,交给小丫鬟。“药方都在纸上。” 小丫鬟接过纸张和银子,不放心的看着他,苏然摆摆手:“你去吧,这里没事。” 得到安心的话,小丫鬟利索的抓药去了。 苏然回身,慢慢的又往房间一点一点走去。 他带来的药包还在客栈内,原是想回去拿,顺道与南棋报个平安,一意孤行的师父不允许自己外出走动,他只能写了封信,请人转交给南棋。 南棋发现自己不在客栈,定会焦心寻找。不想再给他填麻烦,他知道,一个铮儿,就够他起早摸黑的忙碌了。 他想要帮助这位一路上非常照顾他的好心大哥,所以,该是他见三皇子的时候了。 他不知道他们见面后,能不能破镜重圆,但是,他相信,好人一定有好报。 南棋犹豫不决的站在大门关闭的墨府门口,上去欲要叩门,又为难的收回来, “真要找他吗?” 昨日,他去找铮儿,回来后不见苏然,问了马夫,马夫只说有人送了一封信给他,他拆开信后,是苏然写的,信的内容很含糊,简单的说明他在宜国的一位朋友家叙旧。其外,是关于铮儿的事,他建议自己去墨府找三皇子,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凑巧,他与三皇子在天陌有些交情,要帮忙,不会袖手旁观。最后,在信上特别注明,带他与三皇子问候。 南棋由衷的感叹。三皇子入赘宜国,天陌人人皆知。虽然苏然说的异常肯定,三皇子会帮他,那也仅限于他与苏然的交情。相反,自己从未见过三皇子,他们不要说一丝交情,连陌生人都不是。如果是仗着苏然的情谊,三皇子才帮助自己,有些强人受难。 如果不去,想想苏然最后一句交托,看来苏然真的是没时间拜访三皇子,才托自己顺便与他问候一声。 思去想来,南棋决定,只为苏然拜访,不为寻求帮助。 今日,当他来到墨府,墨门关闭,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动摇了。 这时候,墨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先生,一位送客的家丁。 家丁送走宜城有名的大夫后,正要回头,余光注意到还在犹豫的南棋,有礼的问:“这位公子,你有事吗?” 被问的南棋,也不好再继续内心挣扎,他厚厚脸皮,和颜悦色:“我托朋友之意,特来拜会三皇子。” “三皇子?”家丁打量着他半会,问,“你朋友是谁?” “苏然。” “好的,你稍等。”家丁取得一些信息后,回头去找鲜于淳了。 南棋不断的对自己说,只要见到三皇子,传达苏然的心意,就没事了。 可是,为何还是有些紧张呢,他作为商人,什么达官贵人没有见过,就算是皇子,也是人,又不是妖魔鬼怪,没理由心慌不安。 三十.纷乱 “朋友?”鲜于淳背过身,在正厅来回走动。他不记得天陌里还有什么朋友存在。 “他说是托一位叫苏然的朋友之意,请来---” “苏然!!”鲜于淳激动的回身,居然是他,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苏然的心目中不过是主子,原来,他早把自己当成朋友。 他欣喜若狂的吩咐家丁。“快请他进来....等等,还是我去吧。” 鲜于淳笑盈盈的加快步伐,朝门口走去,似乎门外等他的就是苏然本人。 等他到达门口时,只见门外,颀长身躯,成熟的俊脸,温润的双眼宛如春风,含着笑意,可是,再自己踏出门口,眸中映出自己红色的身影后,和煦的春风消失在眼中。 鲜于淳如遭雷击,“南.....棋....”为什么是他?? 南棋懵住了,淳....怎么在这?脑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可能,他晃了晃神,劝慰自己,没有可能的,淳在这,只能说明他与苏然一样,都认识三皇子,巧合摆了,可是,真的是巧合吗?他眼前的淳,身穿显贵的皮裘,头缠布巾,一般的人会做宜人装扮吗。 “你是谁?”告诉我,淳,你到底是三皇子还是他认识的淳。 鲜于淳垂下扇形的睫毛,南棋询问的眼神,让他无地自容。 渴求着意外的答案,却没有得到,鲜于淳逃避的目光,刺伤了他。南棋绝望的讪笑,无需在说什么了,在南府,他可以欺瞒他们所有人,现在,连骗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吗?他只想听他亲口的否认,都说不出口吗? “苏然到了宜国,你若有时间,去找他吧。”面如死灰的回头,一步一步无力的踩着地上的石子小路。 天陌三皇子,谁人不知,浪荡成性,游戏人间。南府的一切,原来镜花水月,不过是他玩乐的一部分。他们的感情,从来都是假,他早该想到的,否则,他不会毫不容情给自己和铮儿下药。更不会瞒着他,离开南府,娶了宜国的八公主,远走他国,无情的抛开与天陌有关的所有事情,包括他们的感情。 淳,你何以知道,当你与铮儿一起消失在南府,我才明白,我对铮儿的离开是深深的责任,你的离开,是解不开的牢笼,彻底把我孤身囚禁在里面一样,整天担心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现在,一切都完了,我们的感情,是老天在惩罚我发现的太晚,所以,让他们烟消云散了。 南棋....... 白玉的手死死的握紧自己的衣角,忍禁不住的眼泪,一颗颗的掉落。 这些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你不想问我为什么骗你,为什么给你下药,为什么要离开南府?南棋,我在你心中,已经变得过客都不如吗? 你已经觉得无所谓了,所以,过去发生的,都被你遗忘。 泪眼朦胧的看着冷情离开的男人,上次是自己的绝离,这次是你的离开,我们的尽头,不复存在了吗。 阴寒的天边,唰起小雨,没多久,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舞在宜国的大街小巷。 某家米粮店,暗门客房内。 纤细的柔荑,推开窗户,秋水明眸,投向窗外。空中,雪花飘舞,细雨朦胧,为美丽的庭院,染上淡淡的忧郁。 一件灰色毛皮风衣覆上少女坐在窗口的身体,年轻的黑衣男子,合着风衣,从背后抱住少女的腰身,语气轻缓的对怀里人说:“等胡金平完成这事,我就带你回去。” 少女伤心的摇了摇头,“你根本不想胡金平拿到盘子,先是骗他们,盘子出现在天陌,后是宜国,现在是宜宫,说到底,你只是想借蓝颜之手,杀了---。” 男子捂住少女蠕动的朱唇,扳正她的脸,面对自己,认真的说,“现在,我无法告诉你全部,你放心,此事一结束,我就把真相告诉你。”他抬手,柔和的抚摸着少女的长发,“在这个世上,除了你,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少女拿下男子脸上的手,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雨雪,淅淅沥沥,纷纷扬扬,就如她从未平静过的内心,前肠百转,欲哭无泪。 曾经,那人信誓旦旦的对她说:十年深查,岂可付之东流,回不去了......一年后,我若有命,定会娶你 抚着平坦的小腹,现在,回不去的是她...... 宜宫回廊 夜色中的寒风呼呼的带进一片接着一片的雪雨,打湿回廊的栏杆,雕花的廊檐下,一盏一盏的红色花灯,在风中摇曳身姿。灯内的烛火不小心被吹灭了,马上就有掌灯的宫女,换上新的花灯。 残念垂头丧气的走在回廊上,今天没有找到小苏,再看恶劣的天气,不知道何时放晴,如此一来,找小苏更麻烦了。 回廊的不远处,两个小宫女,提着花灯,一左一右,守在端着碗盘的红珠公主身侧,身后,是撑着大伞的太监。残念无心的笑了下,自从途中两次遇袭,二王子奋不顾身护着红珠公主,其心可表,令红珠公主十分感动。她向来大而化之,也不顾大婚前,女子是不能见男子的传统礼数,依旧每晚带着汤羹,看望受伤的二王子,这非但没有受到外人的耻笑,却成了宜宫的一段佳话。 有时候,残念想不通,感情不就是男欢女爱,顺应常理,才是正常的吗。 他的父亲,宁可放弃母亲,也要闯破世俗的观念,爱着同身为男子的无尘,最后落得家破人亡。鲜于婷,明明知道,爱上的人无法回应她,却要打破乱 伦,心下毒手,沦为疯癫。世上能有几个可以像红珠公主一样,不守礼教,却能成为良缘佳话。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甘愿冒着不可为之的感情风险,寻找自己的幸福乐土。 这个世界,是人变了,还是感情变了。 而自己,又在徘徊些什么,他答应铮儿,一年后,还有命活着走出复仇的道路,他马上去姚府提亲。可是,那是再他并不知道小苏还活着的情况下。 小苏喜静,铮儿喜动,他无法保证,再给小苏平凡的生活上,能给铮儿想要的幸福生活。 一个是断不开的亲人,一个是相爱的未婚妻,无论哪一个,都放不开手。 残念甩去种种纠结的感情,暗笑自己,现在想这些,似乎还早,如今,最主要的就是找到小苏,只要他平安无事,什么事都有办法解决。 将军府客房 漆黑的房间内,床铺上,一团黑影扭动身躯,隐隐约约传来痛苦的呻 吟,最后,似乎压抑已久,咬牙切齿爆出一句话:“蓝颜,你太过分了。” 攥紧身下的绒毛棉被,扒在床上,苏然愤恨的想着今天的事。 知道今晚要变天,他让小绿帮忙去抓克制身上奇痒的药,可是,等他备水,备好沐浴的木桶,小绿才唯唯诺诺的出现,胆战心惊的把交给他抓药的银子归还,惊慌失色的告诉他,在她经过主屋,被蓝颜唤去问话,她老实回答抓药的事,谁知,蓝颜取走药方,简单的看了一遍陈列的药名,手一扬,就把药方毁了。 他从没得罪过蓝颜,为何他要这样对自己。 难忍的忍受着身上骚动的疯痒,忍不住,直在床上浑身打滚。 好想去抓,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疯掉的。抓一下,只是轻轻的,应该没事。 苏然扯开亵衣的衣领,双目一闭,伸进衣内,触到一片磷形烧疤,抖了一下,虽然隔了十年,但是,这种丑陋的身体,他连自己都非常害怕。咬着牙,碰了某处,只感觉背上一痛,手上沾上湿热的液体。他愤愤不平的用另一只手敲打着床面,他知道,背上已经破了。 不行,还是不行。 蓝颜,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连我的药也要绝了。 门外,飘飘悠悠的传来什么声音,类似音乐,由远及近。 苏然转动汗液淋漓的小脸,看着被雪映得有些微亮的门外,敏锐的耳朵旁,有雨声,轻飘的雪声,还有不属于天气的笛音。 深更半夜,是谁在吹笛,难道....蓝颜吗? 细听声音,笛曲清脆悦耳,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他当下否定,宜国会吹笛的何止蓝颜一人,他的曲子,岂会这样动听,一定是将军府内其他人吹的。 迷迷糊糊,苏然感到一丝困意,身上的瘙痒似乎也淡了很多,他微微颤动睫毛,合上眼,安定的趴在床上睡着了。 屋外对面的回廊上,坐在栏杆上的男子,面无表情的收起蓝色的横笛。 “为什么这么做。”无尘从一边走过来。 抿直的淡唇,多了一丝弧度,蓝颜起身,半轻佻的说:“他是你徒弟,当然,也就是我的徒弟。” 劲风冷呼,额前发丝浮动,蓝颜预料般,他无动于衷的看着对面俊美男子朝他击出的一掌,掌心在接近他时收住了。 无尘冷冷道:“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当我不敢杀你” “你要杀我,我绝不反手。”这人,真是一点便宜都讨不得。 无尘放下手,背过身,“你为什么绝了他的药。” 蓝颜收起玩弄的心思,带了丝微叱,“药性相生相克,你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你给他调节的那些所谓克制身上奇痒的草药,都是辛温与甘寒两种反极的药性,这种冲刺药性,一般人就很难承受,何况是他一个半残的人,就算他五脏俱好,身体上也会受到伤害。” “你小题大做了,他都用了十年,不还是这样,也不见得哪里出现问题。”冷冷的语气,事不关已的态度,叫人有些惊心。 蓝颜盯住他的背面,看了半会,问:“尘,除了那个人,你还关心过谁?”就连这次,若不是鲜于圣回信给他,告知苏然已去宜国,要他这个做师父的好生照顾,他很怀疑,尘会不会关心苏然。 冰冷的眸子像一滩死水,粉色淡薄的唇云清风淡:“这不关你的事。” “跟我无关吗?”蓝颜心痛的朦起眼,这些年,你要等那个男人的放弃,我陪你等,这一等就是十年,就算我不强求你心中有我,难道连一丝朋友的关心都融不进你冰封的心底吗。 “苏然呢?”蓝颜静静地看着狠心的白衣男子,“我可以不管你其他的事。苏然,我没有理由不管,你别忘了,他是我---” “住口!”无尘撇头喝止,冰冷的面容,出现瓦解。 蓝颜似乎有些奸计得逞的满意,看着失态的人。 无尘缓下气,继续恢复冷若冰霜的样子:“你要管是吗,我成全你,一个快要死的人,也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无尘绝情回身,留下黯然心碎的蓝颜。 他还是把苏然,当着一个利用的工具吗。 三十一.提亲 少年眨了眨眼,头上粉色飘舞的纱幔,床前层层叠叠的粉红织锦帷幕,床下铺垫着一张黑色的大熊毛皮,其余几张简单的摆设。 这房间怎么看都像是少女的闺房。他怎么会在这? 少年披着只到颈后的半长发,掀开被褥。挺起身,胸口随即引来一阵疼痛。淤青红肿的脸上,浮现一丝痛苦的扭曲。他捂着胸口,步下床,经过一面铜镜,吓了一跳。 “哇,我俊帅的脸,怎么变成发霉的大饼脸了!”他拍了拍额头,开始忆起事情的经过。 他老爹单雄,不久前接了一笔大生意,作为下一任快意堂的接班人,老爹带他这个很没用的儿子出来见见世面。谁知,到了宜国,耳边除了盘子长盘子短的无聊话题,不见任何行动。直到那个叫胡金平的男人终于打定主意,进行劫持,他这个旁观者也没事了,毕竟劫持这档事,老爹还不会让半斤八两的儿子去参战。可是,很苦逼的他被关在了房间里,幸好,院子里还有一位漂亮的姚姐姐陪他解闷。几天过去,胡金平的计划失败了,引起宜王的暴怒,宜王下令追捕可疑人物。再次,他又被关在那个院子中,哪也去不了,不得已,想出越墙而出的法子。 他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而已,岂料,自己太过用力,穿出了围墙的极限,一路飞到别人的屋顶上,砸通屋顶,摔扒在地上,要不是自己学过软功,大概就没命了,哎,够衰的。 别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愿,这次阎王没有收留他,是他人生中另一个新的好开始。 门外叮叮当当,铃铛声悦耳脆响。 少年好奇的拉开粉色织锦帷幕,看到紧闭的房门,被一个较小的身影推开,一瞬间,他以为回到的了仙灵的境界,看到不属于人间的仙子 向他缓缓走来的少女,一张红扑扑的粉嫩小脸,灵动璀璨的大眼,丰润的樱桃小嘴,勾勒着小小的弧度,露出不食人间烟火的笑容,几缕卷卷的发丝无意的搭在细小的肩上。 少女满身的清纯灵气,挑动少年的神志。 “你醒了。”卷卷高兴的靠近少年,没有察觉少年飘忽的神情。 天哪,好动听的声音。 “仙侣.....”少年陶醉的唤着卷卷,当‘仙女’脱口而出为‘仙侣’时,他呆傻的张大嘴,非常怀疑刚才那话是自己说的。 卷卷瞪着杏眼,一张小嘴成了O型。少年裂开的嘴中露出一口白牙,整齐排列的牙齿中,缺了一颗门牙。 卷卷毫不犹豫的指着他的牙,捧腹大笑。 少年的脸上,刷上一层阴影。 毁了毁了,他的形象在仙女面前全毁了,脑中的自己,两条面条泪挂了下来。俊脸被毁就算了,为什么连牙也掉了,呜呜呜~~~~ “你....你好有趣。我叫卷卷,你呢?”卷卷直起笑弯的小身子,友好的问。 仙女没有嫌弃他,嘿嘿,还跟他打招呼呢。顷刻,少年一扫阴霾,顿觉周身百花齐放。 卷卷,还可爱的名字。 防止被摔掉的门牙再次漏风,少年一字一句,非常清楚的回答:“单,罗。” “我叫你小罗,可以吗。” 单罗使劲点头,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么动听的声音中,简直是在做梦。身边的景色一下子换成粉红色,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卷卷无心的靠近他,指着头顶:“小罗,你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呢。” 单罗涨红着脸,仙女近在眼前,他只要轻轻上前,他的嘴唇就能碰到她小巧的鼻子了。他稍稍退后,防止自己的邪念,忍住做出某种冒犯之事,他假装嘻嘻哈哈的搔搔头,当然,卷卷问的事,那么丢脸的原因,当然不能说的。“卧....我在练功。” 卷卷歪着头,什么功夫需要从上面掉下来这么惊险,“那不是很危险吗?” “不危险。”讲到练功与危险,单罗深有体会,一本正经的说,“你不知道,窝老爹教人练轻功,那才叫危险。地上铺满钉子,只要你敢洛下来,下面等待的可想而知,就等着赤脚从钉子上踩过去吧。”所以,他半调子轻功,多数是被吓的不敢练,他由衷佩服老爹培训出来的杀手,他们居然能够克服老爹非人的训练。 “要是踩到上面,不是很痛吗。”卷卷最怕痛了,他做出一副怕怕的小动作,惹得单罗小心肝一荡。 镇定镇定,单罗捏着鼻子,眼神飘向一边,谁知,鼻子红肿,一碰就痛,他只好假假的咳嗽下,继续说着他们杀手组织的残酷训练。 “这不酸什么,如果师练剑,老爹每过一个月,验收他们的成果,合格的弟子,必须师他们湖湘残杀后,留下的最后十名。”单罗漏着风,说着不标准的话。 “好残忍。”蓝颜教他学笛,费了很多年,自己才融会贯通,这只能说明,世上没有绝对学不会的东西,关键是时间的进度,照小罗说的,你若没有相当高的潜力,不就等于死路一条。难道外面学武都是这么残忍? 卷卷抖了下,战战兢兢缩着身子,他们比蓝颜还可怕。 单罗发誓,他真的没有吓仙女的意思。看卷卷惊恐的样子,于心不忍,上去搂住卷卷,拍着他的背,嘴里念着“不怕不怕” 卷卷也没抗拒,似乎这个人,真的能给他安心的护佑。 空中倾斜的细雨停止,鹅毛小雪,洋洋洒洒,风雪飘舞的宜国,宛如沉睡在白色的锦绣里,安详静谧。 墨府花园,欢愉的嬉笑声,打破清冷的风雪气氛,女装的少年,冒着小雪,踩着晶白无暇的雪地,戏耍玩乐,受伤的少年,坐在亭阁中,迷醉的看着花园内仙子般的人。 受不住诱惑的单罗,走出亭阁,来到卷卷身侧的一棵小树旁,小心翼翼的捧起一撮树枝上的新雪,面对卷卷,举过头顶,轻轻的朝外面抛去,雪花疏疏密密的在风中舞动,眼前的卷卷抬起可爱的小脸,开心的踩着雪,白嫩的双手,迎接更多飞下的雪花,白色皮毛上的铃铛,叮当叮当的奏着美妙的声乐。 单罗看着雪中的卷卷,突然有种奇怪的景象,如果天空中的不是白雪,而是款款飞舞的红色花瓣,穿着红色嫁衣,在花雨中舞动的卷卷,一定是天下间最美丽的新娘。 他单罗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感情,随心所欲,无需太过压抑,是他能够在杀手组织中保存开朗的秘诀。于是,对着雪中精灵般的卷卷,对着墨府,大声的宣布:“卷卷,我要娶你!” 卷卷停下动作,撇头,眨了下雪花化成水后侵湿的睫毛,对着单罗,问:“你要娶我?” 单罗莎莎的踩着雪,无比坚定的走近卷卷,先是温柔的拍去卷卷身上的白雪,牵起有些被冻住的小手,很中肯很严肃的承诺:“除了卷卷,单罗今生不会再娶任何女子。” 卷卷开心的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承诺一件事,而且,他连自己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就下定决心。他能说这人傻的可爱吗。 “你会不会限制我出去玩。”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第二个淳淳就可以。 “不会,我会带你游遍大江南北,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 “会不会带卷卷去妓院?”淳淳给他的恶行之一。 “妓院?”单罗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带卷卷去妓院?男子的话可以去享乐,女子的话....啊,他想到了,慌张的摇着头:“不会不会,我会一辈子疼爱卷卷,直到卷卷厌烦为止,绝不会做出卖妻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卷卷用心思考起来,跟着他,自己也挺开心的,不像淳淳,每天只会管东管西,性子又是阴晴不定,自己哪次不是胆战心惊的靠近他,就怕一个不注意,得罪了他。他脾气一上来,自己就有苦受了。就像昨天,原本好好的,就在淳淳见了什么人后,回到屋中,阴着脸,把昏迷的单罗扔到他的小床上,严厉的命令他照顾单罗,不得擅自离开。而他,回到房间,把门一关,不出来了。 相比起来,小罗的确要比淳淳靠谱。虽然,小罗长得没淳淳养眼,要过一辈子,应该没有问题。下定决心接受单罗,卷卷拉住他,走向某处。 “我们去找淳淳。”他跟淳淳的婚姻虽然是假的,但是,父王把自己交托给他了,所以,这事还是要他同意才行。 淳淳?那是谁。 鲜于淳持着酒,醉态可掬的坐在桌前,看着站在前面的两个无知可笑的少年。慵懒的伸出一指,模模糊糊的指着单罗,“你要娶卷卷?” 单罗恭敬肯定的说:“我说的全是真情实意,请蠢大哥--”单罗赶紧暗骂一声。缓慢的一字字继续:“请淳大哥,成全我和卷卷。” 卷卷在一边偷着乐,全完没有会遭鲜于淳拒绝的担心。 鲜于淳摇摇欲坠的起身:“你们知道什么是感情吗?”走到少年前面,“你们连对方最基本的认识都不清楚,何来谈感情。”他们才认识多久?一天都不到而已,就跑到他的面前跟他提亲,太可笑了。单罗是什么人,墨府内没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墨卷是谁,单罗又怎么会知道他的高贵身份。这样朦朦胧胧,一见钟情的感情可以维持多久? 当初,他骗南棋,隐瞒身份,因为想要普通人的生活,从而,自己的自私,给他人带来了欺骗的伤害。他的感情,就像从老天那偷来的,见不得真相,最后,还是落得昙花一现的下场。 是他错了,感情就该坦诚相对不是吗,这次,他不能让卷卷重蹈他的历史。 单罗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层,他们是杀手,就凭卷卷刚才听到他讲的那些训练,就害怕成那样,如果真要卷卷去接受那种残酷的环境,他于心何忍。 可能真得是自己太莽撞,他转向卷卷:“你会等我吗?”其实,他自始至终都不想继承那种踏着尸体过日子的生活。他的武功故意学得七零八落,也是希望他老爹能放过他,给他另一种想要的人生。 现在,他只能祈求,老爹接的这次大手笔酬金任务,能够成功,这样,他就更有说服力去劝老爹金盆洗手,过正常人的生活,界时,他也能娶卷卷了。 鲜于淳抚了抚额,没给卷卷回答,就先把话堵住了。 “单罗,卷卷跟你一样,他不是少女。” 三十二.相遇 单罗睁着双眼,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在昏暗的烛火中飘渺的纱幔。 这时,身旁有些小小的动静,他转头,内侧,精致可爱的少年,翻了个身,露出小胳膊小腿,搭在单罗身上。 单罗无奈,晚上寒气湿重。他起身,小心的把少年的小胳膊小腿放进被褥中,帮他盖好。脑中漂浮的,是鲜于淳那句犹如警告的话。 单罗,卷卷跟你一样,他不是少女。 仙女的美梦一下子幻灭,是件很伤心的事,伤心过后,他悲剧的发现,自己依然非常喜欢卷卷,无关他的性别。 他俯下身,俯视着身子下睡得无忧无虑的人,有些不平衡的单罗,伸出手,捏了下卷卷粉嫩嫩的小脸,知道卷卷怕痛,手劲很轻,稍稍碰了下。 卷卷非常敏感的伸出小手,无意识的拍打脸上的东西,单罗作怪的手掌闪的快,什么也没打到,红嘟嘟的小嘴不满的嘀咕一声:“坏蛋。”翻个身,背对着单罗,继续美梦去了。 作恶的少年不自觉露出满眼柔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他怎么会舍得放手。躺在卷卷身后,从被褥中抱住卷卷小小的腰侧,搂进自己的怀里,安心的合上眼。 就算你是男的,我也要娶你。 单罗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就等着鲜于淳的决定,可是,单罗带着卷卷,一大早去找鲜于淳,却见他房间内空无一人。卷卷哀叹一声,从这几天来的情形,他大概猜到淳淳去哪了。 “淳淳又去飘红院了。” “飘红院?” “就是青楼。” 单罗拉起卷卷:“事不宜迟,我们去找他。” 天空中飞扬的雪花停了下来。卷卷开心的跑到宜国的大街上,踩着地上的雪,边玩边走。尾后的单罗由于胸口还有些刺痛,不能像卷卷那般又是蹦又是跳的,只能老老实实踩着卷卷的脚印,一步一步的跟着。 待他们来到飘红院,才踏进去几步,就被人赶了出来。 尖嘴小眼的龟公,横行霸道的立在入口处,身后还有三四个瞪目的壮年。他指着门口外的单罗,口沫横飞的发炮:“你小子没带银子就算了,还带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逛窑子,你存心想来砸我们的场子,是不是。” 他们只知道出来找人,少爷惯的卷卷从没带银子的习惯。出来赶得急,单罗也没带。卷卷与单罗真是百口莫辩。 “我们打进去。”单罗轻轻的对卷卷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打这几个壮年,绝对不成问题。 卷卷担心的摇了摇头,他要是在这闹事,被淳淳发现,还不把他扒皮抽骨。 “不就是银子吗,我们回去拿。”卷卷朝龟公扮了个鬼脸,没忘之前他说的一句话,同样指着他,骂回去:“鸡嘴老鼠眼的那个,你听好了,本大爷货真价实,堂堂男子汉。下次再敢从你龟嘴里吐出一句‘小姑娘’,本大爷就叫你变成,独-眼-鼠-” 龟公一听,怒火中烧的招呼后面的人,准备干架。单罗一看,护到卷卷身前,摆好架势。卷卷在后面,过完瘾后,不想再惹是生非,拉着准备大开杀戒的单罗,赶紧跑开。 气喘的跑了一些路,眼看远处没人追来,卷卷趴在单罗身上。 “我们等等再回去。”跑不动了。 “我背你。”单罗疼惜的摸着卷卷的头发。 卷卷摇摇手,“你是受伤的人,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吧。” 走进一家卷卷经常光顾的酒楼,单罗不安心的提醒:“我们没银子。” 卷卷双手一摆,大摇大摆拉着单罗,坐在对门的空位上,招来店小二,店小二一见卷卷,很是热情的招待,似乎非常熟稔。 待店小二下去备茶,卷卷才道,“这里的老板我认识,可以赊账。”卷卷没告诉他,这家酒楼的幕后老板其实是他五哥。可惜,别看他五哥贵为五王子,却是嗜财如命,即使他这个弟弟,也是要掏腰包的。 两人安心的坐定,小二上茶,这个时辰,酒楼门口往来的人陆续变多,卷卷捧着茶,无聊的注意着门外。 “咦?” 单罗抬头,问:“怎么了?” 卷卷张望着小脸:“我好像看到一位认识的人。”他站起来,朝门口一位神色有些恍惚的男人招手喊道:“南棋,南棋。” 南棋顿了下,恍恍惚惚听到自己的名字,模糊的寻找着声音处,然后,看到正前面跟他热情招呼的少女,不对,是女装少年。想着又不能失礼当着没听见掉头就走。只好硬着头皮,穿过座位,走到卷卷面前。 “好久不见。”南棋站在卷卷面前,没有逗留太久的意思,只想打完招呼,离开这个外表纯良,内心狠硬的少年。上次,大汉被杀一幕,他还历历在目。 “什么好久。”卷卷指着南棋胡渣狼狈的俊脸,关心的说:“才几天而已,你怎么就变成这样。”害他差点没认出来。 南棋羞愧,近日铮儿的事加之鲜于淳的欺骗,折磨了他一天,没有好好洗礼,就魂不守舍的出来了。 “是不是朋友还没找到?”卷卷还记得他来宜国的目的。 南棋点点头,回到:“如果没有事,我先走了。” “诶,等等。”卷卷拉住欲要离开的男人,豪气的说:“朋友一场,看你这么辛苦,不如我帮你找。我有很多人的,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叫什么?” 南棋苦笑,他没忘记卷卷也是墨府的人,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大概也是贵族,他要帮忙,一定不会比三皇子差。可是,他不想再与墨府的人搭上任何关系。 “卷卷,谢谢你。我想,找了这么久,她应该不在宜国,是我弄错了。” 卷卷撅起红嘟嘟的唇,杏眼闪汪汪的看着南棋。南棋心中一软,暗骂自己,他再如何杀人不眨眼,也只是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一心想帮助自己。可他为了逃避感情,竟然欺骗这么可爱的孩子。 “那,你手里的那个能不能给卷卷看一下。”卷卷对着小指头,没有遗漏男人脸上闪过的任何表情。要他相信男人说的话,他就不是墨卷了。打男人一进来,手里就紧张的拿着一张卷好的纸,生怕被走来走去的人撞坏,他若没猜错,应该是寻找的画像。 南棋攥了攥手中的纸,想想也无所谓,递给卷卷。 卷卷开心的拿过卷好的纸,卷开,果真是一幅画像,观摩一阵:“原来是位漂亮的姐姐啊,她叫什么?” “姚铮儿。”南棋刚回答完,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卷卷鬼灵精的计,想要拿回画像,另一边被他们无视的单罗抢先一步夺走。 他看了下画像,对着南棋笑得意味深长:“你撒谎哦。” 南棋俊脸偏红,居然被小鬼揭穿谎言,的确是件很丢脸的事。他摆出大叔的神情,拿走单罗手里的画像,严肃道:“好了,画也看完了,南棋先行告退。” 卷卷扯了下单罗,眼神询问着,他们是否要去帮忙,单罗神秘的朝他笑了下,不缓不急的故意对着离开的人说:“我知道姚铮儿在哪。”就因为他见过画像上的少女,他才肯定男人是在说谎。 果然,南棋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他抓住单罗,激动的问:“你见过她?”他打听了很久,都未找到一个长相神似,或者见过铮儿的人,有时候,连自己都想放弃宜国这里,而此刻,这个满脸淤青的少年居然说他知道铮儿在哪。难道铮儿真的在宜国。 单罗非常友善的露出大大的笑容,可惜,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露出来,反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当然知道,姚姐姐心底善良,平常我无聊的时候,都是她陪我解闷。” 南棋高兴的说:“快带我去。” 单罗装出为难的样子,拉下他的手:“现在不行。”他搂过旁边的卷卷,“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带他回去,他就未必再有机会出来了。 卷卷看男人一下子失望的脸色,有些不忍。他知道单罗说的重要事是什么,却不知道单罗是偷跑出来的。他想了下,道:“要不,你帮我们把淳淳找出来,我们就带你去找姚铮儿。”这样,大家都方便。 淳淳.....淳吗,南棋晃了晃神,这个他不愿再见到的人,为什么又把铮儿与他的事纠缠在一起了。 