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心灵侦探八云】 第一卷 破魔赤瞳 一卷全 前言 那一日,从清晨开始,厚重的云层便遮隐了太阳的踪迹。 应该是日正当中的正午时分,天色却显得阴霾昏暗,产房里被异常的湿气所包围,饭田阳子比病床上的产妇还要来得紧张,因为产房里只有她和木下医生而已。 今天是阳子首次单独面临接生的情况,这对她来说是个难以负荷的重担,但已经没有其他人选了。因为没有预订要生产的孕妇,所以经验丰富的前辈——松本已经提早一步请了盂兰盆会(注1)的假,从昨天就开始休假去了。对综合医院来说并无大碍,但对私人医院来说,在人手上就会比较吃紧。 注1:盂兰盆会是佛教教徒在阴历七月十三到十五日所举行的法会,目的是为了救出在死后的世界受苦的祖先灵魂,在TW其意义上类似道教的“中元节”。 而且,这位产妇的预产期本来是在两个礼拜后,但是今天早上她忽然有了分娩的征兆,而被送来医院。 木下锐利的目光瞪视着惶惶不安的阳子,似乎在告诉她:不准让产妇看见慌乱的样子。他不知道对她说过多少次,护士不安的情绪会传染给产妇,但生性紧张的阳子,即使明白这个道理,却仍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阳子慌慌张张地帮产妇擦汗。 “没问题的,就差一点了,加油。”阳子试图微笑地说道,但是她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实在是笑不出来 产妇更加痛苦地皱紧眉头,紧握住扶手的手腕已经呈现痉挛。 “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唔!”产妇发出野兽般的呜嚎。 一股无以名之的凉意爬上阳子的脊背,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 “头已经出来了,再用力一点。”木下扬声说道。 但是产妇似乎没有听到木下的声音。 “头已经出来了,请再用力一点。” 阳子在产妇身边附耳说道,她觉得产妇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再一下下!只要再一下下,她就能从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解脱了。阳子也放松了自己的表情。 “吸、吸、呼——吸、吸、呼——” 阳子将手搭在产妇的肩上,要她运用反复练习无数次的呼吸法:与其说是要安定产妇的情绪,倒不如说是要安定阳子自己的。 吸、吸、呼——吸、吸、呼——产妇也配合着阳子的节奏呼吸。 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能结束了! “再用力一点!”阳子用更加铿锵有力的声音唤着产妇。 配合阳子的声音,产妇用尽全身的力气,她的身体一阵扭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阳子的耳里听来,那叫声似乎痛不欲生。 哇哇哇—— 婴儿的泣啼声响彻产房。 “太好了。”木下扬声说道。 阳子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太好了,您顺利产下了小宝宝。” 阳子一边说道,一边细心地为产妇拭去汗水。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她没有办法回应阳子的话,只是以空洞的眼神看着天花板,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体内诞生了新生命,斗大的泪珠竟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如此一来就解脱了。阳子到了此刻才发现连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木下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饭田,把灯给我……” 阳子还来不及理解木下话中的含意,他已经下了指示。她慌慌张张地用袖口拭去泪水,拿着原子笔型的手电筒跑到木下面前。 平常冷静自持的木下此刻却显得惊慌失措。他粗暴地从阳子手上夺去手电筒,将光线照着小婴儿的脸。 “发生了什么事?” 木下对阳子的疑问默不作答。都已经平安生产了,还会有什么问题吗?阳子凑近小婴儿的身体一瞧。 “啊——” 她发出一声惊叫,在连忙躲开的时候撞到了手推车,导致车上的托盘摔落地面而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会不会是因为光线的关系?她再次凝视小婴儿的脸,但不管看几次结果都一样,这不是光线的因素,也不是她看错,小婴儿的眼睛确实是…… “医生,这是……” “安静。不要让产妇感到不安。”木下厉声斥责阳子。 “但是,医生……” “饭田。” 木下用粗暴的口吻制止她,阳子连忙噤口,但为时已晚。 “我的小宝宝,我的小宝宝。”产妇在分娩台上挥舞双手挣扎着。 “您的孩子没有问题,请您冷静。” 阳子急急忙忙地回到产妇身边,紧握住她的手,试图要让她冷静下来:阳子尽可能地用轻柔的语调安抚她,却仍无法掩饰脸上不安的神色。而产妇刚好看到了阳子那不安的神情。 “我的小宝宝,我的小宝宝。” 产妇像是念咒般地不断重复这句话,小婴儿仿佛是与母亲的声音有了共鸣,更加地放声大哭。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 “您的孩子没有问题,请您冷静下来。” “我的宝宝真的平安无事吗?” 产妇的问题让阳子僵直了身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平安是平安,但是…… “没问题,小宝宝很健康。”木下回答了产妇的问题,阳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现在绝不能让母亲看到小婴儿。但是木下却抱着孩子,缓缓地走近产妇身旁。 刚才拼命挣扎的表情瞬间从产妇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初次看到孩子的温煦微笑。 阳子抓住木下的手,与他交头接耳。 “真的没关系吗?” “没办法,总不能隐瞒一辈子吧。” 木下说的没错,孩子的母亲迟早会知道真相,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因此,阳子也无从辩驳。 母亲从木下手上接过孩子,紧紧地抱住他:她的表情洋溢着至高无上的幸福,欢喜的泪水濡湿了脸颊。 “啊啊,我的宝宝。” 母亲头一次仔细地看着孩子的脸。 这…… 她的表情倏地僵硬,脸部痉挛,就像血液被抽光般面如死灰。 “不要啊——” 母亲的悲鸣响彻产房。 小婴儿在出生的瞬间就睁开了左眼,而那只眼瞳竟如熊熊烈焰一般一般闪耀着红光。 档案一·打不开的房间 在那所大学校园的尽头有一座杂木林,因为这所大学本来就是盘山而建,所以那座杂木林并不显得突兀。 进入杂木林深处,有一间水泥造的平房,起初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建,早已无人知晓,现在只不过是一间废屋了。 因为它位于杂木林的深处,如果只是一般过着正规学校生活的学生,根本不会发觉到它的存在。 但是,那间废屋从以前就一直有幽灵出没的传闻。 曾经有人在那间废屋附近看见人影,追了一会儿后,那人影竟然凭空消失了!也有人经过那间废屋的附近时,听到痛苦挣扎的声音,喊着:“救我,救我。”甚至还有人说,喊叫声的内容不是“救我”,而是用咒写的声音说:“我要杀了你!” 就这样,关于那间废屋的传说绘声绘影地流传着。 在废屋的最深处有一间打不开的房间,铁制的门被牢牢锁住: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因为进去看过的人至今没有平安回来过—— 一 干爽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云层,黑夜里清晰可见蓝白色的月亮。 今晚是满月。 有人曾戏言月影会吸收声音,今晚的静谧教人不禁深信这样的说法。 在居酒屋喝完酒后,美树、和彦、佑一在搭末班车的时候搭过了头,于是三人便思考着该如何等待头班车发车的时间。 此时,有人提起了在校园里广为流传的传说。 三人都曾听闻那个传说,但没有人实际去确认过真伪。 “我们去确认看看谣传的真假吧。” 美树提议道,和彦与佑一也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于是他们悄悄潜入夜晚的大学校园。 越过大门,穿越校舍之后,来到了杂木林。 拨开树枝,走在路不成路的小径上,颇有冒险的气氛。 小径比想象中的还要寸步难行,好不容易到达废屋时,每个人早已汗流浃背,酒也因此醒得差不多了。美树也不像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开始感到后悔了。 那栋建筑物是间平屋顶的矮房,完全由水泥建造而成:与其说是间古旧的建筑物,反倒让人觉得只是块被弃置的水泥。 佑一提议,既然难得来了,干脆拍一张纪念照。于是,他们以废屋为背景,先由和彦为他们拍照。闪光灯蓝白色的灯光,在灰暗的墙壁上映照出人影来。 接着,和彦与美树并立而笑,由佑一为他们拍照。闪光灯再次闪烁。 铿噹! 突然之间,传来了金属相碰撞的声音。 美树吓了一跳,肩膀直哆嗦。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美树环顾四周,和彦与佑一也如同她一般的环顾着四周,侧耳倾听。 沙沙。 他们只听见枯枝随着风摇摆的声音。 “我们什么也没听见啊。”佑一说道。 “怎么了?明明是你自己先提议的,现在感到害怕了吗?”和彦嘲笑道。 佑一听了不禁放声大笑。美树赌气似的瞪着佑一。 美树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感到害怕,率先走向废屋的入口。 “锁住了哦。”来到入口的美树,一边转动着生了锈的铁制喇叭锁,一边说道。 和彦也跟着试图转动喇叭锁,果然也是徒劳无功。 “我特别为了这种时候而准备的,看吧!” 佑一从长裤的口袋里,拿出像钩子一般的铁制金属零件。 “那是什么啊。”和彦问道。 “总之,你看着就是了。啊,阿和,帮我用打火机照一下。” 和彦遵照佑一的吩咐点燃打火机,将火源靠近喇叭锁。佑一单脚跪蹲在门前,将金属零件插入钥匙孔。 “你在干嘛啊?” “先别问,等会儿你就制定了。” 佑一和喇叭锁奋战了几分钟后,“卡噹”一声,发出了齿轮相吻合的声音。佑一扭转喇叭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门给打开了。 “哇塞,你超强的!”和彦欢欣鼓舞地赞叹。 “只要有道具,谁都办得到办得到。”佑一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从哪儿弄来那玩意儿的?” “网路上,下次再告诉你网址,你可以去看看。” 和彦与佑一一同进入了屋内,美树讨厌一个人被留下来,因而急急忙忙地追上他们。 冷风灌进屋内,扬起了地上沉积已久的灰尘,跟屋外比起来,室内暖和多了,但眼前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和彦点燃了打火机,但摇摆不定的微小火光甚至无法让他们看清整个屋内。 倏地闪过一阵白光,美树吓得惊跳了起来。佑一不禁嗤笑美树惊惧的模样,因为那亮光是他开了照相机的闪光灯。 “我们还是回去吧。”美树开口说道。 “怎么,现在才想退缩吗?”和彦与佑一异口同声说道。 “但……但是,从刚刚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美树像要躲藏似的紧抓住和彦的手。 三人定睛注视眼前的一片黑暗,但一无所获,只要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包覆住整间屋子。 “什么事也没有,放心吧。” 和彦向美树保证后,便开始沿着墙壁移动脚步。 “喂,如果发生什么事,你要保护我哦。”美树扯着和彦的手说着。 “啊啊,交给我吧。” 和彦轻拍着美树的肩膀,并以轻佻的口吻回答后,再次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他们从正面进入屋子,穿过仿若有一层楼宽广的房间,朝通往深处的走廊前进。 走廊只有勉强能让两人并肩而行的宽度,两侧并列着等间隔的门扉,门的另一端是间四块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除了放置着一张床外,并无其他东西。 三人摸着墙壁前进,目标是那间打不开的房间。 他们沿着走廊走到了尽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间房间让人莫名其妙地感到毛骨悚然,它有一扇与其他房间截然不同、颇具重量感的铁门,门上还有格子状的小铁窗。 除了一般的锁之外,还上了重重的锁链,最后以密码挂锁锁上。 “这可就难倒我了。”佑一见状说道。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和彦垫着脚,从小铁窗凝视屋内漆黑的一切。 “有没有看到什么?”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和彦正要放弃时…… 卡沙! 