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黑色记事本之血衣餐厅> 第一部分 第1节:1 背后的黑手(1) 1背后的黑手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支队办公室。 唐唐正在打结案报告,文思涌动、十指翻飞,不一会儿工夫,便有洋洋洒洒数千字跃然纸上,唐唐看着自己的心血变成铅字,很是得意地向齐洪宣扬:“看一下怎么样?不错吧,我唐唐是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齐洪拿过来一看:“嗯,思路清晰、语言生动,犯人的残忍、凶狠、挣扎、痛苦跃然纸上,是篇少有的绝世好文章。” 刘刚拿着水壶正在浇窗台上的那几盆杜鹃,听到这儿没说话,只是手一抖,顺便把在旁边晒太阳的大宇一起浇了。 大宇被凉水激得跳起来抗意:“浇我干吗?再浇也开不了花。” 刘刚说:“不抛弃不放弃,我们要学习这种精神,坚持不懈地浇,相信总能开出花来。” 大宇郁闷地说:“你看电视看迷糊了吧,你怎么不把自己种土里,来年收一堆小刘刚,就省得妮妮遭罪了。”说着看刘刚要用水壶招呼他,便急忙躲开。 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他又回过头来报复罪魁祸首唐唐,突然就变得油腔滑调:“结案报告要求使用官方文字,需要用字简练、准确、言简意赅,而我们的才女唐唐,苦于饱读诗书,胸中才情翻涌而无用武之地,只能化身铁锥,推敲文字,玩弄词句,在官方要求和才舒情涌的夹缝中求发展,此等对理想的执著怎能不让人感叹。” 唐唐瞪圆眼睛,啪地把手中的报告拍在大宇的头上:“有时间在这贫嘴,不如去给徐队送报告。” 大宇不情愿地还想说什么,唐唐又瞪起眼睛,大宇准备回击,眼睛一瞪,立刻遭到唐唐的哧笑:“像韩国人一样,大饼上划条缝就拿来当眼睛的家伙,还敢跟我比眼刀?”唐唐又是一瞪,眼睛又大了一圈。 大宇想想自己的眼睛实在是瞪不了这么大,只好一边嘀咕埋怨着父母没给自己生双像唐唐这样的双眼皮大眼睛;一边接过报告,走到门口,他又不甘心地回过头来:“说我是韩国人的眼睛,你太侮辱我了,我最起码能让人看出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他们能吗?我的眼睛里汇聚的是智慧的光芒,他们是吗?” 唐唐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嗯,对不起,是太侮辱你了,这句话我收回。” 大宇满意地笑了笑,拉开门,于政正好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拦住了正要出去的大宇,他一进来,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 唐唐盯着于政手里的资料,眼睛又瞪大了一倍,眼珠咕噜咕噜地打着转儿,让一旁的刘刚有种想拿盘子接着的冲动。 大宇用颤抖的声音说:“于政,你拿的可是传说中的……” 于政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新案子。” 第一部分 第2节:1 背后的黑手(2)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已哀鸿一片,其中属大宇和唐唐的声音最大。 唐唐:“不是说五一前破了那几个案子就让我们休假吗?” 大宇:“我已经订了旅游的机票了,我的海南三日游呀。” 唐唐:“我的阳光、沙滩、大海呀。” 大宇:“我的比基尼女郎呀。” 唐唐:“我的有六块腹肌的帅哥呀。” 然后看着对方,互瞪。 于政说:“怎么你们约好去旅行吗?我们的爱情专家终于能嫁得出去了。” 唐唐和大宇同时说:“切,谁和他一起去旅行。” 齐洪说:“好了好了,反正到那儿也是见面,在这儿也是见面,人都一样,结果差不多,你们把这儿当海南不就成了。” 唐唐和大宇抓狂:“这怎么能一样。” 于政说:“还是齐洪觉悟高。” 齐洪摊开两手说:“我习惯成自然,麻木了。” 大宇握紧拳头说:“齐洪,你怎么能这样?” “那我该怎么样?” 唐唐激昂地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要……” 徐队伸进头来说:“在开会吗?你们要干什么?” 一片寂静。 徐队做了个手势,转头对于政说:“现在人手不够,困难时期,大家辛苦了,怎么样,没问题吧。”后半句话虽是向于政说的,眼神却把在座的都扫了一遍,目光如炬,唐唐和大宇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齐声说:“没问题。” 徐队赞赏地看着他们:“现在年轻人觉悟就是高。” 大宇挺胸说:“这是因为徐队领导得好。” 唐唐说:“请徐队放心,我们一定提前完成任务。” 徐队很满意地走了,留下大宇和唐唐接受大家鄙视的眼神。 大宇有些羞赧,做娇羞状,唐唐则蹭了蹭肩膀说:“形势所迫,形势所迫。” “好了,”于政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放说,“讲一下案发经过。” “李维,女,三十一岁,新丰物流公司员工,怀有七个月的身孕,昨天晚上被人发现昏倒在11楼的楼梯间,应该是从楼梯上跌下来的,已经动了手术,孩子没有保住,大人还在昏迷当中,但在昏迷前曾对自己的丈夫说过自己是被人从身后推下楼梯的,但没有看到作案人的样子。现场勘察的同事已经去过了,并没有找到明显的证据证实被害人的说法。” 刘刚说:“面对着楼梯,被人从身后推了下去?就是被害人完全没有反应了?如果没有目击证人,这种案子是很难取证的。” 唐唐拿起资料来看了看,读了读案发地址:“这家公司位于香港中路奇峰大厦12楼,哇,是写字楼里的白领啊,我们可以去见识一下白领丽人的生活,顺便看看有没有熟人。”她突然抬头瞥了一眼于政,见于政装没看见,又接着说,“这种写字楼我知道,大家都乘电梯,很少有人会到楼梯间去,如果到现在都没有人站出来的话,说明根本没有目击证人。” 大宇说:“推下楼梯?这种作案手法看起来并不像谋杀,就算谋杀也不是针对大人,而像是针对孩子。” 齐洪说:“被害人是个孕妇,楼梯间没有人,又很阴凉,她为什么会到那里去呢?” 于政说:“这就要问被害人了,希望她能早点儿醒过来。现在分配一下今天的任务,刘刚和大宇去一下医院,看看李维的情况,顺便找她的家人聊一聊,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我和刘洪去一下现场,顺便走访一下李维的公司,唐唐你去调一下李维的资料和奇峰大厦的监控录像,看看有没有线索,下午我们回局里汇合,想要五一放假,就要打起精神来。” “是。” 第一部分 第3节:2 精英丈夫(1) 2精英丈夫 他就是人们所说的属于精英的那类人。这就是刘刚和大宇见到张力军的第一印象。 虽然西服外套已经脱了,衬衣领口的扣子也随意地解开,头发稍显凌乱,脸色也因为整夜没睡而显得有些憔悴。但张力军那挺拔的身板,良好的仪态和不卑不亢的态度都显示着他较高的学历和良好的社会地位。资料上说他曾出国留学,并任聘于一家国际大公司,三年前回国,现在是一家外企公司驻上海分公司及中国地区的总经理。 双方礼貌地问好,刘刚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头衔让人眼花。 张力军并不傲慢,他语气温和而彬彬有礼。但这种人的傲气是天生的,那种优越和骄傲深入骨髓,会随时随地、自然而然地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流露出来。像这种人,就算他略显疲惫,衣着凌乱地在和你说话,你也会有一种自己在聆听上级指示的感觉。 大宇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刘刚还算正常,他看了大宇一眼,开始问:“张先生,你能描述一下当天的情景吗?” 张力军点点头:“我的工作在上海,但家在滨海,因为工作的原因我经常在几座城市间来回跑,所以我太太就没有跟我去上海,而是留在了滨海,她怀孕七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都会尽量留在滨海照顾她,昨天下午大约五点的时候,我去接她下班,进办公室的时候没看到她,她的同事说看到她出去了,因为她的外衣、手提包都没拿,我想她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就在她的位子上等,我和Lucy也认识,就和她聊了一会儿。” “Lucy?” “Lucy是她的主管,也是她的上司,她们是好朋友,会经常带着家人聚会,所以认识。我等了一会儿,见Rozy还没回来,哦,Rozy是李维的英文名,我和她的同事一般都这样称呼她。我有些着急,刚想去找,就听见楼梯间有人在叫,我们赶过去,就发现Rozy她躺在楼梯下面,身下都是血。” “当时大约几点?”大宇问。 第一部分 第4节:2 精英丈夫(2) “我到达时大约五点,在办公室待了约有十五分钟,应该是五点十五分左右。” 刘刚说:“你赶到时,她是醒着的吗?” 张力军摇摇头说:“不,她已经昏迷,我看到后,马上让人叫救护车,自己把她抱起来,下了楼。在车上,医生做简单急救的时候她曾醒过来一次,她说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 大宇说:“她没说是谁吗?” “没有。”张力军脸色难看地说,“她说自己当时是面对楼梯,所以根本没看到身后的人。” “现在她的情况怎样?” “手术已经做完,孩子没有保住,大人还在昏迷中。”张力军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看得出他在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有些难以自禁,“本来过完这个月她就要休假了,谁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警官,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向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下黑手,现在孩子没了,大人的身体也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最重要的是医生说Rozy的精神和心理都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这上面的损失是难以估计的。” 刘刚扶了一下张力军,等他稍稍恢复平静才又问:“张先生,张太太遇到这种事儿我们也很难过,为了早点儿找到凶手我们需要你的支持,你能不能仔细地回忆一下你们夫妇有没有什么仇人,或是最近与什么人有过节儿。” 张力军想了想,摇摇头:“我虽然在滨海长大,但很早就出国了,回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上海,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都是和家人在一起,与滨海这里的同事都交往不深,邻居也不熟,点头之交罢了,根本没有机会与别人有过节儿,更不用说仇人了。” 大宇说:“那你的太太呢?” “她……”张力军犹豫地说,“我倒是听她抱怨过几次,好像是和她同事有关,但我想工作时同事之间难免产生不同的意见,这种事儿很平常,就没有放在心上,如果真的是她的同事做的,那就太可恶了。” 刘刚说:“你记得她说的是谁吗?” 张力军想了想说:“她有时唠叨,我总觉得烦,没认真听过,以前的事儿记不住了,最近她抱怨过他们那里新进的人员做事儿不用心,太滑头。对了,她前几天还说过办公室里总是有人找她的麻烦,她怀孕了,却老是有人在她进餐厅的时候开微波炉,把文件堆在她要走的过道上,还有一次差点儿被架子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如果这些都是有人故意做的……” 刘刚止住了他的猜想:“张先生,你先不要多想,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调查的,还有就是如果张太太醒过来了,请立刻通知我们。” 张力军说好,刘刚准备走了,忽然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张先生,恕我冒昧,以你的收入养家应该绰绰有余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忍受着两地分居的痛苦让张太太在滨海工作呢?” 张力军一愣,苦笑着说:“这件事儿我也提过很多次了,让她辞职跟我到上海去,可Rozy她就是不同意,她说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她放不下自己干了快十年的工作。” 刘刚点点头,与大宇一起告辞。 这时,于政和齐洪正在案发现场,香港中路奇峰大厦12楼的楼梯间,现代人一般只会用电梯,与其他的写字楼一样,奇峰大厦的楼梯间已经形同虚设,没人使用,所以也设计的狭长窄小,尽量不占空间,当然也不见阳光,一盏声控灯发出幽暗的灯光,不一会儿就扑哧一声熄灭了。 齐洪跺了跺脚,灯又重新亮了起来,两人急忙借着这微弱的灯光观察着环境。 这里没有血迹,也没有躺在楼梯下的孕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的确有什么发生过了,于政来回走着,想象着当时的情景。 第一部分 第5节:3 新环境,旧相识(1) 3新环境,旧相识 “李维在这里来回走着,她在讲电话,”于政做出用右手拿着电话的动作,“然后她停在这里,楼梯边缘,面向楼梯,她只是无意间站到这儿,心思还在电话上,没想到这时身后有人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伸出手,一推。” 于政说着,面向楼梯站定,看着面前的阶梯,狭长、窄小,尽头什么都看不清,一片漆黑。 身后的齐洪忽然伸出手一推,于政控制不住向下倒去,他急忙用空着的左手用力按了一下墙壁,然后下坠的身体改变方向,撞在右面的墙上,止住了下跌的趋势。他回过头来瞪了齐洪一眼,齐洪蹭蹭肩,做了个鬼脸,这时声控灯又灭了,两人都陷入黑暗中,只相差几步,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讨厌的声控灯,看来这里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我们出去吧。”齐洪说着,灯又亮了,他发现于政并没有上来,而是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左边的墙壁,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说如果你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快要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你会怎么做?”于政歪头看着齐洪。 “我?我会抓住什么来制止自己跌下去。”他又看了看四周,这里的楼梯连个扶手都没有,两边只有光溜溜的墙壁,“她什么都抓不住,你不能指望她有你这样的身手。” 于政蹭蹭肩,把手上的墙灰拍掉,走了上来。 两人来到新丰物流公司,这家公司位于滨海最繁华的路段,最好的楼层上,后面是全滨海最昂贵的月光商场,前面是美丽的大海,再往前走走就是市政府和滨海的象征——五四广场,地段不是一般的好,能在这样商家必争的路段占有一席之地,可以看出这家公司的实力不同凡响。 两人刚走向装修的富丽堂皇开放式的前台,立刻就有一位漂亮端庄的前台小姐迎上来问好,他们说明来意,等着她通知公司负责人。 第一部分 第6节:3 新环境,旧相识(2) 齐洪看看于政,于政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憋得难受。” 齐洪说:“于政,我不是八卦,但要是你觉得不自在的话我可以自己进去。” 于政摇摇头说:“放心吧。” 齐洪就不再说话了。 没多久,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美丽大方、仪态不凡,看见两人,淡淡地笑着打了声招呼。 于政也微笑着,目光停在对方的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两人像普通朋友一样握手寒暄,看得齐洪钦佩不已。 “于政,好久不见了。”来者虽然身材瘦弱、语气温和,自身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一出来,这附近的员工全都伏案工作,氛围与刚才大不相同。 于政笑着说:“是呀,好久不见了,姜雨,想不到公司老板会亲自出来迎接我们。” 姜雨说:“因为是你嘛,于警官亲自上门查案,我自然要全力配合,”说着话锋一转,“想不到我们现在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见面,你最近怎么样?好像瘦了。” 于政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说:“忙,你呢?好像也瘦了。” 姜雨微笑着说:“减肥。” 于政点点头认真地说:“相当有成果。” “谢谢。” “还没恭喜你订婚了呢。” “现在恭喜也一样。”姜雨手一翻,做了个双手交握的姿势,一枚硕大的钻戒闪闪发光。 “婚期呢?” “就在下个月,你来吗?” “你希望我来吗?” “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用客套了,我的确是不太想婚礼上有身份很奇怪的人出现,哦,对不起,我是说你的职业,你知道你们这种职业很敏感的,你应该理解。” 于政说:“很理解。” 两人的声音很轻,又面带春风般的微笑,别人看着是和乐融融,暗中的波澜汹涌只有一旁的齐洪能体会到,他急忙插嘴说:“姜雨,我们是来办案的,关于李维的案子,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 他这么一说,于政立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是呀,在这件事儿上,请姜小姐全力配合。” 姜雨又看了于政一眼,这才把精力转到案子上来,她低头想了想说:“李维这个员工我是知道的,但她工作级别不够,没有直接和我共事过,我对她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可以让她的主管和同部门的同事全力配合你们,发生这种恶劣的事儿,对整个公司都有很坏的影响,我们都希望你们能早日找到这个卑鄙的家伙。”说着,她把两人引进了公司,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情况,“李维所在的部门是操作部,NI组,他们的团队主管姓严,叫严文,三十三岁,来公司有七、八年了,与李维是多年的好友,她们都是老员工,李维来公司快十年了。” 第一部分 第7节:3 新环境,旧相识(3) 整个公司装修得优雅而温馨,环境优美,阳光充足,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来往的人不是西装革履、仪态有礼的绅士,就是衣裙飘飘、妆容精致的美女。 “环境不错嘛。”于政四下打量。 “是呀,可惜某人竟然是第一次来。”姜雨淡淡地说。 齐洪又开始头疼了,好在他们没继续说下去。 他们走到楼道第一间办公室的门口,姜雨就停下来说:“就是这里。Alice,Lucy去哪儿了?” 里面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抬起头来,看着他们,指了指外面说:“去茶水间了。” 姜雨转身向他们对面的房间喊了声:“Lucy。” 一个身材较好,穿着精致的美女端着一杯咖啡走了出来,看见姜雨就向他们走来。 姜雨带着他们进了办公室,拍拍手说:“大家停一下。” 办公室里有八个人,近前除了刚才和姜雨说话的Alice,还有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子,另外五个坐在稍远的地方,中间用挡板隔开,一看就是两个小组,姜雨这么一说,两边的人都停下自己手里的工作,或坐或站地停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他们。 姜雨看了看所在的人说:“Rain呢?” Lucy说:“出公司了,我让他出去办点儿事情。” 第一部分 第8节:4 她们的话(1)(1) 4她们的话(1) 姜雨点点头说:“昨天发生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两位是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于警官和齐警官,他们有什么问题希望大家能全力配合,”说着,她向Lucy招了招手说,“这是李维的主管Lucy,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她就行,他们同组的有Alice、Cindy,和出公司的Rain,他们对Rozy,就是李维的情况都比较熟悉。那边是Anne,TG组的主管。Anne,他们有什么需要你从旁协助一下。” 远端那组的一个女子点了点头。 “好了,我也要去工作了,希望你们早日破案。”姜雨转过头来看着于政,好像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声,只是又伸出手,与于政握了握,转身走了。 Lucy看着于政和齐洪说:“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齐洪说:“我们想了解一下李维在公司的情况,她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和别人有什么冲突?” Lucy想了想说:“她挺活泼开朗的,大家在一起也相处得比较和谐,应该没得罪过什么人吧。”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点头附和着说:“是呀,是呀,大家相处得都挺好的。” “没见过她得罪什么人呀。” “前天我们还一起吃饭呢。” “能有什么仇要这样做呢?” 于政见此对Lucy说:“我们需要给你们组的每个成员录一份笔录,你能提供一个安静的地方吗?” Lucy说:“到会议室来吧。” 以下是这几个人的口供: Lucy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和Rozy是好朋友,她比我早来两年,我们已经认识快十年了,平时相处得不错,工作配合得也很合拍,经常一起出去吃饭、买衣服,可以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都长,我们两家的家人关系也都不错,经常约在一起玩。 “她这个人啊,非常热心,又很聪明,干活利索,经常帮助同事,是我手底下这几个人中最得力的一个,缺点嘛,她这个人脾气急一些,但她懂得控制,从没和同事有过大的冲突,大家之间相处得都不错。 “你问其他同事?Alice也是老员工了,她做事不是很快,但有耐性,很仔细,稳妥。她的性格有些内向,话少,与同事相处得不错,同事有什么问题都喜欢问她。Rain是新进人员,对公司的流程还不是很熟,正在学习阶段,他大大咧咧的,年轻嘛,80后,还需磨炼一段时间才能挑大梁。Cindy是我们这组的Temp,做的时间也不短了,哦,有四年了,本职工作已经做得得心应手,但还缺一个转正的机会,其实对这种员工公司都会给他们提供转正的机会,像Rozy和Alice都是从做Temp开始的。 “谁和她有矛盾?Rozy的脾气是有些急,有时会得罪人,但我想不至于做出这种报复吧。好吧,让我想想,Alice嘛,当年她进公司的时候是Rozy带的她,Rozy没什么耐性,那时候两人曾闹了点儿不愉快,Alice的性子很温和,吃点儿亏也不会计较,不会和别人吵架,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早就好了。Cindy是Temp,Rozy可能对她有些轻视,经常吩咐她干点儿活,Cindy曾因为这件事儿和她吵过几句,之后Rozy就收敛了许多。Rain是新人,有时候工作做得不对,Rozy说他几句也是应该的,没见他为此生气过。 “对这种事儿我真的无法猜测,工作中有点儿小摩擦是很正常的,我真的猜不出有谁会因为这种原因下这么黑的手。 “那天是Rain发的Rozy的,他有时会去楼梯间抽烟,当时正在自己的位子上,张力军来接Rozy,我见她不在,以为她去洗手间了,她的位子就在我的旁边,离开了大约是十五分钟吧,我和张力军也认识,就聊了几句,边聊边等,没多久就听到了Rain的喊声,当时太慌乱了,我没注意到办公室时还有什么人,但赶到楼梯间后,大家应该都在。” Alice比较内向,说话声音很小,还有些犹豫:“Rozy比我早进公司两年,我来时是接她手里的活,她等于是我的师傅,她很有能力,干活利索,是个很好的师傅。 “她与谁有矛盾?我……不是太清楚,这几天Rain总是做错事,Rozy说过他几句,说他笨手笨脚的,Rain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第一部分 第9节:4 她们的话(1)(2) “是,很生气,Rozy说话很不留情面,Rain的脸都红了,他毕竟是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当众数落,会觉得很没面子。哦,我并不是说他会因为这件事儿报复Rozy,他应该不会这样做的。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红耳赤的。 “你问Cindy,她人挺好的,开朗活泼,风趣幽默,干活也麻利,只是英文不太好,所以干了很多年,还没有一个机会能转正。 “你问她和Rozy的关系?应该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吧,平时没有太多交集,是的,她曾因为工作的原因和Rozy吵过一次,以前Rozy有时就站在她的桌子边上数落她,一开始她都忍了,后来开始顶撞她,那段时间她们摩擦不断,之后两人都收敛了些。每天在一起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永远不说话,时间长了,以前的事儿也淡了,慢慢地两人可能也找到了彼此的底线和正确的相处模式,现在就很少吵了。 “不可能是Cindy,她性子直爽,有什么看不过去的会直说,想什么都表现在表面上,受不了别人暗地里搞鬼,这也是她一开始和Rozy吵架的原因,但她不像是有坏心眼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儿的。 “Lucy?她和Rozy的关系挺好的,两人很谈得来,她们认识很久了,爱好也一样,以前还……对不起我跑题了。 “你真得要听吗?这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和现在发生的事儿应该没什么关系。 “好吧,如果你想听,我就想一想。我记得那是我刚来的时候,有一次在请教Rozy问题,Lucy突然很生气地冲进来,把一沓照片扔在她的桌子上。” 第一部分 第10节:5 她们的话(2) 5她们的话(2) “她当时的原话是:我一直以为他与我分手是我的问题,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你在里面搞鬼。Rozy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她让我先出去,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说:都这么久的事儿了,你还计较什么,我那次喝酒喝多了才做出这种事儿,这不早就没有联系了吗。 “你问照片上是什么?我想想,应该是一男一女的照片,女的是Rozy,男的没见过,当时她们的确说了个人名,但这么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Rozy出事儿那天我在自己的位子上,Cindy的位子在我的旁边,但她当时不在,应该是去打印室了,我记得Lucy拿了一沓文件让她去复印,我坐的地方看不到Rozy和Lucy的位子,中间被隔板挡住了,但Lucy当时应该是在办公室的,还有Rozy的丈夫,因为听到Rain的声音后,我们几乎同时冲到门口,然后看到Cindy从打印室冲出来。” Cindy是个直爽的人,语速较快,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不停地在她的指间灵活地转动:“Rozy,人一般吧,你问怎么个一般法?她就是那种有点儿小聪明又不是太聪明的人,她一看就是一脸精明的样子,与Lucy,就是我们主管关系不错,干活挺快,也很利索,喜欢占便宜不吃亏,喜欢把活推给别人。其他人可能觉察不到,我是Temp,站在这个位子上,对于人的本性感受是最多的。我刚来的时候她经常把自己的活推到我这儿,通过Lucy推过,自己送过来的也有,我是新人不好说什么,忍了她有一年半,最后不忍了,和她吵了几次,也向Lucy反应过。你问Lucy什么反应?她们俩那么好,当然不会向着我,但她也不会偏得太过分,只能息事宁人,吵过几次后,Rozy明白我不是好惹的,也就收敛了,时间长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那么僵了,见面也能笑笑聊上几句,但也不是太热络,同事之间嘛,这样就挺好的,用不着太亲密。 “你问Rozy对别人是不是这样?当然,Alice以前就是跟她干的,Rozy把她气得不轻,Alice是个老好人,不会像我一样和她吵,生气只会闷在心里,不太会说别人的坏话,但有一次我和Rozy吵完的时候她劝我说:你不要和她生气,她就是那样的人,以前我跟她做的时候,她把我气得说不上话来,你没看我现在都不太和她说话吗?这种话对Alice来说已经是很重的话了,可想而知当年Rozy有多过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和别人吵架,前几天还因为工作的问题和TG组的Anne吵了一架,把人家气得面红耳赤的。 “Lucy?她是主管,和Rozy好得很,我看全组人就她向着Rozy,她人还行,没什么坏心眼,但能力一般,当年老主管调走前组里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活收拾得好好的,井井有条,她主事后自己的活就拎不清,弄得别人也想往外推,组里就乱了套,我是Temp我最吃亏了。 “Rain?还新人?他都来了快一年了,说他是新人是给他干活不得力的台阶下。我比他只大四、五岁,却感觉像是两代人一样,不知现在的80后都在想些什么,手里的活都干了这么久了,还犯糊涂,动不动就做错,懒得要命,还偷奸耍滑,领导前积极,领导看不见了就两手一摊,把活分给别人,Rozy不骂他才怪,连我都想骂他。 “是呀,这两天他老做错事儿,还总是找不到人,Rozy骂了他几次,骂得他脸都红了。 “吵倒是没吵,毕竟他是男人嘛,怎么好意思在办公室跟一个女人吵架?! “我当时在打印室,给Lucy复印文件,对,就是楼梯间旁边的那个房间,所有的打印设备都在里面,我是听到Rain的喊声才出去的,赶到时我们组的人都在那里了。” 这三个人录完笔录后,于政问Lucy:“Rain什么时候回来?“ Lucy说:“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了,半个小时内会回来的。” 于政说:“这段时间我希望和TG组的Anne谈一谈。” Lucy点点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儿,Anne推门进来。 以下是Anne说的话: “Rozy?