再一次来到飘香院门口,门口不见龟公和壮年,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守在门外,甩着香巾,招揽路过的男人。 卷卷指着前面匾额上的‘飘红院’三个字,示意旁边的男人过去。 南棋头大的被两个小鬼玩弄在鼓掌间,为了铮儿,他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 “你千万别和淳淳说,是我们让你进去的哦。我们在墨府等你们。”卷卷连自己的退路都想好了,他拉着单罗,乖乖回墨府,当个没出门的乖孩子去。 南棋的前额神经跳凸了下,看那两个鬼灵精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跑开了。他只好走进飘香院,避开门口纠缠的女体,直接进入院内。 三十三.真相 (回忆) “你去妓院了。” 鲜于淳搭上南棋的肩膀,邪媚道,“听语气,南少爷经常去妓院呢。” “我是为了生意,不一样。”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男人有需求去那很正常。” (回忆外) 南棋走进声色迷离的飘红院,一心想着尽快找到鲜于淳,带他离开,无心注意周围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现场。婉拒掉几位柔若无骨,搭讪的妩媚姑娘,在大堂终于看到招呼客人的老鸨。 掏出一包沉叠叠的银子,南棋塞给徐娘半老的老鸨。老鸨捧起银子,笑得合不拢嘴,扯开血红大嘴“找鲜于公子啊,我这就带你去。”扭臀摆腰,招呼身后姑娘继续好生招待下面的客人,就带着南棋去找鲜于淳。 南棋退开身,平静的跟着老鸨身后,唯有温润的眸中露出伤痛。 不管鲜于淳保持着什么样的态度来戏弄他的感情,就算自己想要忘记他,始终,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真真切切,覆水难收,否则,他就不会被折磨成今日的面容。此刻,要他去面对喜欢的人,与别人交欢的场面,他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淡定的当着什么也看不到。 拐过几道弯,进入一处别致的小院,院中,坐落着一间雅房。屋内,没有预料中的欢歌笑语,极其闲静,南棋稍稍舒心下来。 老鸨领着南棋停在雅房前,拍了下镂空纸糊的门扉。半会,门扉被打开,走出一位清雅高挑的少女,她微微对老鸨施礼。 老鸨娇笑的对南棋介绍:“南公子,这位是我们飘红院的四花之一,红豆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非常讨鲜于公子喜爱,若不是红豆有过三年之约,卖艺不卖身,嘿嘿,这初夜不还--” “妈妈”少女截住说话越来越飘的老鸨,“今日,我不会再接任何人的客,你带这位公子走吧” 老鸨甩着丝巾,掩嘴含笑:“红豆,你误会了,这位南公子是来找鲜于公子的。” 少女眸中的平静浮起波动,“姓南吗...”娇好的素脸上隐现淡淡的哀愁。 老鸨继续暧昧的说:“红豆,你就好好的招呼他们吧。” 少女敛去愁伤,淡淡笑然:“是,妈妈。”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老鸨任务做完,怀着袖里的钱袋,高兴的扭腰走了。 屋门内的红豆让出一条路,做出请的手势。“南公子。” 南棋温和颔首,姑娘举止大方,与前庭搔首弄姿的女人截然不同,恰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雅,鲜于淳选上她,倒也明智。 当他到了内室,一张折叠整齐的床铺,一张凌乱的酒桌,鲜于淳一手勾住酒壶,一手趴在桌上,醉得昏天暗地。 红豆走过来,心疼的说:“以前来我这,也不见他喝的醉生梦死,今日不知为何,就是不停的喝酒,他说,在家喝的太痛苦,想要有人陪他。可是,在我这了,他还是很痛苦。我想,他要陪着的人,另有其人。” 南棋低下头,隐去脸上的表情:“红豆姑娘多心了。” 红豆走到鲜于淳身边,小心的取走他手里的酒壶,不禁悲伤:“如果是我多心,也许就少去了不少的担忧,可是,有些事是注定的,就像,他一出生,贵为皇族,而我,只是必须在风尘中飘摇的一棵野草。我们的缘分,无始也无终。”她转向南棋,话题一转,“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孤独的可伶人。南公子,请不要被表面的现象蒙蔽了真情的双眼。” 孤独吗.....南棋忍不住想到那抹孤独的背影。他取笑,也许,这才是鲜于淳,在南府留给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其余的,包括感情,最后一晚的欢笑纵酒,全是假的。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一个萍水相逢的风尘女子,为何对他说这些引人误解的话。 红豆伸出素手,爱怜的抚上睡着的倾城绝容。“说我自私也好,我希望有人可以替我爱他。” 南棋震荡了一下,他忍住心中的悲伤,“红豆姑娘虽出红尘,却是冰清慧心,有朝一日,他定会明白姑娘的情意,赎你离开烟花之地。”鲜于淳可以把自己的感情轻易坦露给红豆,可见,他是多么重视她,而自己,永远只能活在他的假象里。 红豆摇了摇头,回身,似看明一切:“今日之前,或许我还会有所期盼,今日之后,红豆已然明白,不会再有任何希望。”她缓步走至南棋身前,问:“你叫南棋,是吗。” 他跟这位姑娘是第一次见面,毋庸置疑,怕是鲜于淳跟他提到过自己。“正是。” 红豆凄凉的背过声,深吸一口气,“你带他离开吧。”酒醉后的鲜于淳不断的念着‘南棋’的名字,她就知道,他不属于自己。 南棋走到鲜于淳旁,抱起醉倒的人,路过红豆,礼貌性的告别:“姑娘保重。” 红豆笑了笑,在南棋走出屋后,她又不甘心的追了出来,对着前面的背影道:“南公子,别再让他伤心的来这里。”然后门一关,阻隔了外面与自己的世界。 胡渣凌乱的俊脸飘过无助,他停下脚步,低首看着睡得很不稳定的人。“伤心吗,你在伤心什么?” 墨府。 “鲜于淳,我帮你们送回来了,现在可以告诉我,铮儿在哪吗?”站在鲜于淳房间内,南棋询问单罗。 “不急。”稍比南棋矮一个头的单罗拍上他的肩,以免牙齿漏风,语速放慢,“姚姐姐的行踪,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你还想怎么样。”这小鬼出尔反尔吗。 卷卷不明白的歪着头看着单罗,“小罗,为什么现在不行?”南棋找了很多天,人都变瘦了,作为朋友,还是希望能帮到南棋。 单罗也不隐瞒,“那个地方,就算我告诉你,你也见不到姚姐姐。” “这么古怪?”南棋不信。 单罗还是有所保留,他们现在是宜国通缉的可疑人物,处境非常危险,能够不引起人的注意当然是最好的。 “一句话,你要找姚姐姐,必须由我带你进去。”同样,老爹发现他不在,可能不会担心自己儿子遇到不测,不过,以他那性子,自己回去,铁定要尝锁链的滋味。到时候,再见卷卷,比登天还难。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见到铮儿,是他领着他去,还是告诉他自己去找,都不是问题。 单罗精明的托着下颚,问,“为了保证安全起见,我问你,姚姐姐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另一个朋友的未婚妻。” 单罗指着他,挑高眉峰,义正言辞:“你撒谎。” 南棋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这事,他没必要骗他,“我说的是事实。”这次真是被冤了。 单罗冷笑了下,难道是他在撒谎吗。“姚姐姐已经成亲,怎么还会是你那位朋友的未婚妻,何况,她还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你分明就是在说谎,让我怎么放心带你去找她。” 南棋大受打击的睁大双眼,不敢相信的退后了一步,只听进单罗前半部分的话,后面的话,他早没心思去管了。 “一个月.....怎么会....”他颤抖的靠在一边的红木桌旁,低着头,扶着桌角,“是我.....是我扔下她,跑出去,所以...才会这样。”有身孕,一个月的身孕,到底是谁玷污了她,自己又该怎么去跟残念交代。 卷卷似乎看出端倪,他跑上去安抚的拍着南棋,转向单罗:“小罗,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问清楚再做决定。” 单罗无所谓的耸耸肩,走到桌子旁,坐下,“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如果我觉得没有任何疑点,我再考虑要不要带你去见她。” “事情的.....经过...”南棋惨淡的笑了下,微微侧头,投向床上醉倒的鲜于淳,眸中太多的过往伤痛,闪不进,退不掉。 再回首,他故作风轻云淡,大致回答:“一个多月前的某个晚上,我和铮儿同时被人下了春 药,那时,我不忍做出伤害铮儿的事,也不想对不起她未婚夫,所以,匆匆去了青楼,也许,我那时已经气糊涂了,气那个给我们下药的人,自作主张,随意篡改命运。我只想着尽快解决生理上的痛苦,好去找那个下药的人,问清原因,就这样,把铮儿仍在了房间。等我回来,再也看不到铮儿,也看不到那个人。后来,我开始寻找铮儿,直到有人告诉我,他在宜国看到一位与铮儿相似的姑娘,我才赶来这里。” 单罗考虑着南棋话中的可靠性,“单听你一人说,不能保证是不是真的,这样吧,等我哪天相信了,再带你去。” 南棋怔了怔,有所顿悟,他也朝单罗冷笑了下,“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去。”如果真想告诉他铮儿的去处,他就不会这样刁难自己。 单罗搔搔头,“你这么想,那就是你的损失。”要是他的话可信,没有疑点,自己和卷卷的事也落成,他当然会带他去见姚姐姐。 “哼。”不明白单罗的苦衷,南棋有种被人牵着鼻子的感觉,他不愿带自己去见铮儿,他可以继续找人,起码他现在十分肯定铮儿是在宜国的。不愿继续在这耗费时间,他朝卷卷客气拜别。 卷卷心思谨慎,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叮叮当当的跑到南棋面前,拦住南棋,“你还不能走。” 这次换来南棋与单罗的不解 卷卷半是哀求,半强迫的说:”你帮我们把淳淳带回来了,万一他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回到家中,他要是问起来,难道硬说是我们去妓院,把他背回来吗。”卷卷眼汪汪的摇着南棋的手,“南棋,你就好人做到底,等淳淳醒了,你再走好吗,否则,卷卷一定会被淳淳责罚的。” 南棋左右为难,把鲜于淳带回来,已经是给自己的放纵了,说好要忘记这个欺骗他的人,不想再与他继续纠缠。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如果因为自己的私心,害了一个孩子,他做不到。 卷卷见南棋动摇了,用力从大眼里挤出两滴珍贵的眼泪,“南棋,好不好吗。”再不行,难道还要逼他大哭才行吗。 “好,等他醒了,我帮你们承担后果。”最后一次,当着普通人,面对鲜于淳就可以了。 “好耶。” 卷卷赶紧回头找下人,为南棋准备客房。 南棋退出去后,单罗才问卷卷:“你什么要留下他。”胡乱编个带淳大哥回来的理由就可以了,不一定要南棋。 卷卷抹去脸上的泪痕,杏眼发亮,就像发现宝藏一样,他拉着单罗:“南棋讲的那个给他们下药的人,说不定,就是淳淳哦。”南棋注意淳淳的那一幕,复杂,悲痛,各种掺杂的眼神。他就站在南棋旁边,看的很清楚,就算那个人不是淳淳,他敢保证,他与淳淳是认识的,并且,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去。 单罗大概明白卷卷的意思了,看来,下面有事要忙了。 而躺在床上的鲜于淳,早在南棋出现在红豆房间就清醒了,只是奇怪南棋为什么会找自己,碍于他没有做好相见的心理准备,才假装没有醒来。想不到,自己的逃避,使他听到另一段不知情的后续。 眼角泪珠悄然划下。 南棋,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还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铮儿,你此刻一定是恨着我的,是我,害你走上另一条不归路。 三十四.约定 南棋客房 卷卷晃着小腿,左手撑着头,右手拿着一片切好的雪梨,悠闲的品尝着。 南棋放下热腾腾的茶杯,对着旁边意有所图的卷卷说:“我说留下就一定留下,你放心吧。” “你误会啦,我正觉得烦闷,想跟你聊聊天,没其他的意思。” “跟单罗有关?” 卷卷小身子一板,吞掉手里的雪梨,故作生气道:“除了他还能是谁,居然跟我说,淳淳再不答应我们的亲事,他就娶张家小姐去。”卷卷暗暗吐吐小舌头,千万被给单罗听到这句污蔑他的话。 南棋傻了傻眼:“你是男的,成亲的话太荒唐了。” “有什么荒唐的,喜欢不就是要在一起吗,难道非得卷卷跟天下人说,我是女孩,才被同意吗?” 这个问题,他有些头疼,怎么他身边的人尽是陷在这种混乱的感情中,他自己的感情都是稀里糊涂的。 卷卷见南棋比自己还要烦躁,好奇心更甚,表面上一副好心的表情,“南棋,算了。我们说说其他的事。” “什么事?” “比如,你讲的那段过去啊,不是做朋友的我不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下面才是他找南棋的主题。 “什么想不通的。” “最简单的。”他一本正经的回答。“你说,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给你们下药,难道是你们有仇吗?可是你说你也要问清原因,但是他却走了,不觉得整个事情太巧了吗。”就像安排好的。 南棋把茶杯咚的放置在桌上,语气不快:“这要问他自己。” 有文章啊有文章,看来,南棋对那个人有很大的偏见。“那就不说他了,南棋,你觉得我家淳淳怎么样。”换个角度问。 咯噔,心跳漏跳了一拍,南棋不明白卷卷又怎么把话题光明正大的转到他不想提的人身上,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他狐疑的盯着卷卷。 卷卷心虚,他打哈哈,“是这样的,一个有家室的人,老往妓院跑,是不是说明这个男人很没有责任心。把自家的娘子独留空闺,太不厚道了,是不是。” 作为一个未婚的男子来说,南棋的确未想过鲜于淳妻子的感受,他真是羞愧,居然被一个少年轻轻的道出普及丢妻纵乐的现象,如此一来,鲜于淳的行为,太糟糕了,他如果再以过去三皇子淫乱的生活面对现在的妻子,就算,传闻中的八公主长相奇丑,满足不了他,他可以纳妾,也不用去青楼来羞辱一个堂堂的宜国公主。也难怪,他到现在都未见到八公主,鲜于淳的行为,太伤她的心了。 “卷卷,看不出,平常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怨气。”门外,披着皮毛的绛红身影,鬼魅般的出现。 卷卷抖了一下,淳淳什么时候醒的? 南棋楞了楞神,没想到鲜于淳会过来,再看卷卷,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惊恐,想到刚才的话,他替卷卷回答:“卷卷说的没错,你这样花天酒地,至八公主何地。” 鲜于淳邪魅靠近起身想要逃离的卷卷,也不反驳:“你们说的很对。”他伸手一楸,大大方方的在南棋面前,把缩到一旁的卷卷暧昧的捞进怀里,一手轻佻的托着卷卷的小脸,面向自己,佯装苦恼的询问:“卷卷,你想为夫怎么做呢,是天天把你压在床上,还是让你‘痛’的下不了床,才能体现为夫是有多么的‘爱’你吗。” 不要误会,所谓的压在床上,是指除了吃喝拉撒,全天都被绑在床上,啥事都做不了。那个‘痛’可以想象下,卷卷的小屁股要遭殃了。“ 卷卷干笑:“淳淳,你...你不用管我的,我刚才跟南棋开玩笑,你....你还是去飘红院,那里的姑娘姹紫嫣红,怎么能少了你呢。” “相比她们,你才是我的妻子,妻子寂寞,是相公我的失职。” 卷卷欲哭无泪的转向南棋求救,而南棋很没心没肺的一派悠闲的在喝茶。不会吧,朋友一场,就这么见死不救。 这不能怪南棋,起初他是非常担心卷卷会不会遭鲜于淳毒手,等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深入,他才知道,自己被卷卷耍了。 想不到,卷卷就是那所谓的‘八公主’,这消息,他要慢慢消化,脑中非常混乱。 鲜于淳凑近卷卷耳边,发下狠话:“待会再找你算账。” 卷卷委屈的吸着红鼻子,等鲜于淳放开他了,他才嘀咕一声,“坏淳淳,我这不还是担心你。”然后叮叮当当的跑开了。 鲜于淳无奈的扶着额,对屋内喝着茶的人,抱歉的说:“卷卷性子顽劣,给你填麻烦了。” 南棋给自己切了一壶茶,没有想象中再次面对鲜于淳的烦躁,却是奇异的平静。 “淳,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 鲜于淳走至南棋身边,取走他手里的茶杯,放置一旁,“也许,你不会相信,南府里,很多事我都在隐瞒你,除了我的感情,不会欺骗你。”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红色的玛瑙珠,褐色的流苏,竟是南棋送给他的发簪,“我虽然贵为三皇子,可是,有几个人能相信,这支发簪,却是第一次别人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今生,第一个,喜欢的人送的。入赘到宜国,我想着你与铮儿在天陌共结连理,何苦自己再徒伤悲,就没敢再戴在头上,可是,又割舍不下你,只好藏在身上。” 南棋心理一酸,他从没问过淳的想法,所以,很多事,他并不了解他,导致最后,他们互相伤害着彼此。这次,他明白红豆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是他伤了淳。起身,轻轻的搂住鲜于淳,“是我不好。”希望他们发现的还不会太晚。 鲜于淳半欣喜半激动的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摇着头,然后想到什么,抬头,心疼的拂上男人憔悴的俊脸,“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当初,我只想着在离开前,能够成全你跟铮儿,却不知道,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事到如今,再去埋怨谁的过失也于事无补了,淳。”南棋认真的看着鲜于淳:“我们一定要找到铮儿,要知道她是否过得幸福,是否需要帮忙,一定不能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至于残念那,再想办法赎罪吧。” “残念.....”鲜于淳退开南棋的怀里,忧心的坐到一边。铮儿他可以关心,但是残念,要他去赎罪,不就等于把他推给铮儿了吗,他最终做这些不就是为了成全苏然。 “淳?” “南棋,你不是说我还有很多事瞒着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院子内,卷卷弯身,捧起一手未化的雪,揉成一团,对着前面的树枝,不轻不重的丢过去,雪团扒的打碎在树枝上。单罗斜靠着一旁的栏杆,看着外面重复同一个动作的人,实在不知道卷卷在生什么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会不会跟淳大哥有关? “单公子。”一位丫鬟走了过来,“驸马有请。” 淳大哥找他? 单罗紧锁眉峰,依卷卷的情况,绝不是好事。 收拾一下心情,单罗随着丫鬟,走去正厅。外面的卷卷回头看了下单罗离开的背影,嘟着小嘴,继续手上的动作。 正厅内。 单罗站在厅中,鲜于淳慵懒的坐在上位。 “要我带你去见姚姐姐?”他以为淳大哥找他,会责备他与卷卷关于妓院的事,没想到却是另一件叫他更难抉择的事。南棋也就算了,怎么连淳大哥也要找姚姐姐,莫不是真被卷卷猜中,他们都是认识的。 “我说的很清楚,至于你所担心的安全问题,这些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只是去探望一个老朋友,关心一下她最近的情况,其余的,什么都不会做。” “那也不成。”单罗一口阻断鲜于淳,现在的关键是,他进去就出不来了。除非....他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洁白牙齿,转而爽朗的说,“带你们去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鲜于淳慢条斯理的问,他的条件,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我要卷卷。” 白玉芊指无意识的挑了一摞胸前的长发,狭长的凤眼紧紧地盯住下面的人,“单罗,你处事要比卷卷成熟许多,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卷卷除了玩乐,根本不懂感情。” 一言被击中,单罗颓败的垂下头。这两天的相处,他也看清了许多。自己真心爱着卷卷毋庸置疑,可是卷卷能答应他接受他,多数是因为自己可以陪他玩乐,就像他的生命中多了一个玩伴单罗,而不是一辈子需要相爱的单罗。 “我可以慢慢使他喜欢上我。”只要相处久了,卷卷就算现在没有那种感情,以后一定会有的。 鲜于淳思忖了半刻,笑道:“卷卷若注定是你的,老天一定会给你。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请说。” 鲜于淳站起身,缓慢的走向单罗,“我有个朋友,他为了一段不可能的爱情,等了他喜欢的人十年时间。如果你是真的爱着卷卷,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内,只要卷卷没有爱上任何人,而你,也没有娶妻生子,十年后,我就将卷卷交托给你。” 十年吗,虽然有些漫长,不过这也未必不行,这些时间,也够他脱离快意堂的生活。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希望你不会反悔。” “只要反悔的不是你,绝对没有问题。” 一朝约定少年痴,白雪晕红腹中剑,是非恩仇难相忘,情断不断理还乱。 三十五.行动 宜国前一场的白雪未融尽,夜色的天空中,又开始新一轮的白雪盛宴,纷纷扬扬,为宜国大地披上新的银装。 铮儿端着一碗热汤,推开房门,房内的男子脸色慌张,看清来人后,吐出一口气,继续对着桌上的烛火,埋首疾书。铮儿一手关上门,阻隔门外的风雪声,莲步至男子身边,将碗放下,无意扫了眼男子写好的字迹,只见尾款两个不可思议的大字。 “蓝颜?”铮儿细声询问,惊恐的看着黑衣男子,“烈,你难道--” 男子年轻俊俏的严峻脸色,在跳动的烛火中忽明忽暗。“该是行动的时候了。”折叠好信纸,他起身,“单雄忙于寻找儿子,不会把太多心思花在这里。胡金平.....”薄削的唇线往上倾斜,露出不屑,“我那个师父,就一个草包。” 他转向铮儿,大手柔情的包住她的双手,“待会,你准备下,明日一早,丁叔从暗道先带你离开这。”丁叔是这里米粮的老板,也是他父亲的一位旧友。他们一行人能住在这,全在他的计划中,为的就是这次行动的方便。 “你怎么办?”铮儿担心的问。 “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能走,否则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暗道在哪,万不得已,我会视情况而定。对了,”男子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拉出两个小巧悬挂的墨绿锦囊,他撩开铮儿的长发,将红绳系在她白皙的颈项上,留恋的触摸着红绳下的两个小锦囊,“锦囊内的物件....”他转而严肃的看着铮儿,“铮儿,你千万不能让它们落入任何人的手中,否则,你将会引来杀身之祸,知道吗。如果明天之后,我能找到你,锦囊我会收回,因为,这个东西太危险了。” 铮儿轻缓的点头,把两个小锦囊放进衣内,所触肌肤,还有男子留在上面的温度。 男子搂住铮儿,有些不舍:“你会埋怨我吗,从那天晚上,我对你做了那件事后。” 铮儿酸涩的摇了摇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埋怨,已惘然。眼前的男子,没有过错,他只是在街上碰巧遇到被下春 药的自己,他所做的,只是为了救她,因为,某天的小巷子里,他遭人暗算,受了伤,自己路过,也救了他一命。事后,铮儿不想再回到南府,也没脸面见残念,若是一死,只怕对不起家中的父母。那时候,男子告诉她,他会承担一切,照顾她。从此,她也就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周旋在一个个江湖人的周围,散布盘子的谣言。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神奇的盘子吗,而非男子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 桌上小碗内的热烫,热气袅袅升腾,直至冷却。 墨府 单罗握住卷卷软软的小手,平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风雪声,看着头顶的屋檐。时间过得太快,他从屋顶上掉下来,也就两三天,与鲜于淳的约定既然已定,他不得不离开这里。 “卷卷,明天....我回去之后,我们必须相隔十年,才能再相见。” 卷卷侧头,狐疑的盯着单罗。“为什么要十年?” “这是我跟淳大哥的约定,十年之后,我才能娶你,所以,”单罗侧身,目光灼热的看着卷卷,“你一定要等我。” 卷卷微微垂下睫毛,“十年之内,卷卷都见不到小罗了吗。” 看到卷卷难受的样子,单罗更难熬,他伸出另一只手,搭上卷卷特有的卷发,将他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状似轻松的说:“十年时间而已,很快的,卷卷只要把眼睛轻轻一闭,第二天再把眼睛缓缓睁开,说不定已经过了十年,然后卷卷穿上红色的嫁衣,我骑着马,停在墨府的门口,非常隆重的迎娶卷卷过门,等卷卷成为单罗的妻子后,他会带着他四处游玩,逍遥天地....卷卷,你说好吗。” 卷卷眼神迷离,脑中浮现出单罗所说的场景,粉嘟嘟的小嘴露出优美的弧线,“小罗一定要来迎娶卷卷哦,卷卷等你。” “恩。”单罗勾起卷卷的小脸,柔声道:“闭上眼睛。” 卷卷听话的闭上双眼,单罗靠近卷卷,对着丰盈的小嘴,吻了上去。 卷卷,这是属于我们的,十年约定之吻,我一定会来娶你。 清晨,将军府花园 一身修身的蓝衣高挑男子,屹立在亭中。飘舞的雪花,袭卷舞动在男子左手缠绕的蓝色带子上,慢慢的融化。身后缓动的脚步声逐渐传来,男子睁开闭合的鹰眼。 脚步声停止,背后,小厮尽责的回道:“蓝将军,残公子已到。” 蓝颜朝后挥了挥手。小厮退开,留下庭中白衣的男子与蓝颜。 “蓝将军真是好兴致,大清早邀约残念前来一起赏雪。可叹,残念草莽一个,不懂情趣,恐负将军好意。”残念负手立在蓝颜身后。猜不透男子的心思,这些天,他在宜国寻找小苏,差点把蓝颜这个不稳定的人给忘记了。他这次招呼自己过来,绝不是为了看雪这么简单。 淡色的唇微微开合,冷硬的脸上没有起伏:“一个天陌的宫廷乐师,岂会缺少情趣,你到让我吃惊。” 对于蓝颜会去天陌查找他的身份,残念没有意外,只怕,他能查到的,也仅此而已。 “琴师对琴,不对景,蓝将军说笑了。” 蓝颜回身,面对残念,鹰一样的眼神,锁住前面的猎物:“我从不说笑。你伪装琴师的身份混进天陌的皇宫,不就是为了探查十年前余家被灭一事吗。” 桃花的眼眸闪过惊色,为什么他会知道,不可能的,他的身份,鲜于圣都不知道,居住在宜国,一个跟他毫无干系的蓝颜怎么可能会调查得滴水不漏。 “蓝将军也对余家被灭的事感兴趣吗。” 蓝颜不答,鹰眸转到一边回廊,那里正好有位绿衣丫鬟捧着梳洗的衣物走过。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相信,这比叫你赏雪还要欢喜。” 残念满脸疑色,这个蓝颜既然查清他的来历,那他对自己到底是敌还是友?若说敌人,他为何不去禀告宜王,若说是友,却没任何示意的肯定,这会,他又要带自己去见什么人? “有劳蓝将军带路。” 此刻,他只能慢慢摸清他的底细才可以判定这人到底要不要除去。他自是不希望蓝颜成为他的敌人,毕竟,蓝颜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 残念尾随在蓝颜身后,打着各种小算盘。不知不觉,来到一间门扉闭合的客房,蓝颜大手推开门扉,屋内有些冷清,似乎没有多少人气。残念警惕的跟着蓝颜走进屋内,靠近一张大型的墨竹屏风,穿过屏风,却见床上安详的睡着一位少年。 那少年面色有些苍白,额前一侧最长的刘海盖过右侧脸颊,其余部位被绒毛被褥严实的盖在下面,但是,残念知道,那是多么瘦弱的身体。 残念靠近床边,激动的蹲下身,抚摸着床上睡着的人,颤抖的唤着这些天不断寻找的名字:“小苏,小苏....”可是,不管残念怎么唤,睡着的苏然没有清醒的痕迹,残念开始焦躁,转向蓝颜,起身逮住蓝颜的胸口:“你对他做了什么。” 蓝颜甩开残念的手,“等你了解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再来问我对他做了什么。” 身体状况,残念惊恐的退后一步,他想到鲜于圣写给他的那四句话。“病源风雪遽雨鬼门催,入侵五脏肺腑疤痕身,膏血恶疾病变伤寒重,肓之亡也危垂药无医。”他转向门外的风雪,再看向蓝颜。 “这场风雪停息不定,苏然的身体受不了这种天气的摧残,我暂时封闭了他的知觉,风雪停了,他就会醒。待会我有事要出去,你在这好好照顾他吧,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小绿,她是专门服侍苏然的。” 蓝颜转身欲走,残念叫住他。“你为何这么关心小苏。” 蓝颜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可惜,背后的残念看不到。“你不用多心,我跟他非亲非故,只是凑巧,苏然的名字,是我替他取的。”走出客房,冷风吹送,淡淡的微笑消失在屋外。 摸向腰间的蓝色竹笛,冷硬的脸上却是嗜血的阴暗。迈开脚步,走向一处庭院,风雪中,站了数十个矫健硬骨的黑衣人。 蓝颜冷酷的一挥手,接收到命令的黑衣人,尽数消失在庭院中。 三十六.