在一片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就在房间的一隅,影子最漆黑的地方。和彦定睛注视着那一点。 是眼睛! 和彦与黑暗中的物体四目相交,那只眼睛在黑暗中鲜明异常:白浊的眼眸、浮现出血管的眼球,似乎要吞噬一切一样,充满着憎恨。 和彦发出惨叫声,连忙后退却摔个四脚朝天。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和彦不理会门上的呼唤,一脸惊惧万分。他开口欲言,却因为呼吸紊乱,嘴巴一张一合语不成句,从他的咽喉不断发出“咻——咻——”的声音。 后来在佑一的帮助下,他才总算是站了起来。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佑一问道。 和彦转向门的方向,佑一也随着他的动作往门看去,下一刻,两人已呆若木鸡。 从小铁窗的缝隙伸出一只青白色的手,那只不像人类的手倏地抓住了美树的肩膀。 美树吓了一大跳。和彦跟佑一都在自己眼前,那么现在是谁在抓自己的肩膀?但是她没有勇气回过头确认那只手的主人,全身就像血液被抽干一样,甚至连放声尖叫都办不到。 美树拼命向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欲向和彦跟佑一寻求协助,但他们两人早已吓得直发抖,连移动的力气也没有。 “……求求你们……救我……”美树挤出嘶哑的声音。 佑一试图将美树拉离门前,拼命向前伸出双手。 就在那一瞬间—— 透过格子的缝隙,一双似能夺人性命的眼眸瞪视着他们。 “呜哇——” 和彦与佑一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他们发出一声惨叫后,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等等,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美树无法发出内心悲痛的呼喊,所以也没有任何人听到…… 然而,这只是整个事件的开端而已。 二 小泽晴香正要去拜访由管弦乐团的学长——相泽介绍的某人,她来到了校舍B栋后面一栋加盖的两层楼建筑物。这栋建筑物的一、二楼里有许多隔成四块榻榻米大的小隔间,那是校方借给学生进行社团活动的场所。她的目的地在一楼最深处的隔间。 “电影研究同好会” 晴香确认了门牌后敲了敲门,但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又说了声:“你好。”结果还是一样。虽然知道很没礼貌,但她还是擅自打开了门偷瞧房内的情况。 一打开门,晴香正好和一名面对着她、身材修长的男子四目相交。白衬衫邋遢地挂在男子身上,头发也似乎因刚睡醒而高高翘起。最近虽然很流行随意颓废风的发型,但男子的乱发显然是因为睡醒后没有梳理而造成的。陶器般苍白的脸颊,以及现在仍睡眼惺忪的双眼,被他这么一瞪,让晴香反而说不出话来。 “请……请问……” “能不能请你进来后把门关上?”男子打断晴香的话。 晴香只好依言连忙进门,并把门关上。 房间里除了那名男子外,还有另外两名男子。两人看着扑克牌,并极力不让那名男子看见牌面。那是一张黑桃五。 “抱歉,如果你有事找我的话,不要站在那里,能不能麻烦你坐到那边?这样我会没办法集中精神。” 晴香赶忙离开门边,正要坐在男子所指的墙边的椅子时,不禁皱起了眉头。真亏他敢叫人坐在这种椅子上!那张椅子上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让人猜不出它原来的颜色。即使她今天穿的是牛仔裤,但要一个女孩子坐在那种椅子上,真不知道那名男子的神经是什么做的!晴香不发一言地站着等待。 男子闭上眼,手指捏紧眉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久,他睁开眼喃喃说道。 “黑桃五。” 说中了。好厉害!两名男子刚才拿的,确实是黑桃五。晴香无法掩饰她的惊讶,但相较之下,两名男子发出气馁的声音,将扑克牌丢到桌上。 “可恶!又让你说中了!” 他们一边咒骂,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千元钞票,用力放在桌上后离开了房间。 “请坐,你找我有事吧?” 男子将钞票收进上衣口袋,打了个大哈欠问道。 晴香依言坐在刚才那两名男子坐过的椅子上。这张椅子虽然没有布满灰尘,但还是让人分不清它原来的颜色。 “请问,你该不会是齐藤八云先生吧?” “不是‘该不会是’,我就是齐藤八云。” 晴香听社团的学长说,电影研究同好会的齐藤八云会使用超能力,就像刚才他能猜中扑克牌,也一定是因为超能力的关系。 “然后呢?” 八云要她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是社团的学长介绍我来的。” “谁?” “相泽学长。” “我不认识,他是谁呀?” “咦?” 晴香感到非常尴尬,当事人完全不认识介绍她来的人。她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而哑口无言。 “算了,谁介绍的都无所谓。请你简单扼要地说明你来找我的目的。” “嗯……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惹上了一个大麻烦,我听说齐藤先生对那方面的事情很清楚,所以我想请你帮她……” “你说的太过简单扼要了,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方面’是指哪方面啊?” “啊,对不起,我再好好说明一次。” “话说回来,你又是谁啊?”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晴香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从刚才就一直是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似乎以见人心慌意乱为荣。 “啊,我叫小泽晴香,是这所大学二年级的学生,现在就读文学院的教育学系……” “说名字就可以了。” 八云嫌她啰嗦似的挥了挥手,打断她接下去的话。晴香对他的厌恶转为愤怒的情绪。 “那么你来找我的原因是?” “事实上,我有一个叫美树的朋友,她去了我们学校里传说有幽灵出没的废屋,而且她似乎真的看到幽灵了。” “怎么样的幽灵?” “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没有跟她一起去。另外好像还有美树的男朋友——和彦,跟一个叫佑一的朋友一起去了。” “结果,他们为了体验鬼故事而特地去那里了吗?” “不是那样的。从那之后,美树就变得怪怪的,她一直陷入昏迷,而且还高烧不退。” “最近的流行病毒真可怕。” “请你听我把话说到最后!” 晴香不禁提高分贝来反驳八云充满冷嘲热讽的言语,她怒不可遏的目光直视着八云。 但八云只是瘫在椅子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不过晴香的抗议似乎似乎是传到他耳里了,他稍微有了些听话的意愿,要晴香继续说下去。 “……美树不只是一直昏迷,还不断梦呓着:‘救我!’或是‘把我从这里放出去!’虽然有请医生诊断过,但她除了高烧不退,身体并没有任何异状……或许是精神上的问题吧。她一个人只身在外的,我虽然想联络她父母,但是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已经求助无门了,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晴香在说明的同时,益发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她想为自己的朋友尽一份心力,然而实际上她却束手无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段期间,她只能看着美树变得越来越虚弱。她就像个想抓稻草获救的溺水之人,但身旁却连根可以抓的稻草也没有。 “因此,你认为她的症状跟她在那间废屋看见的幽灵有关,所以希望我去调查吗?” “是的,我听说齐藤先生对那方面的事情比较清楚。” 八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仰望天花板。 “……还是不行吗?” “二万五千元,含消费税。” “咦?要收钱吗?” “你和我是朋友吗?” “不是。” “那么是恋人吗?” “怎么可能!” “那么就请你付钱。既然我们非亲非故,要我为你做白工也说不过去吧。” 八云虽然言之有理,但晴香就是无法坦然接受,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制定了,我会付你钱,不过得等到事后才付。” “定金一万,事情结束后再付剩下的一万五千元。” 晴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千元钞票放在桌上,八云见状摇了摇头。 她不得以又拿出两千元,八云再度摇头。 “这和我们说的差太多了。” “我手边只有这些钱。” 晴香将自己的钱包拿到八云面前,挥了挥空空如也的钱包。 “好吧,我就帮你调查看看。”八云推回晴香拿着钱包的手答道。 晴香对八云的话抱持相当的疑问。事实上,从和他的对话里,找不到任何能让她信任他的要素,但现在也已经别无选择了。 “如果有什么线索,请跟我联络。”晴香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后放在桌上,然后起身离开。就在她将手放在门把上时…… 她注意到贴满电影海报和照片的门板上,有一面小镜子闪闪发亮 上当了。 “刚才的扑克牌……”晴香回头说道:“差点就被你骗了!刚才你能猜中扑克牌的数字,是因为你使花招吧。你在门上贴了一面镜子,从你的位置就能轻松掌握扑克牌的数字……原来如此!难怪你要我离开门前!” 晴香气得涨红了双颊,滔滔不绝地说出她的推论。真令人不敢置信!瞬间,她对愚蠢地相信了他的自己更加火大,难怪朋友常笑她太过单纯。 “答对了,你是第一个看穿的人。” 八云毫无悔意地坦承自己的把戏,还轻轻拍手表示赞赏。 “恶劣……把钱还给我。” “为什么?” “还说为什么,你想要从我身上骗取金钱耶!把钱还来!” 真令人不敢相信!他居然乘人之危,她还信以为真了。 “别说这种失礼的话。” “谁才失礼啊。” “我无意骗取你的金钱,如果我帮不了你朋友,我会如数奉还。” “我无法相信你。” 这个叫齐藤的男人,再怎么厚颜无耻也该有个限度吧。 “而且你能做什么,我是听说你有超能力才来找你的,没想到你只会耍一些小把戏。” “是谁说我有超能力的?我可从来没说过。不过正如你所言,我刚刚能猜中扑克牌,确实是使用了一些小手段。” 他的坦诚不讳,反倒教人无从反驳。 “既然你没有超能力,又如何能救美树?” “接下来我说的话,相不相信是你的自由。如果你相信的话,就全权交由我负责;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出口在那边。” 八云指着门口。 “把钱还给我。” 八云将三千元的纸钞放在桌上。 “我看得见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猜谜游戏吗?” “随你怎么想。你的回答呢?” “我不知道。” “我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灵魂?” “简单地说,就是幽灵。” “这太愚蠢了!” “愚蠢的人是你。” 八云用手指着晴香,竟然说她愚蠢…… “可是你刚才说你没有超能力。” “没错,我没有超能力,只是我看得见死者的灵魂,这不是超能力,而是体质。比方说,你不会说绝对音感是一种超能力吧,那是与生俱来的体质,耶可以说是一种才能……总之,我无法透视物体,也无法使用念力,只是生下来就能看到死者的灵魂了。” “你能证明自己说的话吗?”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作为证明,现在这间房间里有一个灵魂。” 晴香慌张地环顾四周,当然她什么也没看见。 “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现在在这间房间里的,是你的双胞胎姊姊……” “姊姊?” “没错,你的姊姊,名字是绫香,七岁的时候死于交通意外。” “为什么你会知道……”晴香因惊讶而显得表情僵硬。 “我不是说了吗?我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只有她的知心好友才知道她曾有一个姊姊,为什么素昧平生的他也会知道这件事呢?晴香现在的心情与其说是不能理解,倒不如说是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你到现在还认为姊姊的死是自己的责任。” 晴香脸色倏地刷白,她感到一阵耳鸣,脑中一片空白让她几近眩晕。脑海里霎时涌现头破血流的姊姊倒在马路上的情景。 “你的姊姊为了接你丢的球,而跑到了马路上,就在那时……” “别再说了……我不是……我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无论晴香如何呼唤,绫香却仍一动也不动。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晴香已六神无主到无法哭喊,她的手被姊姊从头部流出的血染成一片殷红:血液黏滑的触感从她记忆中苏醒,她拼命地压住伤口想要阻止血液流出,却只是徒劳无功。 