他们组就她麻烦,脾气火暴,会计算,从不吃亏,前两天还因为人员分配的问题和我吵了一架,不过工作上的事儿有分歧是很正常的,我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那件事儿呀,就是经理分配工作的时候多给了他们一个名额,他们主管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冲了出来,说我们占了便宜什么的,其实这都是领导决定的事情,我们根本没说话的份嘛,我和她说,有什么不满找领导说,她还不去,这两天老是唠唠叨叨、指桑骂槐的,像她这种脾气怎么能不得罪人呢?今年年底的PMP评分,她只得了两分,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是个精于计算的人,很聪明,脾气虽然不好,但以前好像还不是太过分,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特别不好,总是见她发脾气,不是说别人的文件挡着她了,就是说大家在她去餐厅的时候用微波炉,怀孕时用微波炉是不好,但她不用也不能不让别人用吧,她真是越来越怪了,还有这两天,老是听她骂Rain,说他笨,不记事儿,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到。 “还有谁?我想想,大约一年前有段时间她和Cindy闹了一阵,好像是为了工作分配的事儿吧,她们都是脾气大的人,说话都很快,谁都不让谁。那个Cindy不是Temp吗?也好大的脾气,可能Rozy觉得自己连一个Temp也治不了很没面子吧,不过,最近倒是没有听到她俩吵了。 “Rain发现她时我在茶水间冲咖啡,听到声音的时候正往外走,由于端着一杯咖啡走得有些慢,到那儿时大多数人都已经过去了,Rozy真的挺惨的,人家一个孕妇,有什么仇要这么做呢? “我猜呀,一定是公司里的人干的,想想有这样一个对别人下黑手的人混在我们中间我就觉得害怕,警察先生你们一定要早点儿抓住他,别让他再害人了。” 第一部分 第11节:6 Rozy(1) 6Rozy Anne出去后,于政他们又等了一会儿,Rain还是没回来,Lucy再打他的电话,有些惊讶地说关机了,于政和齐洪对视了一下说:“那我们可不可以看看他的资料。” Lucy点点头,跑出去几分钟,抱了个文件夹回来,递给于政说:“这是他的资料,里面有家庭住址、电话、户口所在地、家庭情况、工作情况等,还有照片。” 于政接过来简单地翻看了一下,递给齐洪,两人起身告辞。 出了门,于政刚想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是刘刚,他接了起来,刘刚在电话里说:“于政,我刚才接到电话说李维已经醒了。” 于政说:“你现在在哪里?” 刘刚说:“我们已经回局里了。” 于政说:“那我离医院近些,我去一趟吧,一会儿齐洪会回去,你们也有任务。” 挂了电话,于政对齐洪说:“带着这些东西先回去,把Rain的资料发到各派出所,让他们帮着寻找此人,并通知机场、火车站、码头和长途汽车站,严防此人逃走,你和刘刚带几个兄弟去他家还有他常去的地方看一看,如果找到了,直接带到局里来。” 齐洪说:“好。” 两人兵分两路,齐洪回局里,于政去医院。 于政来到医院的时候李维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打了镇静剂后躺在床上低低地抽泣,眼圈发红、容貌憔悴,张力军在一旁照顾安慰着。于政自我介绍了一下,看情况一时还不能做笔录,就想先退出去让李维冷静一下,却被李维叫住了,执意要马上做笔录,张力军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了,想让她先休息一下,却怎么也劝不听,只好由她。 第一部分 第12节:6 Rozy(2) 张力军把床头摇了起来,又在李维的身后垫了个枕头,让她可以不费力地看着于政,李维靠在床上,用手指了指床边的凳子,请于政坐下。 于政试探地问:“李小姐,你能和我说一下那天的情况吗?” 李维点了点头,有点儿费力地边哭边说:“那天大约快五点的时候,我的工作差不多都做完了,我就收拾了一下桌子,等力军来接我。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一个要好的朋友打来的,我就和她聊了起来,办公室人太多,人声嘈杂,我说的又是关于怀孕一些私人的话题,让人听到不好,我就边说边走了出去,也想借机活动一下坐了一天的身体。然后我就慢慢走到楼梯间去了,那里一般没人,我在那里来回走了几趟,快聊完时站在楼梯边上,正在低头按键就觉得身后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我猛地向前摔倒,前面就是楼梯,我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肚子撞了好几下,感到剧痛,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于政问:“你当时是面对楼梯,是吗?” “是的。” “在跌落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过后面的人,比如长相、身材、衣服的颜色等,你好好想一想,这很重要。” 李维摇摇头说:“我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当然没有正常人灵活,当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摔下去了,至于谁在我身后我真的没有看清楚。” “你摔下去后还是清醒的吗?” “一开始是清醒的,但因为我动不了,求救的喊声很小,根本没人能听见,手机又摔到了几米之外,没有办法通知外面的人,时间长了,躺在冰凉的地上,又失血过多,我的意识有过一段时间的模糊。” “在模糊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比如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声……” “没有,当时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没听到。” “你能大约地诂计一下自己从摔下去到有人发现的时间吗?” “我有段时间没有意识了,但我想我待在里面的时间大约有二十分钟吧。” 于政点点头说:“李小姐,能不能想一下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什么人会对你做这种事儿呢?” 李维突然激动了起来:“我最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总是感觉有人在看着我,有人想害我。他在我进餐厅的时候打开微波炉;把文件堆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害得我差点儿摔倒;在我经过架子的时候把上面的花瓶推了下来差点儿砸到我;还在我吃的东西里混入孕妇不能吃的蟹肉。每个人都仇视我,我像生活在仇人的包围之中。”李维说着,突然起身抓住张力军的胳膊痛哭起来,“我对你说过有人要害我,你还不信,说我神经过敏,都怪你,你赔我孩子的命呀。” 第一部分 第13节:6 Rozy(3) 张力军的眼圈也红了,他扶着李维,任妻子把自己的胳膊抓得青一道紫一道也不躲开,嘴里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 于政急忙上前帮着把李维重新扶到床上,好一顿安慰,才让李维又慢慢平静下来,于政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她只是低声哭泣,问:“李小姐,你是不是先休息一会儿?” 李维固执地摇摇头,开始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于政又等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开口:“我们开始吧,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一定要把那个害死我孩子的凶手抓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于政看了张力军一眼,继续自己的问话:“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最近三个月吧。” “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做的吗?” “都是我同组的同事,Cindy总是在我在餐厅的时候用微波炉;Rain的文件总是随手放,绊了我好几次了;还有那次从架子上掉下来的花瓶是Alice的。” “那蟹肉那次呢?” “那次是Lucy叫的餐。” 一旁的张力军说:“以前Rozy和我说这些事儿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太敏感,说她太小气太计较,因为她说的这些事情都太平常了,谁没有个不小心出错的时候,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他们真是故意的?难道真的像Rozy所说她身边的同事都有意无意地想害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第一部分 第14节:7 人与人之间(1) 7人与人之间 于政说:“关于这些我会调查的,李小姐,你认为这些事儿都是他们故意做的吗?有什么依据吗?” 李维说:“我现在感觉太混乱了,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和他们在工作上都有过摩擦,但这很平常呀,他们之间也不是那么平和,他们表面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有各自的算盘。Alice怨Lucy分的活太多了,讨厌Cindy口无遮拦。Cindy讨厌Rain油腔滑调不好好干活,不喜欢Alice的性子太死板,怨恨Lucy在我们吵架的时候总向着我。Rain讨厌我和Cindy总是数落他,还要在Lucy面前放低身断讨好她。Lucy讨厌Cindy太骄纵,不把她当领导,对Rain的欺上瞒下和Alice的怨气,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他们之间也是这样呀,为什么遇到这种事儿的人会是我,难道就因为我心直口快的原因吗?” 于政心想她说话的确够快的:“你能仔细地说一下你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吗?你们之间的矛盾是怎么产生的?” 李维看了于政一眼说:“于警官,你不要惊讶,这并不是我和我们小组才会有这种情况,这种事儿在办公室里很常见。你要听的话我可以从头说。”她换了个姿势,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承认我这个人脾气比较急躁,说话比较直白,有时会让人受不了。就说Alice,她刚进公司的时候是我带的,我不够耐性,有时她的问题问多了,我就会不太耐烦,她可能因为这件事儿生过我的气,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是这件事儿我都忘到脑后了。” 于政问:“你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她现在已经是组里的主力了,我们在工作中没什么摩擦,平时也经常聊聊天什么的。” “那Rain呢?” “他是我们这组来的时间最短的,只有一年,是唯一的男同事。本来应该相处得很好的,但他身上有些毛病,人不笨,心思却没有用在工作上,一个问题和他说了七八遍都没用,转个身就忘了,干活总是偷懒,偷奸耍滑,时间长了,谁看不出来,他的工作进程直接影响我的工作,如果他出错或完不成的话,我这里也没法做,因为他我总是要加班,我当然生气,说了他几次,可能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吧。” “Cindy呢?” “Cindy是我们组的Temp,本来就是做一些零碎打杂的事情,她可能对此很不满意,曾和我吵过,有段时间相处得很别扭,但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可以说我们双方都退了一步,大家在同一个办公室,天天都要见面,总是板着脸谁也难受。后来我们也渐渐地找到了合适的相处模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老是摩擦了。” “Lucy呢?” “Lucy,”李维说,“我们没什么矛盾,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关系都很好,我们不光是同事,还是很好的朋友。” “但你说她给你叫了带蟹肉的餐点。” “这个,可能是她没注意吧。” “你再想一想,真的和她没有过任何不快吗?” 李维看了一眼张力军,又看着于政说:“六年前,我们曾因为一个男人闹过不快,最终证明其实那个人是个朝三暮四、惹是生非的小人,况且他早已退出我们的生活了,我们也都结了婚,以前的事儿,早已冰释前嫌。” 于政又问:“最近还和其他人有过矛盾吗?” 李维想了想说:“前几天和Anne拌了几句嘴,因为工作分配的原因,他们组有了困难不想内部解决,总是想把自己的活推出来,整天在经理面前喊活多。经理和他们的主管关系好,就老是把活推给我们组。这种活谁也不愿接,Lucy又推不出去,我就气不过和Anne吵了几句,其实也算不上吵,大家都话里有话,说几句解解气罢了。” 办公室。唐唐正在翻资料,于政走了进来,见只有她一人便问:“他们人呢?” 唐唐说:“都出去找Rain了,已经走了大约有两小时了,你今天有收获吗?” 于政说:“只得到一些很基础的资料,还需要细细研究。” 唐唐把一个信封递给于政,于政好奇地打开:“是什么?” “上个季度的季度奖。” “哦,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年呢。” “你知足吧,这个时候下来已经不错了。” 第一部分 第15节:7 人与人之间(2) “是呀,不错了。” “哪天一起出去聚聚吧?我们组好久没一起活动了,把陈湘也叫来,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她怎么也不来呢?” “谁知道,我也有半个月没见她了。” “你们楼上楼下的,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不见?” “我怎么知道,她一直不露面,也不跟案子了,可能是在赶稿吧。” “赶稿也得过日子呀,她一个人在滨海,没什么亲人,你和她离得那么近,多关心关心人家。” 于政斜着眼看看她:“我怎么觉得你话中有话。” 唐唐说:“我怎么看你今天情绪特别低落?” “没有呀。” “没有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今天见到姜雨了吧?” 于政笑了笑:“原来是想说这个,是呀,见了。” “还有感觉吗?”唐唐歪着头问。 “有没有感觉,不都一样吗?”于政无意识地翻着自己桌子上的资料。 唐唐说:“于政,作为朋友,我当然希望你幸福,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姜雨已经不会回头了,我听说她下个月要结婚了。” “是,这个我也知道。” “所以嘛,早点儿抽身吧,我倒是有个好建议。” 于政翻了个白眼:“什么?” 唐唐笑笑:“治疗失恋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始下一段恋爱,你觉得陈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她这个人呀,你不觉得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吗?” “我和你们在一起都很开心。” “不一样,真的。你认真细心,她直爽开朗,你们性格互补,喜好又一样,特别合拍,站在一起也很配。我看她对你的印象也不错,人家又是大作家,海归派,配你一点儿都不差,想想啦。” 第一部分 第16节:8 项飞(1) 8项飞 于政说:“你什么时候改行保媒拉纤了,头上怎么没戴朵红花呀,要是没钱买我这儿有,喏,两毛钱,尽管拿去不用找了。” “去你的,于政,我是很认真地对你说,幸福是需要自己争取的,你不去争取,机会就会悄悄溜走,到时候别后悔。” 于政跳起来推推她:“饶了我吧,爱情专家,让我安静地想想案子,你的资料还没理好呢,快去工作吧。” 唐唐瞪了他一眼,嘀咕着对牛弹琴,整理资料去了。 于政坐下来,想着唐唐刚才的话,忍不住走神,又回到了在H大校园里的那个早上。阳光斜照进亭子里,落在两个认真研究案情的人身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白皙的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然后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朵。 于政禁不住抬起头来按住嘴唇,仿佛那种凉凉柔柔的感觉还没有散去。 这时,手机铃声很杀风景地响了起来,于政拿起手机打开,里面传来刘刚的声音:“于政,Rain找到了。” 半个小时后,刘刚他们就带着Rain回到了警局,把人送进审讯室,回到办公室去说了说情况。 刘刚:“项飞,英文名字Rain,这小子还和韩国一歌星同名,新丰物流员工,淄博人,我们今天是在网吧找到他的。” 于政:“网吧?” 齐洪:“是呀,看起来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不过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脸色大变,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找他。” 于政说:“那就会会他吧。” 天色已晚,太阳早就下山了,审讯室里还没有开灯,于政和刘刚走了进去,把灯打开,转向黑暗中坐着的人。突然暴露在灯光下的人猛地一颤,脸色青白,眯起眼睛,努力分辨着黑暗中的人影。 于政把资料夹向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对面的人也跟着抖了一下。 “项飞?” “……是……是我……我是项飞。”回答得吞吞吐吐的,一双惊恐的眼睛时不时地瞄一下于政他们。 “今天为什么不回公司?” “因……因为……”没说两个字,就已经失声了。 “因为什么?知道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知道。” “为什么?” “为了Rozy的事儿,但这件事儿不是我做的,不是我。”项飞的声音大了起来,直起身子,很激动的样子,好像这样可以证明什么。 “好,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什么要躲?” “我……没有想躲,只是不敢回公司。我这两天总是被Rozy当着办公室的同事骂,我也很生气,现在她出了事儿,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我。当Lucy打电话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有警察在公司等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回去,只好关了手机,心里很乱,不知道要做什么,就不由自主地进了网吧,一玩游戏就忘了时间,直到你们找到我。” “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躲?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幼稚吗?还是真实情况与你说的相反?项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趁早坦白,好争取个宽大处理,不然被我们抓住了证据就有你好看的了。”刘刚的声音很低沉,说到后面几句越发严厉起来。 项飞紧张得双手乱摆:“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你们要相信我,我是个游戏迷,那天只是害怕不敢马上回去,就想先去网吧待一会儿,谁知一玩就忘了时间。” 于政直直地看着他,足有一分钟才开口说话,但话题一转,问起了案发当天的事儿:“Rozy出事儿的那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到五点十分的时间里你在哪儿?” “我在办公室。” 第一部分 第17节:8 项飞(2) “没离开过吗?” “哦,还去了一趟厕所。” “你是怎么发现Rozy的?” “我去楼梯间抽烟,办公室是不允许抽烟的,我烟瘾犯的时候都是去那里解决。” “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刚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里光线比较暗,声控灯又一会儿亮一会儿灭的。当我抽到一半时听到楼梯下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开始我还想怎么写字楼会有老鼠,再一听是有人在呻吟,我这才发现不对劲儿,急忙跺跺脚让下面的灯也亮起来,才看到Rozy躺在下面,身下有血,我急忙下去扶着她,喊人帮忙。” “她当时意识清醒吗?” “应该是在昏迷中,那声呻吟是她无意识中发出的。” “她当时是怎样的情景?” “她是仰卧在楼梯的拐角处,一只脚还搭在楼梯上,头发都散开了,手机摔出去两米多远,那血很多,沾了我一手。” “你在新丰物流也已经一年了,据你的感觉,Rozy除了你外,还与谁有矛盾?” 项飞的眼珠转了转:“我是我们那组去得最晚的,其他人最短的Cindy都做了有四年了,她们之间的事儿我不是很清楚,她们也不会讲给我听,只是感觉她们之间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和谐,有时说话像赌气,话里有话,具体什么事儿我就不知道了。哦,对了,前几天Rozy因为工作的事儿和TG组的Anne吵了几句,当时我也在办公室,不过那不是我能插得上嘴的。” “Rozy她为什么骂你?” “还不是因为她挑剔,还健忘,没交给我的东西硬说是交给我了,问个问题就不耐烦,出个错就更了不得了,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一样张口就训,像训孩子一样,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留。”项飞一副我很冤枉的表情,“我毕竟只是她的同事而已,她怎么能这样,她是资格老,但别人也不这样呀,Lucy是领导,都没这样训过我,老是易暴易怒、反复无常的,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他还苦着脸想说什么,于政挥挥手打断了:“你有没有想过报复她呢?” 项飞吃了一惊,急忙说:“我没有想报复她,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他反复地重复着,直到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过已经晚了,只能生硬地把下面的话咽下去,就像打了个嗝儿一样用手捂住嘴巴,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于政。 于政在暗影处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一部分 第18节:9 楼上楼下(1) 9楼上楼下 晚上回到家时,于政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上是哪里,就是有些不对,心里空空的,有点儿燥热,坐立不安。他想给自己弄点儿东西吃却又想不起吃什么,打开冰箱,只有两个西红柿,几个鸡蛋,拉开抽屉,一袋挂面醒目地呈现在眼前,于政突然觉得没了胃口。 他走出厨房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走到阳台上,拿起一旁的竹竿向上捅了几下,没反应,等了一会儿,又了捅几下,还是没反应,从下面看上去,一点儿灯光都没有,看来是不在家了。于政一边嘀咕着怎么这么晚还出去,一边讪讪地回到客厅,他今天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就是像上次那样,两人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随便聊着点儿什么,聊什么都好,只要有个人在和他聊天就行了,只要别像现在这样,让他一个人待着。 天不从人愿,看来只能自己待着了。于政翻开带回来的资料夹,想在工作中平复一下自己莫名的烦躁,可是不管用,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正当他郁闷地合上资料夹时,楼上突然传来什么落地的声音,音量不大,但很清晰,很明显就是从楼上传来的,不是不在家吗?还是在睡觉?为什么不答理我?难道是病了?于政看着天花板,终于决定上去看看,毕竟陈湘是一个人住,如果有有什么事儿的话他还可以帮一把。 于政上了楼,敲了敲门,没有回音,又敲了敲,喊着陈湘的名字,还是没有回音。他有些犹豫,那声音明明是从这间屋子传出的,说明陈湘在家呀,可为什么不来开门,难道她病得动不了了?于政在想自己是不是需要破门而入,正犹豫着,后面传来陈湘的声音:“你在这儿干吗?” 于政回头看到陈湘惊讶地说:“你不在里面?” “是呀,我去超市买了点儿东西。”陈湘把提着的袋子晃了晃,“你在干吗?” 于政说:“我听到你的房子里有声音,里面有人吗?” 陈湘说:“不可能,我一个人住。” “难道有小偷?” 于政立刻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指指门,陈湘点点头,掏出钥匙悄无声息地开了门,两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于政走在前面,还顺手拿了门口的球拍当武器。 可两人把整个房间都转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家里一切都很好,没少东西也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陈湘瞪了于政一眼,直起身来打开灯,于政也有些奇怪地挠挠头,觉得不可思议:“声音明明就是这里发出的。” 陈湘走进厨房倒茶,说:“我的胆子可不小,你不用吓唬我。” 于政百口莫辩地笑了笑,打量着这房间,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来,房间的确装修得很有特点,舒适、实用又很温馨,设计别出心裁,和它主人的气质很相配。 厨房是开放式的,于政见台子上放着两碟小点心,就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边吃边等陈湘泡的茶,陈湘看了他一眼问:“没吃晚饭吗?” 于政点点头。 “都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吃?” 于政说:“因为不想出去吃,家里又只剩面条了,我不想吃面条。” 第一部分 第19节:9 楼上楼下(2) 陈湘把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于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什么?” “是柚子茶,促进睡眠。” 于政无所谓地点点头。 陈湘坐到他对面看着他:“于政,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 “那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明明就有。” “没有。” 陈湘沉默了几秒钟,站起来把灶上的火打开,拿出一袋什么东西倒进锅里煮起来。 “别吃点心了,那不是晚饭该吃的东西,我这里有麦片粥,还有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一些熟食,你稍等,很快就好。” 她动作熟练地从袋子里捡了几片白菜叶洗干净切成丝扔进粥里,加了一点儿盐,又拿出一盒寿司,切了一小碟叉烧肉,就端到于政面前。于政看了看,样式很简单,但有主食有粥有菜有肉,也很齐全了,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有了胃口,也开始觉得有些饿了。 于政也不客气,接过陈湘递来的筷子就开始大吃起来,不一会儿,面前的食物就一扫而空,于政摸摸填饱的肚子,看着空了的碗发呆。 陈湘把碗放进水池里,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于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闷闷地说:“今天看到姜雨了。” 陈湘静静地看着他说:“还是会想念是吗?” 于政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左顾右盼了一阵,终于点了点头:“有时……偶尔还会吧。” “既然还爱着,为什么不挽回呢?” “是爱,但不够爱。” “不够爱?”陈湘轻轻地重复了一遍,那天他们在楼道里,于政也是这样说的。 “是,不够爱。”于政点点头,现在的话题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陈湘拿着杯子的手一顿,垂下眼睑说:“去济南玩了两天。” “济南?一个人吗?” “是呀,这不快五一了吗,到时候出去旅游的人太多,像我这种不爱凑热闹的人就会选择提前几天,先玩完了再说。” “你倒是很潇洒,说去哪一个人收拾一下就走了。” “这就是我喜欢的生活嘛,像你一样,旅游还要等休假,休个假又麻烦死了。” “还说呢,如果不是李维的这个案子,我本来是要休假的,都等了十几天了。”于政翻着白眼感叹。 “你想休假?”陈湘眼睛一亮,“如果你休假的话我们去爬山怎么样?泰山,我还没去过呢。” “现在不行了,有案子,要是赶在五一前把这个案子结束还有希望。” “那就快点儿结案嘛。” “你说结案就结案吗?大小姐,凶手不会自己跳出来的。” “你不是神探吗?哦,对了,我们的大侦探遭遇情感问题,大脑中负责案子的部分已经不转了,那你说说案情,我来帮你分析分析。” “就你……”于政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了?”陈湘拿出记事本,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波洛说过,要让大脑中的灰色小细胞动起来。” “波洛?你朋友?” “是。”陈湘点点头,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他住我隔壁。” “那阿加莎克里斯蒂一定是你的闺中密友了?”于政报以嗤笑。 第一部分 第20节:10 没有硝烟的战场(1) 10没有硝烟的战场 半个小时后,两人伏在桌子上,脑袋凑到一起,研究着他们刚刚画好的图表,陈湘操刀,于政指挥,成果一共两个,一个是涉案人员关系表,一个是办公室中每个人的座位图。 陈湘拿着手中的笔画下最后一道连接线,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抬起头来问于政:“怎么样,没漏什么吧?” 于政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说:“没有。” 