离别 沙沙 四双不一的脚步,踏着雪地,深深的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鲜于淳撑着紫色的油纸伞,脚下不查,踏上一片冰地,正要打滑,身后伸出一只坚硬的手臂,搂住披着灰色毛皮的腰身,稳住鲜于淳的身体。 “淳,没事吧。”温厚成熟的声音飘进敏感的耳内,绝色细腻的脸上染上两抹绯红,娇羞的退开男人温暖的身体,路上来往的三两个人,仅是斜了他们一眼,继续匆匆的赶路。 南棋知道人儿害羞,也就靠在鲜于淳身后,以防他糊里糊涂再出乱子。 他们后面几步之距,单罗一手为旁边秀美可爱的人撑着粉色梅花伞,一手握住白色毛皮外的小手。毛皮外的铃铛声断断续续,缺少了往日轻快的节奏。 “卷卷,不要忘记我昨晚跟你说的。” “恩,小罗回去后,卷卷就回家睡觉,然后一觉醒来,就过了十年,那么,我们又能见面了。”仰着天真的小脸,卷卷眯着星星眼,漾起开心的笑容。 心里一酸,淤青红肿退了许多的脸上,转向一边,不忍卷卷看到自己的脆弱。“对,很快我们就能再相见了。”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单罗知道,他们已经到了。 墨府与他们住的米粮店之间距离很短,无需多少时间就可以到达,可是单罗为了争取与卷卷更多的相处,故意带他们饶了一圈,只是,路程终有走完的时候。 “单罗,你确定是这里?”鲜于淳满脸问号,米粮店大门开着,店内一片死寂。 单罗带着卷卷走过来,很肯定的回答:“就是这里。”他朝屋内唤道:“丁叔,你在吗?丁叔?”店内没有任何回应,“难道出去了?” “不像。”南棋垂下头,让开身,指着雪地上纷杂的脚印,“这些脚印只有进来,没有出去的痕迹,应该还在屋内。” 单罗留意了下雪地上十几个奇怪的脚印,还没做出任何判断,屋内传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喊叫声。恐惧,不安,惊慌,所有负面情绪冲刷着单罗,他丢下手中的伞,冲进屋内。 卷卷愣愣的看着摔落在雪地上的粉色小伞,一阵狂风刮过,小伞不堪负重的骨碌碌滚到街道的另一边。 南棋与鲜于淳对望一眼,考虑着是否要进去,刚才那一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他们有些怀疑,铮儿真的会在里面?如果在,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彷如验证南棋他们的担忧,屋内传来飘幽的笛曲,白雪飘舞的天际,风云变色,明晃的白天,瞬间蒙上乌纱,灰蒙蒙的。 卷卷回过神,吃惊的观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再闻耳边越来越刺耳的笛声,匪夷所思:“蓝颜的‘幽冥’曲?遭了,小罗。”担心着单罗的卷卷,连忙撒腿叮叮当当的跑进屋内。 南棋与鲜于淳脸色疑重的跟进去,拐过外铺,进入内堂,却见内堂正中的墙壁被打开了,成为倾斜的对角石门。进入门后,踏进宽阔的庭院。当眼前的场景映入目光中,鲜于淳狭长的凤眸微微颤动,绝容上出现细小的惊秫。身后,南棋挺直的背脊有些僵硬,这对于过惯安乐生活的人来说,有些难以目视。 白雪舞动的天空下,如溪水的腥红流淌在白色的雪地上,形成一道道血红色的小沟,布满场地,交织成一片血白相间的修罗炼狱。几十个陌生的尸体有的挂在树上,凸着不甘的双眼,有的扒在屋檐上,血液沿着屋檐的竖槽,滴滴答答的漏下来,有的浮在冰水里,皮肤起了一层冰霜,躺倒在地上的,不见一个完整的尸身。 不远处,鬼魅冷酷的蓝衣男子闭目屹立在一块高耸的白雪平石上,嘴边吹着最古老的刺耳音乐,空地上,四个顽强挣扎的男人抱着头,痛苦的在雪地上打着滚,再细听,可以听到男人们身上发出神经断裂的‘叭叭’声响。 “老爹,你再忍会。”在蓝颜与地上打滚的男子之间,有个少年,持着血剑,孤身拼命的与十几个矫健的黑衣人打斗着,“蓝颜,我要杀了你。”少年的目标只有站在前方吹笛的蓝衣男子,可是,他的武功原本就学的七零八落,连黑衣人都杀不了,何况是蓝颜。不多会,少年身上布满了血迹斑斑的伤痕。 卷卷踏进来的那一刻,找到受伤的单罗,本能的,直接捡起竖在雪地上的一把寒光泛冷的剑,跃进战局。 鲜于淳听到卷卷身上特有的铃铛声,就知道有事,回头看到他跳进黑衣人中,提剑护卫着受伤虚脱的单罗,抵抗黑衣人凶猛的攻击。鲜于淳脸色惨白,“卷卷---”推开南棋,他朝黑衣人喊道:“他是八公主,你们快住手!” 黑衣人一听‘八公主’全停下手中的攻击,没有见过八公主真面目的男子不敢再做决定,他们全部把视线转向后方的蓝颜,等着他的指示。 卷卷站在单罗前面,指着蓝颜,他从未在乎过自己高贵的身份,更不曾想过用自己应有的权利去命令谁,这次,为了单罗,他严厉的喝止前面的男子:“蓝颜,本王子命令你停止这一切!” 蓝颜睁开眼睛,鹰一般的眸中投射出清冷的寒光,他看着卷卷坚定的小脸,嘴上没有停止,笛曲依然飘奏,地上的人仍然在打滚,还差一点点,再等一会..... 卷卷见蓝颜没有听他的话,索性提剑,抹上自己白嫩的脖子,单罗惊慌,却无法阻止卷卷的行动,鲜于淳欲要上去,却被南棋拉住,朝他摇了摇头。蓝颜不是冷血动物,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八公主’自刎在他眼前。 正如南棋所想,蓝颜无奈的闭了闭目,移开嘴边的横笛,刺耳的声音消失在庭院内,灰蒙蒙的天空逐渐被白光拨开,空中又恢复一片明亮,唯有呼呼的风雪,没有改变。 卷卷依抹剑的姿态,回头,严肃的小脸变回天真的笑容,“小罗.....。” 单罗一手用血剑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手颤抖的摸上卷卷的小脸,眼光中竟是说不清的感情:“对不起,这次却要你来保护我。” 卷卷摇摇头:“你没事就好,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永远也不会。” “走吧。” 单罗不舍的看了一眼卷卷,放下手,提着剑,脚步沉重的走向空地上四个躺在雪地上停止打滚的男人,没有笛音的催害,四个男人--单雄,胡金平,两个快意堂的杀手,逐渐恢复清明。 “老爹。”单罗扶起地上的单雄,单雄双脚刚踏地,一脚突然软骨无力的垂下去,若不是单罗及时把剑插在雪地上,稳住了两人身体的重量,才避免摔倒的局面。 “我...我的腿....为什么没有知觉了。”单雄带着快意堂纵横武林十几年,从没像今天这样恐惧害怕。 “是幽冥....”单罗咬牙低语。 江湖的人都听说过蓝颜的‘五音神灭’。其中一首就是内震半身遂的幽冥曲。虽然卷卷威迫蓝颜中途停止了笛曲,但是幽冥的威力,还是有一部分侵害到他们的体内。 单雄更悲观的发现,不只是单脚失去知觉,就连自己的上层武功也仅剩下一层,这样的自己,活着就等于一个废人。不,他单雄一世聪明孤高,怎么能忍受这样窝囊的自己,要他如此苟且生活下去,还不如一死。 他们是杀手,从来只有强者活,弱者死的道理。他单雄也不例外,既然已成为弱者,必然进行弱者的惩罚,但是,就算死,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与他一起共赴黄泉。 打定主意的单雄眉眼阴冷,一把推开身边扶持的单罗,凭借最后一层功力,单脚一跃,伸出一掌,朝最近的一抹白色娇小,有着高贵血统的身影飞过去。 单罗被推出去后,远远的摔了一跤。对面的蓝颜,眼见剩下的人被卷卷放走,打算收工回宫禀告宜王,先退下黑衣人,只刮了一眼一直持着剑以命威胁他的卷卷,转头,准备离开。另一边的南棋与鲜于淳,自以为这样就结束,终于送了一口气,谁知,本是被扶持要离开的单雄,突然推开单罗,向卷卷袭击过去。 “卷卷!!”鲜于淳捂住嘴,不敢相信场中,突发的让人无法阻止的悲剧。 蓝颜停止脚步,背后是利器没入肉体的声音,一声低低的闷哼,然后是“啊”的熟悉痛苦声,与倒地声。鹰眸上的睫毛微微颤了下,没有回头。 其他两个快意堂的男子互相扶持着,嘴角沿着血,站在雪地上,傻愣的看着单雄突然的转变。 胡金平垂着瘫痪的两臂,嘲笑了下:两个笨蛋 当时的卷卷持着剑,听到背后异样的声响,灵敏的转身,反射性的双手握住剑,而飞过来的身影,早做好赴死的准备,腹部直接穿过卷卷手里的剑,手中最后凝聚的一掌,打入卷卷的胸口,只听卷卷一声痛叫,铃铛声冷,小小的身影,脱离剑柄,就像脱了线的纸鸢,跌落在雪地上。 单雄打完那一掌,就像完成了最终的使命,双眼一闭,咚的一声,直直的仰倒在雪地上 卷卷抖索的趴着身体,原本天真可爱的脸上痛苦的扭曲着,丰润的小嘴颤抖的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是一口的鲜血喷了出来,无神的杏眼晃晃闪闪的盯着远处同样扒着的单罗,无力的小手想要触摸着那个人,告诉他,自己没有事,不用担心,然而,脑中却开始混乱,闪过一幕幕他们发生的点点滴滴。 十年时间而已,很快的,卷卷只要把眼睛轻轻一闭,第二天再把眼睛缓缓睁开,说不定已经过了十年,然后卷卷穿上红色的嫁衣,我骑着马,停在墨府的门口,非常隆重的迎娶卷卷过门,等卷卷成为单罗的妻子后,他会带着他四处游玩,逍遥天地。 小罗,卷卷现在就开始睡觉,等你十年,记得来娶我.... 小嘴勾起笑容,安静的合上眼,铃铛最后一声脆响,身体倒在地上。 单罗扒伏在雪地上,惊恐的双眼注视着他一生中都无法忘记的场面,飘舞的白雪下,一个是他亲生的父亲,一个是他挚爱的人。一个腹部穿过利剑,平静的仰躺在地上。一个满嘴鲜血,含笑的趴倒在雪地上。 “不---!!”单罗悲痛疾呼。 茫茫苍穹下,寒风侵肌,白雪冰冻,人寒,心寒,情亦寒。 三十七.沉睡 你好有趣,我叫卷卷。 你会不会限制我出去玩? 会不会带卷卷去妓院? 十年之内,卷卷都见不到小罗了吗。 恩,小罗回去后,卷卷就回家睡觉,然后一觉醒来,就过了十年,那么,我们又能见面了 一场悲剧,一场空,雪舞宜国痴心灭,风萧大地情心冷,牵挂无依,漠然路。 血迹累累的右手动了下,少年握紧躺在一边的血剑,奋力插进雪地,晃悠悠的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泪痕交错的淡青紫淤的脸上,不复俊朗,湿漉的眼眸,呈现寒冰冷寂,木然的转向石门处,少年一步一步走去,在经过蓝颜,停驻下脚步,狠心的飘下一句誓言: “蓝颜,今日恩仇,不共戴天,十五年后,单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淡色的唇线缓动,鹰眸冷冽:“十五年后,别让我失望。” 单罗不再看他,走离现场。 胡金平与剩下的两名快意堂男子,见单罗离开,赶紧踮着脚跟上单罗的脚步。 “卷卷” 场下,鲜于淳推开禁锢着他的南棋,跑到卷卷旁边,痛哭的抱着卷卷还有些温热的身体,抹去卷卷嘴边的血污,唤着没有知觉的人。他与卷卷年岁相差不大,性格犹如天壤之别,虽然他抱怨过自己就是卷卷的‘奶娘’。可是,当你突然停止了这种‘奶娘’的习惯,才会发现,他并非讨厌这种模式,也许,他起初就意识到,自己今生不会再有子嗣,而卷卷,就像是他的儿子一般。 蓝颜旋身看着鲜于淳怀里,面色红润的纯美少年,他冷冷的对走过来的南棋说,“带他们回去,卷卷还有一线生机。” 墨府,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 当鲜于淳听到南棋对他保证,卷卷一定不会有事,才将信将疑的抱着卷卷回到南府,交给蓝颜。他不安的站在卷卷房门外,想要推门冲进去,又怕影响到蓝颜帮卷卷的救治,心里焦躁难遏。 南棋握住鲜于淳冰冷的手,心疼着他:“卷卷会好的。”虽然他之前还会受到大汉那一幕的影响,对卷卷有所介怀,刚才,卷卷拼死救单罗的场景,叫他由衷的钦佩。 ‘吱嘎’门被打开,蓝颜疲倦的走出来。 “怎么样了?”鲜于淳惊慌失色的抓住蓝颜,他是唯一可以救活卷卷的人。 “卷卷是有底子的,单雄最后的一掌对他造不成致命的伤害。不过,他现在无法醒来。” 鲜于淳摇摇头,蓝颜前半句话,他听了非常高兴,可是后面那句,叫人寒心,他不懂:“什么叫无法醒来,不是没事了吗。” “也许,卷卷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他自我进入了一种催眠的状态,封闭了所有的感觉。” “催眠?那是什么病?没有办法吗?”他怎么没有听说过世上还有什么催眠的病。 蓝颜锁紧眉峰,似乎有些为难:“催眠不是病,蓝氏古书上提到过,它是属于人体潜能最深处的一种自我控制术,若非你禀赋异能,参透自我,是无法领会控制术的。”就连他们蓝氏,也只能以念通过笛声对别人达到这种催眠的境界,就像他对苏然使用的迷魂一样。“卷卷生下来就非常人,他正好具备控制的能力。“ “控制?”南棋深有体会的想到卷卷杀大汉的那一滴眼泪,他当时就觉得,那些冰剑非常得玄,“不是笛子控制的吗?就像用笛曲杀人一样。”关于笛曲能杀人的疑惑,他还是有些模糊,而且,卷卷上次就是笛曲加上眼泪杀人的。 蓝颜很认真的纠正:“曲子是杀不了人的,真正杀人的是‘念’,念的悟性越高,你所要到达的杀人境界就越强,可是,念是无形的,要如何把无形的杀伤力爆发出去,就必须靠外体的引导,就比如音乐,音乐千变万化,每个节奏都可以带动一个念,但是,这所谓的带动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它还需要靠自身的内力,没有浑厚的内力,你即使念再强也无法发挥出来。我说的这些,只是针对像我们这些,以内力带动念,凭借曲子去执行一件事,可是卷卷不一样,他即使没有音乐作为引导,只需内力,就可以控制身边的物体,只不过,念他年纪小,很多东西驾驭不了,我让他通过笛曲加深控制术。这次,因缘巧合,他却运用了控制术,使自己进入了睡眠,所以旁人是无法解开的。当然,他若要醒,随时都会醒,他若不想,一年,二年,甚至一辈子,都会躺在床上。” 鲜于淳听到‘一辈子’悬挂的心跌落了下去,他揪紧南棋的衣服,咬破了唇肤,一辈子都躺在床上,这跟没救活的卷卷,有何分别,“难道我再也看不到活蹦乱跳的卷卷了吗?” “说不定......”南棋想到一件事,疼惜的搂着鲜于淳,安抚着他:“或许,十年后,卷卷就会醒。” “十年....”鲜于淳脑中闪过单罗的脸:“你说的是单罗的约定?” “恩。”南棋只是猜测,就算十年后,卷卷没醒,起码,在这十年内,能给淳一个振作下去的理由。 鲜于淳想了想,觉得南棋说的很有可能,否则,卷卷没理由催眠自己。 蓝颜见这边的情况处理的也差不多了,下面就是他去宜王那回报今日发生的一切,就在他打算回宫,这会,南棋又叫住他。 “蓝颜,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从见到蓝颜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很眼熟。特别是那支蓝色的竹笛。 蓝颜闪了闪神:“大概吧。”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离开了。 “咦?”鲜于淳奇怪的看着南棋。“你们认识?” 南棋拍了拍头,笑道:“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帮助我们马车脱离雪境,瞬间到达宜国城门的黑衣人。” “你们?”再次抓住病句,宜国不是他一个人来的吗? “恩,还有苏然。” “苏然!!”鲜于淳激动的抓住南棋,“苏然也在宜国!?” 蓝颜回到宜宫,将发生的一切告诉宜王后,歹人的离开也算这次事情的一个不完美的结局,而这个结局,最让宜王难受的就是卷卷的意外,顷刻,中年的宜王脸上,多了几条皱纹,他扶着额,无力的退下蓝颜,使自己清静一下。 可伶的宜王才静下来,外面信使紧急求见,宜王只好传见。信使手奉密函,却是来自天陌的,看完信后的宜王,赶紧命人下去准备相关事宜。 天空中的风雪越来越小,就在大家以为这场风雪终可停息之时,却不知道,天边的另一处,还有一场未知的风暴,袭卷蓝颜上空的将军府。 苏然房间 微弱的烛火下,墨竹屏风后,苏然香甜舒服的睡着。残念坐在床头,一手握住苏然被褥中的温热小手,一手扒在床沿,睡得不是很安心。 门外风声鹤唳,夜空中的雪花停止舞动,寂静的长廊上,悬挂的花灯烛火一瞬间,全部息灭,诡谲的透露着一股森冷之气。幽黑的廊道上,一条白影闪电般的阴寒飘过。 门扉轻轻的被打开,烛火下的白影,飘然行云,无声无息的站在屏风后,眼前是脸埋在内测的残念,没有动静的趴睡在床沿,尾后的长发滑到低侧,露出儒衣遮盖不住的古铜颈项。 寒光一闪,五根幽蓝的银针,对着残念的颈项,欲将刺入。 睡得很浅的残念,在门被推开的那即,已经转醒。他假装睡着,是想一探来人虚实,不想,这人行动飘逸,轻功无形,若不是感觉到背后致命的杀气,他或许还不知道,此人就站在他身后。 放开小苏被褥中的手,一指一指的握紧,正当背后的人开始行刺,残念旋即回身避开,五根银针齐齐被打入在床沿上,残念回头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没有碰到苏然。 “你是什么人。” 白衣人带着一张脸谱面具,没有回答。他见行动败露,张开双臂,身体朝后轻扬,腾空退出房间 残念立刻追了出去,到了门外,黑乎乎的一片,白衣人已经失去踪迹。 “会是谁?怎么在将军府出现?”除了江湖上的个人恩怨外,残念不记得还跟谁有过深仇大恨,要说这人是江湖上的,他万万不相信,因为,蓝颜的将军府,没有哪个宵小敢夜闯。此人能在这出现,轻易找到他,想必对将军府非常熟悉。要是将军府内的人,他更是郁闷,从他进入宜国开始,就没得罪过府上的任何一个人,那这个白衣人为何要杀他? 将军府,对他不安全了。 三十八.病情 苏然醒来,是在第二天早上。浑身的骨头懒洋洋的,他很好奇,自己不过睡了一晚,怎么感觉睡了很久。更奇怪的是,他记得临睡前烧疤疯痒,以为要痛苦一晚上,却从外面飘来一曲悦耳笛音,自己无缘无故就睡着了....... 蓝颜说,雪停了,小苏就会醒。今早是个好天气,料想小苏就会醒来,残念请人准备小苏的早点,待他与丫鬟小绿一起出现在屋内,就看到屏风后呆呆的穿着亵衣坐在床上的苏然。 早上的气温湿寒,又是融雪时刻,残念担心苏然着凉,疾步走过去,拉起滑落的被褥,轻柔的包裹在苏然身上,回头吩咐小绿取衣物。 “残念?”苏然傻傻的看着前面一层一层把他包的跟粽子一样的人,一个晚上而已。残念为何出现在将军府,是他没睡醒吗。 “小苏,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带着心疼的责备语气,包好被褥,残念失败的发现,此刻的苏然被他整得跟蚕茧一样,相当的恶搞,背后一片灰暗的阴影,嘴角有些抽动。 被束缚在被褥中的苏然,没有感到任何异象,不明残念的表情,要笑不笑的,有点抽筋状。 小绿取来衣物,掩着嘴,在一旁偷笑。 残念板正表情,“我去外面等你。”退出屏风,坐到外面的桌子旁等着。 小绿拿着衣服,解开苏然层层包裹的被褥,扶着苏然下床,脚刚踏地,苏然动了下受伤的腿,突然觉得好了很多,他问帮他穿衣的人:“小绿,我睡了多久?”他再无知,不可能还坚持自己才睡了一晚。 小绿一边帮他穿戴衣物,一边核算:“大概三天吧。” 已经三天了,他怎么没有一点知觉呢?是那个笛声吗?还有,为什么残念会在这。 穿好厚重保暖的衣服,苏然发觉受伤的腿没有影响,也不想外面的残念担心,他用手推拒掉小绿想要搀扶的动作,小绿见苏然没事,也就退下去准备漱洗的热水。 苏然还在为残念的出现感到惊讶,他平缓的走到残念旁边,问出心中的疑问:“是蓝颜找你过来的?” 残念把玩着手里不知从哪来的一个小布包,对于苏然的疑问,他也有很多的疑惑,“蓝颜行事诡秘,这次,他把我们聚在一起,绝不是一件单纯的事。” 不喜欢蓝颜的苏然很赞同残念的看法,“如此看来,这里真的不是我们久留之地。” 残念起身,认真的看着苏然,“你说的对,昨晚,我差点就要丧命于此。” 心里一紧,苏然担心的上去摸着他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残念握住他的手,宽慰着他:“还好,昨晚那个白衣人想要刺杀我的时候,我醒觉的快,躲过了,可惜,被他跑了。” 苏然这才送了一口气,“只要你没事就好。” 残念欣慰的搂住他:“我们都不会有事的。”突然脑中飘过鲜于圣的那四句话,他更加用力的抱住怀里的人,“小苏,残哥哥用绳子把你永远绑在身边好不好。” 咦?苏然楞神,残念怎么了? “你不在的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心神不宁的,特别......以后,我要你寸步不离的在我身边。”语气中有些霸道,也有些恳请,小苏,我不会让你发生任何事情的。 虽然不知道残念为何会对他说这些话,但是,苏然不能否认,他听了残念的话,非常的开心。“你不赶我走,就谢天谢地了。” 门外,小绿端着一盆热水,缓步进来,残念不舍的放开温暖的身体,催促苏然洗漱去,自己继续坐下来研究小布包内的东西。 打开布包,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五根淬了蓝色剧毒的银针,昨晚白衣人行刺失败留下来的,今早,他在府上打听过,却没有得到关于银针的一点线索,他更是疑云重重。 苏然坐在铜镜前,小绿拿起木梳,轻轻的帮苏然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梳到尾后,小绿脸色微变,手上的木梳,缠绕了一撮发丝。 “小绿,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小绿慌张扯掉木梳上的发丝,藏到袖子里,不敢再梳,害怕那人头上会掉下更多的发丝。手指发抖的拿起一根带子,颤巍巍的缠绕住一头越来越枯燥的长发。 苏然没多在意小绿,反倒注意起铜镜里,残念沉思的背影。 “残念,你在想什么?” 残念注视着银针,托着下颌,“我在想,将军府里,还有谁会把银针作为暗器使用。” “银针?”苏然微怔,“什么样的银针?” “淬了蓝色毒药的银针。” 苏然想了想,“师父用的暗器好像就是这种银针。”他没忘记,在客栈,自己被黑衣人打晕带走的那次,师父就是用银针杀死黑衣人的。 残念慌张起身,惴惴不安的问“无尘也在这?” “恩。”当一个恩字出来,苏然才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残念为了复仇,才混进天陌的皇宫,然而,他寻仇的线索断在鲜于婷身上就没下文了,参与当年事件的人,除了不能告知真相的鲜于圣外,就只剩下无尘一人。 残念包起银针,嘴角弧线上扬,露出残酷的笑容:原来是你,无尘,我还没找你,你倒是先来找我了。 一袭白衣的无尘,手里攥着一把新的白色竹伞,穿过将军府的后花园,踩着地上仍有雪迹的卵石路,走到一处密竹丛生的地方。耳后微风浮动,他顿了下,冰寒的眼眸内,眼珠微微转动,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朝密竹走去,通过竹林,其中是一座别致的竹房,这间房子,就是他在将军府特别的住处。 无尘将手里新做好的伞摆在小屋的门旁,没有推门进去,回头对密竹淡淡的道:“你出来吧。” 林中,渐渐浮现一抹健硕的黑影,黑影走出林子,无尘微微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蓝颜怀胸的靠在一棵粗壮的竹子旁,故意道:“你以为是谁?残念吗?” “堂堂大将军,在自家门口也要鬼鬼祟祟的跟踪,你就不怕传出去笑话。” 蓝颜无所谓的耸肩,问“你昨晚动手了?”。 冷若冰霜的白玉脸上,浮起淡淡的厌恶,“你大可放心,他的命比我想象中的硬。” 蓝颜随手扯下一片搭在他手臂上湿漉的竹叶,竹叶在雪水的洗礼下,光洁透亮,叶面上微微可照出男子鹰眸内隐忍的愤怒,他强压下语气的激烈,“我请他来,并非给你灭口的。尘,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去打他的主意。” 无尘转身飘到蓝颜身前,冷酷到极致的对着蓝颜,“没人可以阻止我,你也一样。” “苏然呢?” 无尘回身不看他,“苏然已经交给你了,跟我无关。” “好,你要杀残念,我不阻止,但是,我希望你能在一个月后,再去找他。” “一个月?”无尘冷笑,“你以为找残念过来,苏然可以死得瞑目吗?蓝颜,不该你管的事,你就少管。” “那你呢。”蓝颜露出一丝忧伤,“你比谁都清楚,苏然自小喜欢残念,可是要在他一个月的生命里,使残念接受苏然,根本不可能,就因为这样,你想要杀了他,好与苏然陪葬。” 寒风呼啸,吹响竹林,叶片沙沙的摩擦声,犹如尘世的喧嚣,叶面上的雪水,四处飞洒。 “尘,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你心里想的,没人比我更了解。”蓝颜靠近无尘,轻轻的从背后搂住白衣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一直在利用苏然,难道,利用的人,会交他制琴,交他学习吗。尘,你不用再欺骗自己了。” 无尘轻轻抹去脸上从空中洒下的一滴水珠,低低得哼了一声,扒开身后男人的手,冰冷的脸上没有改变。“蓝颜,你不要自以为是,杀残念,跟苏然没有任何关系。你该明白的,十年前没杀他,是他走运。这次,我心已决,你别再像当年一样妨碍我。”他回头,对蓝颜目露凶光,“否则,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蓝颜长叹一声,多说无益,只能丢下一句,唯一可以对他造成影响的话:“刚才接到宜宫的消息,鲜于圣就在前往宜国的路上,你若不想把事情闹大,引起鲜于圣的注意,我就不阻拦你。” 留下一下子僵硬的白衣男子,蓝颜有些伤心的离开竹林。 尘,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比不上鲜于圣,只要是他,你可以为他放弃任何事情。 走出林子,蓝颜停下脚步,扫去脸上的伤痛,他转向一边,那是一个比他更加悲痛欲绝的人,僵直的立在林子前。 蓝颜伸手朝他身上点了几处穴位,那人才恢复了活动,他不相信的问着蓝颜:“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此人正是残念,在他得知无尘居住在将军府,就找了个时间,寻查他的住处,只能说太巧,有个好心的丫鬟热情的告诉他,从正门回来的那个白衣男子就是无尘,于是他就一直跟着他,当他走到林子,就被突然冒出的蓝颜封住了行动。然后,他只能站在林子外,听着他们林中的对话。 一段话下来,他崩溃了,他并不在乎无尘为什么要杀自己,可是,为什么蓝颜要说到小苏,让他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残酷事实。 “十年前的一场大火,毁了苏然大半的身体,即使各种药物控制了他的病情,身体上,除了被草药侵害成疤痕的奇痒以及不能人道外,其他都可以与平常人无异,可是,他的五脏开始变坏,你可能不知道,他每到冬季,恶疾就会复发,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从鲜于圣那得到消息,他的恶疾提前就复发过。以他现在的情况,这一个月,定会再次复发,而且。”蓝颜预告性的眼神投向听到后面,越来越恐惧的残念,“也是最后一次。” 听到‘最后一次’四个字,再也忍不住心底沉落的打击,悲哀的俊脸上,滚烫的液体划下,灼伤少年坚强的底线。  一断残琴殇离别 三十九.花期 苏然客房 苏然忐忑不安的在房门口守望。“他们会不会闹出什么事。”师父为人冷淡,残念又急于知道当年事情的发展,两个人一冷一热,实乃不引起冲突。越想越有可能的苏然赶紧回头叫屋内的小绿,找出御寒的风衣,准备去无尘那。 小绿正好拿出风衣给苏然披上,门外,残念心不在焉的走进来,才走到门内,苏然心急如焚的赶过去。 “残念,怎么样了?我师父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残念抬起无神的桃花眼,笑的很虚弱,“小苏,我们离开这,好吗?” “离开这?我们回天陌吗?” 残念伸出手,把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捞进怀里,一手抚摸着他的发丝,所触手感,一片枯燥。心里发酸,紧紧的握住拳,不敢再碰怀里人的头发。“不,随便哪里都可以。” 苏然疑惑的抬起脸,迷糊的问:“那你的家仇呢?残念,你忘了回天陌的目的了吗,还是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残念摇摇头,“小苏,我想清楚了,逝者已逝,再去报仇,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如果用这些时间,我还不如去珍惜身边的人,开心的生活下去。” 苏然难以置信,眼前真的是他的残哥哥吗,转眼间,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太古怪了。 “小苏,你不想与我一起生活吗?” “咦,就我们?” “对,就我们两个,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好吗。” “一直吗?”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就只有他们两个吗,那铮儿呢,残念迟早是要娶妻的,到时候,他们照样会分别。“一点都不好,残念,你我都是男子,两个男子朝夕相处,你不觉得烦闷,很没情调吗。” 残念扳正苏然的小脸,“你会嫌弃残念吗?” “我....”苏然想不到残念会这么问,他这是在逼迫自己承认对他的感情吗,他咬着牙,说不出来。 残念笑了笑,“小苏的情谊,残念都知道,所以,你后半辈子的幸福,都是残念的。”他抱紧苏然,把脸埋在苏然的颈边,眼泪打湿桃花的眼眶,“残念.....”颤抖的双眼微阖,泪珠湿漉了黑色的睫毛,他努力稳住气息,一字一句:“爱着苏然。” 睁大的双眼露出闪动的光点,他刚才听到什么了,残念说.......不,一定不是他想的那个,不可能的,苏然颤抖的问:“残念,你是不是在对小苏开玩笑,你还有未婚妻的,她等着你回去娶她。” “未婚妻....”残念顿了下,“铮儿的话,今生,我注定要负她。小苏,残念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人。” 苏然捂着脸,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残念居然接受他了,那他之前的心惊胆颤,忧心忡忡着残念有一天厌恶自己的时候,那样的他不是很傻吗。 残念突然的表白,完全让他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该是十年恋情终有果的开心,还是终于等到这一天到来的辛酸哭泣,最后,他只能选择抱紧这个人。 对不起,小苏,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也并非有意要欺骗你的感情。