她感到绫香的生命之火在自己手中逐渐熄灭。 “原来如此……你是故意把球丢得很远。因为自己老是接不到球,姊姊却非常灵敏地接住每一球,所以为了不让姊姊接到,你才故意把球丢得这么远。” “住口!” 晴香忍不住尖叫出声。她的手不断震颤着,呼吸也随之紊乱。为什么?她并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的心事,应该没有人会知道才对啊!她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 “你到底想怎么样……” 晴香硬挤出嘶哑的声音,用上衣的袖子擦拭泪水。 “……”八云沉默不答。 晴香瞥了他一眼,起身开门正欲离去时……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还有别的方法。你的姊姊有一件事对你感到过意不去而耿耿于怀,她说母亲的戒指是她藏的,当时却害你被骂……戒指用胶带黏在鞋柜里面最上层的木板上……她本来想说出实情,后来却没办法说了……” 晴香并没有回过头来。 “还有,你姊姊说她并不恨你。” 她并不想试着去理解八云最后话中的含意,只是用力地关上了门。 晴香在中庭的长椅上坐下,低头沉思。飒爽的秋风拨乱了她俏丽的短发。至今深埋在她心中的记忆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一语道破。在一股不可遏止的怒意及屈辱排山倒海而来的同时,又有一股别于怒意和屈辱的感受,但那绝对不是欢天喜地的心情,只是内心忽然轻松了起来,她也对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但她还是百思不解。她以为那名叫齐藤的男子只是个骗子,然而如此一来,他所说中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呢? 晴香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她沉思了一会儿后,拨打了家里的电话号码。铃声响了几声后,母亲接了电话。 “怎么了吗?真难得你会打电话回家。” “没什么……” “你还是一样不擅长说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妈,你记不记得很久以前你的戒指弄丢了?就是姊姊还活着的时候。” “干嘛忽然提起这件事?” “你可不可以去找找看鞋柜里面最上层的木板?” “你怎么了到现在还在意这件事?” “别问那么多,先去找就是了。” “好好。” 母亲无可奈何地回答后,电话的另一端流泻出保留的音乐,那是肖邦的《离别曲》。绫香弹得一手好琴,就连对大人而言是很困难的曲子,她也能精准无误地弹出来:相较之下,晴香不只是钢琴弹不好,她跟音乐根本是八字不合,无论再怎么努力,节奏就是不对。她经常被拿来与绫香作比较,不只是钢琴,读书、运动、她没有一样比得上绫香。两人站在一起时,常常被误认为姊弟,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晴香留着短发,另一方面两人虽说是双胞胎,长相却截然不同,因此,她甚至憎恨起姊姊的存在。 所以,那次意外就如八云所说的,晴香是故意将球丢到姊姊接不到的地方,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看见父母伤心欲绝的样子,她曾数度想过自己怎能苟且偷生呢?也曾想过如果死去的是自己的话,父母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而姊姊也一定憎恨着自己吧? 她抱持着这份不能对人言明的沉重心情生活至今,同时,也怀抱着总有一天姊姊死亡的秘密会被揭发的恐惧。 然而,就在秘密曝光的现在,她却感到一股总算可以卸下重担的轻松,即使这只是昙花一现…… “找到了,戒指真的在那里!” 母亲的声音让晴香回过神来。 “晴香,这果然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是姊姊。” “咦?你说什么?” 晴香没有回答母亲的疑问便挂断了电话。她并不知道藏戒指的地方,知道的人应该只有绫香才对,为什么他会知道。 三 晴香再度造访八云的处所。当她打开门进去屋子里时,正好有一架纸飞机在空中盘旋。 “你在做什么?” “射纸飞机。” 纸飞机缓缓地降落在晴香脚边。 “看也知道。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晴香一面拾起脚边的纸飞机,一面问道。那架纸飞机是用千元钞票折成的。 “我在打发等你回来的时间。” “……” “请坐。”八云催促她坐下。 晴香将拾起的纸飞机放到桌上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八云沉默地点头。 “这里是电影研究同好会的地方吧,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吗?” “没有,因为这里是我的房间。” “……什么意思?” “电影研究同好会本来就不存在。这很简单,只要借用足够的学生姓名,去课外活动组申请借用同好会的活动场所就可以了。这里就像是一个秘密的藏身之处。” “这么说来,你不久完全将它占为己有了吗?” “没错。” “你这个人真的很差劲耶,连学校也骗。” “啊,那三千元还你。” 八云指着沦落为纸飞机的千元钞票。 “因为你的小把戏被拆穿了吗?” “你不是因为知道这不是小把戏,所以才回来的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你应该找到了母亲的戒指了吧。” 晴香试探性地注视着八云。他真的是个令人捉摸不定的男人!虽然八云说的话有一股莫名的说服力,但他实际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行招摇撞骗之实吗? “你怎么知道?” 八云默不作答,他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但是,晴香还是无法理解。 “请你告诉我。” “我说过了,是你姊姊告诉我的。” “少骗人了!像你这种骗子说自己看得到幽灵,只不过是为了骗取金钱罢了。” 晴香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切中问题的核心。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冷冽的空气从微微开启的窗户低吼似地流进屋内。晴香目不转睛地看着八云,她等待着他会对自己的话作何回应;而八云似乎也从晴香的视线中了解到她的意图,他用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看起来好像在慎重地盘算着该如何回应。 “那么,就这么做吧!我们现在就一起去那间有问题的废屋一探虚实。” “一起去……我和你吗?” “不然还有谁?一起去的话,你就能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吧。如果我说的是真的,或许就能救你朋友;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也能一眼看穿吧。就像看穿那面镜子的把戏一样。不过,是真是假我都无所谓,老实说,你的朋友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 晴香用怀疑的眼神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八云,然而八云只是睡眼惺忪地回瞪着晴香。她认为自己可以看穿八云的谎言,但似乎太天真了。晴香无奈地点头答应。 四 八云希望在去那间疑云密布的废屋之前先去看看美树,于是晴香便带着八云前往美树疗养的医院。 从大学徒步走二十分钟,穿过车站走出另一端的出口,医院就在不远处。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八云没有回答,于是晴香就当作他默许了。 “你会除灵之类的事吗?” “我没那么能干。” “什么?” 晴香对他的回答无所适从。八云一直表现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他打算用什么方法救美树? “我不是说了很多次,我只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可是你说你能救我的朋友……” “或许能救,那是个假设性的回答。” 晴香难以置信地看着八云。 “你怎么那么不负责任?你只是想骗我的钱吧?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不尽然如此。” “为什么?” “‘看得见’就表示能知道些线索;掌握这些线索,就能知道来龙去脉;知道来龙去脉,或许就能去除害因了。” 她知道八云只是在强词夺理,她完全没有任何的真实感,但也别无他法了,现在只能听从这个叫齐藤的男人的话,暂时和他一起行动了。 晴香和八云告诉柜台的护士,他们来看美树。然后他们搭上了刚好停下来的电梯。 “我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就在电梯关上门的同时,八云开口说道。 “如果那不是个失礼的问题。” 晴香对八云的警戒表露无遗,姊姊的事情也是原因之一。 “去那间废屋的一共有三个人吧,其他两个人后来怎么了?” “和彦跟佑一好像落荒而逃了。佑一跑到校园的出口时,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虽然很害怕,但他似乎中途又回到了事发现场。就在他回到杂木林时,发现美树晕倒在草丛里……然后他就带着美树逃走了。但是美树一直昏迷不醒,于是他便带着美树到医院来,隔天早上他跟我联络后,我也赶到了医院。” “另一个叫和彦的人呢?” “我才不知道咧!因为那个家伙身为美树的男朋友却居然对她见死不救,还将她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真让人不敢相信!” 美树的病房在四楼。他们敲了一下病房的门后,便进入房里。病房里有四张病床,但是患者只有美树一个人。 美树躺在病床上的手腕,延伸着点滴的橡皮管,那大概是营养剂之类的东西吧。她虽然睁着眼,但是目光空洞涣散,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一样;面无血色的脸庞,让人无法想像她还活着。如果没有听到她从鼻息间发出“呼——呼——”,那宛如气球漏气一般的呼吸声的话,她与一具尸体并无二异。 “虽然她现在处于这种状态,但医生说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大概是精神压力造成的……可是,前一天还精神奕弈地谈天说笑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八云没有回答晴香的话,他站在病床旁边,聚精会神地大量着美树的样子。他眉头深锁,一直保持着惺忪的睡眼倏地变得炯炯有神。 “你看见了什么吗?” 八云还是没有回答。 “你是谁?”八云低声喃喃问道。 “……救……救我……拜……拜托……你……” 美树的嘴里发出了呻吟一般的声音,八云以覆盖在她身上的姿态,将耳朵凑近她嘴边。 “……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从美树嘴里又发出了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 “……看不见……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八云这次改用双手按住美树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在八云的凝视下,美树的瞳孔似乎有微微的变化。 “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八云温柔地轻声问道。 美树没有回答,只是刚才她那微弱的呼吸忽然变得剧烈,从她的喉咙间发出“嘶——嘶——”的声响,额头也不断地冒出冷汗。 “不要——” 美树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痛苦地扭曲着身体,最后又恢复成死人一样,一动也不动。此时,八云默不作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病房。 晴香连忙紧追在他身后。八云走出病房后,在走廊上靠着墙壁,用手压住似乎隐隐作痛的左额和左眼周围;由于他的呼吸紊乱,肩膀也剧烈地起伏着。 “喂,你没事吧?” 晴香伸手想要搭住他的肩膀,但是八云像是要闪避她的手一样,突然站直了身体,手压着额头和眼部走了起来。 “会痛吗?” 晴香将手搭在他肩上。 “不会。” “喂,你还是去给医生看一下比较好吧。” “吵死了!”八云回过头来对她怒吼。 仔细一看,会发现八云的脸色几乎和美树一样苍白,从他的额头也冒出了大量的冷汗。他睁大的双眼瞪着晴香。 “为什么突然这样?你是怎么了?” 晴香不避也不闪地承受他充满痛苦的目光。 “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不说我怎么会明白?” “你的问题太多了。” 