陈湘打量着说:“我的妈呀,我以为上次的人际关系图就够复杂的了,与这个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嘛。” 于政说:“那当然,上次不管怎么说还是相对纯洁的校园环境,这次是什么,办公室,没在这种写字楼里上过班吧。你以为那里面就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美好吗,西装、长裙、帅哥、美女,环境幽雅、气氛和谐,空气中飘着醉人的香水和咖啡的香气,真的只有这些吗?不是的,别那么单纯了,职场残酷如战场,在美丽光鲜的表面下隐藏着不知有多少肮脏、险恶、见不得人、钩心斗角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华尔街,也差不多了,那里面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没两把刷子,在那里是生存不下去的。” 陈湘让他说得一个劲儿地打冷战:“你怎么说得好像那里面的人都是披着美丽外衣的野兽似的。” 于政认真地否认:“不是野兽,野兽的生存法则是丛林法则,是弱肉强食,力量决定一切,谁最强壮谁就是老大,而在写字楼里面,光身体强壮还不行,还要这里强,”他用手指抵着自己的脑袋,“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行,脾气太耿直不行,不善言辞不行,心理承受能力低不行,不长眼神不行,学历不高不行,学历太高也不行……” 陈湘忍不住打断他:“为什么学历太高也不行?学历高不是好事儿吗?” 于政说:“这你就不懂了,是什么学历就要干什么工作,要你一海归派,去和一些国内大本生挤在一起做操作,就像一只鹤掉进鸡窝里,说不定还没人家干得好呢。” “如果能胜任呢?” “光工作能胜任还不行,你还要应付来自上级、同事以及竞争对手的猜忌。举一个例子,如果你的学历太高,而与你谋求的职位相差太大,招聘公司连要都不会要你,他们宁可挑一个刚毕业没什么经验的普通大学生,就算你幸运地进入了这家公司,你的上级也会担心你是骑驴找马,不稳定,干不长,如果干得长,他会觉得你是书呆子,能力不行,看不起你,如果你能力很强,工作完成非常好,他又会担心你功高盖主,会取他而代之,等等。” 第一部分 第21节:10 没有硝烟的战场(2) “那同事和竞争对手呢?” “这些可以算是一方面又可以分为很多面,同事嘛,有关系好的有关系差的,有存在利益冲突的有没有利益冲突的,有距离近的有距离远的,有情况相同的有情况对立的;而竞争对手可以分以前、现在和未来的,还可以分成公司内部和外部的,还有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同行之间的,显性的和隐性的等。” “这么多?” “还不算完整呢?” “整天生活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他们不累吗?” “一定会有人觉得累,而且是很多人,大部分都在坚持,也有坚持不了的,所以不断有人被淘汰,不过还有一种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完全融入其中,钩心斗角是他们最适应的生活方式,也是最有意义的生活。他们从每天睁开眼睛就在思考、在战斗,吃饭的时候、与人聊天的时候,没有休息,一刻不停,甚至在梦中也一样,他们是这个无硝烟的战场上天生的战士,他们是不会觉得累的。” 陈湘困惑地眨眨眼睛:“你是说,能在里面生存的人都是达到了你所说的那些标准的吗?” “是呀,不行的早晚会被踢出局,留下的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能人,随便挑出一个都总打遍中原无敌手,要不说他们是精英吗?” 陈湘半信半疑:“你耍我吧?哪有这么复杂?” 于政用手指点点记事本上的两张图表说:“不相信吗?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第二天,办公室。 全组到齐,大家或站或坐,围成一圈,看着于政发给每人手中的两张图表欷?不已。 唐唐说:“这件事儿的受害人叫李维,三十二岁,新丰物流员工,有七个月的身孕,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孩子没有保住,影响极其恶劣,不幸中的万幸是大人没有性命之虞,身体没有大碍,精神也在恢复当中,从医院得来的消息是李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李维的丈夫叫张力军,三十五岁,是一家国际大公司驻上海的总经理,大多数时间都在上海,最近因为妻子怀孕,所以回滨海休假,据邻居和家人讲,两人非常恩爱,从没吵过架。” 说着,唐唐又拿起另一份资料:“我还调用了案发当天那座写字楼的监控录像,很遗憾的是,这座大厦的物业公司只在每个公司的门口和楼道内安装了摄像头,而楼梯间并没有安装,从新丰物流门口的这个摄像头我们可以看到进出公司的人,却看不到进出楼梯间的人。” 大宇说:“那就是完全没用吗?” 唐唐说:“也不是完全没用,从这个录像我们可以看到进出公司的人,从而推断出这张表上的涉案人员当时都在公司里,他们都有作案条件,就是说,在这方面他们都脱不了嫌疑。” 齐洪说:“只要是当天在公司的员工都有嫌疑,尤其是他们同组的几个同事。还有一点,那里集中着全市学历最高的人,大学生都不稀罕,海归遍地都是,每人都有英文名,每句话至少带一个英文单词,更改不叫更改叫updat,取消不叫取消叫cancel。对了,唐唐,我们电脑里的一些信息已经很陈旧了,希望你在有空的时候update一下好吗?” 大家一阵轰笑。 第一部分 第22节:11 拼图(1)(1) 11拼图(1) 于政停了一下,见他们笑得差不多了,拍拍手说:“好了,好了。言归正传,我们现在来分析一下几个主要的嫌疑对象,大家要注意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社会群体,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最好的演员,表面上可以相处得非常愉快,而实际上,真实的情况却并不是那么简单,从他们说过的话中也可以听出,他们是表面平和,暗地里却是明争暗斗、暗潮涌动。” 齐洪说:“对,他们当着大家的面都笑得一团和气,其实各自心中都有各自的算盘,说起话来声音动听柔和,却是话中有话、指桑骂槐,这种功夫不是一年两年就能修炼成的。” 大宇说:“唐唐,我本来以为你就是最麻烦的女人了,与他们一比才发现,你的功力还差得远呢。” 唐唐瞪了他一眼说:“我整理了一个他们的口供,发现受害人李维的人际关系并不是很好。她可能是因为在这家公司待久了,工作上又是NI组的主力,所以对别的同事很不客气。有什么事儿也喜欢强出头,这样直接导致了很多人对她不满,有同组的也有别的组的,我注意到她的同事提起她来用的词都是:脾气急躁、没耐性、说话尖酸刻薄等,所以我认为案犯作案的动机很有可能是报复伤人。” 于政点点头,走到白板前,写了几个人名:陈燕(Alice)、何青(Cindy)、项飞(Rain)、严文(Lucy)、韩荣(Anne)。 “这个案子一看就是犯案人临时起意,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这个公司上班的员工,他们之间大多以英文名相称,为了方便,我们也暂时使用他们的英文名,他们几个都是李维,就是Rozy的同事,同一个办公室,在以前的相处中都与Rozy有过或大或小的矛盾,有作案动机,而且在发案当天没有离开过公司,都有作案的条件,先看一下案发时他们的位置。” 于政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平面图:“Rozy被推下楼梯的时间在四点五十分到五点十五分之间,而这段时间用他们自己的话说Lucy、Anne和Alice在自己的位子上。但我注意到她们三人的办公桌之间都有挡板隔开,如果坐着的话是看不到别人是不是在位子上的,而且他们都在各忙各的工作,不会注意是不是有人出去过,完全可能其中的一个人趁另外两个不注意溜出去下手,回来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剩下的是Rain到楼梯间去抽烟,他很有可能去的时候发现Rozy在讲电话,见机会难得,临时起意,把她推下去后过了一会儿,再装着发现的样子叫人。而Cindy在打印室,打印室与楼梯间只是一墙之隔,同样脱不了嫌疑,笔录大家都研究过了,说说你们的看法。” 第一部分 第23节:11 拼图(1)(2) 齐洪说:“他们每个人不光是与Rozy有过矛盾,他们自己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有着这样那样的摩擦。但在做笔录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从他们嘴里得知他们自己的情况,或是一字不提,或是轻描淡写,也就是说我们得知的情况都是从除本人以外的其他人的嘴里知道的。这种情况很有意思,就像一块拼图,每个人都决口不提自己,却对别人的事儿侃侃而谈,最后我们一拼,他们每个人的情况就都清楚了。” “先看看这个Alice,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这从她自己的表现和别人的评价中都可以看得出。Lucy说她有耐性、很仔细、稳妥、内向、话少,与同事相处得不错。Cindy说她是个老好人,不和别人吵架,生气只会闷在心里,不说别人的坏话,在她的笔录中我们也看不到她和Rozy有什么矛盾,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她刚进公司的时候是Rozy带她的,但从Rozy、Lucy和Cindy的话中我们都可以得出她们当时相处得并不是很好的结论。Rozy的说法最轻,她说Alice刚进公司的时候是她带的,她没耐性,有时Alice的问题问多了,就会不太耐烦。Lucy的原话是:Rozy没什么耐性,那时候两人曾闹了点儿不愉快。而Cindy的说法程度更重了一些,她去新丰晚,是从Alice的话中听出两人之间的矛盾的,并说,Rozy把她气得不轻,这种话对Alice来说已经是很重的话了,可想而知当年Rozy有多过分。” 唐唐说:“从这里可以知道在当年Alice跟着Rozy学习的时候Rozy很不耐烦,两人因此产生了矛盾,但因为Alice性格的原因,矛盾并没升级。但没有升级并不能说明没有心里阴影,内向的人有什么事儿一般会憋在心里,而忍得久了,自然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如果她对Rozy怀恨在心的话,做出这种报复行为也不是不可能。” 大宇:“话是这么说,但她在这家公司都六年了,矛盾是在六年前种下的,她为什么不当时报复,而是等到六年以后?如果原因真的是这个的话,那她可以称得上是忍者神龟了。” 于政说:“大宇说得没错,这件事儿在时间方面确实是有一定的问题,但并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Rozy的脾气会让她随时随地与别人结怨,所以我们不能肯定在这六年的时间里她们之间有没有产生过其他的矛盾,这个需要我们深入调查。” 唐唐说:“这个Cindy也有作案动机,如果说别人与Rozy都是暗中有间隙的话,那这个Cindy就更厉害了。她是在众目睽睽的办公室,与Rozy发生了多次争吵,除了晚去的Rian外,没人不知道她们吵过架的。她也是在笔录上唯一说过自己与Rozy有矛盾的人,这可能缘于她的直率。当然,也有不能排除因为她知道瞒不过去,干脆自己说的心理。从这几份笔录上也可以看出她们吵了好几次,一般都是Cindy吃亏,并导致她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互不理睬,只是在最近一段时间,关系才有所缓和,如果说Alice的时间差过长的话,那Cindy的时间就是刚刚好。” 第一部分 第24节:12 拼图(2)(1) 12拼图(2) 齐洪说:“这个人性格爽快,在录笔录的时候给人一种非常坦率的感觉,而且从她和Rozy在办公室吵架的这件事儿来看,她其实是最像Rozy的人,脾气都很急躁,讨厌别人偷奸耍滑,有什么说什么。在写字楼里这种人很少,有些人几乎能让自己的真实想法烂在肚子里,永不见天日。” 于政说:“这个Cindy虽然表现得非常坦率轻松,但我总有一种她很紧张的感觉。齐洪,你发现没有,她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笔,非常灵活,却也有几次掉到桌子上,发出的声音很大。有很多人都有这种转笔的习惯,但在当时的场合这样做是很没有礼貌的。像她们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当然懂这些,她也有几次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停下最多不过半分钟,她又会不自觉地拿起笔转动着,这给我一种感觉,她的这个动作不是一种简单的习惯,而是一种需要。一个人内心紧张却要尽力掩饰这种情绪的时候,他就会做一些给自己减压的小动作,比如揪衣角、跷二郎腿、补妆等,当然也可以转笔。” “观察仔细。”齐洪竖起拇指,他接着把资料翻到下一页,“Rain,二十四岁,菏泽人,NI组唯一的男性员工,刚毕业不久,这是他的第七份工作,前几份都只干一、两个月就不干了。此人的工作很不得力,他同组的同事没有一个说他好的。像Lucy、Alice说得稍微轻一些,新人,还需要锻炼。Cindy说得就更直白了,直接说他工作态度不认真、偷寻奸耍滑。而Rozy直接就是开口教训,这件事儿也是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的,这几个人都提到了。” 大宇说:“从笔录上来看,Rozy的语气很不客气,而且还是当着所有同事的面。Rain不过才二十四岁,刚刚踏上社会,意气风发,这个年纪正是从男孩到男人的过渡阶段,也是把面子看得很重的时候,当众让人数落,还是让一个女人数落,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却碍于身份不能发作,自然怀恨在心,用Cindy的话说他当时脸都红了,生气程度可想而知,可以设想一下,Rozy案发时在楼梯间接电话,而Rain无意中经过,发现她站的位置,想起她对自己的态度,突然恶从胆边生,轻轻走近,把她推了下去。” 刘刚点点头说:“那天审讯他的时候我发现他具有现在年轻人最明显的缺点,是那种头脑特别简单的人,喜欢逃避现实,又很容易冲动,而这个案子也像是凶手一时冲动犯下的,我认为他的嫌疑比较大一些。” 唐唐说:“大宇说的这种情况适合于我们所有的嫌疑人。” 大宇说:“是呀,男女不限、老少皆宜。” 于政笑笑说:“下面这个是NI组的主管Lucy,她是Rozy的好朋友,认识差不多有十年了,两人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同事,连带她们的家人也是相互认识,经常走访。这在Lucy、Rozy、Cindy的话中都证实过,但我怀疑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因为在Alice的口中我们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在六年前,就是Alice刚进新丰没多久,她曾听到Lucy和Rozy争吵,起因应该是为了一个男人,当然现在这两个人都已经结婚了,这个男人已经退出了她们的世界,但她们是不是真的能毫不在意呢?过去的事儿,真的没有在她们的关系中留下阴影吗?” 第一部分 第25节:12 拼图(2)(2) 唐唐说:“我以女人的名义说一句,这种事情是领土问题不容涉足,一旦发生就坚决决裂。” 于政说:“所以我怀疑她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么好。” 大宇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们有什么必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呢?” 于政说:“这就又要说一下上面提到的办公室生存法则了,我们把范围缩小到NI组,她们的每个成员之间几乎都有着或大或小的间隙,不光是与Rozy之间。在办公室里生存不易,尤其不能孤身奋战,从他们录的笔录上也可以看出,Alice和Cindy的关系比较好,而Rozy和Lucy是攻守同盟,至于Rain,因为Lucy是主管,则是偏向Lucy一些,但Rozy又很不把他放在眼里。” “Lucy不是主管吗?她需要这么做吗?Alice和Cindy为什么要和自己的领导对着干?”唐唐问。 “并不是对着干,而是关系没有那么亲密,这有可能与她们平时的工作关系有关。”于政说,“比如在工作分配上,Lucy很有可能偏向Rozy,当然也有可能没有,但一碗水怎么可能端得很平呢?发生争执的时候,Alice和Cindy就会吃亏,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都有想明白的时候,当她们想明白后,她们不满的情绪就会慢慢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说不定就会惹出什么事儿来。而Lucy虽然是领导,却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到自己的对面去,她需要有人围在她的身边,所以她是非常需要这么做的,大家仔细看一下这几个人说话时候的语气,外企并不像国企,他们在提到Lucy的时候并不像在讲一个领导,而是像提到普通的同事,就连Cindy这个Temp也会直言不讳地讲述自己对她的不满,更不用说其他人了,Lucy对这种情况显然心知肚明,你说她需要不?” 唐唐说:“不是好友,却能以好友的方式相处这么多年,可能吗?” 于政说:“在新丰提供的资料上我注意到这么一点,他们每年到年底的时候会进行一个PMP的评分程序,满分五分,点评这一年来你的表现,分三部分,自己给自己评,同事之间相互评,领导给下属评,得出的平均分会跟你明年的工资挂钩。大部分人都是三分四分,你们看Rozy的,只有两分,按这三项所占的比例来看,她的这三项全都是低分,但你们别忘了,Lucy就是她的直属领导,如果Lucy与她的关系真的这么好的话,她怎么可能给她这么低的分。” 大宇和唐唐听得目瞪口呆。 第一部分 第26节:13 拼图(3)(1) 13拼图(3) 齐洪说:“这只是同组之间,还有组与组之间,部门与部门之间,公司与公司之间,同行与同行之间,关系复杂得就像一张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网。远的不说,他们同一个办公室不同小组的Anne,前几天不就因为工作的问题和Rozy有过口角吗?这样的情况如果都列入嫌疑对象的话,我们光调查资料就会累死。” 于政说:“暂时就这么几个,有新的再加,还有Rozy说过自己在办公室曾多次遇险,所以早就怀疑有人要害她。” “遇险?” “是,”于政说,“比如吃到容易造成流产的食物;差点儿被放在过道里的文件绊倒;差点儿被架子上的花瓶砸到等等,都是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但现在看来,是不是有人故意这么做呢?” 大宇说:“这些事儿看起来更像是针对孩子呀。” 于政说:“对,我也这么想,关键在于其目的,是单纯地在暗中使坏报复呢?还是有人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 “如果是后面的问题的话,我看我们还要加入一个嫌疑人。”齐洪说。 于政说:“关于那个人,等他的资料来了再说,现在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办公室这几个人身上,我曾问过Rozy她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让人头疼的是她自己也确定不了,最后数来数去,把她全组的人都数进去了。” 唐唐说:“难道是全组人都想害她不成?” 大宇说:“这不太可能吧,你以为是东方快车谋杀案?” 于政说:“不是小说,但排除平日恩怨,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利益。以现在的形势看,Rozy一个人在工作上压制着Alice、Cindy、和Rain三个人,如果她出事儿离开的话,他们三个都有可能在职位上更进一步,Alice会成为NI组的支柱,Cindy会有机会转正,Rain也可能更进一步,暂时来看,他们三个是Rozy遇害后的受益人。” 齐洪说:“从获利者就是事件的制造者的论点来看,他们三个应该是主要嫌疑人,他们有没有可能连合起来作案?” 于政摇摇头说:“不太可能,一是因为这个案子是凶手临时起意行凶,不可能计划;二是因为从他们的话中可以看出他们彼此之间也有些矛盾,如果有机会也有可能互相较劲儿,让他们联合起来不太可能。” 大宇说:“哇,说得通俗点儿就是你看他整天和你笑哈哈的,好得要命,其实他心里有可能对你的真实想法是讨厌、不屑、愤恨、忌妒等等,随时随地都准备拉你下马。” 于政点点头:“没错,这就是现实中的办公室生存法则。” 唐唐是:“这简直就是一部充满明争暗斗、钩心斗角、情节紧张的阴谋片,精彩程度不亚于国际级导演拍摄的大制作巨片,唉,说起来我好久没去看电影了,最近上映什么片子都不知道。” 于政说:“在你去看电影之前,需要把以上提到的每个嫌疑人的详细资料和我们今天开会总结的内容整理好,放到我的桌上。” 唐唐惨叫了一声:“于政,我们都多长时间没休息了,我都快要被轧干了。” 第一部分 第27节:13 拼图(3)(2) 她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意地点头。 于政看了一圈说:“我也没办法,这个案子不破,徐队是不会让我们休假的。” 大宇说:“就算不休假,我们也要有点儿滋润嘛,不然哪有力气干活?” “你们……想干什么?” 唐唐眼珠一转:“于政,季度奖金已经到手了吧,你不请我们吃一顿去?”大家一致同意。 “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于政想了想说,“好吧,但酒要少喝,明天不许迟到。” 大家一阵欢呼,开始收拾东西,唐唐用手指敲敲于政的背说:“陈湘呢?叫她一起来吧,好久没见她了。” 于政说:“你想干吗?” 唐唐说:“给你制造机会啊。” 于政说:“你别瞎想,我们没什么。” “大家都是从没什么到有什么的,你小气什么,一顿饭而已。你怕我吃了她?” “不是,叫可以,但你别瞎说,吓着人家。” “好了,好了,快打电话。”唐唐欢呼着过去收拾东西去了。 于政拿起手机想了一会儿,终于按下了通话键,几声过后,电话接通,陈湘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喂,你好。” 品尚餐厅。 菜上来的时候,陈湘也正好赶到了,虽然有些日子没见,但都是些性子直爽的人,一番热闹的打趣问候、推杯换盏之后,大家已经熟得像十几年的好友一样了。 餐厅美丽风情的老板娘照例登场,与大家寒暄一阵,送上水果、酒水,气氛更加热闹。 因为大家第二天都要上班,所以都留着量,没有喝过的,但陈湘不一样,工作时间自由,不怕迟到,也自然成了进攻的目标,大家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再加上唐唐在其中搞鬼,陈湘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于政虽然有意无意地帮她挡掉了一些,但喝到下半场后她还是伏在了桌子上,怎么也叫不起来,醉倒了。 送人回家的任务自然是于政的,喝了酒无法开车,于政索性把车留在餐厅停车场,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扶着陈湘,直奔家的方向。 这时的陈湘已经处在迷糊之中,嘴里还在嘀咕什么,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一般,全靠于政扶着,到了后,他又费力地把陈湘扶上三楼,从她的包里找到钥匙,开了门,把她扶到床上,找了一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他自己也觉得一阵眩晕,于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起唐唐的话,就开始盯着陈湘看,说实话,平时还真没这机会。 陈湘不是杜家媛那样的大美女,但也可以称得上眉清目秀,五官的轮廓很清晰,小巧精致,睡着了,平时总是语言尖利的嘴巴微微翘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蝴蝶翅膀般轻轻扇动的阴影,有种邻家小妹的感觉,面前这个女孩真得有二十八岁了吗?她的睫毛怎么这么长?于政忍不住凑过去仔细观察。 第一部分 第28节:14 案件重演(1) 14案件重演 这时,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陈湘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竟然一片清明,于政吓了一跳,保持着正在靠近的姿势瞪着她,她也直直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带着一丝坏笑:“干什么?” 于政这才反应过来:“你没醉呀,好哇,你骗我们。” 陈湘一骨碌爬起来,理直气壮地说:“一个单身女人在外面会让自己随随便便地喝醉吗?”她看了看于政,挑衅似的把脸凑过来,“喝醉了好让色狼占便宜吗?” 于政看着她,忽然一笑:“你知道吗?你今天犯了两个错误。” “什么?”陈湘突然觉得有些冷,因为于政的表情太诡异了。 “第一,你骗我;第二,你说我是色狼。” “那又怎么样?” “我不想解释什么,但我不是那种没吃到羊肉反弄得一身腥的人。” “哦?”陈湘正有些迷芒地想着于政这是什么意思,就见于政的脸忽然放大,然后自己就被吻了。 其实只是一个很纯结的吻,两个人的嘴唇轻轻地相碰,触感像羽毛抚过,有点儿痒,连心也开始痒了,陈湘的身上没有喝醉了的人身上那种难闻的味道,唇间却有一股淡淡的酒香,随着呼吸轻轻地洒落在于政的脸上,于政感觉陈湘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离开,他抬起头看着她,陈湘也在睁大眼睛看着他,黑色的眼眸中有一点黄色的灯光在闪烁,像极了夜里的星光。 这样的陈湘很美,于政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其实……”于政慢慢地开口,“我刚才只是想看一下,你有没有带假睫毛。” 陈湘一愣,嘴角突然绽开了一个微笑,于政被她笑得心里一漾,说:“再来一次吧。” 说着低下头去,心里打算着来个法式长吻,陈湘突然一闪身躲了过去,从床上跳起来,推着于政的背,把他往门外推,一边嚷着:“出去、出去。” 于政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屋外,他回过头来刚想说什么,门已经在离他鼻子只有一寸的地方砰的一声关上了。 既没发火也没同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政站在门外愣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好摸摸幸免于难的鼻子,回到自己家里。 第二天清晨,于政下了楼,看了看三楼的窗户,很安静,什么也没有,她是出去了吗?还是在睡觉?也许还在睡吧,昨天她虽然没有醉,但真的喝了很多。昨天把车放在餐厅的停车场了,还要先去把车取回来,抓紧时间吧,于政又向三楼的窗口看了一眼,正好一辆出租车经过,于政招了招手,车停下来,于政钻了进去,他没看到,此时的三楼窗口出现了一个一脸疲态的女人,默默地看着他上了车,走远。 第一部分 第29节:14 案件重演(2) 到警局时,其他人已经到了,唐唐等得也有些不耐烦了,一见于政就嚷嚷:“你怎么才来?” 于政奇怪地看看表说:“没迟到呀。” “不是说你迟到,”唐唐把于政推到桌前,“有新情况。” “是吗?是什么?”于政拿起桌上的资料翻动着。 唐唐在一旁兴奋地解说:“你不是让我查他们每个人的资料吗?其他人的都很平常,没什么问题,除了她。” “Cindy?”于政看到了资料上的名字。 “对,只有她很有问题,应该说是有案底。” 于政看着唐唐指向的那张照片,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穿着白色的校服,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很瘦,有点儿弱不禁风的样子,女孩面对镜头微微地笑着,眉目间却有一丝忧郁,就像小说中善良柔弱的女主角,是那种不是很惊艳却会让人怜惜的类型。 这是Cindy?于政愣了一下,又仔细地看了看,的确是一个人,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想起那个留着利索的短发,说话干脆,像个假小子似的Cindy。 “想不到吧,”唐唐说,“同一个人给人的感觉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差,这是她上高中时的照片,我查到了她当时的学校,得到一个很惊人的消息,她进过劳教所,你猜为什么?她把她的后母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那女人后脑着地,当场死亡。” 于政吃惊地看了一眼唐唐,急忙把资料往后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一个花季少女的悲惨经历就慢慢地呈现在眼前:“何青,女,父母在她十岁时离异,母亲出国,何青跟随父亲一起生活。两年后父亲再婚,后母经常打骂虐待何青,而何青的父亲因长年在外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何青的生活非常悲惨,经常被打得不敢回家。在何青十五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因车祸丧生,她在家里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邻居经常能听到她被打得哭叫的声音。在一个夏天的晚上,她把她的后母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造成她的后母当场死亡。” 刘刚在一旁叹息着说:“那件事儿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何青这个名字成了讨命鬼的代名词,而她只是为了躲避追打还是故意为之,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她还不到十八岁,所以被送到了少年劳教所,在那里待了大约半年的时间,那里的医生发现她患有抑郁症,准她保外就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国外的母亲找到了她,把她带到了国外治病,隐姓埋名地生活,然后就没有消息了,十三年之后再出现的她已经成了我们所看到的Cindy。” 大宇说:“她曾把她的后母推下了楼梯,后母的死亡让她得以解脱,那现在她与Rozy的矛盾会不会让她做出同样的事儿呢?” 唐唐说:“案件重演?” 齐洪说:“而且她还是抑郁症患者,这种病在她生气或受到刺激的时候极易复发,复发后很有可能做出和十年前同样的事儿来。” 于政说:“有可能是这样,但据我所知,抑郁症的患者自杀的例子比较多,攻击他人的情况倒是很少。” “可也不能完全排除呀,虽然当年的资料上没有记载,但能准她出国治病,说明她的病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我怀疑她还患有精神方面的其他疾病,比如,精神分裂,当然,这只能是猜测,因为她进入劳教所之后的资料在一次突发事故中丢失了,而我现在怀疑那次突发事故并不是偶然。”