在林中,当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时,非常的惶惑,不知道下面该如何与你相处,你一直都是我最亲的亲人,一个亲人要转变成相爱的人,我有些迷惘。也许,这就是老天给我的难题,今日的小苏,都是残念一手造成的,我怎么忍心再让你为我受苦伤心,即使我不愿面对这种感情,我也会尽量试着去接受你,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学会怎么去爱你。 假如,依然无法爱上你,今世,残念不会再爱任何人。这是,我欠你的。 宜国城外,融了一天的雪,大地恢复原貌,耳边风声少许,天气难得舒爽。 一片矫健的黑马穿越在宜国城外,马上,一名瘦弱的少年密密实实的裹着一件黑色风衣,就连头部也被风帽全部遮盖住,只留两只清澈的双眼,一只小巧的鼻子。 少年身后,是一名体格颀长,介于男子与少年的俊俏男子,率性的玄色宽大衣袍,在奔驰的风中微微拂动,身后束发的几条柳絮丝绳,垂在男子的胸前。男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搂住前面少年的腰身,谨防少年失去平衡。 “残念,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吗,你可是天陌的使节,怎么对宜王交代。” “宜王那,有人帮我们打点好了。” “诶?红珠公主?” “蓝颜。” 苏然缩进残念的怀里,这次出来,他以为师父一定会阻止,没想到,出来的却是蓝颜,他倒也没阻拦,却是好心送行,给他们指点最佳去处。这叫苏然异常吃惊。这会,他又帮残念打点好使节的事,他是越来越糊涂,这个蓝颜对他们到底是按着什么心思。他跟残念对于蓝颜来说,应该算是第一次见面,他为何要帮助他们? 路上行驶的马匹,进入一片光秃着树叶的林子,慢慢的穿过树林,前方出现一条流动的小溪,马匹缓下速度,踏过小溪上的石头,走到对岸。 苏然惊喜得看着延绵土坡上,一片雾气缭绕。残念停住马匹,跳下马,轻轻的抱下苏然。苏然压不住好奇,跑到那一片白烟弥漫的地方,他高兴的朝后面牵着马,缓慢走来的残念喊道:“好神奇,这里的水谭会冒热气。” 残念见苏然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俊俏的脸上被感染到喜色,很神秘的回到:“小苏,你试一下水温。” 苏然好奇的蹲下身,撩起袖子,小手蜻蜓点水的碰了下,“热的?”不相信的埋入水中,冰凉的手掌一下子被暖流包裹。 “这里应该就是蓝颜说的温泉。”他环顾四周,温泉周围树林密集,东边有条平坦的小路,如果蓝颜说的不假,过了这条小路,就会看到一座无人的小屋。 “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送行的蓝颜说,他在城外有座隐蔽的住处,原打算自己孤老隐居,现在将住处告诉了他们,苏然觉得有点鸠占鹊巢的感觉。 残念把马缰系在近处的一棵树上,苏然担忧的,他很清楚,但是,这里是宜国气候最适中的地方,而且,这个温泉,对苏然的身体有很大的益处。 “蓝颜既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们不能辜负他的心意,以后,我们再为他盖一座房子。” 苏然想想,这主意不错,开心的跑到残念面前:“我们多盖几间房,指不定,我师父,三皇子他们,也会喜欢上这里,那时候,我们这群老头子,在一片万花丛林中,依然能够像现在一样年轻。” “好。”闷吭一声后,残念撇开脸,无法直视,那张憧憬美好未来的小脸。 苏然洋溢着喜色,心情舒畅的拉着残念:“我们去前面看看,到底能盖几间小屋。” 不忍扫了苏然的兴致,残念跟着苏然,走进林中小路,几步之遥,眼前又是一片豁然开朗,平地上,开满了万紫千红的菊花。菊花苗圃后,一座门扉闭合的小屋,小屋旁,几棵亭亭净直的竹子。 “真是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还能看到菊花。”苏然小心的走进苗圃间的小路,不时的弯身逗弄了下各种菊花。 “喜欢吗?”残念走在身后,若有所思。 “恩,看不出蓝颜竟是这般有情调。”这些菊花,一定费了他很多心力,他记得,师父很喜欢菊花,可是,在天陌的时候,师父不会种植花草,也懒得动手,自己又被送进皇宫学习,最后,院子内的菊花全枯死了。他当初很是怀疑,之前的菊花都是谁照料的,怎么等到自己被师父救回去后,就没人照料了呢。 “这是最后一季的花期,面对临冬,依然坚强的绽放自己。”残念由衷的赞叹,突然觉得,苏然就像这些菊花一样,面对过去的种种生死,依然能够坚强的走到现在,等着自己的出现。 苏然停下脚步,回头对残念说:“我们一定是它们第一个客人,你看它们,比我们还开心。”苗圃内的菊花,花舞叶摇,隽美多姿,就像花中仙子,跳跃着热情的舞姿,空中,菊香扑鼻。不一会,苏然神色黯淡。 “小苏?”不明白开心的人,这会神情黯然。 “菊花的花期.....这是最后一个月,过了十一,它们就要凋零了。” 欢庆的气氛,瞬间笼罩在烟云中,残念握紧每一根手指,拼命压下胸中汹涌的悲伤,俊脸上,努力维持常态,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劝苏然,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们发现的晚,过去流逝的时间补不回来,看不到它们的美景,可我们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就算过了这个月,明年九月,又可以看到她们的怒放。” “恩,今年错过,还有明年。”苏然又开心的穿越在菊花的苗圃中。 菊花错过今年,还有明年的等待。小苏,我们......却再也没有第二年...... 四十.如梦 当苏然他们进入小屋,屋内设备俱全,只是布满灰尘,残念放下肩背上的行李,当务之急,先将屋内清理干净。待经过残念与苏然一番清洁整顿,小屋焕然一新,天色已到昏暗。苏然去附近小溪取水开火,残念出去猎食,不到半刻,提着一只野山鸡回来。 苏然捋袖就要拿走残念手中晕死的山鸡,残念却把山鸡摆在一边,把苏然推出了灶房,“今天你也累了,这活我来做。” 心里一暖,眉眼漾起笑意,苏然起了玩乐,故意刁难道:“做的不好,我可是不吃的。” 残念迎合苏然,把他拉进小屋,按在椅子上,转而挺直腰板,恭恭敬敬的立在苏然面前,就像一个很尽责的仆人,有模有样的回答:“苏少爷,小的最近刚学会一门手艺,想请你尝试一下。” 苏然见势一板身体,托着下颌,做出少爷状,问:“什么手艺。” “烤山鸡。”残念非常镇定的回答。 苏然紧绷着险些失态的小脸,他咳了咳,缓定想要笑的语气:“你苏少爷今天想吃炖山鸡,你看着,怎么办。” 额头一滴冷汗掉下来,残念为难的看着苏然,打着商量:“能不能吃烤的。”炖山鸡,额,他不会做的说。 苏然状似勉为其难的接受,摆出很难伺候的样子:“鲜儿不嫩,淡儿无味,拒尝。” “小的这就去准备,保准苏少爷满意。” 残念煞有其事的高兴样,苏然还是没忍住,捧腹而笑。 小小的闹剧结束后,苏然一阵感叹,问着自己,这一切全是真的吗,心爱的人就在身边,甘愿放弃家仇,背负对未婚妻的愧疚,只愿与他相伴,共同开始世上最普通,却是他最渴望的平凡生活。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如梦似幻,只要轻轻一碰,他就会从梦中醒来。心中隐隐胆怯,这场美梦,能够维持多久...... 吃完残念自制的烤山鸡,坐在屋前未熄的篝火前,苏然倾下头,垂靠在残念的肩上,带着梦幻般的声音,说道:“我们好像又回到过去了。” 残念一手搂住苏然,一手拿着干枯的树枝,拨动燃烧的枯枝,枯枝上,跳跃的火花,在灰色沉寂的夜空中,升起一线跃动的光线。 “以前,因为快意堂的人,把我们分开。小苏,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寸步不离的在你身边,陪你到老。” 苏然伸出手臂,搂住残念的颈项,油然而生的幸福感,促使他更加靠近眼前的人。额头贴近颈项的肌肤,男人成熟气息萦绕在周身,小鹿乱跳的心让他羞涩的抹上红晕,不敢看头上的人,更不敢有其他的乱念,“有你的这句话,就算以后发生了什么,小苏都值得在人世上走这一趟了。”他的身体,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也许什么时候,病情就会发作,幸运的话,可以多争取一些时间。为了不让残念担心,他抛开所有与身体有关的事情,虚设着自己可以与平常人一样,有着美好的将来。 颈边人说话吐出的暖热气息,瘙痒着颈项敏感的皮肤,残念握紧手中的树枝,心中陌生的骚动使他害怕。 苏然换了下轻松的口气,说着他们的过往:“很久,小苏就喜欢着残哥哥,可惜,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当真的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残哥哥离开了小苏,小苏一直在等,等着他喜欢的人。直到有一天,命运眷顾了他,终于见到了残哥哥。只是,回来的残哥哥带着血海深仇,带着未婚妻,出现在小苏的身边....” “小苏.....”残念低头俯视右侧的人,那人在红色火光的照射下,右侧过长的刘海,滑到白皙的小脸上,看不到表情。 “当小苏知道此生,无法再得到自己想要的人,伤心过酒醉过,第二天醒来,什么都没改变。后来,得知皇上与余伯伯的事,小苏对皇上说,思念的人能够活在这个世上,胜过一切自私的感情。这句话,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的痴心妄想,告诫自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机会陪在残哥哥身边,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厚德。” 残念丢下手里的树枝,紧紧的抱住曾经为他不断在煎熬的人。“如果是残哥哥,他一定觉得不够,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喜欢的人,而不是心甘情愿的看着他。” 苏然露出一抹调皮的微笑,抬头问:“假如哪一天,小苏忘记残哥哥,或者不爱了,你会不顾一切的想方设法得到小苏吗?” 远处,似乎有块大石被狠狠的投进湖中,残念有些絮乱,他对小苏假意的感情,无法述说。如果这一天真的会发生,他只能想到最初,苏然不想与他相认的那段时间,他犹如被世间的所有人抛弃了一样,所以,他无法想象再经历的后果,也无法想象自己爱上小苏后,会有的结果,“小苏,你别吓我,这种事,怎么会发生。” 苏然噗嗤的笑起来,“残哥哥,你好狡猾。”这样就避免回答了。 残念冤枉的望天:“我哪里狡猾了。” “当然有啊.....”苏然不放过他,回忆道:“就像那年中秋,你居然占我的便宜。” 占便宜吗?残念想到十年前的中秋,因为与小瑞子发生矛盾,自己不甘心,就去亲了苏然。俊俏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为什么他们的话题转到这上面来了。 苏然坏心的捧住呈现囧态的人,使他无法逃避的面对自己,“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呢。” “我能不能保留解释?”那种理由,对自己来说很幼稚,对小苏来说,有点危险,说出来,他一定会气死。 苏然不甘愿的推开残念,闷着气,转到前面,对着夜空大喊:“残念!你个坏蛋,色胚,看当年小苏无知,就知道占便宜,你一定会被---啊---”腰上出现一只手臂,用力一拉,身体被捞进温暖的胸口,苏然正想挣扎,那人握住他小巧的下颌,男人逐渐靠近的麝香,带给他一阵昏眩,心跳开始不规则的跳动,唇上贴近一片湿漉的温热。当他感觉到那是什么,小脸上绽开满面羞红。 残念只是轻轻的用唇碰了下,并未有深入的发展,他吐着不稳的气息,问着因为害羞而拼命埋在他怀里的人,“现在,还想要解释吗。” “你太狡猾了,居然用这招。”苏然喃喃自语,推开残念,娇羞的低着头,怯生生的发出声音:“我去睡了。”回头跑进屋,苏然想想,这样的自己太丢脸了,不甘心的又跑到门口,对着门外的人,厚着脸皮,取笑道:“残念,你的吻真的很差劲。”不等外面的人可能做出什么反应,苏然一溜烟的躲进屋,爬到床上美美的睡觉去了。 残念失笑的摇摇头,回头看着屋内,开心的去睡觉的人,俊脸上,浮现一丝心疼。 小苏,你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想到刚才一时冲动的吻,残念回身,心乱如麻的坐在火势逐渐微弱的篝火前。唇上所触的感觉,就像吻在一片花瓣上,冰凉柔软,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苏然取笑他,那是因为,他不敢再越轨,只能轻轻的碰触他,这样的结果,却给自己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瘙痒,想要真正的去吻他,又害怕对小苏产生的可耻欲 望。他没有忘记,自己为何陪在小苏的身边,再他还没确定,是否爱上小苏,是坚决不能做出伤害到他的事。 烦恼着的残念,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苏然舒舒服服的起床,残念却是满面倦容,苏然看的有些心酸,但说不出这种感觉的原因,他推着残念去补眠,残念抓住苏然,安抚着他,不用为他担心,然后,出去寻找吃的。 苏然站在屋前,直至残念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才收回忧郁的目光。他转向绽放着自己的菊花,再移向小屋旁的空地,残念说,需要再盖一座小屋给蓝颜,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何心酸了。 一间小屋,容不下他们两个。 残念虽然接受了他的感情,可是,在某些方面,却是多多避嫌,存在着相爱人的不协调。 苏然暗笑自己,想的太多,残念毕竟与他不一样,他一开始,爱的就是铮儿,现在接受他,两个人又都是男子,肯定还有很多的不习惯,慢慢来,一定习惯的。 四十一.书册 残念寻食回来后,苏然意外看到林中飞来一只信鸽,咕咕的停在屋外,残念先他一步,抓住信鸽,取信含笑的看完后,神秘的对苏然说:“小苏,我去宜城一趟,你若有什么需要,我一并带回来。” 苏然摇摇头,不知道残念神神秘秘些什么。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残念留下一句承诺后,穿过菊花苗圃,去解林中的马匹,离开林子, 苏然回到屋内,无所事事的扒在桌上,清澈的眼珠在屋内流转一圈,一张简单的床,一张书案,一张桌,还有靠窗的竹柜。 苏然斜睨,目光锁定在两层竹柜的上层柜子。昨天,他与残念清扫屋子时,曾看到柜子内有几本书,应是蓝颜放在里面,预备隐居闲置时阅览。苏然起身,走到竹柜,他昨天也没细看书册,不明是些什么书,他打开竹柜的门,心想,蓝颜放在这的书理应不是什么重要的文案,他看一下,应该没事。 书柜打开后,空敞的竹阁内,三本蓝皮书折叠的放置在一角,苏然捧起三本书,抱在怀里,关上竹柜的门,走至书案。 放下怀里的书,苏然坐在案前,信手取来最上面的一本,没有书名,翻开第一张,苏然“咦”了下,是一副笛子的墨画,翻开后面,半响,苏然兴致缺缺的合上书,这本书竟是教人如何学笛以及掌握音律的。 苏然只喜听,不喜自己动手,连古琴都不曾想学,横笛,更不用说了。 “蓝颜到是处处不忘他的笛子,隐居后,恐将忘记吹笛,才把这本书放这,也好温故知新。”苏然讪笑,其他两本书,想来也是跟笛子有关的了,无聊的托着头,原不打算继续看,可又不知自己在等残念的这段时间,要如何打发,无可奈何,拿起第二本书,无所谓的随便翻到中间,希望有些别的内容可看。 “人世初开,战国混沌,某妇育双蒂,兄妹天仙貌,兄擅歌,妹擅舞。”苏然一振,此书有翻意味,摆下托额的小手,捧起书,细细详阅。 (内容参见以下) 十余年后,近国国王奇遇兄妹,闻兄之歌,恋兄之容,错将妹认兄,娶之。婚前当即,再遇兄,国王顿悟,兄妹孪生,爱之有误,悔恨当晚。娶妹慕兄,一错再错。妹感羞辱,歃血诅咒,自刎殿中。兄得知,不再歌,行迹虚无,国王念兄,以兄名定都,此为天陌。 苏然睁大双眼,死盯着书上古隶的‘天陌’二字,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苏然找到书页最外边的竖排大字,“覆---”胆战心惊的合上书,脸色雪白,不敢再想那几个大字后面的三个字,某些问题不可避免的开始盘旋在他的脑中,“书上所写,与天陌的传说同工异曲,无法判定哪一个最为真实,所以,未必会像书中所说,而且,这显然是手抄本,多数有扩大其词的可能。”苏然睨向蓝色封面上的文字,嘀咕着:“谁这么无聊写---”再次惊色的站起身,身体晃了下,心惊肉跳,“蓝氏祖谱!!” 更多的悬疑飞旋,蓝家这么重要的祖谱为什么会被蓝颜放在这里,书中的事想来是错不了,可是,他与蓝家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苏然紧紧的盯住手中变得分外沉重的书,他的疑惑,书中一定可以找到答案。但是....苏然放弃的把书压在第一本关于学笛的书册下,这是蓝家的祖谱,刚才无意看到,已经是对蓝氏列祖的不尊,再说,他与残念开始隐居,不问世事,这些,已经与他们无关,自己没必要再寻烦恼。 平心下后,苏然转到案上最后一本书册,踌躇着。他只是想找本书打发一下时间,为何就这么难。抬头眺望门外,天色大早,苏然还是伸出手,拿起最后一本书,只求不是无聊之极或是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循规蹈矩的先看一遍封面上的字,只有一个大大的黑色‘念“字,苏然好奇,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墨字整齐的排列在泛黄的纸上。 “念之无形,形之有念.....这个有点意思。”折腾了两本书,苏然终于找到一本最为正常,可以消磨时间的书,恰不知,这才是三本中,最不正常的书。 残念风尘仆仆的背着布包,牵着马,终于在天黑前赶了回来。将马绳系在小溪边的树干上,疲倦的黑马俯下头,如饥似渴的喝着溪水。残念解下马背上驮着的两个大包,拎在手中,开心的走去小屋,案前的苏然还沉迷在书中,若不是残念在外面唤着苏然的名字,他才回神,把书合上,放置在一边,高兴的跑出屋门。 “残念。”苏然帮忙拿过一个大包,问:“你这里装的什么?”他手里拎的大包倒不是很重,瞧残念手里的,似乎要重许多。 残念像个一家之长,严谨回答:“你手中的是被褥,风雪随时会来,你身体虚,提早做好准备是必要的,我这里是一些食粮,天天野味也会腻,万一气候恶劣,也未必有猎物。” 苏然汗颜,生计问题他从未想过,也许依赖了某人,所以都是残念一手安排。 进入屋内,放下手里的布包,苏然注意到残念背上挂的物体,“这是什么?”残念刚才好像没提到它。 残念神秘的笑了笑,解下胸口的布结,取下长形布包,小心的放在桌子上,摊开布匹,苏然惊喜的看着布匹上的两截断琴。 “明羽?残念,你去天陌了?”从这里去天陌,来回快马也要一天一夜,残念是怎么拿到的。 “来这之前我曾跟小绾通过信,得知她就在天陌,我就想到了明羽。”残念抓住苏然的双手,包在手掌中,“我们因为明羽相认,又因为它再次相见。十年来,你竭尽所能的护着明羽,而我,却没有珍惜它,间接把它毁了。小苏,事到如今,我仅能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明羽,也该重新修好。” 苏然回视桌上摔成两段的琴身,零乱的琴弦。那次残念带给他时,他没修,因为怨念着残念,后来相认没修,因为感情得不到同样的回复,现在,就像残念说的,过去的都过去了,残念回到了他身边,这琴,也不只是他与残念纠葛的存在,还有师父对余伯伯的思念,他没理由不去修复。 苏然朝残念点点头,随后想到早上的信:“这么说,那封信也是小绾写给你的?” “恩,她把琴带回宜城,找我去取,顺便买些备需物。小苏,抱歉,让你担心了。” 苏然惭愧,“是小苏无用,无法分担事情,却要劳累你。” 残念心软,搂住苏然,低下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许乱想。” 灰暗的小脸渐渐绽开一抹惑人心跳的笑容,“残念,有你在,真好。” 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朦胧的透着忧思,微微的蒙着双眼,仰望屋外欲晚的天色,小苏,今日,鲜于圣也到宜国,我们的安谧,能否继续...... 寒冬的夜空中,清冷的风瑟瑟卷过一片竹林,引得竹中半黄的细长叶子,沙沙声动。 白衣男子负手走进竹林中,一条宽松的麻花辫斜斜的搭在皮裘的胸前,孤傲冷然的表情,在见到林中屋内的烛光,出现了细小的波动。屹立在微敞的门口,男子旋即回身,准备离开这里。 “尘!”一声威严的喝止,门被打开,高大威猛的身影走出小屋,屋后,相继跟着一抹高雅的倩影。 薄冷的嘴唇肌肉,明显有些跳动,不想面对的人,此刻就在身后,即使再如何逃避,他还是找到了他的踪迹。他不是对自己冷心了吗,这次为何还要找他。就像,给他的那封急信,只字不问他近况安好与否,信件内,只有对苏然前往宜国的担心,让他做师父的,尽职守护他。 蓝颜说的对,除了眼前的人,你还关心过谁?只要他的一句话,自己就会不由自主的去听命,甘心情愿的为他去做任何事。习惯,真的太可怕了。 无尘冷静下后,转身,面对前方普通着装的男子,恭敬的称呼一声:“皇兄。” 鲜于圣吃软不吃硬,见无尘转弱,刚毅的俊容缓下紧绷的线条,上前,就要靠近,无尘稍稍退了几步,意味很明显。浓郁的眉峰紧锁,鲜于圣非常不悦他的疏远。 “尘,玩够了,就回天陌!那里,才是你该逗留的地方。”威严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着无尘。 无尘淡淡的转向鲜于圣身后的倩影,温婉柔水的沈昭雪,嫣然高贵的向他点头,算是相见的招呼。无尘暗下冷冷一笑,转向鲜于圣:“皇兄,你可忘记了余怀书。” 鲜于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微楞,浓眉下的龙眼黯淡无光,俊脸上浮起片刻的哀伤。 鲜于圣的表情,无需再说什么,无尘皆看明了结果,心里有些难受,语气却是冷淡“我还是那句话,一日不放下那个人,我便一日不回宫。”没有再继续的理由,无尘甩袖离开。 鲜于圣语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衣男子一如十年前,果断的没有商量余地的离开。 走出鲜于圣的视线,无尘毫不意外的发现,竹林外多了一名蓝衣男子,男子怀胸靠在一棵粗壮的竹子上,抬头望着没有月色的漆黑夜幕。 一股怒气,无尘大步流星走到蓝颜面前,伸手就是阴狠的拳掌,蓝颜预料般的接住向他凌厉攻击过来的手,看着盛怒中的白衣人,悠闲自得的说着连风都要自叹弗如的风凉话,“见到鲜于圣,再开心也不用这么激动的谢我。” 无尘欲要收回出拳的右手,却被蓝颜紧紧的握住手腕,不得动弹。“为何让他来宜国?” “苏然的病情,你觉得有必要瞒着他吗。”蓝颜理所当然的回答,“来宜国,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只是将苏然的真实情况书信给鲜于圣,想不到,他就急忙赶来宜国。 “所以,他来这,全是为了苏然!?”颤抖的语气,充满哀怨,再也忍受不住被那个男人一次次的伤害,冰霜玉容,开始出现裂纹,“我还能指望他是特意接我回去的吗,说到底,还是为了别人,我在他眼中,苏然都不如,这个弟弟,有没有回去,有何区别.....” 蓝颜放下他的手腕,搂着破碎哀伤的人。 无尘没有推开蓝颜,却像找到哭诉的人一般,一股脑的发泄:“不管是苏然,还是余怀书,为什么他不能把他对他们的关心,分一半给我,我要的不多,仅仅如此而已。” 蓝颜酸涩的看着黑乎乎的远处,无尘得不到鲜于圣的爱,可以找他哭诉,自己的感情,找谁诉说。 尘,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又何曾给过我半点对鲜于圣的关心呢。 四十二.悲喜 密林中的小屋,漆黑模糊,屋旁几棵竹叶与竹枝互相摩擦敲击的声音,倾诉着风势的肆虐,屋内案几上的书册,纸张时而浮动的轻响,控诉着屋内的风袭。 苏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上一层一层覆盖的柔软被褥,没有寒风所带进来的寒气,周身却感觉不到温暖。 闪亮的大眼斜视着桌上扶额假寐的黑影,想到被褥上的风衣,于是,撑起身体,小手在床头摸索一阵,拿到火折子,起身吹亮。小屋内顷刻充满微弱的昏黄光线,而脱离了被褥的上半身,速度迎来一阵寒意,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扶额睡在桌子上的人被床上的喷嚏声惊醒,残念顺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苏然悉悉索索的拿着被褥上的黑色风衣就要下床,惺忪的桃花眼遽然清醒,十万火急的跑过去。 “小苏。”残念赶紧把下床的身体按在床沿上,一手取走火折子,一手拿起后面的被褥披在仅着亵衣的苏然身上,紧张的问“什么事情?” 微凉的小手楸紧被褥中的风衣,他只是想给残念加一件衣服而已。今天带回来的被褥还有保暖的衣物,全被残念压在自己的身上,就怕他一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他哪里这般虚弱了,反倒是他自己,就那般睡着,他何以忍心。 探出被褥中没有拿风衣的小手,抚上火光中倦意的俊脸,他假意带着虚弱语气,蒙着可伶的双眼,哀求般的说:“残念,我冷,你上来陪我好吗。”如果你不习惯太过与我亲密,非要这样折腾自己,那我就让你习惯我。 残念注视着苏然,微蒙哀伶的双眼令人产生一抹极强的保护欲,虚弱的语气,更生怜爱之情,脸上微凉的小手,却是一种引诱的邀请。心脏蓦然跳凸了下,俊脸闪过复杂的挣扎。残念暗骂一声,他在想什么,小苏身体内质偏寒,被褥只能御寒,解决不了体内的寒气,偏偏自己还在为那些世俗纠结。何况,他不是决定学着去爱他了,就像相爱的人,肌肤相亲定是避免不了的,而且,小苏要的只是人体之间的温度..... 敲定主意后,残念吹灭手中的火折子,放置一边,把床沿的人抱进内侧,边脱下外罩的黑衣,边对内侧达到目的的人说:“小苏,把亵衣脱了。” “诶??”苏然惊吓般的缩进被褥中,只敢探出两只发光的大眼,看着前方没有光线,变成一团卸衣服的黑影,残念,他.....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脱衣服,难道.....他想......脸上紧张又痛苦的咬着唇瓣,他的身体是不能...... 残念卸完衣服,躺在床边外侧,却不见苏然有所动作,纳闷的靠近苏然,“小苏,是不是怕冷,我帮你脱。”说着,手伸进被褥中,摸到苏然亵衣上的带子,就要扯下。 苏然吓坏的抓住腰带上的大手,双眼蒙上水汽,凄艾的求着残念:“不要。”先不说他身体缺少的生理机能,这身没有完好皮肤的恶寒烧疤就叫人道尽胃口,他怎么能让残念去碰。 残念摸不着头脑的傻愣住,不是小苏想要借慰身体的温度取暖吗?他为何胆怯了,“不脱也没事,只不过隔着一层阻碍,体温没有肌肤相触来的快。”残念毫无杂念,正正经经的说着一件非常神圣的事。 体温?肌肤相触?苏然镇定下来,难道是他误会了?腰带上的手滑到腰际,苏然还在迷惘中,残念轻轻一拉,就把迷糊中的人拉到身上。 苏然眨着水汽的大眼,愣愣的扒在一具火热健硕的身躯上,感受到身下人此刻竟是全裸,心跳剧烈的跳动起来,贴近皮肤的手掌就像靠近炙热的铁烙,不知道往哪摆,想要退开这具非人折磨的身躯,可腰际禁锢的大手,不让他移动半分,最后只能虚软的贴在男子的身上。 残念沉下声音,凑近苏然敏感的耳垂,关心的问“还冷吗?” 男人的麝香扑鼻而来,苏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过的埋在残念的颈边,只觉上身滚烫,下身却是冰凉,不敢回复残念的话,以免泄露自己的悲凉。 残念轻巧的搂着苏然转了个身,就把不敢面对他的人压在了下面,灰蒙蒙的屋内,残念只能看到苏然躺在他的身下,闪动着的大眼,有些泪光,心里一紧,不明发生了什么,撑起身体,减轻苏然身上的压力,焦心的问:“小苏,不要吓残哥哥好吗,有事就告诉我。” 苏然咬着牙,这种事关男人尊严的事,叫他如何开口,喜欢的人,如此贴近,想要情动,却无法动情。颤巍的抓住残念撑在身侧的一只温暖的大手,引导着他,探到身下。 残念惊讶的预感到苏然引导着他探去的地方,奇异的没有厌恶。当他摸到亵裤内软软小巧的物体,明亮的桃花眸子,瞬间深邃黝黑。 这时候,苏然的眼中,掉下更多的眼泪,自暴自弃:“我就是一个废人。” 残念惊心,脑中记起蓝颜对他说的那句话: 十年前的一场大火,毁了苏然大半的身体,即使各种药物控制了他的病情,身体上,除了被草药侵害成疤痕的奇痒以及不能人道外,其他都可以与平常人无异。 人道,人体最基本的生理机能,已经随着那场大火,一起失去。 沉痛的看着泫泣的人,低下身,细细的吻去人儿脸上的泪珠,“不管你变成什么,都是我的小苏。” 苏然伸出手,轻轻的触摸着残念年轻健康的身体,有些哀怨,自责:“如果不是我的出现,就不会破坏了你和铮儿的关系,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以后......也无法满足你。” 满足吗,残念很痛苦的发现,自己对苏然是有欲望的,若不是上床前强压下邪念,他真的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悲剧。原来到头,伤痛的不只是苏然,还有自己。 “小苏,你当残念是邪淫之人吗,爱他的人,不一定要得到他的身体,只要我们开心在一起生活,就可以了。”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是在哄三岁小孩。 神经已经很纤弱的苏然,才不管是哄几岁的小孩,听到残念这么讲,心里好受了些,他怯生生的回道:“要是你真有需要,我可以用其他---” 残念狠狠的封住他的唇,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含着他如花瓣滑嫩的唇瓣,声音暗哑,语气威迫:“你要是敢说出来,这一夜,你就别想睡了。” 苏然无辜的感受到身上人,逐渐起头的欲望,他慌慌张张的想要退开,但是,残念却是搂着他,侧躺着,安抚他:“我没事,睡吧。” 