八云快步走了起来。 “我是在担心你,好歹也告诉我一些事情吧!”晴香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接着她用跑的追在他身后,八云的脚程很快,直到电梯前,她才好不容易追上他。 “喂,你在病房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搭上电梯后,晴香再度问道。但八云还是一言不发。 “至少告诉我这点吧。你自己不也对我说过,如果不相信你的话,跟着你走就直到了。” “你会后悔的。” 八云搔了搔脖子说道。 “你朋友被一个女鬼附身了。大概和我们年纪相仿,不过那是在她死前的时候……头发的长度大概到肩膀,眼睛下面有一颗痣让人印象深刻。” “然后呢?” “黑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狭窄……水滴的声音……空腹……沉重的空气……痛苦……恐惧……恐惧……恐惧……” “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这么轻易就能知道的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你也多少用一下脑袋吧。” “什么嘛,别把人家说得像笨蛋一样。” “难道不是吗?” 电梯降到了一楼,八云又快步走了起来,晴香只得再度追着他身后跑。 秋天的薄暮,投射出独特的色彩——鲜艳的橘红色,让人陷入一种辽阔的天空被彩色玻璃覆盖的错觉。 晴香和八云离开医院后,来到了车站前。车站前一片人山人海虽然现在是返家的尖峰时刻,但情况很明显地不同。 剪票口挤满了进不去月台的人群,马路旁停着救护车、消防车和巡逻车、显示电车运行状况的电子看板也出现“因人为意外事故而停止行驶”的字样。 “本站因发生人为意外事故,列车暂停行驶!由于事故现场的处理,请大家出站。造成大家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车站人员大声呼喊着。赶时间的人和凑热闹的人乱成一片。 “人为意外事故?” “似乎是。” “啊,高冈老师。” 晴香从混乱的人群中发现眼熟的面孔而高喊出声。 “高冈老师?” “是啊,你没看过吗?他是我们学校的讲师。” 晴香对八云说了一声“等我一下”后,便挤进人群,往高冈的方向前进。 “高冈老师。” 经过几次的推撞,晴香终于来到了她所寻找的人面前。她出声叫住了高冈,高冈也因认出了晴香而发出“啊啊”的声音,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回答了什么。 他戴着圆形的眼镜,身材削瘦,但肩膀宽阔而显得健壮,脸孔也因日晒而略显黝黑;他的头发全部都往后梳,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印象,但实际和他交谈过,会发现他的谈吐举止非常温和。这种差异让他在女学生之间的人气指数居高不下。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于晴香的询问,高冈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实情,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喃喃低语说道:“市桥同学……好像自杀了……” “市桥……是佑一吗?” 高冈默默地颔首。 “他怎么可能会自杀?” 一股惧意爬上了晴香的脊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自己认识的人陆续被卷入奇怪的事件中,这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敢相信……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如果我能细心一点的话,就不会……” 高冈愁眉苦脸的表情,似乎是相当地懊悔。他或许是现今社会上难能可贵的教育者了,这对晴香来说也是一个小小的救赎。 “这不是老师的责任……” “晴香同学没有从佑一同学那里听说什么?” 晴香默不作答。即使说了,老师也不会相信吧?所以晴香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 就在她恍惚出神的时候,高冈在警察的叫唤下离开了现场。 “发生了什么事?” 晴香回过神来,才发现八云在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她身旁。 “佑一自杀了……” “佑一指的是去试胆大会里的其中一个人吗?” 晴香无力地点头。她已经全身虚脱,连要安稳地站立都很勉强。 “我们最好尽快找出下落不明的另一个人。” 八云的话此时听起来显得非常遥远。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她的头脑早已一片混沌。 “昨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自杀……为什么……” 晴香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不停的颤抖。 “恐怕他不是自杀。” “咦?” 晴香因八云出人意外的发言而抬起头来。八云一语惊醒梦中人,让她有如当头棒喝。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可以断定他不是自杀。” “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没有确切的证据吗?” “这是附在美树身上的女鬼所做的事吗?” “不是。” “你有证据吗?” “附在你朋友身上的鬼魂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但是她没有恶意。” “害怕?什么意思?”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虽然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这起事件恐怕与活着的人有关。” “怎么说?” “这就是我所要调查的。”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其余的明天再继续。” 八云自行下达了指示,他要晴香再可能的范围内,确认行踪不明的和彦的下落。然后,他们当天的调查就先告一段落。 五 晴香在在早上的课程结束后依照约定,中午之后到八云隐秘的住所与他会合。明明已经过了中午,八云还是如往常一样,像是刚睡醒般一脸茫然。 晴香听从八云的指示,试图联络上和彦,但他似乎切断了手机的电源一样,总是转入语音信箱。 即使尽可能地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却是无功而返,和彦依旧音讯全无…… “我们来整理一下思绪。” 八云打了个大哈欠,开口说道。 “你再详细地说一次他们进行试胆大会的情况。” 晴香整理自己的记忆后,向八云说明三人进行试胆大会的经过。但即使八云发现疑点,她也无从解释,毕竟这些事也是佑一间接告诉她的,她当时并不在现场,因此只能尽可能地正确转述。就算他们想确认疑点,当事人佑一也已意外身亡了。 八云难得的没有打断晴香的话,只是默默地倾听着。虽然八云不发一言,但他似乎对某些事难以释怀。 “喂,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的也是,还是先调查附在你朋友身上的鬼魂是谁好了。” “你已经有线索了吗?” “应该算是吧。” “又是这种暧昧不明的话。” “这世界本来就充满着暧昧不明。” 八云所前往的是大学里的资料室。一打开门,会发现其中排满了滑动式书桌。 “你要在这里调查什么?” “根据我的直觉,附在你朋友身上的鬼魂,可能是曾就就读过这所大学的学生。” “你该不会要从这些资料开始着手吧?” “没错……这里应该有学生名册之类的吧?” “这样你要查到西元几年啊!你以为至今为止,有多少人就读这所大学啊?” 晴香走到资料室的最深处,坐到唯一一台电脑前,打开电源后,显示“输入密码”的画面。晴香输入了九个数字后,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登入。八云虽然默默地看着她的行动,但他的视线似乎要求她说明。 “去年这里曾经整理过资料,当时因为人手不足,所以找了几个学生来帮忙。” “也就是说,你是帮忙整理资料的学生之一?” “没错。大学里的电脑就算过了十年,密码也不会改变。” “真是叫人不敢恭维的安全系统。” “想要从这些庞大的资料里着手调查的行为,才叫人不敢恭维!” 晴香反唇相讥,一报这两日来的怨恨;而八云也难得的默不作声。他表面上佯装平静,但内心或许是波涛汹涌吧! 晴香点了一下学生名册的档案夹,随即显示出载有姓名、地址、出生年月、联络方式、所属学院等等的画面。 “连照片都被登录在里面啊?” 八云看着电脑画面,不禁感叹地说道。 “最近的才有。然后呢?你要找的名字叫什么?” “YURI,但我不知道字怎么写。” 晴香在拼音栏位打上“YURI”开始检索,但符合的人将近两百位。 “一个一个看太耗时了,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性别是女性。” “我知道。” “眼下有颗黑痣。” “这个无法检索。” 八云一时语塞。晴香也绞尽脑汁试图找出一些线索,却徒劳无功。突然间,八云弹了一下手指。 “可以检索休学或者退学的人吗?” “应该可以。” 晴香再度操作起电脑,这次符合条件的对象被缩小为十个人,她操作着滑鼠一一确认。 “停下来。” 八云开口说道。筱原由利,文学院,教育学系,休学中。她戴着一副深度的眼镜,照片中的她低垂着头,看似极端在意他人的目光,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 “我……认识她!” 晴香因过度惊讶,而使声音显得低哑。 “朋友吗?” “只是同班。我没有和她直接交谈过,但是看过她几次,上个月底她忽然间就没有来学校了……好像是下落不明。她的父母也向警察提出搜查的请求,闹得满城风雨的。” 事情发展至今,已经无法将其归类成单纯的偶然了。其中必定有一些关联性。 “我想,高冈老师可能知道些什么吧。” 晴香虽然难掩兴奋地脱口而出,但八云仍旧维持一派冷静,他用食指插着耳朵,表情似乎在说着:“你真吵!” “请你冷静地说明一下情况。而且,那个高冈老师是谁啊? “你忘了吗?就是昨天在车站遇到的那位老师啊。他就是高冈老师,也是我们的班导师。” “似乎不太可靠。” “你好像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否定的态度。” “难道你会信任所有的人吗?” “除了你以外的话,是。” “那真是我的荣幸。” 八云毫不在意晴香的冷嘲热讽,径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拨打一串号码。 “哼,逞强好胜!” 晴香在八云背地里说的话似乎是被他听到了。 他一边听着手机,一边瞪了她一眼。 “——后藤先生——” 电话接通后,八云开始和对方交谈了起来。虽然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晴香大致知道谈话的内容,八云希望对方调查筱原由利的事。交待完毕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你打电话给谁啊?” “朋友。” “对方能得知下落不明的人的消息啊?” “没有这个可能性的话,我就不会特地打电话给他了。” 话虽然如此,但一通电话就能调查下落不明的人的行踪,他的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就在晴香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时,八云已经打开门,离开了资料室。又来了!晴香虽然满腹牢骚,但还是追了上去。 “晴香同学。” 晴香一走出资料室便听到有人呼唤她,一回过头去,发现他们刚才的“话题人物”——高冈老师竟然朝她走过来。 “老师——” 晴香霎时间犹豫着该不该追上八云,最后还是选择停下脚步,等待高冈走到她身旁。 “昨天你一定很难过吧。” “比起我,老师您才更加心力交瘁吧。” 比起昨日,高冈的神情显得憔悴了许多,毕竟自己的学生自杀了,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他对她投以微笑,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但是也称不上好过就是了。” 高冈试着舒缓脸部线条,但却反而让人备感心痛。 “总之,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勉强自己。” “老师您也是。” “说的也是。” 高冈面露苦笑地回答后,便背过晴香起步离去。 “那个……老师!” 晴香唤住了高冈正欲离去的背影。 “什么事?” 高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有,那个……” 晴香一时语塞。她想问高冈关于由利的事,但又犹豫该不该在这种时候问他。 “怎么了?有话尽管说。” 