齐洪说。 第一部分 第30节:15 失控的边缘(1) 15失控的边缘 唐唐突然眉飞色舞地说:“还有一个非常有戏剧性的情况,她上学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考上了G一中,并在学校里有个非常要好的男朋友,她出国后,两人失去了联系,但想不到的是两人在十三年后又重新相遇,并决定在一起了。” 大宇说:“这简直就是一部催人泪下的电视连续剧呀。” “还有更离奇的,你们猜那个男人是谁?”唐唐见大家鄙视地看着自己,只好停止卖关子,揭晓答案,“是杨墨呀。” 大宇说:“哇,原来是杨墨,咦,杨墨是谁?没听说过,好奇怪的名字。” 唐唐向他翻个白眼:“以你的水平,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于政说:“是那个声名渐起的钢琴家吧。” 唐唐激动得双手握拳:“是大名鼎鼎、高大、帅气、才华横溢又非常痴情的钢琴王子呀。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身边的四个男人狂抽眼角。 这就是Cindy住的地方,于政和唐唐站在楼下打量着,很平常的一个小区,坐落在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唐唐奇怪地看看手中的地址说:“就是这里,二楼,中户型,九十几平方米。奇怪了,以杨墨的财力,怎么会让Cindy住这种地方?” 于政抬头打量了一下说:“不是呀,这里很好。” 唐唐说:“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是不错了,但杨墨应该有能力住更好的房子。” 于政笑着说:“你看这个小区,坐落在市内最好的地段,还不是高层,离Cindy的公司很近,做什么都方便。这里的房子虽然不是很大,但两个人住足够了,自己的家最重要的是舒适合意,而不是与什么身份相配,再看看四周的人,你不觉得这里弥漫着一股静谧闲散的世外气息,像个隐在市内的世外桃源?我想在主人的眼里,这可能是最可贵的,我相信他们选这个地方是用了心的。” Cindy开门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并没有马上把他们让进房间,反而上前一步,把他们挡在外面问:“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第一部分 第31节:15 失控的边缘(2) 她穿着黄色的家居服,没有化妆,神色有些忧郁,与在办公室时相比,少了些干脆利落,少了些咄咄逼人。 “何小姐,关于Rozy的事情,我们还有些情况要问你。”于政说。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的确有些新的情况要向你请教。” Cindy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何青,是谁呀?” Cindy沉默了一会儿,侧身把于政和唐唐让了进去,一个身穿休闲服,高大帅气的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于政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和来意,男人有些吃惊,明显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看着Cindy说:“怎么没听你提过。”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有什么好提的。”Cindy虽然并不是很欢迎于政他们,却还是有着待客的礼数,转身去了厨房,端上两杯茶来。 男人一边请他们坐下,一边自我介绍:“我叫杨墨,是何青的男朋友。”于政心想光看唐唐两眼放绿光就知道他是谁了。 “我们来是想再问一下何小姐,Rozy出事儿那天,四点五十分到五点十五分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Cindy看起来很不耐烦,语气生硬。 “你能详细地说一下你的位置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 “何青。”杨墨奇怪地看着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别担心,这只是程序,警官对在场的人都要这么问的。” Cindy看了杨墨一眼,努力克制着情绪,点点头说:“我当时是在办公室自己的位子上,大约五点十分的时候Lucy让我去打印文件,我就去打印室了,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左右,就听到Rain的叫声。” “你们办公室的门直冲着楼梯间,当你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注意到Rozy在里面吗?”唐唐问。 “没有,我没看到。” 于政和唐唐对视了一眼,唐唐又问:“Rozy被推下去的那个时间就在你出去的时间左右,你能想一想吗?在你经过楼梯间的时候,有没有听到Rozy讲电话的声音。” Cindy忽然抬头直直地看着她,神情激动地说:“什么她被推下去的时间就是我出去的时间,你还不如直接说她是我推下去的好了。” “不是的,何小姐,”于政安抚地说,“我们并不是话里有话,也没有暗示什么的意思,但如果你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我们就可以更精确地知道她被推下去的时间。”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Cindy语气强硬地说。 一旁的杨墨忍不住再次出声:“何青,你怎么了?”说着,他转过头抱歉地笑笑说,“对不起,她今天有些不舒服,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Cindy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但情绪不好也不想补救,只是执拗地把头扭到一边,于政注意到她的肩膀在无意识地颤抖着,她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而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于政想,如果现在再推一把,她就会失控。 “何小姐,你在这个公司已经四年了,对身边的同事应该很熟悉,据你所知,谁会干出这种事儿呢?”于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声音平稳,话语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有谁会这样做,站在她的身后,充满恨意地看着她,伸出手,用力地一推,然后,她的身体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下去了。她可能会惨叫,也可能根本来不及,她的头撞在台阶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血痕,然后她躺在那里不动了。但她还在呼吸,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向上面,看着楼梯上面的你,在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当然,不管她在想什么都没有用,她的生命之光已经越来越暗,直到最后熄灭,但那双眼睛还在,一直都在,它空洞而没有意义,却如影随形,摆脱不掉。” 第一部分 第32节:16 何青(1) 16何青 唐唐忍不住看了于政一眼,杨墨更是被他的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想阻止于政的时候,Cindy已经在他行动之前崩溃了,她用手捂住耳朵哭叫着:“别说了,别说了。” 三人急忙按住她,杨墨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了好半天,Cindy才安静下来,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抽泣,杨墨抬起头责备地看了于政一眼,语气不善地说:“对不起,警官,我的未婚妻现在精神很差,不适合见外人,请你们先回避吧。” 于政说:“我刚才的问题何小姐还没有回答,”他没理会杨墨,直接向Cindy说,“何小姐,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能逃避的,你越想避开它,它就越会频繁地出现在你面前,让你痛苦万分。其实,摆脱它的最好办法就是勇敢地面对,你……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吗?” 杨墨说:“请你们出去。” 于政说:“何小姐,只要你摇摇头,我们就会回去。” 三个人都看着Cindy,Cindy的脸埋在杨墨的怀里,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当于政失望地站起来要走时,她突然动了动,抬起头,坐直了呆呆地看着地板,三人屏息静气地又等了一会儿,Cindy才慢慢开口。 她对于政说:“你,会相信我吗?” 于政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Cindy说:“相信我?可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干的。” 旁边的三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短暂的沉默后,杨墨终于反应过来,他抓住Cindy的肩膀喊着:“何青,你在说什么,怎么会是你,不会的,你瞎说,这种事儿怎么能开玩笑呢?” Cindy的眼圈红了,但表情非常冷漠,似乎眼前这个男人与自己毫不相干,她没有看杨墨,只是低头看着地板说:“我的确想过要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有段时间每天都想,就像对那个女人一样。” 杨墨愣住了。 第一部分 第33节:16 何青(2) 于政拿起桌上的杯子递到Cindy面前,里面还有半杯冷水,Cindy接过去一口气喝了,然后将杯子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上。 于政说:“你那句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干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Cindy说:“因为我对那段时间所做过的事儿完全没有记忆了。” 唐唐奇怪地问:“没有记忆是什么意思?” “就是完全不记得了。” 于政说:“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我……接到了一个电话。”Cindy说着,第一次抬起头来,看向杨墨,眼神悲凉而绝望。 杨墨看着她,眼神从一开始的不解到怀疑,再到恍然大悟:“是我父亲的电话?” Cindy点点头,又看向于政,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于警官是有备而来,我也不必隐瞒什么了,有那样的过去,就没有资格责怪别人的怀疑。” 杨墨说:“何青,你在说什么?那件事儿不都已经过去了吗?你的病不也好了吗?” Cindy说:“我也以为好了,因为在回国的这些年里,我已经没有再犯过,我也以为已经痊愈了,但最近……最近我又开始出现了一些症状。” 唐唐问:“这是怎么引起的?” Cindy沉默了一会儿,杨墨说:“都是我不好。” Cindy摇摇头说:“不,是我不好,你们知道他是谁吧,科蒂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伯恩斯坦艺术成就大奖的获得者,被人誉为‘中国最有前途的钢琴家’,无数女人的梦中情人。他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而这样一个人,竟然有着一个害死过人,进过精神病医院,没有上完高中的未婚妻,他唯一的瑕疵就是我。” 杨墨想说什么,Cindy一扬手打断了:“其实他的家人不接受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希望找这样一个女人做儿媳。” 于政说:“那天你接了杨墨父亲的一个电话?他说什么?” “他说,我接近杨墨是别有用心,说我会毁了他的前途,说他们绝对不会接受我的。” “……然后呢?” “然后,”Cindy想了想说,“我不记得了,以前生病的时候也经常这样,魂飞天外,迷迷糊糊的,没有意识,被Rain的惊叫声惊醒时,发现自己正抱着一沓文件站在打印室里。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竭力回想自己当时到底干了什么,但没有用,那段记忆就好像是被剪刀剪掉一般,没留一丝影像。难道真的是我吗?和Rozy闹矛盾的时候,我也想过要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因为我的确恨她,我和她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缓和过。” “你们不是最近已经好多了吗?” “那只是假象。” “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会记恨那么久?” “因为……因为她和Lucy丧送了我一次转正的机会。”Cindy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个Temp,那时候,我还没和杨墨重遇,母亲的身体很差,我们的情况很不好,大部分钱都用在治病上了,却还是不够,总是捉襟见肘,过得很艰难。那段时间,我特别想转正,想多挣些钱,好让母亲生活得好一些,我想,我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考试竞争的机会,但就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和Rozy闹了别扭,她就把考试的内容和答案给了和我竞争的那个同事,让我失利。这件事儿竟然是事后我从那个同事嘴里得知的,她当时已经转正,在一次聊天的时候,她无意中说出了真相。本来这种事儿只能愿自己的能力不行,应该服输,但她这种小人的作风,让我失去了一个可以改善母亲生活的机会,我怎么会不恨她?我当时真的恨不得让她去死。” 她转过头,看着杨墨,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冷笑:“没想到吧,我就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也许,十三年前的那件事儿也不是意外,把她推下去,我真的是可以做出这种事儿的人。” 杨墨打断了她:“别说了,何青,别说了。” Cindy直直地看着他说:“我真的这样想过。” 第一部分 第34节:17 程序范围(1) 17程序范围 杨墨做了个手势说:“何青,听我说,有些话一直在我心里,虽然我没说,但它一直存在。十三年前的事儿,只是个意外,你一直是个善良的人,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善良。有些事情,你可能已经忘了,但我没忘,我一直记得,所以我相信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在怀疑你,就算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我还是相信你不会伤害任何人,所以,对自己要有信心,这件事儿,不是你做的,绝对不会是你。” Cindy的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我怎么会怀疑你要放弃,我怎么会怀疑你?我们之间……不应该有心结的。” 杨墨轻拍她的背说:“我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不会放弃我的家人,也不会放弃你,你要相信我,也不要放弃,好吗?”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他们眼中除了彼此,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于政和唐唐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两个多余的电灯泡,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却依然被人无视,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消失,但消失前,有些事情必须要交代一下。 “杨先生,我们希望事情的真相能如你所愿,但在真相大白之前,何小姐不能离开滨海,希望你能理解。” 杨墨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悦,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何小姐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独居,你一个人毕竟忙不过来,我建议你送她去医院,有专业人士照顾,这样对她有好处。” 第一部分 第35节:17 程序范围(2) 杨墨生硬地说:“该怎么办我们知道。” 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于政和唐唐如他们所愿地消失了。 走出小区,于政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被人当成电灯泡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一旁的唐唐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于政,你觉不觉得你今天的话有些问题,你说的话会刺激到Cindy,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她有这个病就不应该这样做的,而且还当着杨墨的面,如果不是杨墨的修养好,今天这事儿非闹大了不可。” 于政看着她笑了笑说:“今天这事儿能不能闹大不是取决于杨墨,而是与Cindy有关,我是赌了一下,好在结果还不错。” “赌?” “是的,”于政说,“我注意到资料上说Cindy在新丰物流这段时间从没有过犯病的征兆,也没有吃过什么控制精神的药物,所以猜测她的病已经痊愈了,至少已经趋于稳定。” “这样判断有点儿武断。” “你看她在新丰物流的这四年,她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可以说这段时间她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但她没有放弃,反而做得很好,不但留下来了,还知道随着环境改变自己的处世方式,所以我想,就算当年的事情在她的心里还会有阴影,她也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她已不是十三年前那个脆弱的何青了,所以我就想尝试一下,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当着杨墨的面虽然会引起他的不满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如果Cindy不幸真的承受不了,有他在,事情就不会那么糟,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有时候事情会超出你的想象的,”唐唐不依不饶地说,“如果发生那种非常严重的后果怎么办?我知道做事情不能瞻前顾后,但我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习惯,有的时候为了破案会做一些超出程序范围的举动,如果后果严重的话,吃亏的是你自己。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凡人,你不管怎么样,也要顾着自己的前程。” 于政看着唐唐,眼光柔和了下来:“这是只有朋友才会对我说的话,我承认这样的做法的确欠妥,这次是我幸运,以后会注意的。” 唐唐笑了笑,又问:“你对Cindy的事儿到底是怎么看的?表面上她的确有非常大的嫌疑,但我看你最后的处理方式与前面的紧紧相逼正好相反,你是不是已经认定她不是凶手了?” 于政开着车,目视前方,不置可否:“不能说,对于还没有证据的事儿,我不能说超出程序范围之外的话。” 唐唐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于政看了她一眼说:“好吧,我认为她不是凶手。” “依据是什么?” “我们暂且相信她说的是真话,就是那段记忆消失了,但我现在还不敢确定Cindy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是不是犯病了,因为有少数正常人,比例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如果受了一定刺激或是把精力集中到一点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只能说明他们的精神比较脆弱,而不能说他们是精神病。当时Cindy接到了杨墨的父亲的电话,正是感到悲伤、痛苦、绝望的时候,而这种痛苦肯定要比她和Rozy的矛盾要大得多,按理说她当时应该顾不上Rozy才对,所以就算没有什么直接间接的证据证明,我还是认为她不是凶手。” 说话间,车已驶进警局的大门,刘刚他们正在等着,听他们说完情况,他皱起了眉头。 “你应该把她带到警局来,最起码应该送到医院去,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刘刚说,“不忍心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唐唐你说一下,唐唐?” 唐唐没有说话,于政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说:“有一定的感情因素,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你是说她不是凶手?”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为什么?” “根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Cindy是凶手,而且现在把她带到警局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强行把她送到医院去反而会加重她的情况。我总是在想,如果她只是单纯的抑郁症,应该就不会有伤人的举动,那十三年前的那件事儿被判成意外也就没有问题,因为当时她的后母经常打她,两人在拉扯中发生这种事情也属正常。当时Cindy不过十五六岁,害人有可能,但能把现场完美地伪装成意外就太不可思议了。” 第一部分 第36节:18 幸与不幸(1) 18幸与不幸 “总之,她也是个很可怜的人,你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在我看来问题不大,她虽然表面颓废脆弱,但骨子里却有股力量支持着她,你看遇到这么多不幸的事儿,她不还是坚持下来了。” 唐唐担心地说:“就怕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会的,你想想,在她以前遇到的事情中,那一件不比她现在的境况更像绝境,她还不是撑过来了?有的时候灾难也是一种历练,会让人快速地坚强起来。”于政想了想又说,“唐唐你帮我约一下中心医院精神科的白主任,我有些关于抑郁症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他。” 唐唐说:“好的。” “可如果不是她的话,这个案子就又回到了原地,我们走到瓶颈了。”刘刚不死心地说。 于政认同他的话:“我想,如果Cindy真的有问题的话,杨墨这两天就会有行动的,但现在我们只能等待,在新的情况出现之前。”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不管早晚,它是一定会出现的,关键是你能不能发现它。” “你今天很奇怪。”陈湘递过来一杯柚子茶。 于政喝了一口,甜得皱起眉头:“奇怪吗?” “是。”陈湘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很享受地眯起眼睛,舔了舔嘴角,于政觉得这个时候的陈湘活像一只吃饱后心满意足在晒太阳的猫。 “可能吧。”于政把视线错开,看着窗户外面的阳光,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了,很多爱美的女孩已经穿上了裙子。滨海的美女很多,走在路上时常会碰到时尚高挑如模特般惹眼的美女,但她们的职业大多都与娱乐圈无关,她们大多是写字楼里的白领,穿着时尚优雅,坐在环境优美的办公室里,说着听不出地域的普通话或是听不出国家的外语。 第一部分 第37节:18 幸与不幸(2) 于政想起Cindy,在办公室里,她快乐、大方、干脆、利索,好像没有事情是无法解决的。可回到家里的她又是那副样子,穿着有卡通画的便服、头发有些凌乱、端着白色的马克杯,光脚站在地毯上,这种形象倒和现在的陈湘有点儿像,只是陈湘不会像她那样忽然失控。我在想什么,陈湘为什么要失控呢? 于政看着在眼前放大的陈湘的脸,耳朵忽然一疼,又想,难道我想错了,她已经失控了? “于政,你走神的时间也太久点儿了吧。” 于政回过神,把自己的耳朵从陈湘的纤纤玉指下拯救出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话,”他见陈湘好奇地看着自己,于是说,“我相信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在怀疑你,就算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我还是相信你不会伤害任何人。” 陈湘的脸白了白说:“这是琼瑶的新书吗?” “不是,是我一个嫌疑人的未婚夫对她说的话。” “Cindy?” “对。” “你就是在想这句话?” “是,从成长的经历来看,Cindy无疑是一个非常不幸的人,但她拥有着这样的爱,却又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幸福,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人世间的事真的很难预料。” “你今天好多感慨呀。” “我只是在想,我从来没有机会向别人说出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于政说,“被别人这样承诺是幸福的;做出这样承诺的人也是幸福的。虽然这句话到最后很可能落空,但在这之前,它一直是两个人心中最坚定不移的信念。其实,现在想想,不知道结局又怎么样,结局真的很重要吗?人生几十年,到底是结果重要一点儿,还是过程重要一点儿?答案谁都说不清吧,如果说结果重要的话,我们在做事情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里还不是没有想过结局吗?” 说着,他看向陈湘,想问问她,对她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但陈湘好像没有听到,她正在专注地看着窗外两只灰色的麻雀吵架,不时哈哈地笑着。于政感到有些没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橙色液体,太过甜蜜浓稠的颜色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到杯底。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于政就接到了唐唐的电话,说他要的资料已经找齐了,于政立刻加快了速度,回到警局。 唐唐把一沓资料递了过来,于政接住粗略地翻看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看四周,只有唐唐在,他问:“刘刚他们呢?” “我在这儿。”刘刚走了进来,拿了一个方便袋,里面是三杯奶茶,他把其中的两杯递给于政和唐唐,一边说,“齐洪和大宇被徐队抓住去市南分局做苦力还没回来,不过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于政说:“那正好,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顺路去一下张力军的家,就这个问题和张先生谈一下。”他用手点了点面前的那沓纸。 唐唐心知肚明,刚要去打电话,于政突然又说:“等等。” 他拿起其中一张纸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抬起头说:“还是让他们回来吧,唐唐,帮我拨张力军的电话。” 唐唐有些莫名其妙,立刻拨通了电话,把话筒交给于政,于政接过来与张力军寒暄几句就直奔主题:“张先生,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一下你和你的夫人,我们能在外面见一下面吗?” 张力军同意了,于政与他约了时间地点,挂上电话。 唐唐说:“于政,刚才白主任把你要的有关抑郁症的资料发过来了,在你的邮箱里。” 于政谢了一声,坐下来打开电脑一页一页地查看着,都是一些很平常的资料,记录的是抑郁症患者的症状、反应及治疗方法,大部分自己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从头到未看了一遍,看到最后,没发现什么新的情况。于政坐在桌子前开始发起呆来,唐唐和刘刚已司空见惯,悄悄回到自己的座位,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第一部分 第38节:19 张力军(1) 19张力军 窗边的吊兰上有一只小蜘蛛,在努力地结网。想到它的成果很快会被清洁工人毁掉,于政好心地走过去,用笔把它轻轻送到窗外,看着它在阳光下努力地爬行。他揉了揉眉头,拿起旁边的水壶开始给窗台上的绿色植物浇水,脑子里还想着白主任传过来的资料。他觉得有个地方很奇怪,但一时又想不起是什么地方,他觉得自己可能遗漏了非常重要的信息,但是,是什么呢? 白主任的资料只不过记录了一些众所周知的有关抑郁症的信息,可是……有些情节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儿见过,在哪儿呢? “于政。” “于政。” “于政!!!” 于政回过头,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奇怪地看着做雷公状的唐唐,唐唐指了指下面说:“它要淹死了。” 于政顺着她的手指向下看,看到一棵仙人掌泡在自己制造的水盆里,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他急忙抓住水壶,心虚地笑笑,然后把可怜的仙人掌交给唐唐,让她善后,自己逃回办公桌前。