不敢再动的苏然,只好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 自作孽不可活,这是残念的悲哀。 几天前得知,对他非常重要的苏然,仅有一个月的生命后,自己再悲痛也改变不了现状,唯一能做的,就是实现苏然的愿望,以及弥补自己对他的愧疚。于是,先假装爱上苏然,但是又不愿苏然得知真相后伤到他,尽量短时间内学会这种感情,做到真正的去爱他,带他开始一场平凡的‘夫妻’生活。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并不排斥与苏然的亲密接触,或许,以前他就没考虑过,他对苏然做出的那些超自然的拥抱,已经超出朋友之间的范围。只因为观念中,他是将苏然当作亲人,没有想到更深的关系,也就没怎么在意,这次,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 他真的不爱苏然吗?若是换着其他人,比如长相倾城,胜过无数美女佳丽的鲜于淳,他也能做出亲密的举止吗? 一滴冷汗,从残念的额头掉了下来,这想象太寒了,他做不出来。也就是说,他本质还是喜欢女人的,只是,苏然是特殊的。更人性化的说法,不知不觉,爱这种东西,就跑到他与苏然身上,只是,他父亲的阴影还在,确信自己不会学他,爱上男人,才潜意识的曲解了对苏然的感情。 理清自己的感情后,残念又是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原来一直爱着苏然,日后,他再也不用为自己做出奇怪的行为而烦恼,悲的是,这段感情之路,发现太晚...... 另一边,被残念可伶当着对比的鲜于淳,躺在床上,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一个翻身,滚到旁边南棋的怀里,口中梦呓着:“苏然,再不回来,本皇子绝不饶你。” 四十三.学笛 经过尴尬的一晚后,残念一反常态的腻着苏然,亲亲抱抱他倒是乐此不彼,倒霉的苏然每次被他逗的脸红心跳,他肯定残念一定是故意的,最后受不了只能找些事打发了残念,比如,让他出去找修琴材料,去搭马厩,给温泉做个小屋,只要可以想到的体力活,苏然一一挑出塞给残念去做。 残念站在林中小路,伸出一只大掌,一片白色飘落到手中,几乎感觉不到化成透明液体的冷意。不多会,上空已是大雪纷飞,光秃的树枝上热闹的开满白色鹅毛小花。 搭建成御风茅屋的温泉,烟雾萦绕的水汽中,苏然和衣闭目坐在热腾的水中,外面的雪花,已然与他无关,而他只需静心泡在温泉内,风雪天气所带来的烧疤奇痒,就能奇异被克制,这比药浴还来得灵验。 残念斜睨温泉中的人,不再打扰,踱步走向小屋。途中,黄紫各异的菊花,失去明艳,换上低调空苍的白色。 飞扬的俊容,浮现淡淡的笑容。这些天,他明白了许多,当你全心全意去爱着一个人,给他幸福的同时,也是给自己幸福。 进入屋内,桌上的明羽已经完整的与当初如出一辙,静静的躺在一边,等候着弹奏的人再次临幸。 残念赫然警觉,他们在小屋内,已经生活了十多天。阴晴不明的桃花眸子,压抑着山雨欲来的风霜。逃避着不开心的事情,他走到案前,桌上三本蓝皮书,是苏然修完明羽后,最热衷的一件事。 一本写着‘念’字,是苏然经常翻阅的,另外相叠的两本,应是打算最后看的。他从来没过问苏然,这些是什么书,相对于它们,他对苏然本人更感兴趣。可是,苏然为了这些书,经常入神的把他给忽视,说实在,残念对这些书极度不爽。随便翻了下折叠在一起的最上面一本书,封面上没有字,简单看了下书中内容,先是一楞,然后露出宠溺的神情。 原来,他是想学笛。 缓慢的走到屋外,料想,苏然一时半刻还不会从温泉内出来,转向小屋边的几棵挺拔的竹子,一棵微纤却不失色泽的小竹,欢舞着叶子,承接天上洒下来的白色礼物。脑中飞过某个主意。 “要是有一支横笛,他学起来也比较省事。况且,尽早学好笛子,他也能提早脱离书本。”自己呢,也不用被无视了。 自认为苏然想学笛的残念,打着如意算盘,兴致勃勃的挑选了微纤的竹子,开始忙碌的做起笛子。 几个时辰后,苏然换下一身的湿衣,穿上预先准备好的衣服,打着油纸伞,回到小屋。收回手中的伞,放置一边,屋内,不见残念身影。正当奇怪那人怎么消失了,灵敏的耳后,传来轻微的脚步,苏然正要转身,那人的速度却要比自己还要敏捷,长臂一伸,将人抱进怀里。 残念舒适的扒在苏然肩上,新鲜的香味从人儿身上飘入鼻中,他邪魅的咬住苏然有些湿漉的耳垂,发出模糊的声音,“好了?” 一脸挫败的苏然,知道某人又开始逗弄了,他哀怨的想,以前那个稳健老成的残念去哪了。还是说,每个恋爱中的人,都会转性吗? “恩,那些奇痒,可以压制一天。” “这次真要好好的谢谢蓝颜了,对了,我有东西送你。” “诶?”苏然转头,一头黑线的看着近处的人,微微眯起的桃花眼好像弯弯的月牙,盛装着闪亮的星星,形状优美的薄唇化开僵硬的弧线,形成可爱的朝上大弧。苏然幽怨的想,这种很白痴的笑容,突然出现在他的脸上,不会显得很诡异吗。“什么东西。” 残念一手抽出腰间亲手做好的竹笛,一脸献宝的送到苏然面前。 苏然瞪着竹笛,沉默了一会,冷静的问:“为什么是竹笛。”他不会吹笛,残念是知道,他送给自己做摆设吗。 残念不好透露心中那点小心思,他装似亲昵的缠着苏然,“小苏,你学好横笛,就用它吹给我听,好吗。” 学笛?苏然突然想到案几上的书,有些明白了,再看残念热切的表情,手中亲手做的竹笛,不忍泼他凉水,只好收下。 “我可能有些笨拙,不知道能不能学会。”这事,他完全就没心里准备。 残念开心的搂着他,“我相信你。” 将军府 蓝颜两指夹着一枚白子,慢条斯礼的按在一处被黑子围困的棋局上,对面的鲜于圣噙着一抹笑意,放下手中的黑子,成功的收回棋局上成为死棋的白子。 “明知陷阱,还往里面跳,敢下这种棋的,也只有蓝颜你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皇上,鹿死谁手,还未分晓。”继续执起白子,蓝颜泰然自若的将重要一子,落到某处。 鲜于圣暗下吃惊,他怎么犯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低劣错误。看来,他大意了,却不知,蓝颜布下更大的天网,等着自己去编织小网。他放弃的收去棋子,准备再开一局。 蓝颜休手一摆,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皇上,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不赢你,朕怎么能见小苏,今日时辰还早,我们再下一盘。” “皇上。”蓝颜头痛的扶着额,“已经三天了。”正常人谁受的了三天都在下棋,而且还是稳赢不输,这棋下的太没劲头。他能说是自食其果吗,鲜于圣想要见苏然,他又没理由阻止,想到残念临走前,再三拜托他,勿望任何人打扰他们,他左右为难,只能想出棋局定输赢。 “才三天而已,你若是累了,朕允许你先去休息,休息完,再继续。” 面对这样坚持不懈的人,蓝颜只有吊死在上面的份:“皇上,我的身体是小,你要保重龙体。这一盘,明天下吧。” “蓝将军说的极是。”这时候,一旁伺候的沈昭雪劝慰。“皇上,明日再下吧。” 鲜于圣脾气上来就很倔,要做的事如果不在眼前做完,是怎么也难寝下的。“朕说了,不赢不寝。” 蓝颜犹豫得看着整理棋子的人,站在鲜于圣身旁的沈昭雪,随机一动,她恳请道:“皇上,要不让臣妾与蓝将军对弈一局,若是赢了,蓝将军承兑与皇上的承诺,若是输了,昭雪任皇上处置。” 鲜于圣思索了会,下棋不是主要目的,谁下的都无所谓,只要能赢蓝颜,他就可以见到小苏。现在雪儿自愿对弈,自然是好的,他很清楚,能够与蓝颜在棋艺上一较高下的,也只有她。 “蓝颜,你意下如何?”这个决定,还是要看蓝颜是否答应,他才是下赌的重要人。 鹰眸投向沈昭雪,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沉闷的应了声:“请皇后手下留情。” 沈昭雪失笑,款款坐到鲜于圣让出的位置,而鲜于圣走到另一边,悠哉的去喝茶了。 半柱香后,果然,鲜于圣大笑的站在他们两人之间,欢敞的对蓝颜道:“蓝将军,可认输了?” 蓝颜摆下棋,不卑不吭:“愿赌服输。” “哈哈哈。”鲜于圣转向另一边收棋的人。“雪儿,你几年没动棋子,下棋布局还是这么精湛,蓝颜如何缜密,也逃不过你的法眼,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知弟莫如---”大喜过望的鲜于圣突觉说了什么禁忌的话,他收住话锋,再见棋局上的两个人,皆因他的话呈现僵色。龙颜一板,他转移话题。“蓝颜,何时带朕去见小苏。” 蓝颜恢复脸色,他看向对面门外飘扬的大雪,回道:“这场雪停了,蓝颜立即带皇上去见苏然。” 过着神仙眷侣的残念与苏然,还沉浸在恩爱生活的幸福中,远不知,世俗的纠葛,如何也无法被抛弃,该来的还是会来。 几天后,雪霁天晴。 苏然在残念每天希翼的目光中,以超长的速度,这天终于学会了吹笛。残念缠着苏然,非常想听成果。苏然有些胆怯,平时都是听别人的音乐,这下,要自己单独去吹奏,有些适应不了。残念看清他的犹豫,袖子一摆,将桌上的明羽携带到案几上,坐在案前,看着站在屋内的人,“小苏,把你心中所想的感情,化成美妙的笛声,我陪你。” 不得已,苏然想到过去他们种种发生的事,执起竹笛,凑到唇边,轻轻的吹动气息,芊瘦的指腹用心控制每一个充满神秘的圆孔。淡淡忧伤的音律,缓慢的从笛中流泻。 残念心领神会,执手开始弹琴。 蓝颜独自带着鲜于圣出现在小屋前,皆被屋内的音律感染,不敢进屋打扰。 “笛与琴,朕从没想到,可以做到如此切合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突兀。”做到这些,吹奏与弹奏的人必定是心有灵犀,他不禁为苏然感到高兴,如此看来,残念定然接受了苏然的感情。 比起鲜于圣,身后的蓝颜,鹰眸上的一对剑眉,挤压成一座小山峰,冷硬的俊脸上很不乐观。 苏然怎么会吹笛,难道....他看了那些书?!! 四十四.误导 一曲琴与笛的协奏结束后,心灵相通的曲调不言而喻,苏然与残念相视而笑。 “好!”鲜于圣拍手踏进小屋,称赞道:“朕今天终于大饱耳福,这天陌与宜国的琴笛和鸣,居然在你们俩个身上实现,这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契机。”他想到上次晚宴,鲜于淳与鲜于凉的合曲,虽然精彩,却无法打动人心。 残念和苏然顿了下,苏然率先回神,开心的看着冒出来‘打扰’他们的贵客。 “皇上!!小苏叩见--。” 鲜于圣赶紧扶住苏然,豪爽的笑道:“这又不是皇宫,也不是天陌,礼节全免。” 残念朝鲜于圣微微弯身做礼,“皇上远道,定然有很多话与小苏相叙,残念先行退下。” 鲜于圣含颌,残念担心的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清楚的苏然,退出屋外,鲜于圣来此,想必是知道了苏然的病情。 出了小屋,残念看到一名蓝衣男子,立在屋旁,出神的望着几棵竹子,他了然上去,讪笑:“一根竹子,你心疼了。” 蓝颜若有所思的看着断了半截的竹子,冷峻的脸上有些担忧:“学笛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那也未必不是坏事。” 蓝颜失笑,“苏然是否碰过一本‘念’的书。” 念?不就是苏然一直在看的那本书?蓝颜提到绝不像偶然,难道那本书有古怪?不安的桃花眸盯住蓝颜,语气慎重的问:“那是什么书?” 见残念严肃的样子,蓝颜明白担忧的事可能会发生,他缓缓道:“那是一本笛曲杀人的心法,苏然没有内力,他学了笛不会造成影响,但是看了念,等他顿悟两者相互关系,自然而然,每当吹笛,他的脑中就会浮出念的心法,但由于他本身没有内力,想要形成的念,得不到发泄,慢慢积压在头脑中,最后就会造成神经错乱,以致走火入魔。” 残念转身就要回屋,蓝颜拦住他:“你想做什么?” 残念愤恨的说:“我去毁了那本书。” “念已经存在苏然心中,你既是毁了也是无补。” 残念看着蓝颜,问:“你的意思,只要苏然不吹笛,就可避免,对吗。” 蓝颜默认。 “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提醒。”剩下的时间都是宝贵的,他不能在这些时间内,还给苏然带来伤害。 苏然的问题解决完,残念衍生出疑惑,他开始忌惮蓝颜,“蓝颜,有一件事,我非常迷惑。这些天下来,你告诉我们这片地方,阻止无尘杀我,无非都是在担心小苏,你说你与他非亲非故,若只是这么简单,可以让宜国冷硬的护国将军轻易动了恻隐之心,三番五次的帮助我们吗?” 鹰眸闪了闪,想到过去,他淡淡的回答:“十年前,我救了晕倒在雨中被火侵害的苏然,这场纠葛大概就注定了。” “救了小苏?无尘呢。”小苏不是无尘救的吗。 “尘.....”犹豫看着残念,有些话,他还不能确定是否该说。 残念冷笑:“我既然抛下仇恨与苏然隐居,就不会在意过去的事,只不过,我们有权弄清身边的人,谁是敌谁是友,我们的安危,是由自己掌控在手里,而不是靠别人。”加重‘别人’的语气,残念意有所指的望着蓝颜。他虽然很感激蓝颜护着他们,可是,他残念不是软弱的人,小苏是他的人,理应由他来保护。 蓝颜回身,漫不经心的走到前方还在坚持着自己美丽的菊花苗圃,禁不住,弯身,摘下一朵雪融后,仍然有些湿漉的菊花,看的有些出神:“尘很喜欢菊花,喜欢它的凌霜傲然。如果尘就是菊花的傲然,那菊花的勇气,就是苏然,他们两个,完全可以成为协调的师徒关系。”脸色一顿,鹰眸犀利,投向残念,“因为你,苏然的存在,在尘的心中成为了利用的工具。” “利用?” “其中大半的原因,还在于我。这事,若要重述,还得从余家被灭开始。”蓝颜爱伶般的触摸着手中的菊花,慢慢的诉说着十年前的事:“余家被灭的那天,我与尘随后赶到余家,原本是想救人,最后,却晚来一步。尘担心这个噩耗传到鲜于圣的耳边,怕他受不了这种打击,决定封闭这个消息。再我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瞒天过海,完美结束时。你出现了,快意堂的杀手也许低估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大意的让你跑了。也就在那一刻,尘临时改变了主意,既然他决定隐瞒鲜于圣余家被灭的事,那么,留下余怀书的儿子,迟早会被揭穿,那还不如,杀人灭口。” 残念惊讶的听着身前蓝色背影说的经过,顿觉有些可笑:“这就是无尘想要杀我的原因。” “是的,我们暗中跟着快意堂的杀手,一直寻找你的身影,中秋那天晚上,有个鼻青脸肿的少年,不幸被快意堂的人撞到,盘问后,才知道你的躲藏处,那群杀手有了防范,不敢再贸然行动,决定他们人数到齐了,再捉拿你。尘暗自看的不爽,打算独自行动,我不愿他无辜杀生,就把他打晕了。那几天我一直管制着他,终于在一个雷雨的天气,尘再以受不了被约束,也是那时候开始,他....”缓缓垂下眼睫,因为自己阻碍了他的计划,尘开始对他冷淡。淡色的嘴角泛起苦涩,继续说道,“那天,我想,不管你是死还是活,起码已经不在小茅屋了,我也便不再禁锢尘,当我们到了小茅屋,留下的只有被雨水冲刷的火势,烧毁的残屋,还有一个压着半段琴身的苏然.....” ============十年前分割线 ======== 倾盆的雨幕下,白衣的少年撑着白色的油纸伞,冰霜的白玉脸上浮起寒意,晶莹如玉的手急速一翻,一根幽蓝的银针出现在少年指间。 另一边的蓝衣少年见势,刻不容缓的抓住提银针的手:“尘,他不是余怀书的儿子!” “都快要死的人了,这么被折磨,还不如我成全他,让他死的更痛快些。”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机会救活。”蓝颜放开无尘的手,一手撑着伞,一手脱下外面的衣裳,罩在地上背部皮肤呈现糜烂的小孩,这个比他小七八岁的孩子,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护着身下的古琴,这份浓浓的感情,令人动容。所以,他宁愿冒着被无尘厌恶的可能,也要救他。 “哼,蓝颜,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从我要杀余怀书的儿子开始,你就不断与我作对,你当真以为可以救得了他们吗。” “余怀书的儿子,他的命由不得我来做主。这个孩子,他的求生念非常强烈,我做不到你的冷心。” 无尘冷嗤:“他跟那个孩子生活了一段时间,余家的事或多或少知道了些,我怎么可能会看着你把他救活。” 蓝颜楞了下,无尘说的话惊醒了他。他要杀一个人,有的是办法,自己要救这个孩子,恐怕是不行的,思考了下,只要能在不被无尘威胁下救这个孩子,什么方法都要试一下。“尘,这个孩子救活,对你来说,百无一害,你何必赶尽杀绝。” “这么一个瘦弱全身骨头的孩子,对我有何好处。” 蓝颜看向孩子压倒在身下的半段古琴:“你看到那架琴了吗,那个孩子带着琴一直亡命,对他来讲,这琴很重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孩子身上,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找他。” 无尘沉吟,冷眸深邃的看着有些熟悉的古琴,笑的毛骨悚然,“你说的对,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要救活。” ============十年后分割线 ======== “无尘留下小苏,就是为了引诱我出现,再一举拿下我们,这样,余家的事,就算彻底结束,而他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被蒙在鼓里的鲜于圣只会一直在等,等到他失去信心为止。” “尘的原计划是这样,可是,很多事还是会因为各种变故而改变,我们救回苏然不到三天,不巧我被宜王招回宜国,回宜国前,晕迷的苏然有些转醒的迹象,我想探问他与你的关系,对余家被灭知道多少,苏然迷迷糊糊,只说你叫残念,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潜意识,他想帮你隐瞒一些事,但是,起码天真的孩子让尘放下了杀念,他要杀的,只是知道余家被灭的人。”蓝颜笑了下,“也就那次,我帮他取名为苏然,就是希望,他能永远保持天然的纯真。” 残念回头,斜睨不远处小屋内,坐在桌前,两道开心的聊着家常的身影。“后来呢?” “后来我回到宜国,他们的具体情况,我只能从几个安排在天陌的人那得到消息,说实在,我很吃惊,尘一改之前的冷漠,居然教苏然制琴,甚至收为徒弟,之后,也许他想明白了一些事,就把苏然带入宫中,他自己离开了天陌,到处飘荡,唯一再回天陌,也是几年后,那是他真正认可苏然的时候,他在天陌住了一天,为了逃避鲜于圣,第二天又离开了,那年,他来了宜国,我问他为什么放弃原来的打算,他什么都没有说。直到现在,如果你不出现在他眼前,或许他已经忘记这件事。” 大概弄清当年的事后,残念陡然生疑,一件彻底推翻他之前所想的事,令他困惑:“明羽.....那架古琴,不是无尘送给我父亲的?” 蓝颜迟疑,“尘所做的琴,除了那架送给鲜于圣的圣灵外,另一架琴,还没做完就被毁了,之后,只有修琴,没再做过任何一架琴。你父亲的那架琴,我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绝不是尘送的。” 残念想来也对,依蓝颜所言,无尘与他父亲,似乎不是自己原先所猜测那样,是他被明羽误导了,可是,既然明羽与无尘没有关系,他为何要去修理明羽?还骗了小苏,承认是自己做的琴。 四十五.传说 屋内,苏然对鲜于圣开心的讲述着这些天的幸福时光,鲜于圣就像个悠闲的听众,含笑不语,直到,明亮的龙眼,偶然间飘到苏然手中的竹笛,想到那一曲心心相印的和鸣,不禁惋叹。 “残念是个不可多得的琴师。”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选中的琴师,却要隐居,而一直看着长大的苏然....鲜于圣大感世事无常,这会,他回天陌,又将孤老终生。 “皇上,你若是想听残念弹琴,我们每个月初都回一趟天陌,可好。”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皇上是他在那里唯一牵挂的人。 “每个月....”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纤尘不染,一脸的天真,看的鲜于圣有些发酸,闷闷的回道:“好。”转而不敢再看那人,谨防控制好的虚假心情一扫而空。 他起身打量起小屋,普通简单的摆设,没有奢华多余的奢侈品,无心走到案前,若说唐突的物品,就是案上的古琴。他细细的观摩一阵,似乎在哪见过,樟木淡色面,面上是一副百鸟朝凤纹。看似一架完好的琴,对于看惯了琴的他来说,有些瑕疵还是能被发现的。手指触摸了下外缘一道极细小的缝横,他奇道:“这架琴曾经只有一半吗?” 苏然惊愕,蹒跚走来,小心回复每一个字,以免陷漏什么:“它跟我一样,经历了那场大火,琴身被烧毁了一半。” 鲜于圣颔首低垂,“一半吗.....那是尘帮你整好的?” “恩。”含糊的回着,战栗的注意着鲜于圣的动静,只求他别再过问琴的事情。 尘会花费时间修复一架半琴?对自己兄弟的了解,他还没到了无知的地步。再入微观察琴身,鲜于圣越看越眼熟,突感吃惊,难道这琴......不安的将琴身竖了起来,如果那地方没有被烧毁,或者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琴的背后,一定有字。 苏然满头雾水的看着鲜于圣竖琴的动作,然后仔仔细细的在琴背后,寻找着什么,最后,细查的目光,停留在原先琴身差点被烧毁的地方。苏然顺着鲜于圣的眼光,看到上面,竟然有个刀尖轻轻划在上面的小字‘怀’。苏然暗叫糟糕,这个怀,定是余怀书的意思,他以前也没注意到这个字,现在皇上却能一时间查到,显然皇上是非常熟悉这架琴的,刚开始没有一眼认出,只是因为琴被整修过,与原貌有些出入。 “这是谁的琴?”抖动的摆放好手中的琴,鲜于圣握紧两侧的手掌,激动的问。 苏然咬着牙,师父以前就告诫过他,这架琴,谁都可以见到,唯独皇上。不知道他们感情纠葛的时候,他只当师父的话奇怪,等明白了,也就清楚了师父的为难,他是担心皇上发现余伯伯爱着师父,才不想惹皇上伤心。现在情景,似乎有什么不一样,若说这琴是师父送给余伯伯的,皇上为何还要问他是谁的呢? “苏然!!”得不到回复,鲜于圣胸中怒火燃烧,回头暴喝。 门外的残念与蓝颜对视,不明苏然说错了什么,引起鲜于圣的愤怒,也不管什么礼节,匆匆跑了进来。 “告诉朕,这架琴,到底是谁的!” 苏然苦口难开,他怎么能告诉他,说了就等于暴露了余伯伯的事,那么,皇上的一片痴等,全部成为虚无,这样的打击,皇上岂能承受。 “皇上,你不用问小苏了。”明白了大致,残念上去,将左右煎熬着的苏然搂进怀里,心疼着他。他们已经准备放下过去,需要清理的事迟早会降临在他们身上,上一代的悲痛只有他们自己去解决,无关下一代。“这是我父亲的琴” 鲜于圣微微眯起眼,满脸不信,“残念,欺君可是死罪。” “我本名为余铭,我父亲,余怀书。”这样,够清楚了。 鲜于圣想到残念弹奏的那首断肠,沉下脸,“你是他儿子?那你进宫......”威严的龙颜,流动的余光,再看到有些紧张的苏然,缓了下,放弃般的说,“这事我下次再找你。”他没忘这次来的目的,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他恢复常态,“明晚将军府有个晚宴,这次朕来,希望你们都能够过去一趟,以后.....大家再相聚,又不知是何时。” 苏然与残念互望一眼,苏然笑得苍白,回鲜于圣:“皇上,我们一定会去。” “恩,时间也不早了,朕就不打扰你们。”最后留恋的望了眼明羽,不再逗留,离开小屋。 屋内的蓝颜心不在焉地走在鲜于圣后面,思索片刻,顿足,回头给苏然施眼色,苏然不明状态的随着蓝颜走到一边。 “明天的晚宴,也许没有想象中的简单。”蓝颜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苏然:“这瓶药,如果明天你们没事,就可以丢了。” 苏然雾蒙蒙的拿着药,对于蓝颜,似乎没有刚开始那样讨厌了,“谢谢。” 鹰眸露出一丝笑意,苏然楞了下,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见与没见,都不重要了。苏然.....你保重”如果命运再给我一个重新遇见你的机会,我宁愿带你远离天陌,也不愿尘将你卷进他们的恩怨中。 送走鲜于圣与蓝颜,苏然他们忧心忡忡的回到小屋。 “残念,蓝颜和皇上都好奇怪,明晚,真得会有什么事发生吗?”苏然把蓝颜对他说的话告诉残念,不安心的攥紧手中余温的药瓶子。 残念双手圈住苏然,明天即使有事,也不是他们能阻止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做到的措施。“我们抛开俗事恩怨,恩怨却抛不开我们,小苏,不管明晚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在我旁边。” “恩。” 当晚。 鲜于圣坐在无尘屋内,俊脸上压抑着狂风暴雨,对面的白衣冷漠男子,事不关已的研究着桌上大大小小的瓷瓶,瓶口内五颜六色的液体,是他刚从一些有毒的珍禽奇兽上采集的。 屋外林中,一抹黑影走出,缓步靠近小屋。 “残念是余怀书的儿子,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朕!”大发雷霆的怒火,牵制住黑影的脚步。重重一拳,哐啷的桌脚倒塌声,瓶子依次滚落的摔碎声,刺耳的振动黑影的耳膜,黑影退了几步,不敢再进混乱的屋内,转身跑出竹林。 屋内的人,一个站着,气的浑身颤抖,一个坐着,冷静异常,他们中间,一张上好的檀木桌,四分五裂的塌倒在地。无尘仅仅可惜的瞥一眼狼藉的地上,冒着气泡的各种液体,转身走到檀木柜子前,淡淡语气,透露不屑:“说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当面告诉他,压着他父亲承欢了数年的男人就在眼前吗。” 鲜于圣憋红着脸,残念来天陌,定是对当年的事了解大半,宫廷乐师只不过是他接近皇宫的一个障眼法,还有小苏,看似一个无关的人,却是尘一手安插在宫内,原是三条断线,却被糅合成一条直线。 “你隐瞒了朕十年的事,远不止这些,尘,你跟蓝颜,到底在朕的背后,还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冰眸瞬间染上哀伤,我在你心里,就是大逆不道的做着伤害你的事吗?取下柜子内众多瓷瓶中的一个,死死的握住,只要多一分力,就可以轻易捏碎瓷瓶。摆了,鲜于尘,你为他做的再多,也是徒劳。放松手中的瓶子,再回身,眸中又是冰寒。“你该想的,以及你不该想的,都已经发生,现在再去追究责任,就能避免一切的悲剧吗。” “什么悲剧?” 无尘走到毒液处,拨开瓶子的塞头,毫不可惜的手一扬,瓶口内的白色粉末飘散在五颜六色的毒液上,一阵微弱的青烟消散,地上的毒液已被去除毒性。如此一来,收拾屋子的人,也不会勿染毒素,受到影响。转而一想,将军府的丫鬟小厮是不会闯进这里的,从他住这的开始,就有言在先,无需旁人伺候,平常帮忙清理小屋的,都是那个男人。 “我们皇家历来就有一则古老的禁忌传说,据说这个传说的内容只有每一代继承皇位的人才可窥见,无关的人,若是不小心得知,定会遭到迫害。”无尘有许幸灾乐祸的看着鲜于圣,“皇兄,从你独揽大权,掌控天陌命运的那一天开始,禁忌的传说,就会犹如梦魇,纠缠你的一生,使之无法再去得到所要的人。” “你看过内容?”鲜于圣胆战心惊的指着无尘。 “皇兄,你大可放心,我还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被处死,我刚才说的可不是皇家的秘密。” “不可能。”尘分明就偷看了那卷传说的内容。 无尘丢掉手中空荡的瓷瓶,背向鲜于圣,看着屋外漆黑朦胧的竹林,说着与他无关的一件震撼人心的事:“蓝家,才是开启帝王悲剧的始末者,我知道的,仅仅是蓝家的诅咒。” 四十六.回府 宜国的清晨,滴水成冰,寒风萧瑟。通往宜城的路口,披着白绒风衣的少女,头戴风帽,不时的哈着冰冷红冻的小手,秋波眼眸,焦急的张望着前方小路。远处,马蹄的哒哒声,疾速飞奔过来,这时,少女提到嗓子口的心跳,稍稍平缓。 马上的是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男人头扎布巾,宜人打扮,他勒住马缰,停在少女面前,没有下马的意思。 “丁叔,有没有打探到烈的下落。”少女正是蓝颜捉拿单雄他们,被米粮店老板,从暗道带走的铮儿。 被称为丁叔的男子,就是米粮店老板,他一脸失望。 “十多天了,难道烈出事了。” “铮儿,你别急,或许,烈早就离开了宜城。” “不在宜城,那他会去哪?” 男人迟疑:“或许,他去了......” “去了哪?” 男人神色暗沉,慎重其事道:“铮儿,丁叔准备去那边打探,但那地方凶险,无法带你过去,你还是在这边的破庙等候,如果,丁叔三天没有回来,你就速速离开,找一处安谧的地方,独自生活,而烈的孩子,你一定要把他生下来,也许,这是他们家族最后的血脉。” 铮儿听的心惊肉跳,丁叔的话,就像是在交代遗言,那地方真的很危险吗,那烈岂不是....她捂住嘴,含着眼泪,“丁叔,你们一定要回来。” 男人安慰性的说了几句话,开始与铮儿告别,然后甩着缰绳,“驾”的一声扬长而去。 铮儿哀愁的看着逐渐远去的人,祈求着老天,她已经失去与残念相守的机会,不想再失去另一个男人,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回来。 缓慢的转过身,慢慢的走进路边林中依稀可见的破庙。同时,就在铮儿转身的一刹那,小路的另一边,一匹矫健的黑马,奔驰而来。 整个躯体被黑色风衣包裹的苏然,靠在骑马的残念怀里,一双明亮的大眼骨碌碌的在前方转动。 “咦?”在经过铮儿转身的地方,苏然奇怪的看着林中披着白绒风衣的少女,走进一间破庙内。 “怎么了?”头上的残念问。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人住在这。 残念不再问,继续驾着马匹,迎着寒风,直接奔向宜城。 将军府外,额缠淡红流苏巾,发插玛瑙流苏簪,一袭褐色皮裘的绝世少年,立在寒峭的风中,不管府内管家如何劝解,始终坚持着在门外等候着什么重要的人。过了半柱香,马匹的声音由远及进,少年双眼一亮,兴奋的迎了上去。 残念收住缰绳,抱住苏然下马,而苏然还没站稳,前方就扑来一抹淡香的身影,若不是背后的残念扶持,大概就被扑过来的人给压倒了。 “苏然。”鲜于淳听南棋说,苏然也到了宜国,他能想到的,除了将军府的无尘,实在想不出,宜国还有哪里是苏然认识的人,待他找到蓝颜,问了苏然的情况,才知道,苏然不久前刚离开,他懊恼着。几天后,他父王居然也到了宜国,最后,就有了今晚的宴会,他得知苏然也会前来,一时高兴,早早就在将军府门外等候了。 