高冈像是体察到晴香的心情,催促她继续说下去,而晴香也顺从高冈的体贴。 “老师,您记得筱原由利吗?” “啊啊,你说的是现在休学中的那个学生吗?” “嗯,她现在下落不明。” “这样啊……不过,你怎么会突然问起筱原同学的事情。” 高冈一脸讶异地反问晴香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现在无法告诉您细节,只是这次佑一的事可能跟她有关……老师,您记不记得任何有关筱原由利的事?” “有关她的事啊……” 高冈抚着下颌,像是在搜索记忆中的蛛丝马迹。 “什么都行,像是失踪前的样子,感情较好的同学或是恋人……” 晴香为了协助高冈回忆起筱原由利的状况,列举了一些参考用的线索。 “恋人啊——” 高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表情急遽变化。 “您想起了什么了吗?” “啊啊,筱原同学确实是有个恋人,好像是大你们一届的相泽同学吧?” “相泽,您说的是管弦乐团的相泽学长吗?” “对,就是他!” 晴香已经震惊地哑口无言了。晴香认识高冈所提的这个人,这究竟只是个单纯的偶然吗…… “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晴香茫然无措了半晌,向高冈行了礼之后,便在走廊上奔跑起来。这其中必有蹊跷。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能有效利用这点线索。晴香在第一个转角转弯。 “你慌慌张张地要去哪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晴香往旁边一看,却发现八云倚墙而立 “啊!” 晴香一时煞不住脚步,差点跌了个四脚朝天,幸好总算是停下来了,但眼前却面临着必须向后退的窘境。 “你们的谈话,我大致上都听到了。” 他有顺风耳吗?不过,既然他都听到了,那么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那个幽灵……由利的男朋友是相泽哲朗学长。” “我不是说我都听到了吗?” 那你就表现得更惊讶一点啊!晴香强忍住想要吼叫出声的冲动。 “相泽哲朗学长就是介绍我来找你的人啊!你不觉得这并不只是个偶然吗?” “我倒是觉得你奇怪上百万倍。” 八云性质缺缺地快步离去。 六 八云带着晴香来到了校舍后面一栋像组合屋一样的建筑物,那是大学的工友所使用的屋子。 “你好。” 八云在入口的门扉前扬声说道,但屋内毫无反应。不得已,他们只好擅自打开门进去。 一进门,便可以看见一张长桌和几张折叠椅,里面有一个冰箱和流理台,墙上则是挂着铁锹和镰刀之类的农具。 “没有人在。” 晴香环顾四周后说道。 “似乎是如此。” 就在晴香要离开屋子的瞬间,从屋子的另一侧疑似后门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影。 “哇——” 晴香吓到连忙后退,尖叫出声。 “你……你……你们,在……在……在做什么?” 进到屋子里来的是一名男工友,他因日晒而黝黑的面颊正满脸通红。 晴香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在学校里曾看过他几次,他总是拖曳着左脚,蹒跚而行。 传言以前曾有女生被他性骚扰过,但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冒昧打扰到您,非常抱歉。我们想借后面那栋废屋的钥匙。” 与心神未定的晴香相较之下,八云显得沉着镇静。 “你……你们要……要去那里……做……做什么?” 工友发出像蝉一般高亢的声音。 八云露出平常难得一见的笑容。他谎称前几天有朋友潜入那栋废屋里面进行试胆大会,却不小心把东西掉在里面了,所以想去拿回来。 而工友也不疑有他,只是他的表情毫不掩饰他的厌烦。 “拜托您,山根先生。”八云低头恳求。 晴香则是惊讶不已。原来他的名字叫山根啊?她第一次遇到知道他名字的人。 那名叫山根的工友拖着蹒跚的步履,朝墙壁边收置钥匙的地方走去,并从中取出一把钥匙丢给八云。 “钥……钥匙不用今……今天还我,我要回去了。” “谢谢您。” “不……不要再做试胆那种愚……愚蠢的事了!” “真的有出现吧? 八云促狭地装成幽灵的样子。 “才……才没有那回事,只是建筑物本身旧了点,下……下个月就要拆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八云正准备离开这里,但握着喇叭锁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并又回过头去面向山根。 “请问,那里有密码式的挂锁吗?” “我不……不知道,那……那里没我的事,所以我从……从没去过。” 八云再次向他行礼致谢后,便离开了屋子。晴香紧追在后。光是这样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工友的名字?” “他工作服上有绣名字呀,你到底在看哪里?” 原来如此。 当天,日落之后,八云和晴香已来到了废屋前。 一片死寂,只有撼动枝叶的风声在耳边沙沙作响,建筑物的水泥墙也在月影的映照下反射出蓝色的微光。 除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建筑物,佑一的死也使得晴香内心分外沉重。若不集中精神的话,她早就两腿发软,无法站立了。 虽说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但她似乎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现在也已经后悔莫及了。 “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救我哦!” 虽然他是个捉摸不定的男人,但是现在可以依赖的人也只有他了。 “我会尽力,但是不敢保证。” 八云的回答仿若政治家的口吻。 “我不该蠢到问你这个问题。” 她最大的错误,或许就是跟这个叫齐藤八云的男人扯上关系吧!晴香霎时间不禁怀疑了起来。 “你怕了吗?” “不会啊,我一点也不怕。” 在八云的言语刺激下,晴香强装出一副无所惧的样子,但她颤抖的声音却违背了她的意志。 八云将借来的钥匙插入钥匙孔,但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因为在他转动钥匙之前,门已经开了。两人推开门,进入建筑物里。 他们凭着手电筒环顾四周,除了散落满地的落叶之外,别无其他。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在通往深处的路上,脚步声响彻走廊。潮湿的空气让人感到窒息。 八云用手电筒照着左右的小房间,观察里面的样子,而每个房间都有着一模一样的格局:正方形的房间里有一张床和一扇窗户。这里可能曾经是学生宿舍。 晴香小心万分地注意脚边,紧跟在八云身后。倏地,八云停下了脚步。 “你朋友是在这条路的尽头,那间打不开的房间看到幽灵的吗?” “嗯,他是这么说的。” “因为有一个密码挂锁,所以他们无法进到里面。” “我也是听说的,所以也不知道确切的情况……” “这个。” 八云回过身来,将手上的东西拿给晴香看。 “这是什么?” 八云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样东西,好让晴香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垂落地面的锁链以及密码挂锁。 “这上面没有被切断的痕迹,密码显示的是7483……看来有人打开了它。” 晴香仍反应不过来,因而看着八云。 “也就是说,打不开的房间被打开了。” 八云将锁链放在脚边,手伸上了眼前的门扉。一股恶寒爬上了晴香的脊背。依照佑一的说法,这间房间里好像有些什么。 “等待。” 晴香不禁出声制止八云的动作,但在那之前,发出了一阵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八云已经推开了门。晴香瞬间全身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什么事也没发生,房间里只有一片冷然的黑暗。 八云用手电筒探照房内,格局与其他房间并无二异,然而里面除了一张床之外,也别无他物。与其他房间相较之下,这里飘散着阴冷潮湿的空气,一股腐坏的恶臭呛人鼻息。 “感觉阴森森的……” 晴香像是以八云的身体为掩护一样,躲在他身后观察房内的情况。 “因为这间房间没有面对屋外的窗户。” 正如八云所言,其他的房间虽然小,但至少有一扇面对屋外的窗户,然而这间房间却连一扇窗也没有。 八云以缓慢的步伐进入房内。就在进去的瞬间,让人感到空气突然沉重了起来。 “发现什么了吗?” 晴香也作者简介地进入屋内。八云一言不发地凝视四周,但这里只有墙壁和一张床,并没有任何引人猜疑的东西。 “什么也没有,但应该要有才对。” “如果知道的话,就能救美树吗?” “我不知道,但有这个可能性。依附在你朋友身上的灵魂似乎害怕着这房里的什么。” 八云发现了这间房间与其他房间截然不同的一点——床的位置。其他房间的床都与入口成垂直的方向摆置,但这间房间的床却摆在墙角,与入口平行;而地板上也有着拖曳的痕迹。 八云走近床沿,并屈膝蹲下,准备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 “危险!小心后面!” 晴香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猛然回头朝音源看去时,惊见一个男人的黑影高举着棍棒之类的东西——那是铁锹!他对准晴香的头奋力挥下。 一股笼罩全身的恐惧,是她动弹不得。 锵! 晴香听见一声宛如巨石坠落地面的声响,她的膝盖一时瘫软而跪落地面,但却没有感到任何痛楚。 唔……唔……唔…… 晴香因听见呻吟声而睁开双眼。 “!” 八云倒伏在晴香面前,他努力地撑住双脚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似乎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能维持跪伏在地的姿势,鲜血从他的头部汩汩流出。 八云保护了我?在极度混乱之中,晴香只感觉到这项事实。 “你……你没事吧?” 晴香想要触碰他。 “快……快逃!” 八云按压着头部,嘶哑地说道。但晴香怎么可能弃他而去,只顾自己逃命。 “……别管我了!快逃!” 八云咆哮道。晴香因受到惊吓而反射性地站起身来。 “快走!笨蛋!” 八云再度怒吼。晴香其实很犹豫,但她还是屈服于八云的催促而往出口的方向奔去。 然而,晴香却逃不出这间房间。黑影抓住她的肩膀,并将她往房间深处撞去。 黑影慢慢逼近晴香,但晴香背后紧贴着墙壁,她已无处可逃。 黑影再度举起了铁锹。完蛋了!晴香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面对死亡的觉悟。 就在此刻,某个物体从旁边撞倒了黑影,两个影子相互纠缠在一起。 叩!叩!发出了数声碰撞声。晴香只能全身僵直地看着情况的发展。 突然间,其中一个影子走了起来。 “快逃吧!” 那个熟悉的声音……是八云!他没事! “趴下!” 又是那名女孩子的声音。相较于不明所以的晴香,八云当机立断地作出了反应,他抱着晴香的头趴在地上,铁锹从他们头上横扫而过。 锵!铁锹与墙壁碰撞出了火花。 八云拉住惊魂未定的晴香的手,往屋外飞奔而去。 “哦哦哦哦!” 黑影挥舞着铁锹,一面咆哮着追赶他们。八云用身体撞开门,将其关上。铿!发出一声沉重声响。 八云俐落地拾起掉落在地面的锁链,将门缠绕起来。 卡锵!卡锵! 咚、咚! 对方在门扉的另一端不死心地试图撬开门,他似乎不断扭转喇叭锁、拍打着门板。 突然间,声音停了下来。他死心了吗?就在晴香这么认为瞬间—— 铿! 一声震天价响让晴香吓得肩膀忍不住发颤,定睛一看,才发现门被击出了一道缝隙,并从中突然伸出一只戴着工作手套的手。晴香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住,对方使劲地拉扯。她已经连哀嚎的办不到了。 “走吧!” 耳边的呼唤让晴香回过神来,抓着她的人原来是八云。 晴香就这样让八云抓着她的手从出口奔去。 反弹的树枝拍打在晴香的脸颊、手臂、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让八云抓着她的手拼命奔跑。 七 回到八云处所的两个人暂时都沉默不语。 他们坐倒在地,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额上落下涔涔汗水。 “好痛……” 八云按着额头惊呼出声。他的头刚才被铁锹狠狠敲了一下,现在自是疼痛难当。 “你没事吧?” 八云虽然点头表示没事,但他还是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脸。 晴香绕到八云面前,他的右眉上方鼓起了一道三公分长的伤痕,皮肉也随之皱起;虽然血已经稍微凝固了,但伤口还是不断伸出鲜血,光用看的就能让人感到疼痛。 晴香拿出手帕压住八云的伤口。 “没关系,我自己来。” 八云接过晴香的手帕,自己按着伤口。 就在此时,斗大的泪珠从晴香脸颊滑落。奇怪?为什么眼泪会……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为什么?她为什么哭了?晴香自己也百思不解。 “你很害怕吧?” 八云的手轻轻搭上晴香的肩膀,让她感到非常温暖,紧绷的心也随之舒缓。原来如此,我是因为害怕啊。有生以来,她不曾体验这般惊心动魄的恐惧。