经过这一吓,他反而想到了什么,一条线从重重迷雾中现出形来,于政拿起电话,飞快地拨了几个号码。 “Cindy,我想问一下你总是在Rozy去厨房的时候使用微波炉是故意的吗?” Cindy的语气很不高兴:“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只有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去餐厅,当然也是那时候使用微波炉,其他时间我也没东西要热呀,怎么能说我是故意的?” 第一部分 第39节:19 张力军(2) “Alice,你的花瓶怎么会从架子上掉下来呢?” “花瓶,什么花瓶……你说的是架子上那个透明玻璃做的是吗?那是以前同事走的时候没带走,送给我了,我又不常收花,就把它放在架子上,好几年了,都忘记了,它有什么问题吗?” “Rain,你的文件怎么会摆在别人走路的过道里呢?” “文件?哦,那是因为我向Lucy申请的装资料的柜子还没有被批准,就先放在那里了,我……比较懒,想等柜子批下来一起收拾,怎么这样的事儿警察也会过问吗?” “Lucy,冒昧地问一下你有过要孩子的计划吗?” “没有,现在竞争激烈,我做到这个位置付出了很多,如果现在生孩子的话一切就都白费了,所以短期内我没有想过要孩子。” “竞争这么激烈?那Rozy这样休息岂不是对她的工作影响很大?” “这倒不会。我的位置必须有人,如果我休息,公司一定会找人代替,但Rozy只是普通员工,不是管理人员,她休息的时候,我们会把她的工作分摊一下,不会马上找人填补空缺,而且Rozy休息是因为出了事儿,公司也不会那么绝情的。” 春天已到,天气转暖,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在这样的天气中约在海边的五四广场走一走,看看大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张力军夫妇准时赴约,等在那里的有于政、刘刚,还有一个他们没有见过的五十岁左右的气质儒雅的男人,于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说这是他的同事,大家就一起顺着海边散起步来。 出来踏青的人很多,有放风筝的、骑自行车的、溜冰的、钓鱼的,路边挤满了小商小贩。几个人沿海边走了一会儿,张力军小心地挽着Rozy,Rozy看起来虽然还有点儿虚弱,脸色却很红润,精神也好多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最近休养得不错,夫妻俩不时低声轻语,恩爱异常。 于政对Rozy说:“李小姐,今天我找你们,是有个问题想再向你确认一下,就是有关Cindy的事情,你是不是对我们还有隐瞒?” Rozy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迟疑地说:“是有一件事情,但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我认为它和这件事儿没什么关系,所以就没说。” 于政说:“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对我们来说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更不用说是这种和嫌疑人直接结怨的事儿了,我希望你能对我们开诚布公,好吗?” Rozy不安地看看丈夫,张力军也在看着她,很明显他不知道这件事情,Rozy说:“好,我知道了。我记得是两年前,公司有一次Temp转正的机会,只有一个名额,却有两个人竞争,其中一个就是Cindy。” 第一部分 第40节:19 张力军(3) 张力军说:“难道因为你的干涉,让这场竞争失去了公平?” Rozy很尴尬,点点头:“我把考题和答案给了那个同事。” 张力军说:“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Rozy说:“那段时间,Cindy正在和我闹别扭,我也是一时气极,才会做出这种事,想给她一个教训,最后我也后悔了,但当时Cindy不在场,她应该不知道,至少她没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张力军又气又急地说:“有些事儿对你来说只是一时泄愤,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你也是从Temp做过来的,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你这样做,那个得到题的同事也不会感激你的,再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如果她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从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你这不是给自己树敌吗?” Rozy被他说得低下了头。 于政说:“这件事儿都有谁知道?” Rozy说:“我、Lucy,还有那天中午在办公室的同事差不多都知道,具体有谁我记不清了。” 张力军气得摇了摇头。 于政又问起一些平常的问题,一般都是张力军回答,Rozy不时补充几句,一行人走到广场中心,于政看了刘刚一眼,这时迎面来了一群骑双人自行车的游客,两人有意无意地交错着位置躲避,夫妻俩也被挤散了,Rozy落在了后面,于政回头看了看她的位置,突然对张力军说:“Rozy终于渐渐地从那件事儿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是呀,”张力军点点头,“前段时间我很怕她就此沉沦,把身体弄坏了。” 于政看着他说:“如果她知道你在上海还有一个家的话,不知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第二部分 第41节:20 意外收获(1) 20意外收获 张力军吃惊地看着于政,这时Rozy已经赶上来了,她伸出手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得出来她也被这生机勃勃的场面所感染,终于慢慢走出了以前的阴影。 张力军有些慌张,他急忙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笑着看向自己的妻子,但他还是很不安,不时瞥于政一眼,生怕他突然说出点儿什么来。于政把头转向一边,观赏着波光粼粼的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家又走了一会儿,张力军停了下来,对Rozy说:“Rozy,你去买个风筝放好吗?我们好久没放风筝了。” Rozy看看四周,有很多人在放风筝。天空中飘着各式各样的风筝,衬着蓝色少云的天空,别提多美了。Rozy早就心痒了,见丈夫这么说就点点头,向一个卖风筝的小贩走去。于政说:“这里人多,Rozy又刚恢复,你陪她去一下好吗?”他看着那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点点头,跟着去了。 一直目送着妻子,看着她买了风筝,高兴地放起来,张力军才回过头,无奈地对于政说:“你们调查得没错,我没想到连这种事情你们都能发现。我在上海是有一个情人,我们在一个公司上班,她是我的下属,我给她买了房子,平时在上海的时候,我就住在她那里。”他突然抬起头急切地说,“但我敢保证,这件事儿与Rozy的遇害无关。” 于政说:“这件事儿Rozy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我是因为老婆不在身边,一时抵挡不住诱惑才做出这种事儿的,但我只是逢场作戏,绝对不会离婚,真的,你们要相信我。” 刘刚说:“你都在外面买了房子,和情妇同吃同住了,还说只是逢场作戏?这戏未免也太真了。” 张力军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平时对下属做指示的从容气迫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沉默了半天才说:“我……我承认这一点我做得确实不对,但我绝对没有想到要和Rozy分开,尤其是她怀了孩子以后,我就决定要和那个女人分手了。但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威胁我要把这件事儿告诉Rozy,又天天在公司骚扰我,好在外企对这些私人的事情不是很在意,对工作是没什么影响,但也弄得我很失颜面。我烦得受不了了,就借着Rozy快生的借口回了滨海,然后申请调回滨海来,手续最近就在办了。等这件事儿过去后,我和她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你的情人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 张力军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她不知道我在滨海的地址,更不知道Rozy的公司在哪儿。而且……我曾打电话给上海的同事确认过,Rozy出事儿的那天,她的确在上海。”他看着两人说,“经过这件事儿后,我发现我和Rozy还是有感情的,虽然孩子没了,但我们还年轻,还可以再生,所以我希望她不要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情况允许的话,请帮我保密好吗?” 于政说:“我们会视情况而定的。” 张力军无奈地点点头。 刘刚说:“还有一个问题,案发当天你去新丰物流接Rozy下班,我们调取了停车场和大厦门口的监控录像,你四点五十五分到了大厦门口,但进入办公室的时间是五点十分,从一楼坐电梯上来需要十五分钟吗?” 张力军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半晌才反应过来说:“怎么,你们这是怀疑我,怀疑是我干的吗?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来,那是我亲生骨肉呀,我就是再狠,也不可能杀害自己的孩子。” 于政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看看远处的Rozy,她正一边放着风筝,一边和他的同事聊着什么。于政说:“张先生,这只是我们的办案程序,如果不是你做的,你根本不需要担心。” 张力军又重新平静下来,他的自控能力非常好,让自己冷静只需要几秒钟。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那天我用了十五分钟才上去是因为有个送快递的小伙子把他的快件撒到地上了,我正好在旁边,就帮他捡起来而已,他的衣服上是圆翔的标志,你们可以去调查,我虽然对Rozy心中有愧,但在这件事儿上,我绝对没有问题,你们如果要怀疑我也没有办法,但你们是不能冤枉我的。” 第二部分 第42节:20 意外收获(2) 于政说:“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人,当然也不会放过每一个罪犯,就算他隐藏得再深也没用,我们会把他找出来,把他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张力军夫妇走后,那个中年男子也走过来向于政告辞,于政急忙欠身表示感谢,接着问他结果,男子说:“我的结论和你的猜想一样,但只经过这么短暂的时间得出来的结论不一定准确也不能作为呈堂正供,我会把这方面的材料整理一下传给你,当然,这些东西也只能给你做个参考罢了。” 于政说:“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白主任。” 目送男子上了车,刘刚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会是这样,你是怎么想到的呢?太不可思议了,结果什么时候出?” 于政说:“明天。” 刘刚说:“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张力军有问题的?” 于政说:“一开始就怀疑,所以才会让唐唐去查。” “一开始?” “是的,你记得吗?案发时,有作案条件的不光是Rozy的同事,还有她的丈夫张力军。因为那天他也在现场,在进办公室之前会路过楼梯间,他完全可能在那个时候发现了楼梯间里的Rozy,并走过去推她一把,然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去办公室接老婆。” “原来是这样。” “我当时怀疑他为了上海那个女人想和Rozy离婚,不想要那个孩子,就让唐唐去查他们在上海的情况,还有那女人的资料,想不到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刘刚感慨地摇摇头,两人看着面前阳光明媚的五四广场上聚满的兴致勃勃、欢声笑语的人们,一时间有些愣怔。半晌,于政回过神来,拍拍刘刚的背说:“走吧,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第二部分 第43节:21 普通人(1) 21普通人 下班的时候,于政看到Cindy站在警局门口,他走了过去。 “有事儿吗?” Cindy点点头,她今天没有化妆,穿着一身休闲服,短发很利索,显得整个人也很清爽。 “要进去坐吗?”于政问,他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Cindy不时向那里看一眼。 “不,”Cindy摇摇头,“在这里说好了。” 于政点点头,警局毕竟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Cindy好像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于政也不说话,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Cindy说:“电话里,你说我的嫌疑已经排除了,是真的吗?” “是的。”于政笑笑说,“已经排除了。”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于政还是淡淡地笑着。 Cindy说:“我不是好奇,但这种事情,总应该让我们知道的,毕竟我还要在那里上班。” 于政说:“我暂时还不能说,也许永远也不说,但Cindy,我只能告诉你在这件事儿中,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对,关键是人心,圣经上说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有罪的,我不是信徒,但也认为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生活在现在如此复杂的人类环境中,我们经常会被别人伤害,也会在有意无意中伤害别人,这种事情无法避免,我们无法离开也无法改变,所以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不要窥探邪恶,不要打开罪恶的心门,保持一颗正直的心其实是最重要的。” “保持一颗正直的心?”Cindy重复着。 “很老套是吧?但也很有用。”于政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你是凶手,但作为一个警察是不能让私人的感觉影响我们对案情的判断的。”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呢?” “因为刚见面时,你虽然外表强势,但还是掩饰不住你内心的善良,就像杨墨说的,你很善良。” “可是……我真的有想过害人。” “你想了之后,是不是感到内疚呢?” “你怎么知道的?”Cindy有些羞涩地说,“是会感到内疚,有时气极了就想些很惨的报应,气消了又想那样也太狠了,千万别那样。” 于政忍不住笑了:“你看看,连想想都会觉得内疚的人,会真的去做伤害别人的事儿吗?” Cindy也笑了。 于政看着她,认真地说:“Cindy,要相信自己,这样的话相信杨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你很幸运,很善良,以后也会幸福的。” Cindy说:“如果前一段时间有人说我幸运的话我会认为他在嘲弄我,但现在想想,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真的很幸运。虽然经历过很多苦难,但我还是挺过来了。还拥有杨墨,以前或好或坏的生活成了生命中的财富,让我可以看清楚现在我有多幸福。想通了这一点,就觉得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现在在我身边的人。” “对,”于政说,“几天前我还担心以前的经历会给你现在的生活带来阴影,看来是我多虑了。” “是会有阴影,但不会因此改变原来的方向,生活嘛,本来就是充满问题和困难的,以前有,现在有,以后也不能避免。难道这样我们就不活了吗?不,再困难我还是要继续活下去,快乐勇敢地走自己的路,我喜欢的一个作者曾说过一句话:我总是尽力在有限的条件下主动掌握自己的人生。主动掌握自己的人生,多么遥不可及的期望,但加上在有限的条件下,就成了最低的要求了,她能做到,我想我也能做到。”Cindy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阳光轻柔地洒下来,精灵般地在她的发梢和脸颊上跳跃,使她整个人都变得很温暖。 于政说:“看来我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第二部分 第44节:21 普通人(2) Cindy看着他说:“于政,谢谢你。”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你谢我干吗?” “不知道,虽然你对我说了那样的话,我却不恨你,可能是因为你对我的态度吧,你给我的感觉既不是怀疑、讨厌、敬而远之,也不是同情、可怜、小心翼翼。你的表现就像把我当成一个……一个普通的朋友,但给我的关怀却很真诚,这对我来说很最可贵,你知道吗?这一点就是杨墨也做不到,杨墨毕竟只是一个人,无法扮演我需要的所有角色。” “那倒是,以他对你的感情,也必然会对你的情况小心翼翼的。” “是呀,想想这么多年,同学已经完全没有联系了。在国外,在新丰也没有交到过真心的朋友,所以,我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把我当普通人的朋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这也是我今天来这儿的原因。” “我们难道现在还不是朋友吗?如果不是,那就从这一刻开始。”于政看看手表说,“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是朋友了。” Cindy很高兴地笑了,这个样子,倒有点儿像学生时代的何青:“还有那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当时是很生气,可现在想想却是好事儿。你的话让我本来强行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释放了出来,不用等到压抑到变质的时候,这是好事儿,虽然我当时并不明白。” 于政说:“你不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也许真的是很难找到这么一个投缘的朋友,Cindy的话越说越多。对面车里的人终于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她才想起有人在等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有些意犹未尽地向于政告辞,跑到对面,和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杨墨从车里探出头来,向于政挥了挥手。 于政也挥了挥手,看着汽车驶远。 过了几天,张力军接到于政的电话,说Rozy的案子已经破了,让他到警局来一下,张力军没有犹豫,立刻驱车赶到警局。可他在于政的办公室里只看到了于政和刘刚,并没有其他人,也有没凶手的任何痕迹,他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警察。 “于警官,你们不是抓到凶手了吗?” 于政说:“是呀。” “那凶手呢?” 于政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先生,别着急,来,请坐,让我把这个案子从头给你说一下。” 张力军一头雾水地坐到于政的对面。 第二部分 第45节:22 不可能的可能(1) 22不可能的可能 于政说:“从接这个案子起,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案子并不像一场谋杀,因为凶手似乎并不想要Rozy的性命,他甚至并不在乎自己一推之后的后果,这似乎更像一个人在头脑发热时做出的泄愤的举动,所以我对这个案子有些不屑,它更像一场民事纠纷。其程度远远低于我以前接手的案件,依我的想法,这样的案子应该交给它所属的派出所就能解决。但当我们出去搜集查证一圈之后,我才改变了这种想法,这个案子表面上看的确很简单,但实际上却很复杂,然而最后,当我们费尽心机,理清了眼前所有杂乱的线索之后才发现,原来真相又是如此简单,事实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但我想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当事人了。” 张力军迷茫地看着于政,他不相信就自己的智商而言,他竟然没有听懂于政话里的意思。 于政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绕,抱歉地笑笑说:“别着急,现在我来给你从头到尾说一下。” 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上几个人名:Lucy、Alice、Cindy、Rain、Anne、张力军,说:“这些都是我们早期排查的嫌疑人,包括你在内,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动机、时间和条件。” 张力军尽力忽略看到自己名字后的不适,说:“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呢?” 于政说:“有的时候善与恶只在一念之间,这世上的每个人其实都会有着某种不满情绪,而不满的源头可能来自于世上任何一种人或事,而这种情绪就是我们所说的杀人动机,这很平常,大部分人都会有这种情绪,但只有把这种不满转化为伤害别人的行动时,我们才称之为犯罪,这种情况就很少了。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地来分析一下Rozy身边的人,你就不用说了,我们完全可以怀疑你因为外遇而杀妻,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你又有作案时间和条件。” “时间和条件?”张力军不解地说。 “你可以在进入办公室前把Rozy推下去,”刘刚说,“这只需要几秒钟,这种时间差让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完全是你们的猜测,”张力军恼怒地说,“你们有证据吗?” 于政说:“对,这只是猜测而已,所以你不要着急,如果不是你的嫌疑已经排除了,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再看下一个,Lucy,她是Rozy的好朋友,应该是最没有嫌疑的了,但有件事情你也许不知道。大约在六年前,她们曾因为感情问题而起过争执,因为她们曾同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当然,你也不用激动,现在这个男人已经完全退出了她们的世界。现在关键就在于这两个女人的关系是否会因为这件事儿留下阴影,而当年吃了亏的Lucy会不会心存怨恨,并在这种恨意的驱使下做出这种事儿来。有的怨恨,可以藏在心里很久,久到连自己都认为自己已经忘怀了,但当有一个机会可以报复时,邪恶有时就像闪电,可以在瞬间从心底涌上来,就在那一刻,她就会变成一个凶手,犯下事后连自己都惊惧不已的血案。” 张力军的脸色煞白。 刘刚拿起水壶,在他一口没动的杯子里又添了些热水,然后把杯子递给他,一边说:“还有Alice,她四年前刚来公司的时候是跟着Rozy的,你太太盛气凌人的脾气你一定也知道,她为此得罪过很多人吧。据我们调查,当时Alice因为她的坏脾气吃了很多苦头。她现在虽然已经是老资格的人了,但与别人说起以前的事儿时,她还是一副记忆犹新、满腹怨气的样子,说她会伺机报复一点儿也不夸张。” 第二部分 第46节:22 不可能的可能(2) 张力军终于找到了一点儿有异议的地方:“你们说的这些事儿,都是四、五年前的事儿了,她们只是些很普通的人,却被你说得就像电影里城府极深的女人一样,这怎么可能呢?” 于政说:“如果说前两个时间拖得比较久太不可思议的话,那么后面这几个的矛盾却是在一年之内产生的。Cindy、Anne和Rain,都是工作上的问题,Cindy与她还有着一次考题上的恩怨,如果因此而报复的话,也很正常,这些事情都大同小异,与Rozy的坏脾气分不开。” 张力军忍不住了:“我知道办公室里每个人都不简单,但你们说得也太过了,Rozy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害她的理由,我甚至要怀疑自己是在城市还是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了。” 刘刚说:“比丛林更可怕,丛林里没人和你玩心计。” 于政说:“别不相信,听听Rozy说什么,她说,总感觉有人想害她,Cindy在她在的时候用微波炉;Lucy给她点孕妇不能吃的食物;Alice的花瓶差点儿砸到她;Rain的文件总放在她要走的路上。这给我一种感觉,这个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想害她,每个人都处心积虑地想整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你怕不怕?” 张力军打了个冷战。 刘刚说:“尤其在身怀六甲的时候,她得到了一个更让她痛苦万分的消息,她的丈夫竟然在上海还有一个女人,他们在上海买了房子,像夫妻一样生活。你说,她会怎么样?”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张力军跳了起来。 刘刚把一张表格放到他的面前,那是一张移动通信的通话记录,号码是上海的,在最近这个月,这个号码频繁地和滨海的一个号码通话,短则几分钟,长达一个小时,而滨海的这个号码,就是Rozy的手机号。 刘刚用笔把这两个号码的通话记录画了出来,最早是在一个月前,短短几天,就有十几次之多,他看着张力军:“这是我们在调查上海那个女人的手机记录时的意外收获。张先生,Rozy的号码你肯定很熟悉,想必上海的这个号码,你也不陌生吧。” 张力军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正是住在上海他的房子里的那个女人的号码,他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原来她早就知道,却伪装得那么好,我竟然一点儿都没发觉,这怎么可能?” 于政看着他想,他自从进来后,已经说了多少个不可能了? 第二部分 第47节:23 都是凶手(1) 23都是凶手 “以前我还说过,现代人,尤其是生活在写字楼里的人,哪一个没点儿掩饰自己的本事儿?而Rozy正是将这种本领发挥到了极致,”于政说,“但她毕竟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的人,她可以表现得不生气、不在乎,但她真的能高兴得起来吗?不是,她忍在心里,戴着面具与所有人周旋。与Lucy扮着好友,与其他同事演绎着其乐融融的办公室气氛。在你面前扮演着一个快乐幸福的妻子,每天生活在微笑中。但真实的情况是,她身怀六甲,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她看到Lucy就会想起那个男人,看到Cindy就会想起那次考试,看到你又会想起你的情妇。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办公室,她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真实情感的地方。你说,她会怎么样,她会生气,在她心里积压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多,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渠道,所以她的脾气才越来越坏,越来越脆弱,有时还会出现幻觉,感觉别人总想害她。别人每个细小的不经意的动作在她的眼里都会成为针对自己的行为,而这些行为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举动罢了。” 张力军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在心里极力地否认排斥着自己的想法。转眼间,内心已经历了极其矛盾的斗争和挣扎,但张力军毕竟是张力军,冷静、理智永远是他给别人的不变的感觉,沉默了片刻后,他终于淡淡地说:“那么,于警官,你想说的是什么?” 于政想,既然你不想面对,那就让我来说吧,毕竟,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给当事人一个交代的。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想说的是,你的妻子患有非常严重的产前抑郁症,这是我们在医院调取的她的检查记录,上面说她的身体和胎儿正常,但精神极不稳定,心情抑郁、集中力低下、健忘、有时会出现轻微的幻觉,建议到医院做深入的检查和治疗,张先生,这些报告你看过吗?” 张力军目瞪口呆地说:“从没见过。” 于政说:“如果你对自己的妻子稍稍用点儿心,这种事儿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张力军有些明知故问:“你的意思是?” 于政不再犹豫,接着往下说:“案发当天,Rozy的抑郁症发作,让她心情沮丧、坐立不安,但她又习惯了在同事面前掩饰自己,于是就极力克制,装作没事儿。但她的抑郁症已经非常严重了,到了出现幻觉的程度,在幻觉中她感觉自己来了电话,于是就边走边说,自说自话地走出了办公室,来到楼梯间,并在意识模糊中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那只背后的黑手,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如果说存在,那也只存在于她的心里。” 张力军:“你是说她是自己摔下去的?怎么可能。” 于政说:“你记得那天与我们在一起的那个中年男子吧,他是中心医院精神科的专家医师白主任,那天只不过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他就看出Rozy的精神极不稳定,却习惯性地压抑自己,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 张力军说:“就那么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能看出什么?” 