残念拧紧眉峰,一手巧妙的将占有苏然的少年隔开,客气的语气中含有酸溜溜的意味:“三皇子,请自重。” 鲜于淳瞪着一双凤眼,非常恼怒,这个残念能有今天的机会跟苏然双栖双飞,也不想想是谁的功劳。现在倒好,他不过是想与许久不见的朋友亲近下,他有必要像个被拐了妻子一样的妒夫吗。 无辜的苏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残念与鲜于淳大眼瞪小眼,头痛的拉起鲜于淳,陪着笑:“三皇子,外面风寒,我们进府再聊。” 鲜于淳朝残念抛了个胜利的媚眼,开开心心的挽着苏然踏进将军府。 残念不跟他一般见识,将手里的马缰交给匆匆跑出来的小厮,尾随着他们进入府内。 将军府内,蓝颜与鲜于圣据说还在宜宫未回,无尘飘忽不定,剩下的鲜于淳,反客为主,他找管家讨了间厢房,隔开残念,带着苏然,进入他们的私人空间,开始交流着近况,一番言语后,苏然得知鲜于淳与南棋和好如初,万分高兴,其外,也想到了另一个人。 “三皇子,可有铮儿的下落。” 鲜于淳苦着脸,上次跟单罗去见铮儿,不想会发生卷卷的事情。在那种命悬一线的情况下,他与南棋满心是卷卷的安危,铮儿的事也就被他们给忘记了。 “铮儿,可能不在宜城了。”之后他派人找过,没有任何消息,如果单罗说的是真的,那么铮儿有可能跟蓝颜捉拿的江湖人在一起,万一真是如此,铮儿铁定不在这里了。 灰心丧气的垂下眼睫,苏然担心的说:“没有铮儿的一点消息,我总是安不下心,残念那,更是夜夜愧疚,隐瞒着他,也不是长久之计。” “苏然,你也别担忧了,铮儿此刻说不定开始了她的全新生活。”单罗说,铮儿已经与其他男子成亲,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反到是苏然,终于可以和残念相守,为何还要被铮儿的事牵制。他合着苏然的手,安慰的劝说:“铮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另一边,被鲜于淳搁在门外的残念,只能在将军府四处晃荡。才走到花园处,背后多了一道诡异的掌风,桃花眼眸一凛,足下一跃,凌空翻越过背后的人,那人眼看掌风成为虚招,指掌一翻,不知从何处掏出三支银针,迅雷不及之速,手指一晃,银针飞将出去。残念左右避退,一支银针滑过袖角,插入背后的树干上,一支擦过下摆布料,落在地上,最后一支,正中胸口飞射,残念快速执掌,随着身体灵动偏斜,两指仅在千钧一发间,夹住离胸口不到一拳的毒针。 残念微眯起危险的桃花眼,扔掉指间的银针,注视着前方一脸看好戏的白衣人。 “你要不是那人的儿子,我还是很欣赏你。”毫无之前偷袭的杀气,无尘收起手,一派正直的说。 残念敬谢不敏:“你杀我,无非是想阻止我揭露当年的事,无尘,事到如今,你觉得还能控制整个局面吗。” 无尘冷冷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现如今,本是一场虚假的平和,却要被你破坏,即使我不杀你,还是会有人想要你的命。”他靠近残念,“今晚,你可要当心了。” 残念同样冷冷的道:“多谢提点。”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残念与无尘的短暂插曲后,将军府内又是一片祥和,直到蓝颜与鲜于圣带着沈昭雪出现,府内开始热闹。不喜闹腾的沈昭雪与鲜于圣欠过身,就退下回客房去了,苏然虽然好奇一向吃斋念佛,二门不迈的皇后居然也来到了宜国,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被鲜于圣拉去下棋了。鲜于淳与残念自然跟着去观棋,蓝颜吩咐管家,准备晚宴,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去忙他的‘正事’了。 晚宴很快到来,无尘为避免与鲜于圣接触,没有出现。沈昭雪似乎为了减少与蓝颜碰面,也未出席。简单的一张圆形大桌,没有歌舞丝竹,仅有其乐融融,犹如一个温馨的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畅言。整个晚宴没有任何异常,欢欣的结束后,鲜于圣单独叫上残念,离开了正厅,苏然被鲜于淳拉走,独留下的蓝颜,吩咐下人收拾,自己又忙碌起未完的‘正事’。 “苏然,你说父王找残念,有何要事,非得今晚去说?”走在回厢房的长廊上,鲜于淳问着身旁的人。 “过了今晚,就没时间问了。”皇上找残念,估计是问当年余家的事情。 鲜于淳一脸问号,“为何这么讲。” “明日一早,我们就准备离开将军府,再也不过问尘世上的恩恩怨怨。” 收住脚步,鲜于淳愕然:“你明天就要走!!” “恩.....” 一抹黑影从长廊一边闪过,苏然也收住脚步,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苏然,你怎么了?” 苏然做了个神秘的禁声动作,他的听觉非常敏锐,刚才的确听到了异常的声音,转身回望四处,却不见可疑的人。 “三皇子,我们先回房。”这里,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很不安全。 “恩。”不太明白苏然为何如临大敌,他还是乖乖的配合着苏然,不再回话。 苏然与鲜于淳匆匆离开走廊,待两人身影消失后,走廊后面的一边廊柱下,走出一抹锦衣素裹的中年身影,廊下花灯,微弱的照在中年历经风霜的脸上,巡视般的温和双眼,蓦地,锋利投向另一边的方向,粗糙的手掌中,一瓶不知是何物的瓷瓶,紧紧的被握住。 四十七.离府 一名娇俏丫鬟点上屋内的油灯,稍稍退了出去,昏黄的灯光下,鲜于圣站在屋外,朝身后护卫的宜国侍卫挥了挥手,侍卫驯良的撤下去,门外仅留下残念。 踏入屋内,残念走在鲜于圣身后,考虑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应付鲜于圣的问话,问话的内容,不言而喻,他若是当即告诉他余家被灭的事,不出意外,鲜于圣决计会雷霆大怒,着手追查当年的事,如此一来,他与小苏,明日必定走不了。 鲜于圣坐在一边,示意一旁的椅子,残念领命坐下。这会,门外款步进来一名有些面生的丫鬟,眼眉低首,镇定的端着茶盘,茶盘上,一壶青瓷茶壶,两只青瓷杯。丫鬟将茶盘摆放在鲜于圣与残念之间的茶案上,取出两只青瓷杯,分别放在残念与鲜于圣面前,继而,端起茶壶,揭开杯盖,为杯中注入热茶,动作一气呵成。倒完茶后,丫鬟捧起茶盘,退了出去,顺带关上门扉。 “此刻,也就你跟朕两个,有些话,你也无需界外,想说什么,就说吧。”鲜于圣端起眼前的茶,优雅的推着茶盖,轻轻的抿了一口。 残念故作镇静,明知故问:“皇上所言何事?” 放下手中的茶,悠闲淡定的龙颜上,看不出鲜于圣丝毫的情绪,“你父亲,这些年可好。” 千思百转,残念笑道:“他老人家守着一亩良田,与世无争,成天过着散人的生活,极是逍遥。” 鲜于圣挑起一边的浓眉,咄咄逼人的问:“那你来天陌皇宫又是何故。” 残念不急不躁,故意搬出少年不得志的摸样,一脸惋惜:“家父如此,作为儿子却无法效仿,似锦的前程,高官的厚禄,才是我的追求,只是,功名无缘,不得志。后来听闻,天陌一年一度宫廷乐师开始甄选,我想,自己好歹也跟父亲学过几年琴,不妨去试一下乐师的职位,此后就来到了天陌,天可怜见,得到皇上垂青,不想真被选中。” “你那次,为何骗朕,断肠是旁人所教?” “不瞒皇上,残念如是说,必有苦衷。” “哦,何苦衷?” “家父曾经在天陌住过一段年数,残念虽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至他回乡后,便是郁郁寡欢。我猜测,天陌定有他不想见之人,伤心之人,故而残念才隐姓埋名,尽量避免抖出关于家父的事,以免再生事端。”整一段编织的故事,从容不迫的出于残念之口,煞有其事,无懈可击。 “琴与小苏呢?”继续端起茶杯,缓推茶盖,慢慢的品尝起来。 “我是余家独子,自小就想要个弟妹好好的宠着,小苏正好是我随着父亲在外游乐认识的一位小乞丐,童言无忌,自然而然,关系贴近。至于明羽,是父亲极爱也是极痛苦的古琴,也许是父亲想清楚了某些事,就像爱并且痛着,那不如不再爱,放手抛开一切,于是,就把琴丢掷一边,我看着可惜,就把琴送给了小苏。” 听完残念完美的叙述后,鲜于圣隐约感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或许,残念说的对,他一直以为,余怀书是如何也不会离开那架琴的,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很脆弱的人,特别是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当初是自己一意孤行,说出那些绝情的话,赶走余怀书,他又怎么还敢去奢望,怀书留着那架他送给他的古琴。可笑的自己,居然还在等着他回来,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真的回来了,他也无法再将他留在身边,因为,那个折磨着每个帝王之梦的禁忌,是不被违抗的。 残念认真的注视着鲜于圣的每一个表情,发现他已经进入自己编织的虚假故事中,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想到下面的事,鲜于圣并非庸才,这次能骗过他,不代表一辈子都可以,迟早他会发现故事中依然存在的破绽,进行调查,到时真相败露,还不给他找个欺君罔顾之罪。可能鲜于圣会念在他父亲之情,不至于给自己一个死罪,但也好不到哪去,这些都不是重点,凭他武功,逃出去易如反掌,但是小苏呢,他不能带着他一起成为通缉犯。顿时,有些烦躁的端起一边没有动过的茶杯,移开杯盖,一口气喝完温热的茶水。头脑似乎清醒了许多,烦躁的心里也稍稍得到平静。 “皇上,若无其他要事,恕残念先行告退。”起身,做出告退的样子。以后的事,他也无需杞人忧天,而且,小苏的病情.....鲜于圣若真知道了真相,起码,看在小苏的面子上,这个月,他也绝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 鲜于圣还在为余怀书的事感到伤怀,也没心情继续盘问,他挥挥手,残念拱手作礼,退出房间。 出了鲜于圣的房间,没走几步,却听长廊弯角处有些微动,桃花眸暗下,旋身飞去,转到弯角处,却见一抹黑影,飞快的奔蹿上屋檐,踩着砖瓦,消失在夜色中。 残念站在拐角处,顿了下,没有追上去。脚下似乎踩到什么,移开脚步,微弱的灯光下,一块血淋淋的布料被揉成一团的落在地上,残念弯身,捡起一角没有占到血迹的布料,“怎么会有这个”再往前,地上还有什么被拖动的痕迹,残念料想,那里应该还有血迹,大概被这块布料擦试过,只可惜,再怎么擦拭,印在地上的红色深印已经烙在上面。 “是刚才那个人吗?”细一想,残念笑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布料,不管是谁,这些跟他都没有关系了不是吗,他自己刚摆脱了一件纠缠了他十年的事,何必再趟另一个浑水,起身,故意无视地上强烈的线索,朝苏然的厢房走去。 苏然送走鲜于淳后,心慌意乱一直没有停息,想到刚才回廊上的监视,他咬着唇瓣,焦心着残念,不想回屋。抬头望着回廊的尽头,期盼着那人的身影赶快出现,没多会,那里出现了模糊的影子,苏然定眼一看,正是回来的残念,心里一阵激动,飞奔过去,扑入那人的怀里。 残念搂着他有些发颤的小身子,担心的问:“小苏,身体不舒服吗?” 苏然用力的埋在他怀里,闷着声音,“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别乱想了,不过是被鲜于圣找去问话,哪有---唔...”残念突觉浑身血液流动异常,喉间血腥直冒,一把推开苏然,涌出来的鲜血,呛不住,咳了出来。却是一口暗黑的毒血,残念一惊,快速封住身上流动的几个血位,逐渐感到头脑开始沉重。 被推开的苏然吓了一跳,再看残念咳出的暗红色鲜血,小脸苍白,“怎么会这样?” 残念想到最后喝的那杯茶,定是被人下了毒。他搭上苏然的肩膀,凭借还有的清醒,做出决定:“小苏,快,我们今晚就离开这。”能够在不伤及鲜于圣的情况下给他下毒,看来此人是预谋好的,这里是不能再留了,多待一会,他们就会多一份危险。 牵着马,轻易的出了将军府,反而让残念更加不安。 骑在宜城的小路上,残念仅剩的清冷也快殆尽,眼前模模糊糊,头脑压着千金石,晕晕沉沉,提着马缰的手,也快维持不住。 “残念。”背后的人越来越沉,苏然搭上马缰上的手,回道:“残念,抱紧我,我来骑。” “小苏.....”放开手里的缰绳,搂上前面纤细的腰身,努力维持自己的平衡,不敢给前面的人施一点压力。 “小苏,别回小屋。” “你是不是也听到后面的马匹声了。” “恩,要杀我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我,追踪出来,倒不失好计策,在外面动手,要比将军府方便多了。” “那怎么办,残念,我们还是饶回去找蓝颜或者找我师父,你现在这样,根本斗不过他们。” 蓝颜无尘吗?残念暗暗冷笑,他们若是能帮忙,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将军府,显然,他们都认识那个要杀他的人,只是碍于某些情况,他们能给他做的,只有警告提醒,其余的还是要靠他自己。 “小苏,你把我随便放哪都可以,然后,你回将军府找蓝颜。”蓝颜一定会保护小苏的,他们要杀的也只是他,与小苏无关。 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内打转,“我不准你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既然接受我了,就不准抛弃我,更别像十年前那样,一直让我去等。” 残念靠在小苏的肩上,轻轻的笑了。“你真傻....” 苏然警觉到,残念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消沉,一边忙着骑马,一边提心吊胆,忽然,他想到蓝颜的一句话。 明天的晚宴,也许没有想象中的简单,这瓶药,如果明天你们没事,就可以丢了。 药,对了,蓝颜给他的药就在身上,说不定,可以救残念。现在首要的是找个地方才行。可是,荒郊野外的,那里有避风的住处。猛然间,苏然记起来时路上所看到的那间破庙,于是,加快速度,往破庙的方向赶去。 幕临在夜色中的将军府,生寒诡异。最角落一侧的屋檐上,蓝衣男子镇定自若的坐在一块平坦的花瓦石上,寒风冽冽,却凉不透男子内心的汹涌澎湃。身后,跃上一抹黑影,踩着瓦砖,恭敬的立在蓝衣男子身后。 “都做好了?” “是。” “去吧。” 黑影得到命令后,一瞬间,消失在屋檐上。 蓝颜起身,立在屋檐处,一时衣袂飘舞。冷静的鹰眸,俯视将军府某处房间,只有此刻,他才能容忍自己露出不被允许的哀愁。 “傻瓜,情再深,都已经过去,别在错下去了,杀了残念,就等于毁了你自己。” 四十八.锦囊 破庙内,铮儿神情恍惚的坐在火堆边,担心着烈和丁叔的安危,她怎么也无法安然就寝。 门外的风声就像鬼魅的撕喉声,破损的庙门即使关着,也在强烈的风浪中,刷的被吹打开来。铮儿一惊,倾进庙内的风卷声毫不容情的侵犯着庙内的每一寸地方,而篝火也在风中越烧越旺,劈劈啪啪的作响。铮儿一手楸紧胸口搭在身上的白绒风衣,一手捂着风衣的领口,靠近火堆,寻找一丝的温暖。 “烈,你们快点回来。”铮儿即使有再大的勇气,也还是个弱质少女,独处在一个荒郊野外,还是会感到害怕,捂着领口的素手碰触到下颌的肌肤,有些微凉,她抖了下,随后,想到胸口挂着的物件,松开风衣的领口,掏出藏在层层衣物内的物品,那是两个墨绿的小锦囊,是她离开前一晚,烈交给他暂时保管的,心理微微有些依靠的暖意。 铮儿,你千万不能让它们落入任何人的手中,否则,你将会引来杀身之祸,知道吗。如果明天之后,我能找到你,锦囊我会收回,因为,这东西太危险了。 摸索着两个小锦囊,烈的慎重警告还在脑中回响,铮儿充满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似乎感觉不到周身的风寒,脑中爬满了欲知的渴望,铮儿放开胆子,心想,只是看一下而已。小手选了一个锦囊,垂首低眉,一指绕上胸前挂着的红绳,一手解下锦囊上的绿线。 深吸一口气,看着被解下的小锦囊,颤巍巍的准备打开,这时,内外响起一阵马惊声,铮儿惊吓的收紧手中的锦囊,抬首观望门外,“这时候会有谁来......难道,”姣好的面容化开柔光,她高兴的猜测,“是烈他们吗。” 铮儿开心的起身,奔向门边,正要踏出庙门,却听到黑夜中,传来焦虑柔软的少年音。 “残念,你再忍会。” 残念.....满脸笑容硬生生的被冰冻住,犹如一块薄冰,受不住重力,碎裂成一块一块。刺骨寒气从头凉到脚,僵硬的无法动弹,就连手中的锦囊滚落到地上也没察觉。 为什么是他。心中难遏的伤痛,却是如何也抚摸不平的。 一年后,我若有命,定会娶你。 那天的承诺不复存在,是她破坏了他们的约定,是她硬要留下,却成为了别人的女人。她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苏,待会若是打起来,你找个地方先避一避。” “路上我说的很清楚,要死一起死。” 铮儿一颤,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下意识的,跑到火堆旁,捞起包袱,躲到破旧的观音石像后,踹了下气,才注意到胸口挂着的小锦囊,只有一个,另一个落在了庙门口,想要出去拿,两道扶持的人影,缓慢的已经出现。 苏然扶着脸色转青的残念,走进破庙,未能走几步,残念又是一口黯黑的血咳了出来,苏然赶紧把他扶坐在一边。 “穴道的时辰快到了,毒液即将蔓延全身,这次,我真的---。” “你不会有事的,我还有药。”苏然悉悉索索摸出身上的瓶子,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褐色药丸,“不管这是什么药,蓝颜给的,一定有他的原因,就算死马也能当活马医。” 残念摇摇头,“就算它可以一时压制住毒性,也来不及了。”毒素的弥漫正在吞噬浑身的力量,在这短短的时间,恐怕是恢复不过来的。 “只有试一下才知道结果。”苏然坚定的将药丸扔进自己口中,一丝苦味刺激着舌尖,对着残念闭合的唇瓣,含着药,堵了上去。 躲在观音石像后的铮儿,美目睁得如同铜铃,一手捂住小嘴,生怕发出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 感觉到残念吞下了药丸,苏然才退开柔软的嘴唇,安心的靠在残念身上,外面,响起了马蹄的惊扰声,苏然很是淡定的说着一件平常的事情:“外面,应该有十几个人吧。” 残念抓住苏然的手,吞进去的药丸似乎有些用处,昏沉的头脑起码清醒了许多,黑蒙蒙的眼睛也可以清晰的对上某处景物。 “这里....还有人在吗。”跳动的火焰,应该是他们来前,就有人在这升起的篝火。 苏然转了下眼光,看着火堆,再移上后面慈目的观音石像,刚进来的时候,他的确听到了什么声响,看来,这人很有自知之明,预先躲藏起来,这样也好,免得再多一条无辜人命。眼光转到门外,余角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小巧墨绿锦囊,他稍稍离身,捡起地上的锦囊。 “这是什么。”残念问 “好像是个锦囊,里面还有个很硬的---。” “啊---” 一声惨烈的惊叫,一个黑衣男子被腾空扔进了破庙内,死扒在地上。 “怎么回事?”苏然就要起身,查看究竟,残念拉住他,指着门外,这时,外面传来更多凄厉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帮我们。”残念想了下,对苏然道:“小苏,扶我起来。” 苏然撑起残念虚软的身体,按他的指示,走到前面奇怪死去的黑衣人,残念巡视了一会,蹲下身,撩开那人的颈后发丝,赫然出现三根埋在颈内的幽蓝银针。 “是师父。”苏然开心的说。 残念收回手,缓慢的起身,却没有苏然的好心情,桃花眸上的英眉高耸,疑惑接踵而来。无尘居然会救他,还是说看在小苏的面子上才出手的?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多会,门外打斗的声音渐渐停息,只有大风依然持续着呼呼的撕喉。 一抹意料中的白影飘然至破庙内,雪白的皮裘上沾染了许血迹,冰寒的脸上出现了丝厌恶。 “师父。”苏然高兴的就想靠近无尘,却被残念拉住,苏然不明的看着对无尘充满敌意的残念。 “你跟踪我们多久了?”残念问。 无尘一手备后,一手玩着剩下的一支银针,淡淡的回避着残念的问话:“在我还没改变主意前,你们走吧。” “师父,你在说什么?”苏然糊涂的看着这个变得非常陌生的人。 残念冷笑了下,“小苏,你所谓的师父,他可是从未把你当做真正的徒弟看待。”说着这话,残念敏锐的注视着对面的人,有一瞬间,那人的冷眸被触动,黯淡了下。似乎达到想要的目的,残念回头对上疑惑不安的苏然,“小苏,我们走。” 当苏然扶着残念走出破庙,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始终不明白残念庙内说的话,不断的问着原因,残念安心的笑着说:“没事,无尘还是很关心你的。”这下,苏然才嘘了一口气,他知道师父不喜与人太近,对人冷淡,可是,过去他对自己生疏的关心感觉是不会错的。 “小苏。”残念收住脚步,看着系在一旁的黑马,完全清澈的脑中,使他更能理清一些重要的事情,“刚才那颗药....就是解药。”身上窜流的血液在那颗药物下,平定下来。他自己的身体上的变化很清楚,如果那是一颗普通的药,他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神志。 苏然慌张的看着残念,残念微眯的双眼,透露着一股阴沉,“你想说什么?” 转向身后的一堆尸体,残念联系着无尘与蓝颜的举动,他道:“如果那个人真要至我余死地,他下给我的理应是剧毒,根本不会给我轻易走出将军府的机会,但是,我种的这个毒,显然是很轻的,所以我还能够用穴道止住毒液的扩散。我怀疑,这个给我下毒的人,并非是要杀我,只是想引人耳目,让我们远离将军府。” “咦,这么说的话,你认为下毒的人,是蓝颜?!” “除了亲自准备毒药的人,谁还会有解药。”此事就是蓝颜一手安排好的。 “那这群追我们的人呢”苏然指着地上的人。 “这些人应该才是真正要杀我的,估计他预感到蓝颜有所准备,所以,在城外另外安排好了杀手等着我们出现。小苏,”他转向苏然,“我们回将军府。” 苏然垂下头,“还是不能放下吗?” 残念牵住苏然的手,解释,“小苏,我们现在就像两只笼中的小鸟,蓝颜就是这个笼子的主人,他想放我们出去,随手拉开笼子便是,他想我们回来,有的是办法。这种被人摆布的生活,真的是我们需要的吗,就算他是出于一片好意,可是,被人控制,谁都不愿,既然此事是冲着我来,就由我正面去解决,而不是靠蓝颜一手策划。”这场恩怨没有一个圆满的了解,他跟小苏,无论到哪,都不会得到片刻的安宁。 苏然咬着唇,此刻在黑夜中灼灼发亮,自信满满的残念,才是他的本性,他本就不该陪着自己做一个与世无争,什么都不管的人。 “好,我们回将军府。” 无尘走出破庙,冰冷的嘴角噙着一抹嘲讽,对着手中的银针,脑中浮现的是蓝衣男子的身影,“你恳求我来帮助他们,有没有想过,残念,可不是温驯的能任人摆布的棋子。这场棋局,才真正的开始,是棋中人互相的争斗,还是,棋子复活的反攻。” 观音石像后的铮儿,瘫坐在地上,她早知道残念有很多事瞒着他,时过境迁,这些都不重要了,最令她震惊的是,残念另有爱人,居然还是个少年。那少年,她好像见过。 秋眸复杂的停留在胸口的小锦囊上,另一个在少年的手中,她必须拿回那件危险的锦囊。 四十九.皇后 破晓之际,蓝颜带着鲜于圣,沈昭雪,正好准备回宜宫,恰不巧,毒性已被解除的残念安然无恙的牵着马,伴着苏然,出现在将军府门外,流动的时间蓦然凝固。 残念嘴角微微露出优美的弧度,桃花眼眸绝傲的凝视着闪过惊异的蓝颜。 鹰眸流转,停在残念身后,一脸与我无关的无尘身上。拒者不来,来者不善,蓝颜暗下做了最坏的打算。 “小苏,蓝将军说,你们提早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鲜于圣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波动,威严的问。 “皇上,我们还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做完,才能安心离开。”苏然垂着头,含蓄的回答。 “是吗,那你们快去做吧。” 残念含笑靠近蓝颜,拱手,大声的对前面的鲜于圣道:“皇上,此事关系重大,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将军府一步。” “残念,你别太过分了。”蓝颜压低声音。 残念悄悄的仅着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对你说过,我们的安危,是由自己掌控在手里,而不是靠别人。既然那人也不在乎杀了我会引起鲜于圣的关注,那我就成全他。要毁,大家一起毁。” 鲜于圣不悦的堆起山峰,“你太放肆了!”他连圣驾也想拦下吗。 残念恭恭敬敬的弯身,抱拳垂首:“皇上,残念此举,只是避免给凶手造成放虎归山的下场。” “凶手?” “昨晚,残念从皇上房间出来,见一女子被害,理应是府上的丫鬟,想必.....”不还好意的转向蓝颜,“发生在将军府的命案,蓝将军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虽然他没看到被害的人是男是女,但是从那块血淋淋的布料中可以臆测,那是一块丫鬟用的抹巾。 “蓝将军,可有此事?”鲜于圣严厉的转向蓝颜。 蓝颜缓了缓语气,回身恭敬回道:“是的,昨晚将军府闹了小贼,被一名丫鬟看到,却不幸遭此毒手。为了不引起大家的恐慌,我私下处理了,不想却被残念看到,产生误会。” 残念垂头冷笑,蓝颜,你说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做贼心虚,为了袒护凶手,不惜亲自动手,看样子,你与凶手的关系绝非一般。可是,不管你与他的什么关系如何,现在已经晚了,昨晚之前,我还坚持着放弃十年来的恩怨,只想与小苏开开心心过完这个月,既然,有些人依然放不开,无法给我们一个平静,那我就给他一个痛快的了解。 “残念,昨晚的事情,蓝将军既然已经处理了,你也别在纠结此事了,回宜宫。”鲜于圣以为残念只是为了此事,也就不在追究,伸出一手,旁边的下人赶紧过来扶持上桥,而沈昭雪与蓝颜见情况,也准备上桥的上桥,上马的上马。 “皇上。”没打算如此简单就平息此事的残念,慎重的走到鲜于圣的轿子面前,单膝扣地:“您一定要为残念做主。” 鲜于圣不耐的扶着额,今天的残念怎么这么奇怪,“你还有什么事。” “皇上,余家三十口无辜的大大小小,不能枉死。” 此话一出,蓝颜,鲜于圣,脸色全部刷白。 无尘站在一旁冷嘲,最终还是他揭开了这件隐瞒了鲜于圣十年的事。 苏然看着又将变色的天际,眼前有丝晕眩,他努力的靠在一旁安静站着的黑马,不想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牵起马前晃荡的缰绳,轻轻的依靠在马腹旁,心里,却是无限的凄凉:这一年的恶疾,来的真不是时候。 鲜于圣听完残念娓娓道来的余家残案,没有小苏想象中的悲愤,反倒是相当冷静。权衡利弊了一番,再去责备谁与谁欺上瞒下,也是虚妄。当即,鲜于圣做出决定,既然残念肯定,凶手就在将军府,那么,首要事情就是追查凶手的身份,以慰余家三十口以及余怀书的在天之灵。但由于,此地并非天陌,其中涉及人员极可能会牵扯到联盟国,于是,鲜于圣先去宜王那,得到首肯后,才放心把此事交给残念一手去办理。 宜国的茫茫上空又引来一场大雪纷飞。 苏然也回到之前住下的客房,伺候的丫鬟,依旧是小绿。 可笑的沐浴在热气腾腾的药浴木桶中,若不是,蓝颜这次没绝他的药,苏然真要怀疑,他与残念到底有没有走出将军府,经历过那段无忧无虑的平凡生活。 一边的残念着手调查余家案情也有些天数,以他对苏然的诉说,他十分肯定,那个死在将军府的丫鬟,并非小贼所为,从擦拭血迹的行为就能判定,没有哪个被发现的贼人再无意作案后,还能镇定的去想着掩盖证据。一开始,他曾经怀疑,那个丫鬟极可能是给他送茶的少女,最后死于一手安排的蓝颜之手,可是,等他请蓝颜带他去看过丫鬟尸体后,他懵了,送茶的丫鬟他见过,虽然很面生,但是,躺在他面前的少女尸体,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据府上人说,她是新进不久的丫鬟,与人无恶无仇,没理由凶手会去动她的主意。既然如此,她为何被杀?那个送茶给他的丫鬟又被蓝颜藏匿在何处? 苏拉仰头靠在身后的木桶边缘,残念的这些问题,他却无能为力,突然感觉自己非常的没用,有时候,他也想告诉残念,他想与他遨游江湖,逍遥天际,或者陪着他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可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很多的不便,这一辈子,他都无法与他并驾齐驱,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着单调无味的生活。 厌烦的甩去种种纠结,取笑自己的多虑,以他的身体状况,还不知能陪残念走多久,他能多活一天就是老天给他的一天恩赐。 转头移向木桶旁,搭着衣衫的木架上,有个墨绿的小锦囊挂在上面。伸出光洁细瘦的手臂,取下锦囊。猜想,这个一定是躲在庙内的人落下的,由于当时情况紧急,他一时忘记,也就把它带在身上。这些天,他也请将军府的人去破庙内看过,想要物归原主,却听回来的人禀报,破庙内,没有任何人。 苏然拎着小小的锦囊,猜不透里面到底是什么,若是贸然打开,有些不尊重失主,反观,若是打开了,指不定可以从锦囊内的物品,查到失主的蛛丝马迹,不失一件好事。两两相较下,苏然伸出另一只手,仔细的解开锦囊口上的绿线,倒出里面的物品,只觉手心上一片冰凉,苏然忍不住露出惊叹,手上的,却是一块犹如棋子大小的墨玉,质地滑润,透彻,再看形状,小巧精致,刀工完美的琢成了一个小盘子。对着盘心,玉中,居然有一丝隐隐发光的淡黄纹洛,缠绕成一枚不知名的花形,这些就像被玉匠客意镶嵌进去一样,显得诡谲华丽。 “这块玉盘,应该不是普通的玉。”合起手掌上的玉盘,想着自己有些孤陋寡闻,猜不出玉的出处,不如给残念看一下,他的见识比自己广,一定可以看出玉的来历,到时,就能找到失主了。 克制完身上的奇痒,苏然穿戴好衣物,坐在屋内等着残念,却不见回来。夜深人静,担心着他的安危,苏然握紧手中的玉盘,准备出去找他。 路过花园,独见消沉的鲜于圣,坐在亭中,喝着闷酒。 苏然扯紧外披的风衣,心疼的不敢靠近那个平日看似平静,原来已经崩溃的男子。 “小苏。”鲜于圣注意到前方止步踌躇的人,招手道,“你过来。” 苏然缓慢的靠近继续喝酒的男人,站在一旁,尽可能的劝慰:“皇上,请保重龙体。” 鲜于圣一脸悲苦的摇着头,放下酒杯,后悔的说:“当初朕若是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怎么也不会赶怀书离开朕的身边。” 苏然咬着牙,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男人,最后,只能询问:“皇上,余伯伯那些年在皇宫,可有仇人?” “你的问题,残念也问过,怀书其实是一个很怯弱的人,根本不会得罪人,若说对他怀恨在心的人,当年,除了小婷外,就是因为我对他的极度溺爱,而善妒的后宫。” 皇上口中的小婷想必就是消失的鲜于婷,由于鲜于婷的消失,也就是癫狂的那即,余家尚在,所以,鲜于婷不是凶手,然后,就是后宫,他早听闻过后宫争宠明争暗斗,能够支撑到最后的女人,都不是一般的弱女子。可是,皇上废除后宫,也是在余家完好之前,她们都被贬为良民,没理由再去骚扰余家,那后宫就没有....,眼前飘过一抹高雅的倩影,不对,后宫还有一个人。 “皇后。”苏然脱口而出,当他看到鲜于圣铁青的脸色,才明白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没凭没据的,他怎么能怀疑天陌的国母。 鲜于圣转而一想,换下脸色,“你跟残念一样,他也开始怀疑雪儿,整个后宫,只有她一人是安然存在的,但是,雪儿没有杀怀书的理由,也许外面的人以为当初朕废除后宫,独留下皇后,必是余情未了,可是他们都错了。”鲜于圣垂首看着空荡荡的酒杯,“朕与皇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夫妻之实,何况,她另有所爱。” 苏然愣怔,听鲜于圣一说,他也想到皇宫以前流传的一则后宫小道消息,盛传,皇后不能生育,以致几年后,都未能诞下龙子,当初他还很奇怪,一般女子无子即可休妻,可是皇上不但没将她打入冷宫,那个皇后的宝座,也依然没有变动。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并非皇后无法生育,只是,皇上尊重皇后的感情,没有碰过她。 “小苏,雪儿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她不会伤害怀书,从来.....”鲜于圣低声说,“只有我们在不断的伤害着她。” 我们?苏然皱眉,皇上所指的‘我们’是皇上和谁呢。就算皇后不是凶手,但经皇上的澄清,反倒显得神秘。 五十.玉盘 鲜于圣不再说话,继续喝酒,尴尬的苏然握着玉盘,想着还要找残念,也就匆匆告别鲜于圣,离开了花园。 走到正厅,里面不见任何人影,苏然思考着残念会去哪,转身,却被门外突然冒出的蓝衣男子吓了一跳。 “你走路都没声音吗。”苏然责怒着蓝颜,拍着扑通扑通的小心脏。 蓝颜双手怀胸,戏谑道:“制作一架好琴,还需要超敏锐的耳力,难不成近期不再做琴,你连听力也退步了。” 苏然愤愤的睁着强词夺理的男人,他只是在思考问题,当然没注意背后的声音。“残念在哪?” “你来的不巧,他正好出去了。” “出去?这么晚了,他还出去。” “有时候办案,晚上是最好的时机,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苏然嗤笑,“这是你的一贯伎俩吧。” 面对苏然的不屑,蓝颜无所谓的浅笑,“是不是有新的发现,找残念商量。” 苏然握紧手中的玉盘,警戒的看着蓝颜,“就算有,你还能杀人灭口不成。” 鹰眸狡猾的飘过一丝兴味,蓝颜靠近苏然,低声的回答,“杀人灭口的手段太低劣,而且,在我府上出命案,我也逃不了干系,这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是,有一种手法,却可以轻轻松松的解决掉此事。” 苏然倔傲的仰着头,问:“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当然是.....毁了不利的证据。” 证据?没等苏然想明白他有什么证据,前面的男子掩耳不及的速度,就给苏然点上了穴道。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苏然,两双清澈的大眼死死的盯住卑劣的蓝颜。他跟残念果然是看错了他,即使明白蓝颜有意要包庇凶手,他们还坚信着蓝颜的为人,绝不会对他们做出什么恶事,否则,他就不会三番二次的救他们。可是,现在看来,原来他就是一只没有露出尾巴的狡猾狐狸。 蓝颜故意无视那双悔恨的可爱大眼,一手抓起苏然身侧握着拳的小手,悠哉的说:“从你过来就一直紧张着手中的东西,你说,这是什么样的证据呢?” 苏然翻了翻白眼,他以为玉盘是凶手留下的证据吗,他要看,就给他看得了。 蓝颜轻而易举的取出苏然手中的玉盘,也没指望真的是什么证据,不过是想戏耍苏然而已。他看着取来的小玉盘,眉头皱了下,蓦然,忆起之前江湖上闹得风风火火的盘子,一个鲜少有人见过的盘子,盛传,带着一种可怕的神力,能够掌控整个武林,使得有心人士开始了寻盘之路,甚至是互相残杀。 蓝颜嘲讽的露出不屑的笑容,那种神谈,比他们蓝颜家一直追求的控制术还要神话,天下间岂有不劳而获的权利,盘子的神话,多数也是假的。再看手中的玉盘,细小精致,内尔华光,却非一般玉石,玉石中的淡黄花纹,似乎在哪见过。 蓝颜点开他的穴道,指着摊在手掌上的玉盘,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松开穴道后,苏然抢回蓝颜手里的玉盘,老实回答:“这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我找残念,想查问它的来历,好去查找玉盘的主人。” 这块玉盘感觉有些奇特,特别是玉石内的花纹,透着一股深寒之气,相当的诡异。蓝颜想起来了,以前,他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过,只是没有详细查阅。“不用问残念了,恐怕他也未必知道。我带你去个地方,说不定可以找到相关的内容。” 蓝颜提着一盏廊上的花灯,苏然将信将疑的跟着,绕过回廊,走到一间有些年旧的房屋前,屋前落着一把大锁,蓝颜从腰间摸出一把疑是钥匙的铁形片,轻轻的打开大锁,推开门,一阵灰尘乱舞。 苏然捂着脸,扫去飘来飘去的灰尘,随着蓝颜走进屋内,点燃壁侧上四个方向的油灯,苏然才发现,这是一间小书库。 层层叠叠的书架耸立在屋内,书架上整齐的竖排着一本本不知名的书册。蓝颜把花灯挂在一边,走到里面一层,熟悉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张,合上,放回原位,又走进一层,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苏然好奇的随手拉出近身的一本书,拍去上面的灰尘,对着油灯,翻阅书中内容,竟是讲述战场的谋略,不适合生无大志的他,兴味盎然的放回书,继续拉出一本,翻开一看,图文并茂,介绍草药的,想到自己的身体,潜意识的,细细研究起来。 “找到了。”另一边的蓝颜捧着一本厚厚的古朴旧书,沉静的鹰眸注视着书上的内容。 苏然兴奋的靠过去,站在蓝颜身旁,仰头斜睨被打开的书,左侧一页是一幅龙爪形的花纹,与玉盘上缠绕的淡黄花纹有几分相似,转看右侧,一滴冷汗掉了下来,上面的文字就像个活动的蚯蚓,摆动各种姿态,看不懂它要表达的是什么。 “上面写了什么。”苏然非常虚心的请教貌似能够看懂蚯蚓文的蓝颜。 蓝颜回头好笑的看着傻乎乎的苏然,放低书本,送到苏然面前,“这是最古以前的宜文。”他敬责的指着一段蚯蚓文,指尖一点一点滑过每一个文字,解释道“这上面说,此花纹是一种名为彼岸花的花形,因为彼岸花身带剧毒,食者必死,被当时的人称作为三途河边接引魂灵的花,也叫做,死亡之花。” “死亡之花。”苏然不赞同的皱着眉头,“这花名真不吉祥。” 蓝颜继续:“还有一种花,它与彼岸花形似,花期却不一样,以致所含的意思也不同,通常被誉为幸福之意,名为,石蒜。” 苏然拿着玉盘,盯着玉内微小的花纹,茫然的问:“这是死亡之花还是幸福的石蒜?” 蓝颜摇摇头,“书上没有细明如何区分两者。” “后面不是还有一大段的蚯蚓文,说不定有提示。”苏然不放弃的指着蓝颜没指到的最下面一段话。 蓝颜回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认真的为苏然解说:“这是一段民间传说,你要听?” 苏然点头。 蓝颜缓缓翻译:“上古,有一老农曾经挖掘出两块花纹奇石,带于身边,十余年后,带着奇石的老农童颜鹤发,长生不死。此消息当即传开,贪念之人掀起夺石之乱,老农命遭暗算,当场命终。两块奇石此后分散人间,各被两地权贵取之,数日后,两位权贵同日惨死,死因离奇,恐慌的人谣言四起,奇石已然变成不祥,被世人掩埋。数年,一青年玉匠,同时挖货两块奇石,看之喜爱,对视花纹,琢成细盘。机遇巧合,身藏微盘的玉匠,再次被人传开,不老不死。后世之人终得出奇石之秘,取名微盘,一为‘生’盘,彼岸笑迎魂灵渡,生者生,必死。二为‘轮’盘,石蒜泣语生灵终,轮者轮,必活。一人同享‘生轮’长寿不衰。分者,无生,无轮,死。” 苏然傻了傻眼,什么生,什么轮的,听得他有些晕晕乎乎。转头看蓝颜,想问明他是否理解,却见,蓝颜冷酷的俊脸含着冰霜,合起手中的书,垂首转向苏然手中的玉盘。 苏然打了个冷颤,紧张的握紧手内的玉盘,“蓝颜,难道你以为这是‘生’或者是‘轮’盘吗,别开玩笑了,那不过是一个民间的传说,传说里的生轮盘,正巧,与这个玉盘相似而已。” “你这么认为吗?”蓝颜问着苏然,也在问自己,也许真的是他太敏感了。“你说得也没错,一个无依据的民间传说而已,若要有事,你也不会安然站在这。” 苏然秀眉挑动,嘴角神经跳动,“蓝颜,你什么意思。”居然诅咒他早死。 蓝颜将书插入书架中,回头对某个生闷气的人说:“我们走吧。” 不爽的苏然,指着手里的药物书,毫不客气的说:“这书,我带走了。”也不等蓝颜回复,大咧咧的离开了书库。 蓝颜失笑的摇摇头。 苏然夹着书,回到漆黑的客房,摸索着案上的油灯,点上火,坐在一边,看起书来。突然,似曾相识的场景飞过脑中,他笑着合起书,留念的回忆起那段隐居的生活。那天,也是为了等出去的残念,他就像现在一样,坐在案前,捧着书打发时间,而后....书!! 苏然震惊的想到一件事,“蓝氏祖谱!上面那段述说,还有触目惊心标注的那四个大字,无不牵连着朝国的运势,那么,会不会跟余家被灭也有关联。”咬着唇瓣,清澈的双眼忧思起来,“蓝颜如此关心着凶手,他们必定有着什么关系,蓝氏族谱上的事,即使与此事无关,也应该可以查到点线索,只是这样一来....”烦躁的走下案,慢慢的渡到门外。苏然抬头,仰望着屋外,夜空中,白雪飘散,不愿停息。“只是,私自泄露外人祖谱的秘密,实在有损阴德,可是,事关紧要,还是告诉残念一声比较好。” 收住目光,回身才走了几步,眼前顿觉昏沉,苏然努力撑开有些耷拉下来的双眼,按住开始发胀的头脑,身体没有预兆的晃了一下,足下虚软,晕倒在地上。 五十一.蓝家 苏然醒来,天已大白,残念留守在床沿,双眼红丝密布,慌张的把要起身的人按到床上。 头脑还是有些混沌的苏然,努力牵扯出一抹安心的笑,伸手握住残念的大手,抱在胸前,声音虚弱:“残念,我没事。” 残念也努力回应着苏然,“多休息一会吧,小绿煎完药,我再唤你。” “我真没事,可能太累了才会晕倒,吃药....太小题大做。” “听话好吗?”残念的语气中多了些嗯噎,刚才蓝颜过来帮他诊断过,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他,小苏的恶疾,开始复发。 苏然或多或少清楚这是恶疾开始的征兆,却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的复发,他委屈的嘟着小嘴,“睡不着了,残念,案情查的怎么样。” “昨晚我去找死者的父母,问了些情况,他们说,就在我们回府的前一天晚上,有个遮面的女子找过他们,给了他们一袋昂贵的首饰,二话不说,就走了。我看过那些首饰,非宜国古朴的造型,倒像是天陌的。” 苏然思考起来:“来自天陌又带着昂贵的首饰,你不会认为,那位覆面的女子就是皇后?” “一定是她,但是,没有证据,无法指正她就是凶手。” “非但没有证据,也叫人匪夷所思,皇上很肯定的表明,皇后没有杀余伯伯的理由,既不是为了争宠,也不是个人恩怨,那还会是什么。” 残念苦恼着,“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如果凶手真的是皇后,那么蓝颜为何要包庇她,一个是宜国的护国将军,一个是天陌皇后,分别处在两国,怎么说,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就算因为无尘的关系,可无尘对皇后也是非常冷淡。” “你这么说,我也有些问题,皇后在天陌吃斋念佛,好端端的,为何随着皇上,一起来宜国呢?” “你这个问题,我想,只能去问皇上了。” “还有一件事。”苏然神秘的朝房间内扫了眼,谨防隔墙有耳,招手示意残念靠近。 残念会意,低下身体,凑进苏然,苏然自然勾起他的颈项,无血色的唇瓣贴近残念耳畔,低语了一句,残念惊异的看着苏然,“蓝氏祖谱吗。” “恩,你把那本书带回来,皇后的事,我去处理。” “不行,你的身体--” 苏然一指点在残念唇上,无比认真的说,“就这一次。”残念,我也想与你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一起去客服困难,帮你解困。如果我的身体渡不过这次,就再也没机会实现这个梦了。 拗不过苏然,残念独自动身前往他们之前隐居的地方,而苏然见煎药的小绿还没过来,自行备衣梳洗,坐在铜镜前,手中是梳理下来的发丝,苏然哀叹的理好枯燥的发丝,藏在一边,起身就往鲜于圣的房间走去,待走到房间前,却听丫鬟回复,皇上回了宜宫。落空的苏然,只好失望的回去,不想,途中遇到无尘, 战战兢兢的坐在无尘小屋内,苏然捧着热茶,看着对面俊美冰冷的白衣人。 “师父,我们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坐在一起了。”自从来到将军府,除了第一次无尘救他回来那刻,苏然就很少看到他的人影,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无尘静静的抿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苏然聊着闲话,闲话后,苏然想到找鲜于圣的目的,转向无尘,“师父,小苏有一事不太明白。皇后为何会来宜国。” “我脱离天陌好几年了,你认为我会知道内情吗。”无尘放下茶杯,冷冷的回答。 苏然一脸被打垮的样子,他还以为师父会知道些什么呢,毕竟,他也是与皇后一起长大的。 “你的恶疾,是不是复发了。”残念这小子,为了寻查当年事情的下落,连个吩咐的下人都找不到了吗,重要关头,还让小苏出来乱跑。 “恩。”苏然低语。 “为了残念,你连命都不顾了吗。”小苏也是,残念即没温柔,也不会体贴,怎么就叫他为残念死心塌地。 “没有,”苏然惊慌的否认,“我在房间也挺闲的,才想着帮他找些事做而已。” 青葱白玉的手指,滑过手肘下的檀木桌面,上次被鲜于圣打碎桌子后,蓝颜就命人帮他重新打造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桌子,蓝颜所对他做的事,他并非感应不到那份坚守的感情,只是,自己没有放下的,又怎么能轻易再去接受,那样,对蓝颜来说,太不公平。而且,他更不想去伤害他。这个人,看似冷酷,却比谁都要专情,用情。即使面对那个人,宁可不断的折磨自己,周旋在黑与白之中,也不愿他人受到牵连。 十年的恩恩怨怨,这次能够结束的话,对他来说,也许也是一种解脱。 “沈昭雪,她是蓝颜的姐姐。” 无尘蓦然说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正在喝茶的苏然差点被呛住,“皇后是蓝颜的姐姐?怎么可能,她不是姓沈吗?” “蓝颜家,有个不为人道的秘密,他们的先祖,给后世规定了一则‘留男不留女’的家规。”无尘继续喝完有些渐凉的茶,看着扳直身体,准备洗耳恭听的到苏然。 “皇后是被蓝家放逐出去的吗?”所以才不被冠上蓝姓。 “差不多,她在蓝家比前几代作为蓝家女子好太多了,一般生子若为女,毫不容情,只有被处死的命运。这一代,蓝夫人心慈,以命相胁蓝颜的父亲,最后蓝颜的父亲,只有违抗祖训,留下了蓝家第一个女儿,也是一个不能见光的女儿。从此,她随了母姓,被关在将军府隐蔽的小黑屋内,长年只有一个奶娘去照顾她,其外的人,不得看顾。第二年,第二个孩子出世,对女儿相思了一年的蓝夫人,终于展开笑颜,把所有的母爱给了出世的儿子,取名为颜。”无尘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到了杯热茶,镇定自若的说着成年往事。 “几年后,父王带着皇兄去了宜国,与宜王达成联盟协议,又与当时的蓝颜父亲--蓝将军相谈甚欢,也便在将军府多留了几天。那时的皇兄有些贪玩,无意间,被他发现了关着的沈昭雪,闹了开来,蓝将军无奈才向父王揭开此事。父王当时想,自己的皇儿闯入别人禁地,他做父王的有很大责任,再看那小女孩,水灵灵的,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年复一年,油然产生怜惜,于是,父王就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他要收养她。蓝将军左右为难,又拒绝不得,最后,还是听从父王的主意。沈昭雪此后就被带入了天陌,而蓝颜,也是在那刻,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 所以,皇后来此,只是因为,这里才是她的故国,虽然她被家人抛弃了,但是出生的地方永远都不可能被忘怀的,不管是爱还是恨.....苏然大概明白沈昭雪为何来宜国了。 从无尘这意外获得沈昭雪与蓝颜的关系后,苏然与无尘又聊了几句,就回到了客房,看到屋内的小绿,坐在桌前,对着一碗冷却的药汤,扶着额,头一跌一跌的打着瞌睡,睡得不是很沉,听到苏然的脚步声,脸色苍白的慌张醒来。苏然摆摆手,没有责怪的意思。小绿缓和了脸色,机灵的端起药汤,重新去熬药了。 残念去小屋取书,没有耽搁一步,连带着明羽,快马加鞭,费了半天时间,回到了将军府。 苏然退下伺候的小绿,关上门,把沈昭雪的事告诉了残念。残念当下确定了凶手就是沈昭雪,也难怪蓝颜要护着她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出灭他们余家的证据跟原因。 苏然想到那本祖谱,拿起书,找到那天看到的内容,摊给残念,书上的四个大字,标注的异常清晰。 “覆国诅咒?”残念吃惊的问着苏然:“小苏,你认为此事真的跟余家被灭有关吗?” “在师父没有告诉我沈昭雪与蓝家的关系,我可能还不感保证两者有一定的联系,可是这会,蓝家的人已经被定位凶手,而他们的诅咒又无端与朝国的运势纠缠在一起,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残念思量着,苏然的话很有道理,再看书上,没有抬眸,冷静的问道:“你知道具体的诅咒吗?” “咦?书上没有写明吗?”他上次只知道惊讶,也没继续往下看。 “不是。”残念翻开一页,指给苏然,“诅咒的内容,被撕了。” “难道蓝颜知道我们想到了蓝氏祖谱,在你之前,就去过小屋,把这一页给撕毁了。” 残念认真的看着被撕毁的一页,摇着头,“这撕痕不像是新的,大概很久以前,就被撕掉了。” 五十二.揭开(1) 风雪的夜晚。 残念坐在桌前,对着跳跃的油灯,烦躁的注视着明羽。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转向屏风后,睡的很安稳的苏然。 小苏的病情已经开始发作,再拖下去,只是在耽误时间.......这件案情,只能速战速决。 一手扶着下颚,残念沉思起整个零碎的事件。 蓝颜家的诅咒,Y鬟之死,沈昭雪的过去,还有明羽......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首先是明羽,他已经确定是鲜于圣送给他父亲的。从而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既然父亲与鲜于圣彼此相爱,最终却无法在一起。以鲜于圣的口述,是他把父亲赶出了皇宫。鲜于圣不像会对父亲翻脸无情的人,否则也不会苦等十年。看来,若无很重要的原因,他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害彼此的事情。 到底为何呢,能够让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君王,被迫做出失去爱人的事,还有什么是可以撼动的......对于君王来说,比自身幸福还要重要的事,是什么.....残念想到今天看到的四个字......桃花眸子大亮,薄削的唇瓣勾起弧度。 朝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覆国的诅咒就有很大的存在意义,而沈昭雪身为蓝家的人,定是从哪里知道了诅咒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应该与余家被灭有关,如此一来,蓝氏祖谱上,诅咒的内容也是被沈昭雪撕毁的。 最后的问题,沈昭雪为何要这么做?她身边的人,除了接触最多的鲜于圣就没有外人,而且,据说,她与鲜于圣大婚后,就开始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她所做的这些,既不是为了皇后应有的责任,更不可能为了鲜于圣,那还会为了谁,等等,事情既然是发生在十年前,他记得十年前,天陌皇宫内好像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如果无尘告诉小苏的事没有错的话......难道就是为了那个人..... 不管是与不是,他现在也没太多的时间再去纠结,明日,且试一下了。若真要说到证据,蓝颜和无尘当年是发现了沈昭雪的杀人之心,所以才会赶去救人,他们两个,就是最好的证据。 隔天,残念瞒着苏然,召集相关的人员聚在正厅,关上门扉,落座。 屋内,鲜于圣坐在最上位,沈昭雪仅次于鲜于圣,下面是无尘与对面的蓝颜,残念站在厅堂中。 “残念,你找到凶手了?”鲜于圣问。 “是的。”残念恭敬回答。 “哦,那凶手是谁?” “就在我们之中。” 苏然的客房前,小绿站在回廊外,与一群丫鬟悉悉索索的商讨着什么,苏然按着惯常,沐浴完,打开门,就看到三三两两的丫鬟交头接耳,好奇的询问:“什么事?” 小绿小心的回道:“今一早,残公子找了少爷,无尘公子和天陌的皇上与皇后,聚在正厅,只觉他们气氛严肃,门扉紧闭,我们都在猜测,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然随即回身披上风衣,对外面的人说:“你们别乱猜测,再大的事情,蓝颜一人就能顶住。”踏出门外,独自朝正厅走去。 残念找他们聚在一起?是不是案情有了新的转变。那么,残念为何没有跟他提到。 正厅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台上的人等着案情的发展,台下的人,开始分析事情的始末。 “此事,我们先从一则最古老的传说开始。这个传说,天陌的城民都很清楚,唯独不知道真相的是,朝国的开国国君,爱上的那位好似仙女的唱歌姑娘,实质是一位男子。原是一件你情我愿的感情私事,悲剧也就发生了,因为误会,未能看透男女真身,国君娶了与天陌长像相似的妹妹,妹妹知情后,不该当着自己兄长的替身,怀恨在心,以自己的性命,下了一道覆国诅咒。也就是以后,朝国皇族唯有天子可窥的禁忌。”残念正眼瞅上鲜于圣,“天陌的人还盛传过一件事,我们的朝国皇帝,不管换成哪一代,都逃不出爱上与乐舞有关之人的命运。这个关于帝王的惯性感情史,就像一个纠缠不去的线,越绕越大,叫人惶惶不安,就像在无形中,被人掌控了幸福一样。而此事,应该就是禁忌内的一部分。” 皇上怔了怔,没有否认,威严的俊容出现了一丝的苦涩。 残念没有放过鲜于圣,他虽然只能大致猜到覆国诅咒的内容,可是,坐在这里的人,关于诅咒,哪一个人都比他要知道的详细,万一说错,就是自找麻烦。唯一的办法,就是靠他们自己开口。“皇上,皇族的禁忌外人碰触即死。残念再如何胆大,也做不出偷看皇宫禁忌的文案,即使,明白了禁忌的内容,只怕残念这会说完,也看不到明天的白雪了。为了明哲保身,皇上若真想揭开当年的事,还请皇上透露重点。” 鲜于圣微微眯起危险的双眼,沈昭雪依然坦然自若的坐着,无尘与蓝颜,不禁对残念露出,‘你狠’的眼色。残念自动过滤一左一右的目光,以一种不容逃避的眼神与鲜于圣对视。 鲜于圣被迫无奈,仰头一叹,“你说的对,从每一代的天子坐上龙座开始,那道梦魇的禁忌诅咒就开始转动,是福也是祸。如果帝王爱上的那位乐舞之人,是位女子,国运昌盛。若是男子,败军亡国。” 残念暗暗惊呼,原来并非特指男子。他假装大功告成的继续到:“皇上,我父亲自我五岁就去了天陌,也就是说,他有四年的时间在你身边,难道,皇上偏偏就在最后一年才爱上他的吗?” “不是。”鲜于圣配合的回答。 “那么,皇上在爱上我父亲之后,为何没有想到覆国的诅咒,巧合的却在最后一年,才做了决定,赶走我父亲。或者说,其实皇上因为深爱着他,以致使自己抛开诅咒,宁愿相信那是假的。” 鲜于圣没有异议。 残念继续:“余家被灭前,皇宫内应该发生了一些事情,促使你不得不去接受这样的诅咒命运。”他转向一旁无波的沈昭雪,桃花眸子带着寒冷的笑意:“第一件事情,先皇驾崩。” 沈昭雪沉静的美目快速闪了下,未能逃过残念的眼中,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残念转向鲜于圣,义正言辞:“皇上,先皇驾崩前,可否独自召见过你。” 鲜于圣没有回答,只是龙眸微阖,作为肯定。 “先皇已到命终,皇上登基的这些年,朝国风调雨顺,本是后顾无忧,可是,先皇还是有一件事始终不能瞑目。皇上与余怀书的感情,诅咒的禁忌,他担心,皇上再继续宠爱余怀书,朝国难逃悲剧的发生。所以,临终之前,在皇上面前,千叮万嘱。可是....”残念深有体会的声音低下去,“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为了一个可笑的诅咒,岂会轻易放弃一生的幸福。”语气一转,“皇上依然我行我素,但是,没有人知道,先皇临终的话,有一个人,却真正的留下了心中。”残念目光直视沈昭雪,“那天,皇后应该偷偷去看过先皇,但是不巧,却听到了关于皇族的禁忌,然后开始寻找禁忌的内容,只能说是巧合,皇室的禁忌被深藏在秘密处,无法得知,皇后却无意中得知了禁忌的来源,居然就是蓝家,从而,也就明白了覆国的诅咒,实行杀人的计划。” “残念!!”鲜于圣震怒的起身,“当众污蔑皇族,可是死罪。” 沈昭雪嘲讽的笑道:“我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去看先皇,更没原因作出杀人的举动,你说的这些,不过全是你的凭空想象,没有凭据。” 蓝颜和无尘看好戏的注视着这一切,就等残念怎么去收场。 残念冷哼,对于这种情况,他也不指望蓝颜和无尘出来指证,“皇上,你曾亲口对小苏承认过,皇后另有所爱,那么,到底皇后爱的人是谁,可以让一代君王坚持带着这么大的一个高帽,让她坚守着皇后的位子呢?从古到今,还没有哪位君王可以如此大方,做着有损皇家颜面的事。” 鲜于圣与沈昭雪脸上用时出现菜色。 “皇后自小在蓝家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心如死灰,就在她以为这一生,永远埋葬在蓝家的小黑屋内,先皇为了皇上,改变了皇后的命运。皇后对先皇的感激,也随着时间,逐渐变成了不一样的感情。可是,先皇与杨青青的爱情,已经流传到大街小巷,再不会去接受其他女人。皇后的感情,只能独自埋在心中,即使,被迫下嫁于他的儿子,也宁愿为他守身如玉,吃斋念佛,不问后宫之事。只到,十年前,先皇一病不起,皇后还是忍不住,偷偷的准备去看望他最后一眼,因此,听到了一些关于皇族禁忌的话。皇上与余怀书的事,想必皇后就算不想管,耳边,或多或少也能听到宫中的匪言流长,感情的事,皇后比谁都能体会,皇上定要辜负先皇最后的嘱托,于是,为了自己的所爱之人,能够真正瞑目,就暗中开始了布局。” 鲜于圣慢慢的回头,不置可否的看着沈昭雪。 残念继续:“当时的皇后,想的非常明白,只有杀了余怀书,才能彻底杜绝皇上的感情,但是,一个不问后宫的人突然现身,只怕引起怀疑,于是......想到了借刀杀人。” 残念缓慢的在堂中走了一圈,路过无尘,别有所意的笑了下,“下面就是十年前,皇宫中发生的命案。皇后首先想到的就鲜于婷,针对鲜于婷爱着无尘的优势,暗中挑唆,使她产生,无尘也是喜欢余怀书的假象,而非是喜欢....。”他无谓的看着鲜于圣,鲜于圣把头一撇,看着一边的墙壁。 “一场禁忌的感情,多人的纠葛,逐渐隐现,鲜于婷准备毒死余怀书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她不知道,余怀书......我父亲,他是很少沾酒的。而成为替罪羔羊的淑妃,不幸入狱。”残念换了些沉痛的口气,“当初小绾,也就是淑妃的妹妹,她跟我说,皇上查明了真相,可是皇上,依然判了他姐姐的死刑,甚至,他们邱家被满门抄斩。皇上,此事,可真是你所为吗?” 五十三.揭开(2) 鲜于圣深吸一口气,为那些冤枉而死的人感到悲痛:“是小婷假传圣旨,等朕发现,邱家已经是血流成河。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即使她是朕的亲生妹妹,也容不得这般肆意妄为。事后,朕便命人将她打入了死牢,可是,第二天,小婷却凭空消失了。” “她不是消失。”残念尾随着鲜于圣的话,接道;“鲜于婷是被皇后从死牢中带了出去,她担心鲜于婷在死前,控制不住,暴露出她,原想带出去杀人灭口,可是,当时的鲜于婷一定很痛苦,被疼爱的大哥判上死罪,喜欢的二哥,爱着男人,那种生不如死的感情,皇后犹如从鲜于婷身上看到自己的感情一样,一时心软,做了个决定。”残念转向无尘,“杀鲜于婷之前,让她与无尘再见最后一面。” 鲜于圣也把目光投向无尘,询问着是否有此事,无尘淡淡的回答:“那晚,我在做琴,小婷跑到小屋,独自找我,我很奇怪,她是怎么跑出牢狱的,她也不说,我劝她别再一错再错,她非常生气,摔了我的琴,奇怪的说了一些我和余怀书的话,就跑了。”