还好有八云挺身相救,她现在才能站在这里。晴香微微点头,然后抓着八云的衣袖放声大哭。 八云在晴香停止哭泣之前,一直保持沉默。 晴香不曾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地嚎啕大哭过,自从姊姊死后,她就下定决心不再哭了,但她居然在八云面前二度落泪。可是不知为何,在这个傲慢乖僻的人面前,自己就能放松心情,她自己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对不起……” 晴香抽抽噎噎地哭了一会儿,才拭泪说道。 “把伤口给我看一下。” 晴香不容八云拒绝,硬是夺去他额上的手帕检视伤口,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吧。” “已经没事了。” 八云还是一样生硬地答道。 “哪里没事了,你伤在头部,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啦,真啰嗦。” 他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句话便将她对他的好感破坏殆尽。 “我说,你这个人……” 语声未毕,晴香在看见了八云的左眼后言语尽失。他左眼的瞳孔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像熊熊燃烧的烈焰一样红艳无比。 那色泽比她至今看到的任何红色都还要鲜艳深沉。 “这是天生的。” 八云像是注意到了晴香的视线,一脸麻烦地解释道。 “好美……” “什么?” “好美的眼镜……” 八云闻言惊讶得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反应,但下一秒他开始尽力压抑自己的笑声,接着他的笑声加大,最后变成捧腹大笑。 哪里好笑了? “喂,你笑什么?” “因为……这太经典了,居然说‘好美’!你的感觉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 “什么意思?” 八云藉着深呼吸抑止住笑意。 “我还以为你会尖叫,或是觉得看到恶心的东西,或是同情……” “为什么我要尖叫?没有人看到美丽的东西会尖叫吧!” “所以我才说你的感觉神经与众不同。至今有不少人看过我的红眼,但他们的反应不是尖叫,就是觉得恶心,也有少数人会对我投以同情的眼光。会自然而然地说出‘好美’这种傻话的,你还是史上第一人!” 自然而然地说出傻话……真过分! 八云深呼吸后,接着继续说下去。 “一定是刚才被打到头的时候,隐形眼镜掉了。” “隐形眼镜?” “没错,平常我都戴着隐形眼镜来隐藏左眼。不是有一种可以让角膜变色的镜片吗?” “可是你刚才说那是天生的……” “没错,我生下来左眼就是红的了,而且似乎还是睁着左眼出生的……据说连我的母亲看到我的红眼都吓得惊声尖叫,很可笑吧。” 她一点也笑不出来。连自己的母亲都对他的存在感到深恶痛绝,她简直无法想像这在他心里造成了多大的创伤。 “不过似乎拜它之赐,我的左眼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错,就像我之前说的,就是死者的灵魂……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了解到,原来只有我能看得见他们,所以在此之前,我一直被当成异类,谁叫我的左眼是红的,又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没有人相信我真的看得到灵魂。”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到现在晴香也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不过她稍微能理解八云个性乖僻的原因了。因为至今,没有人正视过他这个人。接触过他的人,都是以害怕、怪异、同情……之类的感情为前提来接近他,甚至连他的母亲……至少,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好,不是以同情的心情来正视他。在晴香的心里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虽说如此,两人因不知该说什么而缄默不语。 “好痛!” 八云再次因断断续续的痛楚而呻吟出声。话说回来,八云救了她,她却还没有向他致谢。 “那个……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向你姊姊道谢吧。” “姊姊?” 晴香因不明白八云的言中之意而侧着头。 “当时是你姊姊告知我们有危险,你才能躲过一劫,不然现在你的脑浆早就流满那间房间了。” 听他这么一说,晴香在当时却是听见有人喊“危险”。 “那声音,是姊姊吗?” “没错,她一直跟在你身后守护着你。” “你说的是真的吗?” “信不信随你。” “姊姊……” 到昨天为止,她可能不会相信,但现在不同,她开始相信八云所说的话了。 晴香环顾四周,当然什么也没看到,姊姊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守护自己至今?而她现在又在想着什么?又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我也能看得见就好了……我好羡慕你……” 晴香游移的眼眸又再度泛起泪光…… 八 翌日,晴香一大早便前往八云的处所,门并没有上锁。昨天才发生了那种事,他竟然还那么粗心大意!一打开门,便可看见八云就像一只毛毛虫一样,在睡袋里蜷缩成一圈。晴香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他才稍微睁开眼,仰望着她。 “已经天亮了。” 八云一边揉着睡眼,缓缓从睡袋里钻出来。 “还真亏你能在这种地方生活!” 晴香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等待八云梳洗完毕。 “我有时候也会回家。” “你有家?” 八云并不作答,只是从电冰箱里拿出牙刷开始刷牙。 “既然有家,就回去啊!你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父母会担心你哦。” “担心?没那回事。” 八云嘴里叼着牙刷回答道,他的口吻宛如叛逆期的国中生,让晴香怒从中来。 “你怎能说出这种自以为是的话?天底下哪有不担心自己孩子的父母?好歹你也考虑一下他们的心情吧!” 晴香的说教从他左耳进、右耳出,他不在乎地刷牙漱口。 “喂,你有在听吗?” “就算我不想听也听进去了。” 八云一面用毛巾擦拭着脸一面坐下,维持着一如往常的惺忪睡眼。 “听见了就回个话啊!” “如果担心的话,就不会想杀了我吧。” “什么意思?” “我在说我父母的事。” “?” “我的左眼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因此感到害怕还是憎恨。有一天,我的母亲开车带我出门,她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她的力道越来越强,而我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后来我被刚好路过的警察救了,我的母亲畏罪潜逃,从此下落不明。而我父亲甚至不存在于我的记忆中。这世上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也有不爱自己双亲的小孩。” 八云所道出的不为人知的过去,已远超过晴香的想像。那种在新闻或连续剧里常见的情节,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以为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的周遭…… 然而他为什么能说得那么事不关己?不,应该正好相反。如果他不这么做,或许他就无法承受这项事实吧。无法直率地接受他人的八云,在他内心深处有着自己无法估量的创伤,只是他绝对不会表露出来,因为他比自己更加逞强好胜。晴香想起了姊姊的意外,忽然有了这种想法。 “现在我住在舅舅家,虽然他要我不用太见外,但毕竟他有自己的家庭,我不能太麻烦他。” 八云的左眼已经隐匿在隐形眼镜之后,瞳孔也随之转变为黑色。该对八云说些什么才好呢?晴香在脑海中搜索适当的语言。她不知前因后果,还自以为是地对他发表长篇大论。她后悔地紧咬着嘴唇。 “你不用在意。” 八云像是觉察到晴香的心情一样,开口说道。 “对不起。”晴香低垂着头。 “干嘛道歉?” “因为……” “只要你看到我的眼睛没有逃走,这样就够了。” 八云似乎诧异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言语,而显得闷闷不乐,他的反应让晴香不禁轻笑出声。八云斥责般的目光紧盯着晴香,她才连忙止住笑声。 “昨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八云或许是感到难为情,所以突然转换了话题。 “什么事?” “昨天袭击我的黑影,毫无疑问是活生生的人。”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这就是我的眼睛方便的地方,我的右眼只能看到有实体的东西,而左眼只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也就是说,你的右眼看得见昨天袭击我们的影子,但是左眼看不见吗?” “没错,我也很在意那间打不开的房间被打开了。” “不过,到底是谁打开的?” “不知道,但是有嫌疑的人不少。” “工友——山根先生?” “也有这个可能。他知道我们要去那间废屋,又持有钥匙,可以自由出入。” “或许跟相泽学长也有关系吧?” “相泽?” 八云满头雾水。 “就是昨天高冈老是提到的人啊,他是由利的男朋友,也是他介绍我来找你的。” “他也有这个嫌疑。” 八云仰望着天花板,双手抱胸说道。 “你好像很怀疑他。” “话不能这样说,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么我们直接去问相泽学长,而且我也想和高冈老师再谈一次。” “想调查的话,你请自便。” “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一个人去吗?” 接过,八云和晴香相约傍晚再度会合,他们决定分别采取行动。因此,八云要晴香跟他约法三章: 不到人烟稀少的地方、问任何人的问题都要避开核心、一有线索立刻跟他联络,如此一来,应该就能让她在白天免于遇袭的危险:毕竟昨天才刚发生过那种事,八云千叮万嘱,要她小心自己的安危。 晴香在校园里来回奔波,终于在餐厅找到了相泽——他似乎中途跷课,一边喝着罐装咖啡,一边看着求人广告。这里人来人往的,应该没问题吧。 “相泽学长。” 晴香向他打了声招呼后,在他对面坐下,相泽抬起头来,对她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他个头矮小,身材圆滚,像个填充玩具一般可爱。晴香试着想像出由利与相泽并肩而立的样子,总觉得有一种不平衡的感觉。 “怎么了?有线索了吗?” 面对相泽的询问,晴香摇了摇头。别说是有任何线索了,现在的情况反而更加混乱。 “不过也真难为你了,那个叫齐藤八云的是个老奸巨猾的无赖吧?” “嗯,关于这点……话说回来,他说他不认识你耶。” 相泽不禁爆笑出声。 “这是当然的啰!对他来说,我就像是风景的一部分一样。之前我只是陪朋友去找他,看他猜中扑克牌的数字而已。” 那是骗人的!晴香想将事实说出口,但还是噤声不语。但相泽竟然就只因此而介绍她去找八云,这也太随便了吧—— “那么,虽然很辛苦,还是请你加油!” 相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啊,请等一下。” 她有事必须向相泽问清楚。晴香连忙叫住相泽。 “有什么事吗?” 相泽再度坐回椅子上。 要避开问题核心——晴香想起了八云的忠告,但她不知该如何提起,最后还是开门见山地提出她的疑问。 “相泽学长,你认识筱原由利这个人吗?” “筱原由利啊——” 相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表情很明显地呈现扭曲,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令人作恶的东西一样。 他的反应不太寻常,晴香大胆地继续问下去。 “我听说相泽学长跟筱原同学在交往……” “我们才没有交往。” “咦?” 相泽撇撇嘴。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但是我们没有交往!” “可是……” “我向她告白后就被她甩了!而且跟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 相泽似乎非常焦躁不安。晴香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她可以看出来,对相泽来说,那一定是一段非常难堪的回忆。 “我要走了。” 晴香无法再问他任何事,只能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八云则是在资料室里移动着滑动式书桌,浏览着排列得井然有序的档案夹背面——学生宿舍竣工图。