于政说:“那么短的时间当然不能做出一个全方位的完整的结论,所以我建议你尽早带着Rozy去医院就医,避免更大的伤害,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白主任。” “你……这整件事儿都是你的推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张力军的呼吸开始变粗,这种结果无疑是他无法接受的。 “证据就在这张通话记录上。”于政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了他,“在查到Rozy与上海那个女人有联系后,我们调取了她的通话信息,在案发当天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她的手机没有任何通话记录。这就说明在那段时间,没有任何电话打入过,那个来电,也只不过是她的幻想而已,因为她当时情绪极其低落,需要一个离开办公室的理由,所以这个电话就应运而生了。除此之外,还有楼梯间的墙壁,如果一个人被推下去,她一定会在下坠的时候努力想抓住什么,楼梯那么窄,身边的墙壁触手可及,可我们却在墙壁上找不到任何痕迹,她的指甲里也很干净,这说明她在下坠的时候并没有挣扎,也说明她当时并不在清醒的状态,她不是被人推下去的,她是一脚踏空自己摔下去的。” 第二部分 第48节:23 都是凶手(2) 张力军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红,目光呆滞:“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办公室一时无人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半晌,刘刚终于忍不住说:“张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张力军很茫然地抬起头啊了一声。 于政叹了一口气说:“张先生,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悔恨抱怨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现在最急迫的事儿,应该是尽快带着Rozy就医,避免更大的伤害,而往后的事儿,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了,如果你还爱她,希望与她一起生活的话,你就应该开诚布公地与她谈一谈,让她解开心结,以便以后更好地生活,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件事儿,想与她分开,那也尽量不要伤害她,她已经承受不了任何伤害了。” 张力军喃喃地说:“我怎么会想和她分开呢?我爱她呀。” 于政说:“既然爱她,那就全心全意与她一起过日子吧,那些荒唐的事儿也不要再做了,Rozy能忍这么久,看得出来她还是爱你的,所以,不要再做出伤害她的事儿了。” 张力军恍然梦醒般看着于政,郑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于政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于警官,这个案子,你能不能替我保密,包括Rozy在内,我不想让她知道,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她会受不了的。” 于政点点头说:“我们可以为你保密,但Rozy那里怎么说,还要你自己多想一下。” “我明白。”张力军点点头,道谢后离开了。 他离开时,正是正午阳光灿烂的时候,刘刚伸了个懒腰,大喊着:“结案啦,没想到这是一个没有凶手的谋杀案。” 于政淡淡地说:“怎么没有凶手?”他看着张力军的背影,“他们都是凶手。” “什么?” “张力军、Lucy、Alice、Cindy、Rain、Anne,还有Rozy自己,他们都是凶手。” 第二部分 第49节:1 泰山脚下(1) 1泰山脚下 陈湘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张望,四、五月份是旅游旺季,虽然还没到假期,火车站里却人山人海。好半天才看到于政和一个小贩样的矮个男人挤了过来,三人拿着旅行包,用尽力气,终于挤出了车站,选了个人少的地方站定,商量着计划。 “你想看日出的话要今天半夜爬才行,”于政一手提包一手看表,算着时间,“现在才六点,还有五个小时,我想先找个旅店休息休息再说。” “休息什么?坐了一天的火车闷死了,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睡觉的。” “大小姐,我们要爬一晚上的山,第二天凌晨才能到山顶,你不趁时间没到好好休息,爬山的时候没力气了我可背不动你。” “半夜就开始爬吗?太早了吧。”陈湘有些怀疑。 “是半夜爬没错,”那个矮个男人说,“小姐,我从小生活在泰山脚下,对这里的一切熟得很,听我的没错,如果你们想看日出的话,大约晚上十一点开始爬,到凌晨五点差不多就到玉皇顶了。” “要爬这么久?”陈湘吃惊地问。 “那当然,身体素质不好的根本到不了顶,当然坐索道除外。”矮个男人热情地说,“既然你们想凭自己的力量爬上去,我建议你们还是先找个旅馆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我会给你们介绍一个价格公道又干净的地方,保证你们满意。” 于政和陈湘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其实他们也知道这个男人会从他们身上赚取一笔回扣,但只要不过分,出来玩就不必在乎这些了。 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个还算不错的农家院子,主人是个中年大叔,他把院子里的房子收拾出来,分成一个一个独立的房间,租给暂时落脚的旅客。 他们挑了个僻静的房间,里面有两张单人床,都不是矫情的人,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后,两人就各自躺到各自的床上,准备在爬山前先休息一下。 虽然晚上会有一场很累的行程,但现在毕竟才六点多,之前又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于政根本睡不着,他听见那张床上的陈湘翻了个身,显然也没睡着,他想了想,试探地叫了声:“陈湘?” 对面的陈湘又翻了个身:“嗯?” “我睡不着。” “我也是。” “聊聊吧?” “聊什么?” 于政想了想说:“我前几天看了你给我的小说副本。” “感觉怎么样?”陈湘睁开眼睛。 “感觉杀气太重。” “哦?”陈湘抬起头看着他,于政也忍不住笑了。 “我是说你文笔犀利尖锐,不像是女人写的东西。” “女人应该写什么?言情?抒情?小资?对花吟诗对月落泪?你别忘了,世界上最有名的推理小说家阿加莎克里斯蒂就是女人。” “她是你的偶像吗?” “不是,只是我喜欢的一个作者,我喜欢的作者不多,一个是她,一个是破空。” “破空?好奇怪的名字。” “是很奇怪,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因为他每本书的名字下方总是画着一把很漂亮的弯刀,文笔又诡异妖丽,所以有人也叫他破空妖刀。他是一个很低调的作家,我到现在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的文笔也非常奇怪,表面上看起来像一盘散沙,自由、散漫、无牵无挂,实际上却暗藏玄机、波涛汹涌,像有无数条隐形的线,把它们一个一个地串起来,如大海中的无数的浪花一样,每一朵看起来都很自由,却始终离不开大海。” “看得出来你很欣赏这种写作方式。” 第二部分 第50节:1 泰山脚下(2) “是,我很喜欢。从一个人的作品可以看到这个人本身的性格,我想破空一定是个看起来波澜不惊,事事都不在乎,却一切都能掌握其中的人,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喜欢这种生活,这样自信的人是非常有魅力的,而我也喜欢的,这不就是我正在追求的自由吗?” “那么你和他追求的自由是相同的吗?” “当然不是,两个人怎么会有完全相同的追求呢?时间如梭,每个人都是在不停变化的,虽然我们感觉不到,但人们在每个年龄段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我现在想要的就是越走越宽的道路,所以我总是想写什么写什么,并不局限于一个题材,这本是推理,下本说不定真的去写言情了。” 两人相视而笑。 于政深深地看了陈湘一眼说:“你的书里,有几个情节很熟悉,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把得到的资料运用到创作中去了,还有我对你说过的,杨墨对Cindy说的那番话,当时说给你听的时候,你似听非听,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原来还是记住了。” “哦。”陈湘有些不自然地轻轻移开目光。 “陈湘,”于政见她转过头去,不想再让她继续回避了,他说,“有些话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想必你也知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在回避我想要说的话,却又不排斥待在我身边,还跟我出来旅游。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们的关系停留在这种模糊的界限。有时我甚至猜测是不是姜雨在你心里还留有一定的阴影,有时候我感觉……我们的关系其实………已经达到某种程度了,只是少一句话而已,我想至少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在一起好吗?我不敢承诺什么,但我可以说,喜欢你是真心的。” 天色渐渐渐地黑了,陈湘看着于政,他的五官深邃而轮廓分明,嘴角微微扬起,眼里闪着真诚而魅惑的星光。陈湘有些眩晕,一切都开始旋转、消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她,只剩下于政真诚而热切的眼眸,她感觉心被什么抓住了,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落在了一个舒适温暖的怀抱里。 贪婪地把头埋他的怀里,陈湘想,什么都不用顾虑,就让我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吧。 第二部分 第51节:2 山路崎岖(1) 2山路崎岖 窗外传来喧哗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梦境,于政打开窗,看到一群人围着店主在争论着什么,听来像是价钱的事儿。 “我们只要两间房,为什么收我们三间房的钱?”一个女人的声音。 “因为你们是六个人,一个房间是两个人,应该是三个房间的钱,就算你们只要两个房间,也要收三个房间的钱。”这是店主的声音。 “旅馆都是按房间计算的,你怎么按人记呢?” “是呀,是呀,太不讲理了。” “来时也没说。” “从来没听说这么收费的。” “对呀,早知道就不来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但我们也不能让人当傻子坑呀。” 店主还是一口咬定:“就是按人头算。” 那群人不干了,一阵吵嚷,你一句我一句的,附近几个房间的房客都被吵了起来,推开窗户抗议,于政见此走出去站在门口说:“大叔,据我所知,现在旅馆的收费都是按房间收。你的收费方式不一样,就应该在客人上车前提前通知,来或不来是他们的自由,现在人已经来了,你再说就不太合理了,和气生财,我劝你们各让一步,还是不要在这些小的方面斤斤计较。如果再吵下去,把休息的客人都吵起来的话,对店主你店里的生意也不太好。” 店主被于政的话噎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理亏,不想把事情闹大,见于政出来调停,虽然有些不愿,却还是就坡下驴,去安排房间了,那几个人感激地向于政一笑,于政点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湘笑他:“你到哪里也忘不了自己是警察。” 于政笑着说:“职业习惯,职业习惯,这脚不知怎么就走出去了。” 这么一闹,刚才的温馨气氛一扫而光,两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各自回到各自的床上后,默默地躺着,又有些失落,于政坐起来,想了想,把两张相隔不到两米的床凑到一起,又躺回床上,伸出手把陈湘揽在臂间,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孩子般地说:“这样感觉好些。” 陈湘想了半天,最终没有挣开,她看了看表,八点十四分。 就在这不到三小时的时间里,陈湘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醒来,时针已经走到十点五十分的地方,自己正保持睡着的动作,枕在于政的胳膊上,于政还是躺在原地,只是他一看就没有睡过,睁着眼睛,左手轻轻地搭在陈湘的肩膀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察觉到陈湘醒了,低下头来向她笑了笑。 “我睡着了?”陈湘直起身子,有些诧异地看看窗外,这个时间休息的游客都已经动身了,大部分已经离开,还有一些正在准备,陈湘看到于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便问,“怎么不叫我?走晚了会赶不上日出的。” 于政这才起身收拾东西:“你急什么,凭我们俩的速度,又没有拖累,还怕赶不上日出?当然,如果你对自己的体力没信心那就真得快点儿了。” 陈湘皱起鼻子轻蔑地说:“激将法不是这么用的。” 山路上,两人比赛似的闷着头前进,健步如飞,这样行了半个小时,于政终于被打败似的停下了脚步:“陈湘,泰山可不是这么爬的,用这样的速度你非在半山腰吐血不行。” 第二部分 第52节:2 山路崎岖(2) 陈湘说:“你自己体力不支就说,我会照顾你年老力衰的老人家的。” 于政看看四周说:“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你敢和我抄近道吗?” “什么近道?” “就是走小路。”于政指指树丛,那是一些山里人踩出的小道,布满山石,枝叶丛生,根本不能算是路。 陈湘看着黑漆漆的山道,狐疑地说:“你不怕迷路吗?” 于政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想当年我是部队里的侦查连尖兵,方向感极强,就是在没有星星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走起山路来也是如履平地,健步如飞。” 陈湘说:“你就吹吧,部队里出来的人多着呢,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吹的,难道部队里现在还培养这种人才?” 于政说:“我是叔可忍婶也不可忍,你来不来?” 陈湘说:“怕你是小丑。” 两人说着,就离开了人工的石阶,向着石木杂乱的山道走去。 脚下是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杂草,里面隐藏着很多看不到的山洞,大的可以掉进整个人去,小的也容易让人崴脚,两人小心地探着脚下的路,不时躲避着横伸出来的树枝和蔓滕,未经修缮的山路要比人工石阶难走得多,不过两人都正是年轻力壮的好年纪,又是全副武装,有备而来,所以前进的速度也不慢。 “小心。”于政扶了陈湘一把,陈湘身子歪了一下站稳,几颗小石头顺着陡峭的山壁滚了下去,陈湘看着消失在黑暗里的小石头,向于政做了个鬼脸,于政无奈地说,“一定要小心,在这种地方,出了事儿连救援都是个问题。” 陈湘点点头。 今晚的月色很好,山里空气清新,镶嵌在深蓝夜幕中的繁星仿佛就悬挂在离头顶不远的地方,伸手可及。 陈湘停下来,看着这城市里见不到的奇景赞叹:“真美呀,现在在滨海都看不到这样的天空了。” 于政说:“滨海光污染太重,尤其是我们那儿,晚上的天空都是亮的,你怎么能看到星星?以后想要看到这样的景色,只能到山里了。”他用手臂揽住陈湘说,“时间来得及,别急着赶路,把身边的美景都给忽略了,日出很美也很短暂,而很多人却为了这短暂的美丽忽略了身边的美景,这是不值得的。” 陈湘点点头,靠到于政的肩上,两人没有再说话,依偎在一起静静地欣赏着山里的夜景。 过了一会儿,陈湘感到于政在轻捏她的肩膀,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于政使了个眼色:“那儿有人。” 陈湘仔细看去,果然,枝叶茂密的丛林中,伴随着越来越大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黑影若隐若现。 第二部分 第53节:3 同学会(1) 3同学会 于政侧了侧身,把陈湘护到身后问:“谁?” 树丛里又晃动了一阵,一个高个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衣服被树枝划得有些凌乱,他有些狼狈地擦着头上的汗说:“我是爬山的,走山道迷路了,你们认得上山的路吗?”他走近了些,忽然惊喜地对于政说,“是你呀,上次旅馆里的事儿还没谢你呢。” 于政也认出了来人,笑着点点头,对陈湘说:“是旅馆里的那些人。”又转头对那人说,“有什么好谢的,几句话罢了,你的同伴呢?” 高个男人有些羞赧地说:“我们逞能,走山路,想能近些,结果迷路了,转了好半天也不对,只好让女人们先休息,男人出来探探路,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 于政指指身后说:“你走的方向不对呀,看看北方的小熊星和大熊座,这样走偏离目标了。” 高个男人一拍头说:“对呀,在外面时都觉得自己辨别方向没问题,一进山就什么都不会了,才明白自己原来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呀。” 来人言语爽朗幽默,三人一起笑了。 最后大家决定先找到高个男人的同伴,然后结伴而行。于政和陈湘跟着他往回走,好在他走出来的路不是很长,没一会儿就来到一块空地上,有几个人在那里休息,正是旅馆里和店主争执的那几人,加上高个男人一共六个,三男三女,一个年纪大的女人大约有五十多岁了,其他几个年龄都差不多,三十岁左右。 高个男人对大家说明情况,大家都一致同意结伴而行,于是互相介绍了一下,他们是小学同学,正在举行同学会,那个年纪大的是他们当时的班主任,杨文君老师。 高个男人叫王学军,三十岁,是个新闻记者,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穿一身白色情侣装的是新婚夫妻刘秀和孙佳凝,两人一个是白领,一个是医生,才子佳人,新婚燕尔,让人羡慕。 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叫李梁,他的外貌有些显老,眉目之间已有一道深深的皱纹,脊背微弯,穿着一套质地粗糙的运动服,一看就是经济很不宽裕,为生活所累的人。 与之相反,身材姣好、打扮时尚、满身名牌的那个看起来还像二十几岁的人叫钱霏霏,是个空姐,但她却没有把她的职业礼貌带到这里来,只是草草地向于政点点头,就扭过头去。 大家收拾了一下,由于政带路,开始继续往上爬,这些山路都是平时一些山里人走出来的,非常窄小,还不时有石头树枝拦路,于政见杨老师虽然已经快六十岁了,又爬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山路,但还是健步如飞,比起她的学生是毫不逊色,不由自主地赞叹:“杨老师的身体真好,一点儿都不像快六十岁的人。” “那当然,”后面的孙佳凝说,“我们老师当年不但是学校少有的优秀教师,还是全能教师,教学上是一把手,文理全通,文体方面也很出色呢。” 第二部分 第54节:3 同学会(2) 刘秀说:“所以杨老师对我们班是学习体育两手抓,考试我们就稳拿第一,运动会上我们也是常胜将军。” 李梁说:“是呀,那时候我们班是全校的优秀班,学校一有什么外面的比赛就叫我们去,看着别班同学羡慕的目光别提多得意了。” 刘秀笑着说:“是呀,当时真的是太神气了。” 李梁说:“虽然神气,可也很累呀,我记得有一次参加滨海市的小学生课间操比赛,别人上课的时候我们都要练习,杨老师要求很严格,照着录像把动作一个一个拆开练,错一个就全部重来,每天都练到很晚,身上又酸又疼,还不能落下功课。” 刘秀说:“是呀,老婆,我还记得你从小就娇气,当时你有几个动作总是做不好,被罚重来,累得都哭了,结果还是在场上出了点儿问题,不像人家霏霏一样灵活。” 钱霏霏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儿笑容,她向刘秀笑了笑说:“你还记得呀。” 刘秀说:“当然记得,你是咱班的班花嘛,跳舞跳得一级棒,做起操来也是既到位又好看,要不怎么让你站在最前面呢?” 钱霏霏脸红红地低着头抿嘴笑着,孙佳疑背着包走在前面,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杨老师说:“钱霏霏在文体方面的确很出色,但是学习上就差很多了,如果她能像佳凝一样别让我操那么多心就好了。”钱霏霏脸上的红色瞬间退尽。 李梁说:“钱霏霏现在不错呀,人家是空姐,工作体面,挣钱又多。” 杨老师说:“说到工作,李梁,你最让我失望了。想当年你是班长,数学课代表,学习最好的一个,年年都是年级第一,可你现在怎么才只是一个快要倒了的小企业的办公室主任,每月个的工资能挣到两千吗?你也太让我失望了。”她的嗓门很大,说话又直,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梁尴尬地笑着:“我比较木讷,只会专业方面的事儿,其他方面能力不强,自然没有霏霏她们出色,哈哈。” 孙佳凝这时回过头来,见他发窘,淡淡地说:“我们有什么,只不过同是上班族罢了。其实当年班长是我们最佩服的人,他非常有才华,专业课非常出色,大学毕业后曾有留校任职的机会,只是不知怎么被别人顶替了,如果他当年能留在学校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的话,现在的成就绝对会在我们之上。” 刘秀也打着哈哈说:“对呀对呀,班长不太走运,并不能说明他不争气呀,杨老师还和以前一样严厉,让我想起小的时候,还真是怀念呀。” 李梁说:“是呀,那段时光真的是我一生中比较快乐的时光,大家同学每天都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个子长高,样子都变了,也各自有了各自的世界,再回过头来想想,还是那段时间值得怀念。” 第二部分 第55节:4 往事(1) 4往事 刘秀突然一拍手说:“说到样子,学军变化最大。”他用手碰了碰旁边一直沉默着走路的王学军,“我记得你小的时候非常胖,像个圆球一样,现在倒是又高又帅,完全没有以前的样子了。刚见面时我吓了一跳,如果走在街上我一定认不出你,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你拉长了一样。” 大家都笑了起来。 王学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小时候是比较胖,但十七岁开始长个,加上迷上了打篮球,就不知不觉地瘦了下来。” 孙佳凝搀着陈湘的肩膀说:“不知不觉地瘦下来,这可是我们女人梦寐以求的事儿呀。” 王学军更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转移话题:“你们记得那场课间操比赛我们拿的是什么奖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李梁说:“我记得呀,是三等奖,当时我们是奔着一等奖的目标去的,只因为佳凝在做跳跃动作的时候失误,跳出了队伍,才只得了个三等奖。”他说着,向一旁的孙佳凝眨眨眼睛。 钱霏霏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孙佳凝,有意无意地说:“这件事儿在我印象中还挺深的,回来后校领导都很失望,杨老师也非常生气,狠狠地批了佳凝一顿,弄得当时全班同学都不和她玩,当时人小不懂事儿,做出的事儿也真的很有意思,只要佳凝一凑过来,本来聚在一起玩的小孩就都散了。” “没有啊。”刘秀摇摇头,“哪有这种事儿?!” 孙佳凝抬手给了他一下说:“怎么没有,当时我记得你跑得最快的。”刘秀苦着脸抱住头,其他人在偷笑。 杨老师点点头说:“佳凝小时候就学习好,其他方面笨得要命,整天傻乎乎的,不知让人操了多少心,有段时间的确全班的人都不爱和她玩,一见到她就跑了,她还执著得要命,看见有人玩就凑上去,这堆跑了再找下一堆,想不到她现在竟然当了医生,这世界上的事儿真是难以预料。” “就是因为不能预料,所以才容易做出一些事儿后让都自己后悔的事儿来。”李梁说,听者纷纷点头,一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不是呀,我记得当时有个女孩还是愿意和她玩的,”王学军说,“她叫什么来着,霏霏,就是站在你后面的那个。” 钱霏霏想了想,摇摇头说:“有这个人吗?我不记得了。” 李梁说:“她叫李洁,是三年级时转校过来的。” 钱霏霏一拍脑袋说:“对,我想起来了,就叫李洁。当时,除她之外,所有的同学都不和佳凝玩。我记得当时她在跳绳,佳凝走过去想和她一起跳,大家都在一旁笑着等她跑开,结果她只是愣了一下,就同意了,所以佳凝把她当救命稻草一般,整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 第二部分 第56节:4 往事(2) 李梁说:“其实现在想想,当时只有她做对了,我们中有很多人其实并不是想排斥佳凝,只是看别人都这样做了,也跟着学,或是没有勇气和别人不一样,只有她是勇敢的,可惜当时理解不了,还为此排斥过她呢。” 王学军说:“怎么我对她的印象很淡呀,几乎想不起这个人来。” 李梁说:“那也正常,因为她是转校过来的,而且在我们班待了不到一年又转走了,你们年纪太小不记得也正常,我是班长,有些事情还是我帮她安排的,所以有印象,记得当时她的转来的理由是搬家,转走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说起来,我们也有二十年没见了,不知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工作怎么样?结婚了没有?现在再见面,也一定认不出了。” 不知谁踩到了枯枝,发出吱呀一声。 钱霏霏忍不住取笑:“班长,你感慨那么多,不会时当年暗恋过人家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李梁的脸也红了,但还是说:“那时才多大,懂什么暗恋。我是班长,自然记得比你们多些,但对她的记忆也是少的,只是记得那个女孩和别人有些不太一样,非常懂事儿,穿的衣服质地普通,却很爱干净,每天都是白白净净的,惹人喜欢,但不知她为什么后来又转走了。” 刘秀说:“转学来没多久又转走了,干吗转来转去的?好玩呀。” 一直没太说话的孙佳凝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家长工作调动等原因吧。不过这个李洁也挺有意思的,我记得她上作文课写了一篇作文,还被杨老师当众读过,写的是什么来着?杨老师还记得吗?” 她的问题没人回答,时间隔得太久了,几乎没人记得那个小女孩的样子了。 于政默默地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在前面探路,后面的陈湘赶了上来,跟在第二个的杨老师后面,孙佳凝说的话可能让杨老师分了神,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陈湘急忙扶住她,前进的队伍暂时停了下来。 陈湘帮杨老师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借着月光,看见杨老师的脸色竟有些苍白,担心她毕竟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运动,就看向于政,于政明白她在想什么,看了看表估计了一下时间,觉得还比较充裕,就建议休息一下,大家早就累了,纷纷同意,四散开来,自己找地方休息、喝水。 陈湘拿出包里的水瓶喝了几口,然后拿出于政的递给他,于政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把玩着,看着陈湘和孙佳凝围着杨老师,一个递水一个擦汗,她们俩红通通的脸蛋和杨老师苍白的脸色比起来,不由得让人感叹年轻的活力。 杨老师的情况还不错,喝了几口水后,脸色就缓和了下来。于政暗暗赞叹,也是,如果不是身体好的话,谁敢晚上来爬泰山呢? 他见这里已经不需要他帮忙了,就走到前面的大石头上,王学军正在那里坐着休息,一边喝水,一边用帽子扇风,于政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观察了一下环境说:“我们可以再向前走大约半个小时的路,但越往前路会越难走,我建议大家顶多再走到中天门,就回到人工修的石阶路上吧。” 第二部分 第57节:5 东岳高(1) 5东岳高 王学军苦笑着说:“我已经完全不认路了,也弄不清怎么走才能回到主路上,你看着办吧,我们就跟你走了。” 于政说:“我们一直向东走,到中天门时,那里就有一条主路可以直达玉皇顶。” 王学军说:“你的方向感真厉害,还有你以前爬过泰山吗?” “没有。”于政说,“不过我来时看过地图,大概的路都记下了。” 王学军很钦佩地看着他,于政微微一笑问:“你们是小学同学,到现在还有联系真是难得,你们经常有这种聚会吗?” 王学军说:“不是,大家平常都上班,有各自的事情,哪有那么多时间。我们其实也十多年没联系过了,后来有同学在网上建了个同学录,把旧时的老师同学都召集起来,每年搞两三次活动,能来的就来,大家见面聊聊天,了解一下彼此的情况也挺好的。” “但我看你不大说话的样子。” 王学军笑了:“我这个人平时就不怎么能说,我比较擅长听。”他用手比画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于政也笑了:“那个孙佳凝和刘秀是夫妻呀,这缘分真是让人羡慕,他们上小学时就很好吗?” “哦?”王学军想了想说,“是呀,他们好像上小学的时候就是好朋友了。” 刘秀突然走过来嚷嚷着:“学军,你什么记性,我们上学的时候明明是打得最厉害的对头。” “打架?”王学军一头雾水地问。 “是呀,当时她仗着发育得早,比我高,老是欺负我。后来,我就在她的书包里放了一条毛毛虫把她吓哭了,她去告老师,害得我在教室外面罚站。当时我们的教室是在三楼吧,下课时全三楼的学生都看到了,脸都丢尽了,我还以为这种事儿你们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你的记性真差。” 王学军一拍脑袋说:“对了对了,是有这事儿,瞧我这记性。” 李梁也走了过来,听他在讲这件事儿,忍不住笑了:“你呀,一定是把霏霏和佳凝弄混了,我记得当时他和霏霏的关系很好的,”说着,又转头看着刘秀,“你算不错的了,当年李洁不也被杨老师赶出了教室,结果她吓得当场大哭,搅得整栋教学楼的课都上不下去了,她当时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娃娃吧……” 正说着,看到刘秀向他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别说了,别说了,佳凝听到会不高兴的。她有段时间还和李洁是好朋友呢,她这个人好面子,提到这件事儿就不高兴。” 第二部分 第58节:5 东岳高(2) 李梁惊讶地说:“怎么她还在乎吗?那时候她才多大呀。” 