无尘简单的回答完相关的事,冰冷的眼神犀利的看着残念,“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残念胸有成竹,一点一点道来:“她跑出去后,想到自己绝望的感情,无妄的人生,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皇后见她癫狂,不忍下手,就把她关在了皇宫内最隐蔽的一个破屋内。然而,巧合下,一年前,我暗闯皇宫,却被我发现了。后来,我带着小苏再次去见鲜于婷时,才注意到她手中有一块碎掉的梧桐木,那是琴板上的,当时我也没多顾虑,直到蓝颜后来跟我说,你平生所做的琴,除了圣灵外,另一架琴没做完,就被毁了。第一次见到鲜于婷,那时她口中就在不断的说,‘尘的琴是做给我的’所以,我才联想在一起,她手里的就是你被毁的琴,也就是说,在她疯癫之前,定是见过你。” “后面的发展,就是大家所看到的,皇上逐步意识到皇宫对余怀书的不安全,以及那个诅咒,不得已,狠下心,赶走了余怀书。皇上的心,只怕也快凉透,不顾朝臣劝阻,废除后宫。而皇后,却没有因为余怀书的离开,放弃杀人的计划,因为,她知道,皇上的内心,还在期盼着余怀书的回头。于是,暗中联系了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快意堂,准备毁了余家。当初,蓝颜也是在皇宫的,作为亲生姐姐的行为,早看在眼中,蓝颜不想皇后犯下血案,独自找上无尘,前往余家,阻止这一却的发生,可惜晚了一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残念甩去头脑中被血洗的余家,强忍自己说完,“然后就是无尘,无尘心傲,能够为了自己的感情,抛开鲜于的姓氏,远离皇宫,甘做一名天陌普通的琴匠。何况是,为了不让远在天陌的相思之人受到打击,着手封锁余家被灭的事,而产生对余家唯一幸存者的杀念。过程中,因为蓝颜的阻拦,我幸运的逃过一劫.....”桃花眼眸缓缓垂下,”最无辜,最不该被牵连进来的人,就是小苏。“ 残念缓了下气,满满的对小苏的心疼:“有一次,小苏开心的对我说,他师父是世上最热心,最友善的好人,虽然,他只是看在那架琴的份上才救了他的命。那个傻瓜,他什么都不知道,无尘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让我出现。也许,是我跟小苏都想错了,我们一直以为明羽就是无尘送给我父亲的,所以,才没有怀疑无尘救人的目的。” 无尘垂下脸,蓝颜看在眼中,疼在心里。鲜于圣叹了下,本是一件两人的感情事情,偏偏背后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受伤的人也越来越多。 “再转眼,就是十年后的事,如果不是我的出现,大家可能就把余家被灭的事给全部忘记了。很不凑巧,我到了宜国,就出现在无尘面前,有过几次的‘碰撞’,再下来,更是始料未及的事,小苏....只有一个月的生命.....这则消息,再一次,把我们聚在了一起。前面的晚宴,皇后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在我们回府的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杀人。首先是下毒......我一直猜测,下毒给我的是蓝颜,追杀我人的才是皇后准备的,后来,我去了那位无缘无故死在将军府里的丫鬟家里,从他们父母口中,除了得知有个女人送了一堆值钱首饰给他们外,他们的女儿,在死前的大清早,魂不守舍的拿着一包药,走进将军府。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皇后准备了剧毒,让那丫鬟装成送茶的样子给我,却不想,她的计策早在隔天,被蓝颜猜中,蓝颜为了消停此事,唯有让皇后认为,我真的中毒而亡,所以当晚,蓝颜事先在给我的杯中准备了他的毒药,请了其他丫鬟,提早送了进去,而皇后安排的丫鬟,在途中,被蓝颜的人劫持,或许,当初,劫持她的人劝过她,让她远离将军府,她也同意了。只是,蓝颜的人刚离开,她就被皇后暗中派的杀手灭口了,从而,皇后知道自己下毒计策失败,命人在城外等候出城的我们。最后,就是蓝颜找无尘,帮我们对付了那群杀手。” 鲜于圣听完残念的诉说,问无尘与蓝颜:“残念说的,可全是真的?” 事到如今,他们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只是,要蓝颜亲手指证沈昭雪就是凶手,他怎么也做不到,乖乖的闭口,不回答。无尘一半是看在蓝颜的面子上,没有透露沈昭雪的阴谋,一半是看在自己想要继续掩盖当年的事。现在再让他来指出沈昭雪,似乎潜意识的,变成一种对蓝颜的背叛,他保持沉默。 “你们....”鲜于圣见他们两个很有默契的样子,差点被气得半死。 就在大家都维持着僵局,被忽视的沈昭雪,露出不符的阴笑,她悄悄拔下头上的金钗,风驰电掣的转到鲜于圣身旁,持着金钗的尖口,刺上鲜于圣的颈脖。堂下的人,被这样的转变,全部吓住了。 “雪儿?”最不可思议的是鲜于圣。 沈昭雪解脱似的笑道:“皇上,你太过感情用事,不管是对余怀书,还是苏然。没有我在你的身边,我怎么放心译的朝国就这样交给你。如果结局都注定好了,那么,皇上,这个皇位就给你那几位儿子吧,也许,他们会比你更适合当一名没有感情的君王。你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去译那边,向你们赔罪。” 金钗逐步使力,尖口刺破皮肉,一滴血红泛出。 “姐,住手!”蓝颜喝止就要上去,沈昭雪凛然回头。 “别叫我!” 蓝颜搁下脚步,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犯了蓝家的规矩,他缓缓道:“此刻在宜国杀了鲜于圣,不但会引起朝国内乱,而宜国,也脱不了干系,界时,联盟国转变成敌国,两国交战,这是你想给朝国先皇看到的战况吗。” 无尘也冷淡的笑道,“我那些皇侄,你也不是才认识他们一天,你觉得他们现在有能力壮大朝国吗。”虽然不想打击鲜于圣,但他说得是事实。 沈昭雪微楞,另一边的残念见她有些动摇,附上几句。“其实大家都是为情所害,是非对错,感情是没有错的。你别在执念了,你对先皇的感情,他不是看不到,而是无法给你幸福。当初他把你从蓝家解困出来,就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但是,后宫复杂,他担心自己有朝一日离开了人世,无法再给你护佑,才把你托付给皇上,而皇上,如果不是因为先皇托付在先,大可削去你皇后的职位,让他受宠的妃子登上后座。你今日所做的,只怕不是一句向先皇道歉,就能消除他对你的失望。” 握紧金钗的修长手指微微松动,金钗的尖口脱离皮肉,动容的美目,蒙上哀愁,口中呢喃:“我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子,有个爱我的男人,什么皇后权利,我不稀罕。老天偏偏让我出生在蓝家,覆国诅咒不但限制了朝国帝王的幸福,也给蓝家种下了罪孽。下咒的人,是蓝家的女子,所以,蓝家后世的每一代女婴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有今天的下场....”朦胧的美目一瞪,仇视的注视着蓝颜,咬牙切齿:“全是蓝家赐给我的,没有蓝家,也许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寻找最平淡的幸福,是你们逼迫我走上这条不归的路。” 无尘与鲜于圣目光交流,沈昭雪这会,又将失去冷静,再不快行动,鲜于圣就真要衰了。 鲜于圣明白无尘的意思,感觉到金钗离他的距离构不成危险,而沈昭雪的注意此刻全在蓝颜身上,正是绝佳的机会,他提出一掌,对着沈昭雪,快速将她打离自己。 沈昭雪不查,惊吓的直往前方摔去,这时,迎面一抹蓝影,手一伸,就将沈昭雪坠落的身体稳住,而事情的发展大叫人吃惊。沈昭雪感觉到救她的人正是蓝颜,却没有任何感激,手中的金钗,连带着对蓝家刻骨的恨意,狠力刺入蓝颜的胸口。 五十四.了结 “蓝颜!”无尘脸色雪白,就要上去,残念极力拦下无尘,以眼神告知:过往的恩恩怨怨总有了结的时候,蓝家也一样。 冰冷的眼眸对上残念,稍顿,移到厅堂中面对面的一男一女。 蓝颜眉头不皱,鹰眸微阖,语气凝重:“你如此恨蓝家,当初为何接受我。” 沈昭雪握着金钗,癫狂大笑:“过去,有个男孩,开心的跑到我面前,天真的告诉我,为了见我这个从未谋面的姐姐,千方百计来到天陌皇宫。你以为我会为此感到激动吗?”高雅的芙蓉脸上出现扭曲,她愤恨道:“不是的,这些全是你的一厢情愿,我恨你的那张笑容,就像在嘲笑我的命运一样,不断的刺激着我的神经。当时,我真的很想拿起侍卫身上的刀,把你千刀万剐。可是,我爱上了译,怎么能够让他看到我这般丑陋的真相,我努力装出最纯粹的笑容,和亲的敷衍你,只希望你快快从我眼前消失。而你,非但没有离开,居然说怕我寂寞,留下来教我下棋。我沈昭雪还没需要到蓝家的人来可伶我。此后,我努力的压抑自己,告诫自己,你在译的心中是最乖巧的女孩,不能因为仇恨,丧失了自己,所以,只能继续伪装下去。” 蓝颜握紧身侧的双手,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嗤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不但没能弥补蓝家对你缺乏的关爱,反而加深你的厌恶,给你造成每天忍耐的极限。可笑的我,还在沾沾自喜,自以为,你生在天陌,依然是蓝家最重要的人。” “蓝家......这是我这一生的噩梦,你还让我成为蓝家的人,不要痴心妄想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后路可退,你不是想做好人吗,我现在就成全你,与我一起.....”话音未落,随着“陪葬”两个字,手上动作速度,插进胸口的半截金钗,全部埋进蓝颜的胸口。 蓝颜不吭一声承受着胸口的刺痛,失望的看着阴霾的沈昭雪。 察觉到不对劲的无尘,没来及阻止,只能摸出身上的银针,刷刷的飞射向沈昭雪。 “不要....”面对着无尘的蓝颜,清楚看到飞射过来的幽蓝银针,不顾刺入胸口的金钗,任凭最后一股劲道,一把推开前面不识背后危机的人。 猝不及防的沈昭雪,被推倒在地上,她愣怔的看着前方站着的蓝颜,三根银针,急速刺入他的胸膛上。 无尘对此转变的场面,花容失色,飞奔上去,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蓝衣身影,一手急速封住蓝颜的穴位,控制毒素跟胸口不断冒出的鲜血,边寻找身上的解药,边破口大骂;“她不顾情分要你的命,你为什么还要救她!!” “尘。”蓝颜痛苦的抓住无尘摸出药瓶的手,唇肤紫色,双眼无神,就在他远离神智前,拼命的维持最后一句话:“不要伤害她......不管她对我做了什么,都是我的姐....”话还是没说完,双眼不甘心的闭上,晕倒在无尘的身上。 无尘慌张的托着蓝颜的身体,一手倒出解药,塞入他的口中,提起一掌,适当的力度熟练的拍入他的颈后部,让药丸硬性滚进体内。做完紧急工作后,无尘想到倒在地上的人,露出满脸杀气,身上的银针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开始蠢蠢跃动,也不管蓝颜昏迷前说的话,就要摸出银针。 “尘,住手!”鲜于圣为了防止无尘做出对不起蓝颜的事,赶紧跃到无尘身旁,遏止住他的动作,斥责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救蓝颜。” 无尘扶着晕迷的蓝颜,阴冷的眸光扫到地上呈现僵硬的沈昭雪,就算现在不杀她,但是有些话,他一定要替蓝颜说完。 “欠你的是蓝家,不是蓝颜!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是谁在暗中保护你,担心你。你道他一个将军之子,有很多时间可以不远千里,从宜国跑到朝国天陌的皇宫,很好玩吗?他所做的这些,不过是担心远在外面的亲人,是否在天陌受到别人的欺负,有没有吃饱睡好。可你对他做了什么,为了你自私的感情,利用他盗出蓝氏祖谱。蓝颜骑虎难下,知道祖谱一旦离开将军府,就会被蓝将军发现。为了不失信于你,他花了一天一夜不吃不睡的时间,帮你完完整整的模拟了一本。谁知道,他的一片心血,最后却成就了你的杀人计划。每当你一次次的开始对余怀书做出举动,他恨自己阻止不了你,更恨那本自己亲手抄下来的祖谱”无尘苦笑了下,他那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看到颓丧的蓝颜,就把那本祖谱藏到别处了,顺便撕碎了那张害人不浅的诅咒。“就连这次,残念不是余怀书,你动了他,就等于动了沉睡中醒来的猛兽,他一定会反扑向你。蓝颜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不惜逼走残念。更可笑的是,你觉得杀了蓝颜,就能泻完你心中对蓝家的仇恨?你别在自欺欺人了,即使你杀了一百个蓝颜,也解不开你硬塞给自己的伤痛!” 沈昭雪垂下头,无尘说的不无道理,蓝家对她做的事,都已经远去,译将他从蓝家解放出来,就是想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而不是继续沉浸在过往的噩梦中,是她没能彻悟,把自己赶上了绝路。长年累月,积压的仇恨,自然而然转成了心魔。 就在大家都保持沉默的时候,“哐---”大门不合时宜的被用力打开,风雪夹带呼呼的声音,袭卷进来。 屋内的人,皆被此刻突然打开的大门吓了一跳。 鲜于圣温怒的注视着门外不懂规矩的绿衣丫鬟,威喝道:“还不出去!”毕竟是宜国的将军府,他一个朝国皇帝也不好随意责罚蓝颜府上的人。 门外的小绿,惊慌失措的跪了下来,对着屋内的人,颤抖的说:“苏.....苏公子,吐血晕倒了。” 另一边,一直注视着场中没有动作的残念听到小绿的话,二话不说,转身冲出正厅。 晕倒的苏然呼吸不畅的睡在床上,褪了色的小脸上不时露出痛苦难受的表情。枯干的唇瓣轻轻开启,呢喃着听不清的梦话。 残念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想到蓝颜,厅堂中发生的事,又叫他一阵失望。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憎恨的敲打着自己的头,一边的小绿看的差点哭了出来。她不断的安慰着残念,残念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小苏为什么会吐血?”残念紧紧的抓住小绿的手臂,他记得自己走前,小苏还是好端端的。 小绿忍住手臂上禁锢的痛楚,怯生生的说:“小绿也不知道,当时,我和府上的几位姐姐正在讨论少爷与公子们聚在正厅的事,苏公子听完,也赶去了正厅,然后.....然后小绿就看到苏公子脸色难看,就像只剩下躯壳一样走回来,不管小绿怎么唤他,他都没有应答小绿,独自一人走到屋内....”小绿把目光慢慢的移到后面,残念提心吊胆的顺着小绿的目光,心寒的看到本在桌上的明羽,碎成两段,躺在桌脚下。 “苏公子回来后,就把琴摔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用力,引起了一阵阵的咳嗽,最后,就咳出了一口的鲜血,晕倒了。” 残念颤抖的放开小绿,面如死灰的走到残断的明羽前,蹲下身,欲碰,又害怕的收回手指,抱着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小苏定是听到了他们在正厅说的事,包括无尘的利用,为期一个月的生命,还有.....他们对他的欺瞒。 傍晚。 醒来的苏然睁着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瞳,呆滞的看着顶上的白色帷帐,大有一直观望到死的打算。 彻底被忽视的残念,站在床沿,焦心解释:“小苏,我们不是有意相瞒,只是事情太突然,不知道如何跟你说病情的事。” “你们是打算隐瞒到我死的那刻才想起来说吗?”平淡的语气,心湖不再涟漪。 “不是,我们希望,最后......最后一个月,你能----” “在我无知的时候,开开心心离开人世对吗,所以你那天接受我的感情,也是假的。” 苏然最无法原谅的,就是残念儿戏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些开心的小闹剧,羞涩的仅是碰触的吻,深夜囧态的动情,琴笛的和鸣,所有在小屋内缠绵的生活,都是假的吗。 残念懊恼着,他一开始接受小苏的确出于一半的同情,后来,却是真心爱上他。知道自己说这些,小苏一定不会相信。他认命的回答:“残哥哥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才会相信我。我能跟你保证的,只有那些感情,没有半丝虚假。” 残哥哥,小苏不是看不出感情的真假,可是,你的感情,是建立在什么上面?是亲人,还是可伶之人 “你出去吧。”苏然啊,苏然,你问了这些,又有何用,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将连着远去的生命一样离开了,不是吗。 残念还想再说什么,当他看到苏然眼角晶莹的泪珠,心脏紧缩,自己还是伤害到了他,再继续为自己辩白,也是无用,只好转身离开房间。 背靠着墙面,守在门外,残念不敢远离客房半步。 屋内,开始断断续续的传出‘咳咳’的咳嗽声,残念楸紧抽痛的心,死命的握住门,以防控制不住冲进去的欲望,合上眼,承受着每一声低泣的咳嗽,就像尖刀刮在他的皮肉上一样,带来的锥心伤痛。 五十五.分离 蓝颜房间。 鲜于圣推开门,找到帮助蓝颜拽被褥的高贵清冷男子,不放心的问:“他怎么样了?” 无尘斜睨床上脸色好转的蓝颜,安心的回答:“毒已经清得差不多,胸口的伤势幸好偏离了心口,没有造成太大伤害,等他醒来,静养几天就可以。” 鲜于圣欣慰,“尘,我们很久没这样心平气和的谈过话了。” “......” 扫去往日帝王的霸气,鲜于圣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的问:“对蓝颜,你做何打算。” 无尘撇开头,想逃避鲜于圣提出的问题。 鲜于圣不容他退缩的扳过他的身体,威严的俊脸上,满是惆怅:“我等了余怀书十年,没有惋惜,因为,曾经的我们彼此相爱过,留下了欢乐的印记。你等了我十年,我留给你的只有绝望,即使以后也会这样,你还要继续等吗。蓝颜默默地守在你身边,爱了你十几年,你若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在他生死关键,你的心,是否还能够平静。”蓝颜被刺的一刹那,无尘的担惊受怕,很明显的写在了千年不化的冰冻脸上。 “在他的心中,你才是我的唯一。皇兄,你要我在他面前,苦苦的哀求着他,告诉他,我是可以爱他的吗?我做不到。”无尘倔强的仰着头,他是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 鲜于圣听后,差点气煞,他怎么就有这样一个别扭的弟弟,说到底,不是不能接受蓝颜,而是拉不下面子,好吧, 有一半也许是高贵血统在作祟。他不禁为蓝颜感到可伶,他们这磕磕碰碰的感情路还有的消磨,看来,他得帮他们一把了。 几天后,蓝颜清醒过来,包扎在胸口上的伤口好了许多,银针上的毒也被去除,起身下床,转头发现枕边有一封折叠好的信纸,不明白几天内发生了些什么事,他好奇的拿起信纸,展开。 我与皇兄破镜重圆,等你伤势好了,我即随皇兄离开宜国。你也别再把不必要的时间费在我的身上了,蓝老将军还在梅花坞等你成家。蓝家,不能无后,我们到此为止吧。 落款处:无尘。 蓝颜收好纸张,藏在身上,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的走出了房间。 断断续续吹落了几天的风雪,终于停止了。将军府内的家丁小厮,热腾腾的在各个院子忙碌着清理积雪,用力的两边堆积,留出中间的一条清晰的石子小路。 小绿唉声叹气的看了一眼外面忙活的大伙,不敢多留,端着黑乎乎的汤药,走向再熟悉不过的客房。 走到客房门前,门外犹如门神的憔悴男子手一伸,对她说:“我来吧。” 小绿又是一阵暗叹,苏公子的病日聚加重,咳嗽不断,经常出现咳血的情况,残公子为此夜夜不寐,想要关心苏公子,可是苏公子每次都把残公子退之门外,避而不见。能见到他的,也只有朝国的皇帝和八驸马。 小绿把药端给残念,祈求着,他们俩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她看得出,这样的场面,苏公子不好受,残公子也难受。 残念端着药,踏进屋内,一眼看到某人坐在桌前,以素绢捂着嘴,死命的压抑着咳嗽。残念跑过去,把药往桌上一搁,生气的拉开苏然拿着素绢的手,随即,迎来苏然一声高过一声的咳嗽,咳的残念心乱如麻。 苏然忍不住再次拿着素绢,长时间咳嗽而造成破损的喉间,泛起熟悉的腥味,一声强烈的咳嗽后,拿开素绢,攥紧在手中,不看也知道上面有什么。苏然晃颤颤的坐在椅子上,头昏眼花的没法在与残念纠葛。 残念痛心疾首的搂住苏然,“小苏,你要怎么样都行,别在为难自己的身体了。我知道,你是不想残哥哥听到你的咳嗽声为你担心,才这样委屈自己。” 苏然迷迷糊糊的靠在残念身上,安心的合上双眼,气息微弱,“我快撑不下去了......可是,却让你看到如此狼狈的我.......呵呵,也好.....以后,你就自由了。” 担惊受怕的俊脸上,满是哀求:“小苏,不要放弃,不要抛弃残哥哥好吗,我求你了。” 雪白的小脸,缓和了下僵硬的线条,苏然努力挤出一抹微笑,似梦似幻:“能够在.....死前,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 桃花眼眸噙着泪花,仰起头,把眼中的悲伤全部倒回去,“我们别说这些了好吗。”残念状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端起桌上的药,凑到苏然嘴边,“来,先把药喝了。” 苏然闻着近处难闻的药味,皱起秀眉,难受的推开药,又开始抚胸咳嗽。 “没用的.....咳...咳....” 残念一边端着药,一边拍着他的背脊,劝说:“相信残哥哥,吃了药,小苏就会好的。” 苏然虚软的摇着头:“我....咳咳....时间差不多了....” “不要吓残哥哥好吗,你不会离开我的。小苏,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你忘了,我们在小屋附近还要盖许多房子,留给蓝颜他们,等我们大家老了,就可以快快乐乐的围在一起。小屋的那些菊花,你不是说明年也要看吗,还有,我们约定好每年都要一起过中秋的,你要失约了吗?那残哥哥呢....”破碎的声音,哽咽的发颤,“我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你不行!” 一行清泪流淌在苏然的脸上,残念说的一切,似乎真的离他远去,就像做为一个旁观者,只能观看,不能参与其中。神智越来越涣散,咳嗽几声,飘散的呢喃:“小苏制琴十年,不懂弹琴,却终日困在情网,脱身不得。 呵呵....是该结束了.......” 听后的残念惊慌失措:“不,你若离开,我便娶铮儿为妻。”就算你恨我,就算我威胁你,也容不得你抛弃我。 “你何必.....这....咳咳。”突然,一阵窒息的咳嗽打住苏然的话,苏然感知到意识越走越远,最后,身体一软,倒在身旁的残念身上。 乓---- 手中的药碗从残念手中脱落,打碎。 “小苏,小苏!!”客房内传来残念失声力竭的叫唤声,犹如睡着的人儿,再也没有醒来的气息...... 如果我们还有来世,请别让我们相见,不想见,才不会爱上,不爱上,就不会痛苦。 鲜于圣乐颠颠的走在院中,盘算着蓝颜也快醒来了,这会可能正在看枕边的那封信,做着最后的决定,凭他喜欢尘的程度,坚决不会放弃的找上尘,然后,只要逼迫尘承认他的感情就可以了。那他这个牵红线的人,也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天陌继续做他的朝国帝王。 就在鲜于圣美滋滋的为蓝颜与无尘的幸福做下完美的句号时,对面飞来一抹急躁的白衣人。 “尘?”刚想到他们,尘就出现了。 无尘二话不说,看到鲜于圣,直接询问:“皇兄,你看到蓝颜了吗?” 鲜于圣狐疑,“蓝颜不在房间?” “不在,我到处问过了,丫鬟小厮都没有见到他。”无尘好奇外加担心,“他的伤口没有全部愈合,不可能到处乱跑的。” 鲜于圣有种不祥的预兆,难道会跟那封信有关?还是说,蓝颜做了其他的决定....... “不好了!不好了!”远处传来小厮惊慌的喊叫声,一路跑来,引起扫雪的家丁注意,他们全部迎合上去,奇怪的问:“什么不好了?” 那小厮喘着气,弯着腰,摆着手:“你们知道那个前厢房吗,死人了。” “谁死了?” “就是少爷的那位身体带病的客人,苏公子。” 站在不远处的鲜于圣与无尘,刷的飞奔去前厢房。 宜城的街道,清清冷冷,蓝颜漫无目的的踩着厚重的白雪,看着白茫茫的一片。 十几年的感情,那人只是一张纸片,就能轻易瓦解他所有的痴念。为了守住他心中违背常理的感情,父亲一气之下,远离将军府,而他还在无怨无悔的维持着他与那人的关系,即使,那人不会接受他,不曾关心过他。 伸手摸向腰际的横笛,取笑着,天下人只道蓝颜纵扬天下,不可侵犯,谁能知道,一段感情,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毁了他所有的意志。不殇不留,仅有离开那人的地方,给自己一个遗忘的空地,才是他最折中的选择。 “啊---” 蓝颜足下停顿,正对面,不小心失神的撞到了人,他明眼手快的扶起雪地上被撞倒的少女,歉意的说:“姑娘,抱歉,有没有伤到你?” 娇美的少女毫不矫情的拍去白绒风衣上的白雪,摇摇头,秋水美目,移到蓝颜胸口,大惊失色:“你受伤了?”一定是她刚才撞到了他的伤口。 蓝颜淡淡的垂眸看了眼胸口出现血印的伤处,不在意的笑着:“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少女不愿意了,她指着前方一处客栈,好心道:“我暂时就住那家客栈,你若是不怕嫌,随我去客栈,重新帮你包扎。” “姑娘如此大方,反倒闲得蓝颜见外了,那就有劳姑娘。” “咦,你是蓝颜?”少女吃惊。 “正是。” “那你一定认识残.....”少女咬着唇瓣,转了下,笑道,“先帮你包扎吧。” 蓝颜跟着少女,询问:“姑娘不像是宜国的人?” “我跟相公出来游历,不过我们走散了。” “姑娘刚才想问之人,可就是你在寻找的相公?”蓝颜没遗漏她刚才退缩的话。 “不是,他是我一个朋友.......你也别姑娘姑娘的,我叫姚铮儿。” “姚姑娘,有什么事蓝颜可以帮忙的,一定会帮你。” “我在找一位少年,他拿走了我相公以前送的定情之物,但是,要找到那少年,就必须找到另一个人。” “谁。” “残念。” (还剩最后一章) 尾声:不是结局的结局 九个月后。 时值八月未央,一个桂魄初生的夜晚。一座朴素沉静的村落里,突然传来了新生的“哇哇”婴啼声。 接生婆起皱的老脸上,堆满了喜悦,匆忙跑出屋,找到蓝衣的男子,扭着臀,欢乐的报喜。“恭喜蓝公子,夫人生了个白胖小子。” 蓝衣长发男子,鹰眸炯亮,冷硬的俊脸化开淡淡的笑容,毫不吝啬的掏出一把银子,打赏给接生婆。接生婆笑得合不拢嘴,不忘眉飞色舞,神话了一番。 “蓝公子真是好福气,妻子娇美,现下又多了一位天降的麟儿,你甭说,我接生那会,正好紫气东来,谁知,这麟儿竟是天外仙童降世,异带绝妙锦囊,这日后啊,此娃,必是大将旺富之人。” 蓝衣男子汗颜的摆摆手,自动过滤接生婆夸大的言词,问“什么锦囊。” 接生婆来了兴致:“我赵老婆子接生四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刚出世的婴儿,生在娘胎,就带了个精致的锦囊出世。蓝公子,别说我这老婆子口直心快,这可是千年难遇的神迹,诶..蓝公子,你听我把话说完再进去....” 大概明白是什么事了,蓝衣男子不再听接生婆唠唠叨叨,直接进屋。到了内室,榻上,刚临盆完的美貌少妇,满面汗流,虚脱的躺在一侧,枕边,是襁褓中的婴儿不安分的攒动。 “蓝大哥。”少妇轻轻的唤着,虚弱的脸上布满身为人母的幸福,“烈的孩子.....是男孩。”她终于给烈继承香火了。她伸手就要去抱孩子,蓝衣男子快她一步,把皱巴巴的孩子抱了起来。 “铮儿,把你的锦囊给蓝大哥看一下,可好?” 此少妇原是姚铮儿,她不明白蓝衣男子突然的要求,但是没有拒绝,十分信任的解下胸前墨绿锦囊。 蓝衣男子顺道也将婴儿脖子上的锦囊取下,再把婴儿交给铮儿。 背过身,他转到铮儿看不到的地方,连续倒出两个相似锦囊中的物件,摊在手掌上,一个是白玉艳红花纹的小盘子,一个是非常熟悉的墨玉淡黄花纹的盘子。 男子随即想到九个月前,遇到铮儿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时在客栈,当铮儿帮蓝颜包扎完伤口后,说到锦囊之事,另一个原来正是被苏然捡去了,蓝颜告知她,随他同去将军府,当时,正巧他们都有不想遇见的人,很郁闷的,从将军府后门溜进去了,只是,还没进到里面,就听到碎语的丫鬟讨论着将军府内发生的大事,原来,苏然已经病终。蓝颜带着铮儿退出了将军府,两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一个是为了去世的苏然,一个是为了只能陪葬的锦囊。 回到客栈后,蓝颜下定决心,想要照顾这个怀着身孕,却与丈夫分离的姑娘,而且,短时间内,他也不想回将军府。 由此,他们假扮夫妻,找到一处小村落,帮铮儿定居下来静心安胎。 原想着,等孩子出世,就把他们母子带回将军府,可是,这个孩子的奇异出世,令他有种改变主意的想法。特别是再他看到娘胎带出来的玉盘,竟是与苏然的玉盘一模一样。 鬼神怪力之事谁都无法相信,何况是蓝颜。除非只有一种可能,这两个盘子就是书中所提到的“生轮盘”,那么,他如果猜得没错,红色花纹的就是彼岸花,淡黄花纹的,就是石蒜。也就是,铮儿的是生盘,苏然的是轮盘。如此一来,他也能解开那句话的意思了。 一为‘生’盘,彼岸笑迎魂灵渡,生者生,必死。二为‘轮’盘,石蒜泣语生灵终,轮者轮,必活。一人同享‘生轮’长寿不衰。分者,无生,无轮,死。” 生者生,一生为怀孕的孕妇,一生为生盘。轮者轮,一轮为将死之人,一轮为轮盘。仅有此两种人分开带着相应的玉盘,就不会出现同时残死的下场,但是,彼岸笑迎魂灵渡,戴着生盘的人,必须为轮世的人献上自己的性命,换句话说......一命换一命...... 铮儿斜头开心的逗弄着襁褓中的孩子,没有察觉不远处的蓝颜,瞬间变色的脸...... 《鸳鸳同爱菊花开》第一部《明羽.残殇》完 TXT 92Դ��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