八云很快就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他从书架最上方将资料抽出来:那份资料非常老旧,颜色已经泛黄了,还有发霉的味道,上面记载着:竣工,昭和三十年。 八云将资料移至阅览台逐页翻阅,资料上巨细靡遗地记载了边界图、竣工预想图。大约翻了十页,八云找到了建筑物的平面图。 平面图上有两项记载,一是那间废屋一楼的平面图,另一则是地下一楼的。 八云谨慎地用手指描绘着构造图。找到了!上面记载着那间打不开的房间内通往地下室的位置。 八云从口袋里取出昨天跟山根借来的钥匙,钥匙圈上有三把钥匙,一是入口的门,二是每个小房间的主钥匙,最后一把则是地下室的钥匙。只有那间“打不开的房间”的床的位置与众不同,想必是为了隐藏通往地下室的门。恐怕地下室里藏了些什么。 八云尽量不引人注目地离开校园,再次从林间小径进入杂木林。在没有道路的杂木林中行进比他所想的还要更费时间,鞋子里也钻进了不少落叶。或许自己的想法有点太过天真了!随着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的增加,他内心的后悔也逐渐增温。周围已经开始变得昏暗,总之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了。 他拨开路上的枝叶,默默地前进。 晴香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三点了,距离与八云会合的时间还有将近一小时的时间。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由于不能对相泽穷追不舍,咄咄逼问,所以她现在也无事可做,只能茫茫然地在餐厅打发时间。 八云已经有线索了吧?晴香不禁对一无所获的自己怒从中来。 “晴香同学。” 晴香抬头仰望声音的来源。是高冈。他的脸色似因睡眠不足而疲惫不已。 “老师,刚好我有事要问您。” 这是个好机会。晴香正好想再一次向高冈询问有关筱原由利的事。 “什么事?” 高冈在晴香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就是……昨天提到的筱原由利的事……” 晴香向高冈娓娓道来美树自试胆大会以来的情况、昨天在废屋里遇袭之事,以及最近发生在自己周遭的怪异现象,晴香不确定高冈会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但她希望至少能获得一些情报,现在的她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盼高冈听了她的话后能想起些什么。 高冈用左手撑着额头,像是在沉思着重要的问题一般,默默聆听晴香的说明。语毕,高冈还是暂时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对不起,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你不用在意。而且,听着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咦?真的吗?” 高冈的回应充分满足了晴香的期望。 “不过,在这个地方不方便说,我们换个场所吧。” 高冈低声说道。晴香也赞同他的提议。 好不容易到达废屋的八云,转了一下喇叭锁,门却是锁上的,然而昨天明明是开着的,但钥匙在自己手上,这表示还有其他钥匙存在。 八云打开锁,进入屋里,跟昨夜相较之下已经显得明亮许多,但丝毫不减森冷诡异的气氛。他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那间打不开的房间。这间房间也上了锁,并缠上铁链后用密码挂锁锁上。八云将密码转至7483,果然吻合,这是昨晚锁被打开时,他所记下来的号码。 或许是室内没有窗户的关系,他必须仰赖手电筒才能看清全室。八云使劲拉开在房间一隅的床,果不其然,床下出现了一块金属制的地板——正确来说,这是一道门。他没料想到门没锁上而拉起了门,厚重的尘埃飞舞满室。 八云用手电筒探照地下室,但几乎暗不可见,看来只好进入里面一探究竟了……下定决心后,八云爬下垂直延伸的木梯,木头因此咯吱作响。 八云小心翼翼地爬下楼梯,却在途中脚底打滑而一口气摔到地下室。坠落地面的冲击让他痛得扭曲了脸,然而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让他旋即忘却疼痛,他屏住呼吸,一面用手遮住口鼻。 八云拾起掉落地面的手电筒照亮四周,想要寻找腐臭味的来源,却在一面墙壁上发现了数不清像是黑色斑痕的东西,他缓缓接近墙壁,定睛注视着那些斑痕。 “怎么会有这种事……”八云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 墙壁上的斑痕明显是某人的抓痕,每一道斑痕都布满红黑色的污点,恐怕这是某人明知徒劳无功却仍想逃出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抓着这面墙,即使指尖渗着鲜血,指肉剥离,仍旧不死心地抓着这面墙壁所留下来的。 八云的指尖轻轻地抚过这些斑痕。 倏地,一个冰冷的物体滴在八云的脖子上,他用手电筒往上探照,发现天花板上横亘着两条管子,可能是水管吧,从它们的接缝处滴落水珠。 被囚禁于此的那名女子,或许是仰赖这些水而活了数日,但如果没有这两条水管的话,或许就能缩短她受苦的时间吧。讽刺的是,这些水赋予了她希望,却又深深地折磨着她。 她并非害怕这房间里的什么,而是想从这里逃出去,但问题是到底是谁因何目的而将她囚禁于此…… 九 从地下室爬出来的八云快步穿过走廊,离开废屋。迎着冷风让他有一股生还的感觉。他可以确定这里是囚禁由利的地方,但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尸体。最重要的尸体并不在那里,某人——恐怕是囚禁由利的人移动了她的尸体。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传来的声音瞬间瘫痪了他的思绪。那个熟悉且嘶哑的声音,拥有钥匙、能自由进出这间废屋的人——工友,山根。 山根依旧是一副醉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一条毛巾挂在他颈子上,手里拿着生了锈的铁锹。 “完了!” 八云喃喃到,他开始思忖着该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晴香和高冈来到了四层楼高的校舍顶楼,劲风吹拂着,他们走至腰一般粗的栏杆旁。 “该从何说起才好……” 高冈仰望着被渲染成紫色的天空,看着浮动的云彩,一面喃喃自语。 “相泽学长说,他并没有和筱原同学交往。” “没错。” “咦?” “相泽同学向她告白后,被她拒绝了。” “为什么您会知道……” “由利告诉我的。” “由利同学……告诉您的吗?” “没错。相泽同学和由利曾交往过的这件事……是我捏造的。” 高冈扬起嘴角,露出虚伪的笑容。晴香不明白高冈所说的话,但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你……在找的是这个吧。” 山根从长裤口袋里拿出一台数位相机给八云。 “掉……掉在那里。” 山根指着距离废屋约十公尺的树林。八云道谢后接过相机,这可能是佑一拍摄纪念照片的相机。 还有电。八云打开电源,相机的萤幕上映照出画面来。似乎是在居酒屋的地方,几个人饮酒狂欢。八云飞快地看过照片,大约看了十张后,出现了以废屋为背景的照片。第一张是佑一,第二张是和彦与美树,接着是美树胆怯的侧脸特写。接下来的照片深处,映照着某个男子欲躲进房间角落的姿态,他似乎在拖曳着什么,因为太暗了看不清楚,但那恐怕就是由利的尸体。 “不会吧……” 八云的表情瞬间冻结,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奔而去。背后传来山根的怒吼,但他没有闲工夫去理会他。 八云一面狂奔,一面拨打着晴香的手机,但她似乎关机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八云回到了自己的处所,但不见晴香的人影。他在回来的途中也去食堂找了一趟,但她也不在食堂。 八云在空无一人的房里大吼大叫。如果他早一点觉察到的话,就不会让晴香单独行动,看来只能把学校翻过来找了。但还来得及吗?他现在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 突然间,八云感觉到似乎有人站在他身后,一回头,发现有一名少女伫立于此。那是晴香的姊姊——绫香。 “你要为我带路吗?” “你为什么要捏造事实?” 对于晴香的询问,高冈再次笑了。但这次是不带任何感情,冰冷的笑。 “那是我的失策,我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筱原由利这个名字。事出突然,我本来想岔开话题……但似乎行不通。” 晴香有一种呼吸困难的错觉,她感到一阵耳鸣。她的本能告诉自己“快逃”,但她的双脚却动弹不得。 “难道,老师和筱原同学之间……” “没错,我和由利发生了婚外情。” “是老师杀了她吗?” 晴香渴求高冈的回答不是肯定,而是否定的,她希望他能否定盘旋在她脑海中的想法。 “这倒是和事实有些出入。” 高冈在回答的同时,抓住了晴香的手腕,胆战心惊的晴香虽然奋力抵抗,但终究敌不过高冈的力气。 就在晴香想要啮咬高冈的手腕时,他高举的拳头朝着晴香头部用力挥下,晴香痛得双膝跪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很抱歉,但你必须死。从屋顶跳楼自杀,就像市桥同学一样。” 高冈先越过屋顶上的栅栏,接着准备将晴香拉出栅栏;晴香双手在空中挥舞,死命地抓住栏杆,此时,高冈再度一拳挥下,痛得晴香松开了双手,他一鼓作气将晴香拉出栅栏外。 “那是意外。某天,她突然说她怀孕了,还要向我妻子坦承一切,我怎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是她不遵守约定,破坏了游戏规则!你也折磨认为吧?我们起了一场激烈的争执,在狂怒下我殴打了她,接着她就一动也不动了……但我并没有打算要杀了她,不过违反规则的人是她啊!你明白吧?” “……” “她当时并没有死。” 倏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晴香耳里,她抬起头来,映入她眼帘的是不知何时到来的八云。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高冈似乎是诧异于八云突如其来的出现,他直视着八云扬声说道,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在那间地下室里残留着她想要脱逃的痕迹。” 高冈对他的话不作任何反应。 “恐怕你在殴打了她之后,见她一动也不动,以为自己杀了她,于是仓皇失措地将她弃置在那间地下室里。她当时之事晕了过去,但确实还活着。” “撒那种谎,你有什么证据……” “别装蒜了!”八云怒不可遏地扬声道。“你也看到了吧,那间地下室的墙上有无数的斑痕,那是她亟欲逃出那里所留下的抓痕,死人做不到这种事。” 高冈的肩膀剧烈起伏着,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名叫市桥佑一的学生也是你杀的。” “你有什么证据……” “要证据我当然有,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你在车站那时似乎说市桥是自杀的,这点非常可疑,你凭什么笃定他是自杀的?他没有留下任何遗书,警察也将那事件当作意外事故来处理,若没有亲眼目睹他身亡的经过,应该无法在当时断定他是自杀的。” “我为什么非杀他不可?”高冈痛苦不堪地反驳道。 而晴香也不明白高冈非杀佑一的理由。 “你将由利关进地下室后暂时是安心了,但之后听说你将废屋将被拆除而心急如焚,如果她的尸体被发现的话,一切就会东窗事发。于是你趁夜潜入废屋,想要将尸体移至别处,却偶然遇见到那里进行试胆大会的三个人。你将自己藏身暗处,想要躲过他们,但他们不知道你在背后,却在那里照起相来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再装傻了,我手上有证据。” “证据?” 八云从口袋里拿出数位相机。 “你想要这个吧?” 语毕,八云将数位相机往高冈的方向抛去,高冈松开了紧抓晴香的手,双手接住相机;晴香趁隙跳进栅栏里,奔至八云身旁。高冈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虽然他得到证物,但却让人质逃脱了。他愤怒地看着八云。 “我不得不佩服你能追究至此,但证物已在我手上,你如何能证明我的罪行?” 高冈虽然还在逞能,但他已经道尽途穷了。 “我忘了说一件事。” 八云当着高冈的面,从口袋里拿出数位相机的记忆卡。 “档案在这里。” 高冈不由得发出笑声,那似乎在笑自己极力掩饰罪行的愚昧。 “一切都结束了,我已经报警了。” 高冈面无血色没,他构筑至今的一切在瞬间崩坏。他好不容易才能抓着栏杆,维持站立的姿势。他的笑声不一会便转为啜泣声。 “说的没错……一切都结束了……” 高冈用飘渺的声音说道,语毕,他缓缓地倒向后方。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身影已消逝在眼前—— 晴香抓住八云的手臂,闭上双眼。高冈的身体坠击地面的声音传至屋顶。