刘秀说:“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一点点小事儿,她能记到现在。” 王学军说:“也不是呀,每个人都会记得一些小时候印象深刻的片断,每个人都有,不光是女人。” 刘秀说:“可男人不会像她那样斤斤计较呀。” “什么斤斤计较?”孙佳凝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刘秀急忙说:“老婆,我们在聊钱霏霏,她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她为什么不高兴你不知道吗?” 刘秀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知道。” 孙佳凝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不知道就算了,那是人家的事儿,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刘秀用力地点着头:“对,老婆大人说得对,所以我说凡事儿不能斤斤计较,才能活得比较快乐嘛。” 旁边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抽动了几下嘴角,转过头去。 坐了大约十分钟,于政见陈湘和杨老师也走了过来就问:“杨老师,你觉得怎么样了?” 杨老师活动着身体说:“没问题,我们抓紧时间走吧。” 于政说好,一行人准备了一下,又踏上行程。山变得陡了起来,前面的路更难走了,杂草丛生,枝繁叶茂,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随着大家的体力越来越小,他们也越来越沉默,渐渐地没有人再有力气说话,黑雾沉积的丛林里,只能听到他们杂乱的脚步和沉重的呼吸声。 于政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人,几个男人还可以,女人们都露出疲态,于政有些担心,抬起头来辨认了一下方向说:“我们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中天门了。中天门是登泰山东西两路的交会点,此处为登顶半程,上下必经之地,从那里开始,我们就换到主路上去吧。” 没有人反对,就算他们来前再有野心,面对五岳之首的泰山,还是只能甘拜下风。大家又咬牙坚持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中天门,上了主路。 “可以坐索道吗?”孙佳凝问。 “现在哪有索道,大半夜的。”王学军为难地说。 “老婆,再撑一撑吧。”刘秀过来,把孙佳凝手里的包拿过去,孙佳凝瞪了他一眼,又抢了回去。 于政问陈湘:“你还撑得住吗?” 陈湘说:“还行,不过我们走了这么久,才走了一半呀。” 于政说:“是呀,这就是泰山,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 陈湘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跑到石碑下去看上面的文字去了,于政在后面看着想,体力不错嘛,还有力气跑。 这个季节,从天南地北赶来爬泰山的人很多,虽说是在半夜,可也组成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休息点的地上更不用说,挤满了大汗淋漓的人,有时还能看到一两个黄头发、蓝眼睛、背着登山包的老外。 再往前走,不过多久就会遇上观音像、庙宇和山上小贩搭成的休息点。大家一开始还兴致挺高的,每遇到一尊佛像都拜一拜,每遇到座庙宇都进去看一看,随着山路不断陡峭,他们都累得没有兴趣了。这个时候就连于政也开始沉默了,身体就像一台只会向上爬的机器,不断地随着人群向上,就连抬头看一下身后的风影的力气都没有。路旁的小贩不断地喊着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招呼大家先休息一下,所卖的也只是一些方便面、黄瓜之类简单的食品,价格却很高,不过没有人抱怨什么,能把这些东西挑上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二部分 第59节:6 还有一个小时(1) 6还有一个小时 路越来越陡了,几乎直上直下,爬山的人群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回过头去,下面是一片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有些胆小恐高的,都不敢回头去看,风很大,气温极速下降,前进时会出汗,但一停下刚出的汗就马上被吹干,每个人都不由得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却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两个满脸沧桑、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挑夫挑着担子,打着悠长的号子,超过了他们。大家看着他们装得满满的担子随风飘荡,惊险万分,挑夫却神态淡然,毫不在意,不由得咋舌。陈湘摇摇晃晃地跟在他们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感叹着,就连于政也用钦佩的眼光看着他们。 陈湘问于政:“你说那些人,”她指了指那些挑夫,“他们像不像古希腊神话中的巨人安泰?充满着沧桑与力量的美感。” 于政说:“是呀,他们是值得别人尊敬的,这山上的吃的用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们挑上来的,而我们,只是空手上来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说着,一行人的步子稳健了些,好像感染到了泰山挑夫的力量,重新恢复了活力,不过在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大家又重新回到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孙佳凝说:“唉,你们说说,这旁边的小贩怎么都在喊只有一个小时的路了?怎么我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还在喊只有一个小时的路?” 刘秀低着头无精打彩地说:“你第一次听到只有一个小时的路时,是不是精神振奋了些?” 孙佳凝说:“我这都听三回了。” 大家都在低笑,却没有人笑出声。这时前面又出现了一个休息点,几张桌子,几个凳子,用简单的木板一搭,就组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小店,小贩还在门口大喊着:“只有一个小时的路了,大家休息一下再走吧。” 孙佳凝赌气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你们笑吧,我是累死了,要休息一会儿。” 陈湘也走了进去坐下嚷着:“我真想晕过去呀,快让我晕过去吧。” 于政倒不担心她们,还有力气斗嘴,说明不是太要紧,关键是旁边一声没吭的杨老师,这个时候一点儿声音都不出,说明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年轻人如果到极限了还可以拼意志,五十多岁的人拼什么?可现在停下或调头都不可能了,上山的人群就像一河汹涌奔腾从不停歇的激流,拥着你只能往前走,无法后退。 第二部分 第60节:6 还有一个小时(2) 于政有些发愁地说:“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吧。” 王学军他们也看出了于政的意思,几个人扶着杨老师,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家把剩下的凳子、马扎集中了一下,先让杨老师坐下。王学军买了几盒桶装方便面给大家补充体力。刘秀去找水,因为吃面的人很多,热水供用不及,水都只是温的,面饼放进去丝毫泡不开,不过这种时候他们都没有嫌弃的力气了,大家就着温水啃着面,好坏也算吃了点儿东西,这是他们进山以来第一次吃东西,虽然只是温水就面饼,可也还算不错了。 于政看看表,三点半多一点儿,他对陈湘说:“我估计还有一个小时的路了。” 陈湘嘴里的面差点儿喷出来,不过她已经没有喷的力气了,只能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于政好笑地说:“我相信这个小贩说的是真话。” 陈湘点点头:“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于政说:“我们需要租一些衣服,穿这个太冷了,爬上山顶更受不。”他指的是路边正在出租军大衣的小摊。 李梁急忙起身说:“我和你一起去吧。”刚起到一半,突然哎呀一声又坐了下去,他看着自己像沉了铅的双腿愣了一会儿,又想用力站起来,于政急忙按住他说:“你先坐一会儿吧,别急,这事儿急不来的。你现在最好按摩一下双腿,让血液流通,一会儿就好了,租大衣我自己去就行。” 刘秀说:“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能让你花钱,我来吧。” 孙佳凝说:“你的钱在我这儿,还是我去吧。”她站了起来,有些费力但还算顺利,于政也不和他们客套,跟着孙佳凝出去了。 “看不出来你的体力还真不错,”于政说,“一般这个时候女人早就累得趴下了。” 孙佳凝笑了笑说:“我从小习武,我的父亲是少年宫的武术教练。虽然现在不学了,但每天锻炼的习惯还是没有放下。你别看刘秀傻大个,其实他的身体没我好,我虽然嘴上叫累,其实再撑三小时没什么问题。” 于政说:“是呀,我有个经验,只要是嘴上嚷嚷着累的,都还没到极限。但杨老师就不一样了,她年纪太大,晚上登山强度太大,她不应该选择这个时间来的。” 孙佳凝脸色冷了下来说:“晚上登山就是她的主意,她想去看日出。如果我早知道的话,这次聚会就不来了。” “怎么你们的活动不是班长组织的吗?” “是李梁组织的,但具体做什么大家一起讨论,李梁和学军说想看泰山日出,杨老师就动心了,她能和他们比吗?人家身体多棒,她总是这样,不听人劝,一意孤行,早晚要吃苦头的。” 孙佳凝说着,走到小摊旁,几个男人正在招揽生意,孙佳凝和他们谈好了价钱,就挑起衣服来,于政在旁边帮她拿着,等她挑完,一起回去。 走到小店外,忽然听到旁边树丛里传出了争吵的声音,虽然极力压低,但那熟悉的声音却还是可以听出一个是刘秀,一个是钱霏霏,当他们走过去时,钱霏霏正在低吼着:“我要把你的事情告诉他,想把我当傻子耍,没门儿,我不会放过你们两个的。” “你别乱来。”刘秀上前一步给钱霏霏擦眼泪,还想说什么,一抬头,看到于政和孙佳凝,立刻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神色尴尬地站在原地。 第二部分 第61节:7 得偿所愿(1) 7得偿所愿 孙佳凝脸色非常难看,于政以为她要冲过去质问两人,正在为自己碰上这种事儿而暗暗叫苦,谁知孙佳凝一个转身,把所有人丢在身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于政愣了一下,也跟在后面,进店里去了。 听说要上路了,在座的几人都有些不情不愿的,陈湘叫着:“我怎么觉得才坐了两分钟呀。” 于政把她揪起来说:“是十分钟了。” 其他几人也慢慢地、费力地站了起来,王学军看着面色苍白的杨老师,有些惭愧地说:“要不老师我背你吧,都怪我建议来爬泰山,害得您受累了。” 杨老师摆摆手说:“是我自己想来的,你自责什么,我是想在自己身体还不错的时候多往外跑跑,见识一下国家的大好河山。” 王学军还是坚持要背,李梁说:“如果让你背,那今天你们俩都别想看到日出了,我看还是扶着走吧,已经不远了,我们坚持一下,别在最后一刻放弃。” 陈湘想了想说:“要不,我们让杨老师坐轿子上去吧。”她指的是那种两人抬的小轿,轿子就是一把两端加长的竹椅,由两个干瘦干瘦的轿夫抬着,六十元一次,从这里一直抬到玉皇顶。 李梁看了看摇摇头说:“还是不要了吧,现在的路这么陡,就这么一把简陋的椅子,又没有什么保护措施,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王学军也说:“是呀,爬泰山不就在于爬吗?就差这么点儿路了,还是不要前功尽弃啊。” 杨老师看起来有些动心了,但听两个学生都这么说,又觉得在这种路上坐轿子实在有些惊险,就迟疑地点点头说:“我还是坚持一下吧,应该不会太远了。” 大家付了钱,穿上厚厚的军大衣,在摊主只有一个小时路的加油声中又开始了漫长的行程,这次速度都慢得多了,像蚂蚁爬一般,可大家还是觉得累,汗出了后,都积在军大衣的下面,可只要一站下,风一吹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湘嘀咕着怎么才爬了一组石阶又想休息了。 于政回头拉了她一把说:“走吧,爬山其实不能休息,越休息越累。” 刘秀这时走在前面,神色已经恢复正常,还是大大咧咧,胡乱地喊着:“那我们该怎么办呀?我都累死了。”好像刚才在店外吵架被人撞见的那个并不是他。钱霏霏默默地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面无表情。孙佳凝落在后面,神色已恢复正常,正与王学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前面。 第二部分 第62节:7 得偿所愿(2) 于政说:“少说话,深呼吸,速度平均,这样最省力气。” 这个小贩的确没有骗他们,这样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的人群终于传来了欢呼声,大家精神一振,拼尽全部的力气向前走了一会儿,终于爬上了泰山的最高处——玉皇顶。上来一看,哇,真壮观,地上到处都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们,看来是累得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时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天地之间飘着一层灰蒙蒙的云雾,王学军问:“这样的天气能看到日出吗?” “不知道。”于政说,现在只有他还有些力气回答了。 旁边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说:“别抱太大希望,泰山顶上的情况是瞬息万变的,天气预报虽然说今天是个好天气,但到底能不能看到谁也说不定,其实你爬七、八次泰山,能看到一次日子出就算不错了。” 王学军有些发愣地说:“要看到日出才好。”然后回头向于政笑笑说,“这种累尝试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爬十次。” 于政想,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恐怕也是这里所有人的心里话吧。 陈湘他们也想席地而坐,于政拉住她说:“先别急,这样躺下对身体不好。” 王学军也说:“是呀,这里风太大,也不是看日出的好地方,我们先找好位置再休息,过会儿日出时就不用和别人抢了,再坚持坚持。” 说着,他扶着杨老师开始向里面走,最高的庙宇已经被别人占了,到处都挤满了人,连墙头上都挤了几个,大家围着山顶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在崖边一块突起的巨石旁找到了个比较好的位置。这时所有人都忍不住了,顾不了形象什么的,军大衣一裹就都躺到了地上,有了这件脏兮兮但很厚实的大衣,大家总算不用直接与冰冷坚硬的地面接触,这一刻他们都万分庆幸租了这件军大衣。 陈湘一躺下,马上感觉这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整个身子变轻了一样,好像飘到了半空中,她闭上眼睛的同时几乎就睡着了,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段时间,觉得有人在推自己,睁开眼睛一看,于政正着急地说:“快,快起来,太阳要出来了。” 陈湘真是不想起来了,太阳?太阳不是天天都升起吗?可再一想不对呀,累死累活地、拼命地爬上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她咬咬牙,在于政的帮助下站了起来,然后去扶其他人,大家都挣扎着爬了起来,走到在崖边的石栏旁等着即将出现的日出。 天色略显昏暗,放眼望去,寂寥晨星下面是一片静止的山势般起伏的云海,人们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大山的云海中耸然而立,甚至听不到鸟叫的声音,这一刻,泰山是如此安静,没有一点儿声音,在人们的期待之中,天色慢慢变亮。 看来他们是幸运的,不用爬个七、八次,就已经可以得偿所愿。 从天迹黑色的云层中探出几缕金色,给四周的云海镶上了金边,一时间犹如仙境一般,慢慢地,金色开始变大,黑色的云层淡去,远处水天相接之间是一片亮红,太阳就在这片红润的色彩之中慢慢地、一点儿一点儿地向上跳跃。片刻之间,一个圆圆的、红彤彤的太阳就跃出地平线,霎时间放出万丈光芒,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刺目的金光之中,天亮了。 第二部分 第63节:8 日出下的凶案(1) 8日出下的凶案 “好美呀。”陈湘感叹着,她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能够亲眼目睹这样难得一见的美景,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幅巨大美丽的油画般慢慢展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不由得反握回去,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感觉着对方掌心的温暖。陈湘回过头,正好于政也转头看着她,两人轻轻一笑,彼此相拥,幸福的感觉像一股热流,从心中满溢而出。 过了好半天,大家才回过神来,讨论着刚才的美景,感叹着没白受累,突然一声惊叫从身后响起,大家回头一看都大吃一惊,杨老师面朝下扑倒在地上,离他们站的地方只有两三米远。 是太累晕倒了吗?这是大家刚开始的想法,但他们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可能,因为在杨老师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把足有三十公分的直背刀,全部插进杨老师的体内,只剩刀柄还留在外面。 于政极忙上前查看,一旁的孙佳凝也上前急救,可当他们检查过后却都停下了手,孙佳凝脸色苍白,于政摇摇头对围在旁边的大家说:“一刀穿心,杨老师已经死了。” “什么?”大家都惊呼起来,本来是出来玩的,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儿,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李梁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是谁干的?” 王学军探身上前喊:“杨老师……”好像这样能把她唤醒。刘秀也脸色苍白地询问自己的妻子:“真的没办法救了吗?” 孙佳凝摇摇头:“没有办法,凶手的手法很准,我身边又没有急救的工具,再说现在在泰山顶上,就算杨老师一时间没死,这样的伤也撑不到山下,早些咽气,也少受点儿罪。” 她的语气里带着医生对生死特有的冷淡,虽然很有道理,大家听了还是有些不适。 陈湘说:“为什么离得这么近我们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听到?” 于政说:“凶手可能是在行凶的同时从后面伸手捂住了杨老师的嘴巴,而且现场人太多,精力又都集中在日出上,就算听到了一些微弱的声音,也不会在意的。” 李梁慌得完全没有主张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第二部分 第64节:8 日出下的凶案(2) 王学军拿出手机来报警,但这里竟然没有信号,孙佳凝说:“我记得在玉皇顶下面那条路上还有信号呢,要不我们去那里打电话吧。” 大家说着就慌慌张张地想往下跑。 “等一等。”于政的声音响起,成功地止住了他们的脚步,于政顿了一下,尽量用比较平缓的声音说,“这是一场谋杀案,凶手就在我们之中,所以从现在开始到警察上来这段时间,你们几个都不能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孙佳凝跳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是呀。”刘秀说,“我们为什么要害杨老师,我们都是她的学生,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王学军说:“是呀,我们都是同学,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儿的。” 李梁说:“于先生,请你说话注意一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于政说:“我没有开玩笑,我是根据事实推理,刚才在这里看日出的时候,只有我们几个,不会有别人。” 李梁说:“可是也有可能有人从后面上来行凶呀。” 于政说:“不可能,你们看到后面这块巨石了吗?根本没有人能从上面下来,就算能行凶之后也爬不回去。” “他可以绕过去呀。”刘秀说。 “不可能,你们可以再想一下自己看日出时所站的位置,于政大体比画了一下,如果有人从外面绕过来,他不可能躲过我们所有人的眼睛,总会被人看到的。” 王学军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相信凶手是我们之间的任何人,我们是同学,从小就认识,大家之间的关系很纯洁,没有矛盾,为什么有人会杀死杨老师呢?” 刘秀说:“对呀,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于政慢慢地却很肯定地说:“你们可以不相信,但你们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几个人都愤怒了,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们为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是警察。”于政说。 大家像被噎到似的张大嘴巴瞪着眼睛看他,好半天,王学军才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是警察?” “对。”陈湘说,“他的确是警察,滨海刑侦支队的三中队队长。” 这下那几个人都没话说了,个个脸色苍白,神色难辨。 过了一会儿,李梁才闷声说:“既然你是警察,那我们就听你的,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于政回头看着陈湘说:“陈湘,我知道你很累,但现在要你坚持一下,去下面打电话报警好吗?” 陈湘晃了一下,一副快要累得晕倒的样子,却一句话没说,点点头走了。于政看了一眼剩下的人说:“我会在泰安警方上来之前,临时代替他们的工作,并有权要求你们配合。” “可我们什么都不会做呀。” “放心,不是什么完成不了的任务,我只是要求你们分成两组,两人一组,阻挡围观群众,我们要保护现场,不要让不明情况的人进入,而且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能擅自离开我的视线,希望大家自觉遵守,并彼此监督,孙小姐,你帮我简单地验一下尸体好吗?” “好的。”孙佳凝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验的,伤口只有一处,而且是致命伤。于政叫上孙佳凝,只不过想利用她医生的身份把她留在身边,以求暂时分开小夫妻俩罢了。孙佳凝也明白,所以并没真的去翻动杨老师的尸体,只是站在于政的身边,看他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只是一刀就夺走了杨老师的生命,凶手的手法准确狠辣,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让杨老师发出求救的声音,能做到这一点,不光需要准确的手法和力量,还需要坚定强硬的决心和一双不会颤抖的双手,凶手绝对不是一般人。 第二部分 第65节:9 换位推理(1) 9换位推理 于政尽量让尸体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他低头看着伤口,死因没什么疑问,只是这刀?于政又靠近了些,仔细打量,没入的刀身看不到,但刀柄雕刻的花纹很华丽很精致,还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不像是杀人的凶器,而像是古时女子所把玩的装饰物,在少数民族中尤为常见。现在,这种刀大多已经失去了它的实用价值,而是成了用于收藏的工艺品,但从刀的长度来看,它并不像随身携带的物品,那就是有人特意带上来的了。于政想,从山下这么辛苦地带上来,这绝对是有预谋的凶杀,不是他们几个还会有谁? 可是,怎么找到凶手呢?于政俯下身,开始在尸体周围做地毯式搜查,细细地,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 陈湘回来时,于政已经检查完现场,坐到旁边的石头上。发生命案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没有人再往这边靠近。那几个人也各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虽然一夜没睡,疲惫之极,却没有一个人睡过去,大家的精神都非常紧张,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又忍不住偷看他人,他们选的地方相隔大约两三米,既不是太远也不是太近,李梁和王学军在说着什么,孙佳凝靠在刘秀的身上,钱霏霏一个人坐在崖边发呆。 陈湘走过去坐在于政身边说:“已经报警了,我把大体的事情向泰安的警方叙述了一遍,他们说马上就来。” 于政说:“马上?就算坐索道,再快也差不多要两个小时才能上来,现在这个时间,索道还没开吧。” 陈湘看了看那几个人说:“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于政说:“什么也不用做,只有等待。” “等待?” 于政点点头说:“是,等待。”他回头看着陈湘,“你要不要睡会儿?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靠。” 第二部分 第66节:9 换位推理(2) 陈湘气急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于政很认真地说,“我们现在除了等泰安的警察上来没有别的事儿了,你真的不要睡一会儿吗?我看你很累的样子。” 陈湘摇摇头说:“是很累,但睡不着,凶手是谁,你有头绪了吗?” 于政说:“这是泰安警方的事儿,我不好随便置喙。” “可是你是警察呀。” “警察又怎样?这是人家的地盘,要听人家的。” 陈湘忽然直起身子瞪着眼睛说:“这可不像于大侦探说的话,”她看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于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陈湘兴奋起来,揪着他的衣服说:“快告诉我,是谁?” 于政一副被打败的样子说:“大小姐,我是人不是神,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知道。” 陈湘用怀疑牌的眼刀射向他,于政坚持了一会儿,终于举起双手说:“我真的不知道,至少还不确定,你也是跟着他们一路上来的,和我见到的一样多,要不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我来听听怎么样?” 陈湘说:“又来这一套,我又不是侦探,看不出谁是凶手。” 于政说:“只是说说想法,暂时把自己当成一个侦探吧。” “当自己是侦探?” “是,侦探。” 陈湘好像对这个称呼比较感兴趣,开始仔细地回忆:“他们是小学同学,二十年没见面了,但在网上的同学录里一直有联系,近几年开始每年组织活动,一般是由班长李梁组织,大家提议,大多就是吃饭、唱歌、打球等,这次的活动是班长组织的,他和王学军建议爬泰山,杨老师同意并实行。” “当天来的只有六人,杨老师、李梁、王学军、刘秀、孙佳凝、钱霏霏,杨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带了他们六年,是市里的优秀教师,她带的那个班据说是全校最优秀的班,学习、体育等各方面都很出色,整个班很团结。从这一路上来看,杨老师是个很要强的人,生活态度积极,以她这个年纪身体再好,能跟上就已经很不错了,她这一点让我非常钦佩。” “她有没有什么缺点?”于政说。 “哦?” “就是这一路上来,你有没有发现她具有哪些缺点。” “你是在找杀人动机吧?”陈湘想了想,“要说缺点嘛,她说话很和蔼,但可能是因为当过老师的原因,说话有些直,不懂婉转变通,有种颐指气使的感觉。” 于政点点头说:“对,和她说话,总有种她在教训你的感觉。” 陈湘说:“就像她说李梁那件事儿,说他虽然小时候学习好,又是班长,但现在却发展得不好,很多以前不如他的学生现在都比他强,杨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一点儿都不顾李梁的心情,这可能和她的生活环境有关,她的一生都没有离开校园,而以前的学校还很单纯的,她就像个一辈子都待在玻璃瓶里的人,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所以说话做事儿也丝毫不懂得留余地,但我想这并不能成为她被杀的理由,谁没点儿脾气呢?如果这样就要杀人的话,那这个世界会成什么样子。” “所以呢?” “所以我想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原因。当然,如果她被害的原因真的是因为她的个性,那一定也是因为她的个性曾导致了非常严重的后果,而这个后果至少影响到了这里的一个人,而他们除了那对夫妻外,在毕业后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了,所以那件事儿应该发生在二十年前,他们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应该问问他们班在那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重大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们还记忆犹新,我认为我们应该从这方面下手。” 于政赞赏地看着她说:“没错,还有呢?” “没有了,”陈湘摊摊手说,“总起来说她是一个非常正直、要强,让人敬佩的好老师,遇到这种事,真的让人无奈又难过。” 第二部分 第67节:10 对面的人(1) 10对面的人 于政说:“关于凶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凶手?”陈湘看着不远处杨老师的尸体,于政已经把自己的衣服盖在了上面,但那把凶器的轮廓还是突兀地彰显出来了。她想生命真是脆弱,昨晚还一起爬山一起聊天,今天就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了,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身边的于政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在阳光普照却依然寒冷的泰山之巅分享着彼此的温暖。 “这是一天中最后的寒冷,等太阳再升高一点儿就暖和了。”于政说。 陈湘看着他,心想,好在最冷的时候有他在身边,可惜现在不是人生最冷的时刻。 “你看我干吗?”于政目视前方美滋滋地说,“是不是现在才发现我英俊迷人、温柔体贴呀?” “我是在想凶手啦,拜托你在这种场合严肃一点儿好不好?总是这么迷迷糊糊的,谁能受得了你!”陈湘一头黑线地说。 “好好,我们继续说凶手,这时间、地点不说点儿应景的话真是暴殄天物。”于政见陈湘又要炸毛了,急忙闭嘴,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湘瞪了他一眼,岔开话题:“从凶器上来看,凶手应该是早有准备,而且他一定是一个心思细腻、敏感又非常感性的人。” “哦?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把刀虽然不重,但远路无轻担,有谁会带这么个东西爬泰山,还嫌不够累吗?再看看这把刀,虽然年代久远却很精致,像是一把用于观赏的工艺品,而非杀人凶器,还有这时间、地点,也是凶手特意选的吧,在太阳升起的泰山之巅,用这把精工细琢之物刺穿她的心脏,这对凶手来说应该有着不一般的意义吧。” “有道理,如果不是杨老师的年纪,我们甚至会顺着情杀这条线查下去。”于政说。 “这也不是不可能。”陈湘若有所思,回过神来见于政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急忙说,“你想想退回二十年,他们是什么年纪,那时杨老师应该是二十七八岁,三十岁不到,人生最美的时候。” 第二部分 第68节:10 对面的人(2) “但那时她的学生才不过十几岁,他们是小学同学,小学!!”于政好笑地说。 陈湘眨眨眼睛,别有意味地看着于政说:“唉,你小学的时候有没有暗恋过自己的老师?” 于政想了想说:“这也太扯了,暗恋老师这种事儿一般是你们这些无聊的女生做的。” “我只是猜测,”陈湘也被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逗笑了,但依然嘴硬地说,“男生这种事儿少,但不能说没有,说不定当年就有一个无聊又情窦初开的男生呢?” “就算有,这种感情也只能是昙花一现,怎么可能维持到现在?” “这世上什么偏执的人没有,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于政头疼地说:“这世上的确什么人都有,但你的这个猜测完全没可能,再想想别的吧。 “为什么?” “你不是和他们一起上来的吗?你能看出他们谁对杨老师有那种情结吗?要睁大眼睛去观察。” 陈湘还是嘀咕着:“可能人家掩饰得特别好呢?”不过她也觉得这个推测不太可能,转而又去想别的了,“也有可能是仇杀,但像杨老师这样正直的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儿呀!” “不一定非是坏事儿,有的时候你觉得你是做了一件好事儿,或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儿,但很可能无意或间接地伤害了别人,每个人的立场和角度不同,看事情的结果自然不同,就像你刚才说的,杨老师是个性格很直,不会拐弯抹角的人,这只是个小缺点,但有可能造成大麻烦。” “你是说杨老师的死真的是因为她的性格?” “现在还不知道,我只是举个例子,毕竟性格决定命运嘛。” “性格决定命运。”陈湘重复了一遍。 于政说:“除了这两种,有没有想到别的呢?” 陈湘摇摇头:“可以肯定的是凶手一定是他们中的一个,关于动机嘛,我只能想到这些了。” 于政说:“那就先放下作案动机,说说你对他们几个的想法吧,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陈湘很茫然地说:“没有,我完全看不出他们谁有嫌疑。” “你才与他们相处了多久,看不出也是正常的,但毕竟还有一夜我们在一起,而且是凶手作案的前一夜,不管他多会隐藏掩饰,总会有些蛛丝马迹可找到的。” “让我想想。”陈湘说,“我们最先见到的是王学军,他们在登山的时候迷路,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只有他到外面找路,还有快到时他想背着杨老师的事儿,说明他比较热心,是个外冷内热的类型。他身体条件不错,耐力强,一看就是坚持长期体育锻炼的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并不呆板,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话不多,却很有耐性,喜欢默默地听别人说话。他给人的感觉是一个独立、成熟、稳重、可靠、有社会阅历的人,长相不是太出众但很帅气,有安全感,在女人当中应该很受欢迎,而且……不知为什么,我对他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熟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不知道,相处起来很舒服,像早就认识的朋友一样,上山途中我曾和他聊过几句,他说话很简练,但并不拒人千里之外,而且他是新闻记者,去过的地方很多,非常有见识,还读过很多书,对很多事情都有他自己的见解和分析,和他聊天挺长见识的,你知道吗,他也很喜欢破空妖刀的书。” “破空妖刀?哦,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名字很俗的作家,你怎么知道人家喜欢?” “因为他引用了破空书里的话,就是主角失去了亲人后的那一段,我都没办法记那么多,他却自然而然,声情并茂地说出来了,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我们特有共同语言。” 第二部分 第69节:11 学生们(1) 11学生们 “怎么,他失去过亲人吗?” 陈湘脸色一黯:“怎么,你没失去过吗?” 于政蹭了蹭肩想,没发现这一路你们还聊得挺热乎的,连这种问题都讨论过了,他轻咳了一声说:“你认为他是凶手的几率有多大?” 陈湘说:“我不觉得他像凶手,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10%吧。” “这么低?” 陈湘点点头说:“是呀,凶手的犯案手法可以说是既直接又复杂,这一刀捅下去很简单,但前面的爬山、日出、凶器都是很麻烦的事情,而新闻记者应该是一个喜欢处理事情简单扼要的职业,这种职业习惯很容易影响到他们的性格,让他们在日常生活中也保持着这种节奏。” “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喜欢选择一刀捅死别人这种方法的大部分是男人,而以王学军的身体条件是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任务的。” 陈湘看了看那几个人说:“你说说看,他们之中,包括孙佳凝,哪一个不能完成这件事情。” 于政笑了笑说:“好像没有,继续。” “我觉得他不是凶手的原因还因为在昨晚那一路上,我并没有发现他和杨老师之间有什么特殊的事儿,看得出杨老师是非常喜欢孙佳凝和刘秀的。他们两个在各人发展的领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而且性格随和,刘秀还喜欢耍宝,讨人喜欢。他们夫妻与杨老师之间的感情不光是师生,也有一种长辈疼爱晚辈的感觉,而王学军和杨老师之间就比较生疏,除了应有的礼貌外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一种彼此都很陌生的关系是不会出现较大的冲突的,既然这样,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杀害自己幼时的老师呢?” “对,从表面上来看,他的确没有杀人动机。” “说到了刘秀和孙佳凝,我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先说孙佳凝,她是医生,认准下刀的位置肯定没问题,虽然心脏这个位置找起来很容易,但能如此稳地从背后下刀,穿过胁骨,做到一刀毙命,让人不能不怀疑凶手是个专业人士,所以从技术这方面来说,我是怀疑她的,她作案的可能是六、七分。” 第二部分 第70节:11 学生们(2) “六、七分?”于政问,“如果只是对技术方面有怀疑的话,应该是五分才对,你那多出来的一、二分又是指哪里?” “我不太肯定,”陈湘沉吟着说,“感觉吧,这一路过来,她表现得虽然很平静,与大家相处得也都不错,但我总感觉她不太高兴似的,这一点儿从她的声音上就可能听得出,她的声音总是淡淡的、兴致不高的样子。试想如果她真的非常喜欢这次活动的话,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样子?而且从杨老师和她的说话语气来看,虽然杨老师非常喜欢她,觉得她是自己的骄傲,但孙佳凝并不喜欢杨老师,他们说话时一般是杨老师说得比较多,她也就只是简单地回答,或用嗯、对、差不多等词敷衍,这个态度就很成问题嘛。” “对,这条分析得不错,”于政赞许地说,“关于她们之间的事儿,我曾从刘秀的口中得知一点儿,杨老师的脾气很大,孙佳凝虽然学习不错,但也无法完全避免挨批,记得上山时他们提起的那次课间操比赛,孙佳凝因为出错让全班的努力付之东流,遭到了杨老师的强烈批评,杨老师可能早就忘了,但却给当时的孙佳凝造成了很大影响,好像很丢脸的样子,而孙佳凝的记性也是极好,并对那件事儿非常介意,连刘秀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儿,在这方面,孙佳凝的确有嫌疑。” 受到表扬的陈湘挺了挺腰板说:“那当然,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可经历多了,也算是边缘人员,超出常人的水平还是有的。” 于政说:“给你点儿阳光你就灿烂,说下面的吧。” 陈湘说:“还有刘秀,他是白领,在外企工作,事业上算是比较成功的了,而且他性格比较圆滑,擅于观察,知道别人的喜好,说话中听,所以比较受大家的欢迎。但我还是对他存有一些疑虑,他和杨老师的关系比较好,毕业后一直都有来往,可以说是在座的几位与死者关系最亲密的人,但关系亲密也是双刃剑,人与人一旦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像点头之交那么简单了,有很多意外的联系就会滋生出来,更不用说他们之间还夹着一个孙佳凝了。” “有道理,但如果他们之间有间隙的话,他们的相处模式就不会那样自然,你别忘了这一路上杨老师和刘秀相处得非常自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湘见于政有意为难自己,眼珠转了转说:“他们是相处得很自然,但并不一定都是真心的,至少有一个不是。” 于政挑起眉毛说:“是谁?” “刘秀。” “怎么说?” “你说过,能在写字楼里生存的人,都是一些很会隐藏自己真实想法的人,刘秀不就是写字楼里的人吗?还是外企,他的这种八面玲珑、滴水不露的性格既是先天而成,也经过后天的磨炼,应该已经运用自如、信手拈来了,如果他对杨老师有什么不善的想法的话,别说只相处过几个小时的我们,可能连杨老师自己也无法发觉吧。” 于政惊奇地看着她说:“你的记性不错嘛,现学现卖,还学得有模有样的,以后我在你面前说话要小心了,省得你哪天突然搬出我自己的话来压我。” 陈湘得意地说:“祸从口出,这就看某人会不会自搬石头自砸脚了。” 于政立刻有种想抱住自己脚的冲动,他把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摸摸鼻子:“废话少说,你前面说得还不错,但关于刘秀的说法有些牵强,还有吗?” 陈湘做个鬼脸说:“有,还有孙佳凝和刘秀之间,他们这类夫妻其实很多,就是他们很相爱,但还没有达到全身心信任彼此的程度。” 第二部分 第71节:12 危机or机遇(1) 12危机or机遇 “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感觉他们对彼此都很好,但我感觉孙佳凝心中的不快并没有向刘秀说过,以此可以猜测她的不快与刘秀有关,而刘秀虽然外表大大咧咧的,却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妻子的情绪,但他并没有问过,也没有试图解决。” 于政想到店外的一幕,点点头说:“有一定的道理,但并不是没有漏洞,刘秀很精明,说不定妻子在想什么他早就心里有数,至于怎么解决也很明白,可能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而已。你别忘了,至少最近这一天一夜,他是没有机会和妻子独处的。” 陈湘点点头,突然眯起眼睛,看着于政:“你说他们可不可能联手犯案?” “很有可能,但这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证明,如果是联手的话那一定有一个让两人都能接受的动机,可这个动机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他们两个都是高学历、高智商、高收入的三高人群,能让他们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犯案,一定会有个比较严重的理由,只因为记恨小时候的事儿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 正说着,坐在崖边的钱霏霏起身,走了过来,有些不耐烦地说:“于警官,我想知道我们现在在干什么,一晚上没睡,我已经很累了,我想下山休息。” 于政说:“钱小姐,我们在等警察上来,在这之前,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下山不就可以了?我们可以互相看着,不会有人逃走的。你这样把我们扣在这里根本没什么道理。” “对呀,”听到钱霏霏的话,刘秀他们也走了过来,附和着说,“于警官,大家都很累了,再等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先下山休息。” 李梁说:“我们都是同学,彼此的情况都很了解,不会有人逃走的,我是班长,我可以保证不会落下每一个人,当然,别人也不会落下我。” 其他人也点头称是。 陈湘有些担心,如果他们执意要下山,自己和于政两个根本阻拦不了,如果真的同意的话,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泰山之巅,下山最少也要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不知会发生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二部分 第72节:12 危机or机遇(2) 于政没有迟疑,反而神色坦然地指了指杨老师的尸体说:“现在警察只有我一下,如果我和你们一起下山,那现场谁来看护,让我留在这里,让你们一起走是万万不可能的,别忘了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是非常危险的杀人凶手,如果凶手想趁下山的时机逃走的话,你们阻拦,可能会对你们造成伤害,就算没有危险,犯人逃走了,而且是因为你们要求下山逃走的,你们就是间接地帮助了凶手,这样责任你们能承担得起吗?告诉我,出现这种事情,责任你们谁能承担?李梁,是你吗?” 李梁脸色一变,没有说话。 “还是你们?”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最后刘秀不甘心地指着陈湘说:“于警官,你的女朋友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嘛。陈湘,你这么镇静,一看就是见惯这种场面的人,有你在一定没问题,你说是不是?” 陈湘微笑不语。 于政说:“你们要知道陈湘虽然是警察的女朋友,却与你们一样只是个普通人,而非专业人士,她在面对凶恶的歹徒时都不知能不能自保,更不用说保护你们了。” 陈湘继续微笑。 于政继续说:“你们不管怎么样,都是杨老师的学生,现在她发生了如此不幸的事情,你们为了早日找出凶手,让杨老师能瞑目,也应该积极配合警方才对,如果能早日破案,大家就算累些应该也是值得的。” 钱霏霏不满地嘀咕着什么,一旁的王学军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孙佳凝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刘秀和李梁也不做声了,只是他们既没出声,也没有散开,还是围在于政和陈湘旁边。陈湘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知他们想干什么。 于政一个一个看过去,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都有配合警方的义务,泰安的警察很快就会赶来,在这之前,在场的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如果有人执意要离开的话,我会把他当嫌疑人处理,希望你们配合我的工作。” 于政没有亮出什么枪、手铐等道具,也没有像小说中的武林高手一样摸起一块石头碾成粉末。他只是坐在石头上淡淡地说着,声音低沉,不卑不亢、不急不徐,可从他的周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迫,压得对面的几个人抬不起头来。钱霏霏也不说话了,几个人沉默地互相看了看,有些泄气。 见他们老实了,陈湘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时于政伸过手来,握了她的手一下小声说:“放心吧,没事儿的。” 陈湘说:“我就是怕凶手在里面趁乱惹事儿,我们毕竟才两个人。” 于政笑着说:“你不是很厉害吗?” 陈湘瞪了他一眼,于政说:“好了,没事儿的,我镇得住他们,只要他们不乱,凶手就不敢做出格的事儿。” 陈湘点点头,反握住了他的手,感到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自己的手心却是冰冷而汗淋淋的,不由得佩服他,人家果然是见惯这种场面的人,不用像自己一样表面上硬撑,而是真的气定神闲,这种气质平时是看不出来的,一到关键时刻却能派上大用场。 于政抬头看着大家说:“既然大家都过来了,那我就问一下,在你们上小学的那几年中,班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没有呀,”李梁想了想说,“没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儿,大家都快乐地相处,没有老师同学出意外,如果有人出事儿的话我身为班长应该记得的。” “是呀。”大家都赞同地点头。 “不是出意外,而是很特别的事情,让你们记忆深刻的,不合情理的,什么事儿都行,这样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可做,大家一起聊一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于政眼光扫了一圈,又说:“一人至少说一件。” 第二部分 第73节:13 二十年前的事儿(1) 13二十年前的事儿 大家愣了一会儿,挨个开口。 “我记忆深刻的事情有很多,比如班上最小的同学上课时尿了裤子啦,大家在教室里包饺子啦等等,不合理的事儿嘛,没注意过。”孙佳凝眨眨眼睛说,“全班同学都看到有人往杨老师的杯子里放粉笔末却没有人提醒她算吗?” 旁边几个人责怪地看了孙佳凝一眼,怪她不该在这种场合开玩笑,连孙佳凝自己也有些心虚地吐吐舌头。 于政点点头说:“算。” 刘秀说:“我印象深的事是被杨老师赶出教室罚站。” “又是罚站,你小时候那点儿事儿早就不是新闻了,你就不能说些我们不知道的。”李梁说。 刘秀看着他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当年是杨老师的宠儿,自然不会了解我们这些差生的苦处,在上课的时候站在教室外面空荡荡的走廊上,任走过的老师和同学参观,迎接那些似笑非笑的目光是种什么滋味,你是永远也体会不到了。” 李梁叹了一口气说:“你的苦处我是没体会到,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小时候虽然百般优秀,现在却是诸事不顺,像我现在这种为生活所累,还要不时遭人嘲笑的境况也是你从没品尝过的。” 王学军说:“说过罚站,我印象很深的事儿也是罚站,却是我们说起过的李洁,你们有印象吗?” 李梁点点头说:“当然记得,她是女孩子,脸皮薄,不像刘秀一样厚得锥子都穿不透,我记得当她被老师赶出教室时吓坏了,哭得惊天动地,而且……她转学的时候也很奇怪。” “哪里奇怪?”于政问。 李梁说:“说不出来,就是太急了,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她也没向任何人说起过,只是有一天突然没来上学,老师就说她转学走了。” 第二部分 第74节:13 二十年前的事儿(2) 孙佳疑想了想说:“这一点的确不太合理,当时她的卡通自动铅笔还在我这儿,她很喜欢那支笔的,我好说歹说才她同意借给我用一天,说好第二天还她,结果第二天她就没来。” “你们有没有问过老师?” 李梁说:“我有问过,杨老师只说她转学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还有吗?”于政看着钱霏霏,只有她还没开过口。 钱霏霏说:“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孩,这么久了我也不记得什么了。” 于政说:“那还有别的呢,你还没说过。” 钱霏霏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杨老师在我们上三年级的时候离婚了,她的脾气本来就不好,离婚后就更暴躁了,而且当着学生的面什么话都说,有时候还在课堂上数落自己的前夫。” “是这样吗?”陈湘问,她想作为一个老师这样做有些失职。 “是的,她有这个习惯。”其他人纷纷点头。 钱霏霏说:“因为我小时候学习不太好,所以经常被杨老师带回家去补课,她经常带学习差的学生回去,还给我们做饭吃,那时候不像现在,全都是免费的,杨老师离婚的原因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 陈湘有些头晕,这样的老师算合格的还是失职的呢? “但她离婚后就不再带学生回家了。” “就是那一段时间,她的脾气特别不好。” “是呀,她说她前夫和她分家产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后,疲劳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打败了精神上的亢奋,他们打着哈欠各自分散开休息去了。 于政拉着陈湘靠到自己的肩上问:“累吗?” 陈湘说:“累,但我还想继续。” “好,”于政笑眯眯地说,“从哪儿继续?” “从……刚才最先不满的钱霏霏开始吧,她小学时学习并不好,是杨老师口中的差生,但她现在是空姐,有个比较体面,收入也很丰厚的职业,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很快乐才对,但我总觉得她有些不高兴,是很明显不高兴,而且我还觉得她和孙佳凝面和心不和,不然只有她们两个女人的队伍,她们应该很亲密才对,但据我观察,她们走到一起的时候很少,几乎没说过话,记得刚见到他们时钱霏霏表现得很没礼貌,孙佳凝还对刘秀说: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教养呀。” “孙佳凝说过钱霏霏没教养?” “是呀,你当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没有听到是自然的,我走在孙佳凝的前面,她说的话能听得很清楚,而且孙佳凝也没有小声的意思,还对我说小学时钱霏霏经常被杨老师留校,甚至把她带回家里去补课,每次家长会的时候,她的父母总是被批得最惨的一个,她因为这个经常挨揍,我发誓孙佳凝的语气里绝对有幸灾乐祸的成分。” 第二部分 第75节:13 二十年前的事儿(3) 于政点点头说:“想起以前的老师在学生家长的心里都有着很高的地位,现在就不行了。” 陈湘点头表示同意:“所以我说钱霏霏应该因为杨老师对她的评论而记恨她,她的作案可能有七分。” 于政说:“有一点有破绽,如果钱霏霏是凶手的话,她应该会注意隐藏自己的情绪才对,她这样毫不在意,是故意造成我们的错觉呢?还是有其他原因?还有我们在刚见到他们的时候,钱霏霏已经在生气了,而杨老师糗她是在我们一起爬山之后,那在这之前,她是在气什么呢?” “对呀?她在气什么?又不能去问她,也无法问其他人,该怎么办?” “只有观察。”于政指指自己的眼睛。 陈湘怀疑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线索了。” 于政不置可否地微笑。 陈湘摇摇他的胳膊:“说说嘛,总是我一个人在说也太不公平了,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于政说:“我哪一次少说了,只不过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我不想说。” 陈湘一瞪眼:“我不也没有确切的把握,还不是一个字不漏地说了。” 于政说:“你和我不一样,我是警察,在破案时,要对自己说过的每句话负责,只凭猜测就乱说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第二部分 第76节:14 没有第二次 14没有第二次 陈湘认命地往下说:“还有李梁,他和钱霏霏的情况正好相反,本来是优等生、天之骄子、同类人中的佼佼者,却因为被别人顶替了留校的名额而不得不走上社会,谋求出路,这对有些人来说是契机,但对他这种情商远远低于智商的人来说却是灾难的开始。他无法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他过得很累,为生活、为家庭所累,被生活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并且饱受了精神与现实世界冲撞摩擦所给他带来的痛苦,所以他是他的同学中最显老的一个,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明显了,咦?说起来我也一天一夜没睡了,眼角也有皱纹了吧,糟糕,眼霜放在家里了。” 陈湘用手抚着自己的眼角,眼皮已经开始沉重地垂了下来,丝毫没感觉自己已经跑题跑到千里之外了,于政忍不住咳了一声,陈湘这才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有这种经历的人,一般心态不会太好,他们自视甚高,为自己的物质环境与本身高贵的灵魂不相匹配而万分痛苦,总会想起以前的事儿,想当年我如果怎么怎么样,现在我就会怎么怎么样,或是当年如果不是他怎么怎么样,现在我就不会怎么怎么样,他们会不停地想,越想心思越窄,总感觉别人对不起自己,弄到最后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一样。仇视社会分子不就是这样来的吗?负面情绪积压的越来越多,这时需要一个发泄排解的渠道,而杨老师一定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他了,在杨老师心里可能是恨铁不成钢,但在李梁的眼里就成了揭他的伤疤,往他伤口里撒盐的恶劣行为,像这种情况做出过激的报复是完全有可能的,所以我说他的犯案可能是七分。” “陈湘……陈湘?” 陈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于政,突然睁大了眼睛,她发现孙佳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 “我睡着了吗?” 于政点点头说:“有半个小时了。” “这么久了?我怎么感到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警察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干吗叫我?”陈湘瞪了于政一眼,于政指了指孙佳凝说,“她想去厕所。” “哦?”陈湘愣了一下,混沌的大脑稍稍有些清醒,她好像体会到了于政的意思,挣扎着站起来说,“我陪她去。” 于政摇摇头。 陈湘低声说:“放心吧,一个女人我还是看得住的。” 于政说:“我不是担心凶手要跑,而是担心……”他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陈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点头,走到孙佳凝身边说:“走吧,我陪你去。” 一旁的钱霏霏也站起来说:“我也去。” 王学军摸摸肚子说:“一紧张不知怎么也想去,干脆大家一起吧。” 这时几个人都站了起来,于政看看他们说:“那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看着杨老师的尸体。”大家点点头,于政又叫住他们说:“一定要小心,不要单独行动。” “我们知道了。” 玉皇顶上没有厕所,大家需要下了玉皇顶,走上大约百米的距离,那里有一个外面与树干连在一起的厕所,男女平行,被一堵墙隔开。 大家分头行动,李梁很快解决完出去了,王学军还在水池边,先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透过对面的镜子看到刘秀不紧不慢地顺着一个一个的隔间走过去,却并不急于进去,就奇怪地问:“怎么了?要上大号吗?” “是,想找个干净的。”刘秀说。 “都一样的,才清洗过,想不到你还有洁癖。” “不是了,就这个。”刘秀推开其中一个隔间的门闪了进去。 王学军笑笑,摸摸肚子说:“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总觉得肚子不舒服。”说着,他也推开了一个隔间走了进去。 女厕里面,陈湘在洗手台边洗手,钱霏霏在补妆,孙佳凝还在隔间里面,几分钟后,还是没有出来,陈湘等得有些着急,向里面喊着了几句,里面的人答应了一声,陈湘就和钱霏霏去外面等了。 外边李梁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大家见人没齐,就站在一旁聊了聊天,突然女厕中发出了几声砰砰的声音,接着传出了一声闷哼,声音古怪,听不出男女,大家都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办,李梁想冲进去,却见陈湘一个错步把他挡住了。 “是……是谁在叫?”刘秀冲了出来,看了看周围的人,脸突然变得煞白,“是佳凝吗?她还在里面吗?”说着,不顾陈湘的阻拦就要冲进去。 这时有人从里面出来了,是于政,他穿着孙佳凝身上的那件灰色大衣,带着她的棒球帽,左手握着一把约有十五公分的直背刀,与杀害杨老师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整整比它小了一半,于政的右手还拖着一个半蹲着的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贴身的运动服,抱着胳膊倒在地上,好像已经失去行动的能力了。 大家凑进看了看,都惊讶地叫起来:“王学军?”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