难道没有更好的结局吗?晴香试图愈转思绪,但脑海却是一片空白。 十 八云和晴香以证人的身份至警察局录口供。 高冈与一名叫由利的女子坠入爱河,二人将废屋里的“打不开的房间”作为幽会场所:高冈对由利只是玩玩,但由利却是认真的,这是常有的情节。于是由利威胁高冈,要将他们的关系告知他妻子,气急败坏的高冈便痛殴了由利。看到失去意识的由利倒卧在地,高冈以为自己失手误杀了她,于是将她搬运至地下室藏匿。 但由利却在地下室苏醒过来,她虽极力想逃出那里,然天不从人愿,终究难逃一死。 后来,高冈听闻你将废屋将被拆除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地欲将尸体移至他处,却偶然遇见到废屋进行试胆大会的美树、和彦、佑一三人。而三人所拍摄的照片里,又凑巧拍到了高冈拖拽尸体的样子。 高冈要求拍摄照片的佑一将相机交给他,但佑一却告诉他相机在途中掉了,于是高冈将他推落月台,杀之灭口,趁夜来到废屋里拼命寻找相机的下落,此时却又遇到了八云和晴香。 这就是事情经过的概要。八云和晴香并没有说出附在美树身上的幽灵的事,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接下来的事是听说的,据说由利的尸体被埋在距离废屋只有十公尺远的树下,实在是太草率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其实由利并没有怀孕,她为了挽回高冈而造成的误会,竟因此夺去了三条人命,真是得不偿失—— “这次你真是功不可没。” 一名中年男子叫住录完口供、从警察局走出来的八云和晴香,他的身材像熊一样魁梧,松垮的领带、皱巴巴的衬衫,以及与八云一样惺忪的睡眼,不过他的情况是真的睡眠不足。 “后藤先生。” 后藤注视着八云身旁的晴香,然后暧昧一笑,晴香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向他点头致意后,抬头看着八云。 “噢,八云也到了这年级了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来了,说那么冷淡的话,小心人家逃走哦。” “就像你的妻子一样吗?”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后藤轻轻地咋舌,僵着一张脸。 “如果你有闲暇来调侃别人的话,还不如去工作。若是警方一开始就仔细搜查的话,我们就不会被卷入这次的事件里了。” “话不能这么说,警方也是人手不足啊。,年轻女子下落不明也是常有的事,就算要逐一仔细搜查,我们也是分身乏术。” “能看您忙得分身乏术,真是再好不过了。” 后藤不是滋味地搔了搔头。 “总之,你辛苦了,接下来我会帮你用合乎逻辑的方式处理善后。” 后藤轻轻拍了拍八云的肩膀后,便进入了警局。 “刚刚那个人是谁啊?” 待后藤的背影从眼界消失后,晴香向八云问道。 “刑警。” “咦,你居然有当刑警的朋友。” “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孽缘。” “孽缘?” “我母亲差点杀死我的时候,是他救了我,从那之后便发生了许多事。” “许多事?像是照顾你的生活之类的吗?” “怎么可能!对我来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对我的左眼抱以一样眼光的人,另一种则是利用它的人,后藤先生则属于后者。” 晴香无法理解八云的话中含意。怎么能将自己身边的人分类成两种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更加复杂,更加意义深远。但晴香无法巧妙地说明自己的想法,只是静默不语。 “话说回来,倒是有一个怪胎是例外。” 不语留下这句话后,就快步离去。 “喂,那个‘怪胎’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晴香连忙追上八云。 美树已经完全复原了,她似乎全然不记得在废屋里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 另一个下落不明的和彦,在那之后则是若无其事地到学校。据说他是敌不过晴香的逼问,而吓得逃回老家去的。晴香对此感到一阵愕然,反而生不起气来了。 学校里也因为这次的事件,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引起了不少的骚动:新闻播报员甚至评论,明年的报考人数可能会创下史上最低记录,也有几名学生考虑到对今后就职的影响,而转往其他大学了。不过这场骚动没多久便平息下来了,也没有人再提起。 数日后,晴香再度造访八云的处所。明明已经过了正午,八云还是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一副睡眼惺忪,宛如一只在晒日光浴的猫。 “我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你,你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耶。” “因为你都挑我刚睡醒的时候来。”八云依旧冷然地答道。 晴香觉得他闹别扭的表情非常滑稽,不禁轻笑出声。 “你今天特地来找我,有何贵干?” 八云似乎因不满她的笑声,一副“如果没事就快走吧”的口吻。晴香掩嘴止住笑意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约定的钱。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不过美树也复原了……” 八云将递到眼前的信封袋还给晴香。 “不用了。” “为什么?” “我欠了你姊姊不少人情,就这样扯平了。” “对不起。” “什么事?”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斋藤先生是骗子。” “别介意。” “但是……” “还有,别叫我斋藤先生。” “那我要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晴香点点头。 “我承认你那不可思议的能力并不是骗人的。” “那真是可喜可贺。” 八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打了个大哈欠,一举一动都像只猫一样。晴香低头不语,不一会儿便抬起头来。 “我好羡慕你。” “羡慕?” “因为你能看见我姊姊,我就算想见她也见不到。我一直想向她道歉,还有很多话想告诉她,但我却见不到她……” 晴香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是自己害死了姊姊。从那件事之后,十三年来她一直背负着罪恶感至今,那是她无法卸下的业障,一想到今后的人生都无法摆脱这份罪恶感,她就不禁诅咒起罪孽深重的自己。 “你无需自责,你姊姊并不恨你。” “你不用安慰我,姊姊怎么可能不恨我,她是因为我才死的啊……” “那么你就自己问她吧。” 八云摘下左眼的隐形眼镜,赭红的瞳孔直视着晴香。不管看再多次,都是美得令人屏息的红艳,就像它本身会发出光芒一样。晴香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瞳眸,眼前逐渐变得一片空白。 “姊姊。” 一回过神来,晴香发现绫香就站在自己面前,她的外表维持着当年的样子——事故发生那年,七岁的样子…… “姊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当时我将球……” 晴香紧咬着嘴唇,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绫香默默不语,只是对着晴香微笑,这对晴香来说就够了。 此时,晴香早已不能自已地热泪盈眶,绫香那和煦,温和的笑靥似乎净化了自己至今的苦恼忧闷。晴香不断擦拭着潸然落下的泪水,再度睁开眼。 绫香已从她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声音惺忪的八云。 “谢谢……” 八云恍若未闻地盯着天花板。 “我居然在你面前哭了两次。” “是三次。”八云竖起手指订正道。 “不要算得那么仔细,我又不是自己喜欢才哭的。” 晴香用手帕擦拭眼泪,站起身来。 “真的很谢谢你,那么,我们就此道别了。” 果然八云还是无动于衷,只是打了个大哈欠。晴香面带微笑,手握着喇叭锁。和八云真的就此分别了吗? 晴香的脑海忽然浮现这个问题。 “如果……如果我想再见我姊姊,该怎么办才好?” 晴香背对着八云问道,但八云仍是默不作声。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晴香以笑容掩饰脱口而出的意外的言语,打开了门。 “打开那扇门,到这里来就可以了。” 晴香连忙回过头去,八云凭靠着椅子向后仰,维持着那双惺忪的睡眼。 “咦?” “我说,你想来的时候就来,不过下次要收钱哦!” “那么,到时候你可要算我便宜一点!” 语毕,晴香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档案二幽暗的隧道 那条隧道是从住宅区通往市区的最快捷径,但当地人却几乎不使用它。 一直以来,那里发生事故的频率异常频繁,每年必有一件死亡意外。 隧道里照明设备极少,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视线不良。一出隧道就有一个急转弯,在那里常会发生意外事故,几乎没有例外,但发生意外的理由似乎不只是单纯的视线不良。 有关这条隧道的灵异传闻,从以前开始就不绝于耳…… 曾有驾驶人说,他看见窗外漂浮着血淋淋的人头,怕得想驾车逃窜,却突然刹车失灵,差点装上护栏。 也有人看到隧道的壁面上有着数不清的脸孔;还有计程车司机在隧道前让一位浑身湿透的女子坐上车,在要出隧道的时候往后照镜一看,她却突然消失了…… 一 静谧的夜晚。 晴香尽可能不要正面迎着风,她将身体蜷缩在红色双排扣短外套里,驼身而行。 虽说是在星期日的深夜,但车站前的街道别说是人影了,甚至连一辆车也难得看到。 她只听得见自己清晰的脚步声。 美树不容拒绝地强迫她去参加酒会,到了现场才发现竟然是联谊。当她正想责骂美树“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时,却发现她早就和中意的男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之前的事件与和彦分手后,她才说过自己再也不信任男人的,还真会见风驶舵…… 联谊实在是无聊透顶。美树要是少了男友陪伴,酒会寂寞得像一只濒死的兔子,而她一直是形单影只,所以并不会特别感到孤单。美树说她“还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这确实也不无道理,回首过往,她似乎没有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 她并非对爱情感到退缩,美树也曾说过:“那么就找个对象交往看看吧!”但晴香并不想刻意安排一场邂逅来选择恋人,她认为,爱情应该是一种自然涌现的情感,不能像购物一样,衡量商品和财力后来做决定。 晴香叹了一口气,吐出白色的气息。 冷不防地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因为她边走边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车子的引擎声。晴香退到路边,等待车子通过。 但那辆车却减速,在晴香面前停了下来。这种情况非常危险,开车的人有可能是个变态。晴香一面后退,并提高警惕。 倏地,副驾驶座的车窗忽然开启,并亮起车内的灯。 “晴香,我送你回家吧。” 一名男子从驾驶座探出头说道。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晴香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强烈。 “什么嘛,你该不会是忘了我吧?我们刚刚还一直在一起。” 他说的没错,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印象中,他好像叫达也,身材中等但毫无特色,只有发型模仿家喻户晓的足球选手,梳了个鸡冠头,可是他看起来又不像是踢球的。 “快上车吧。” 达也笑容可掬地拍了拍副驾驶座的位子。 “不用了,电车还有行驶。” 晴香低头拒绝,再次跨步而行。 “喂,等等。” 达也下了车,小跑步绕到晴香面前。真缠人……晴香差点将自己的想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现在几点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晴香不明白他的意图,她确认手表上所指示的时间。 “十一点五十分。” “真遗憾,末班车已经开了哦。” “咦?末班车是十二点六分开的。” “那是平日,今天是星期日,假日电车末班车比较早,十一点四十八分就开了。你被判‘出局’了,不过对我来说是‘安全上垒’。” 她并不知道这回事。今天真的是诸事不顺,晴香的心情低落了起来。 “所以我才说我送你回家啊。”达也爽朗地笑道。 在这种情势比人弱的情况下,晴香只好搭上他的车了。 达也滔滔不绝地向晴香解释,自己的跑车是松田RX_7,那是他在车厂工作的友人便宜转让给他的,但对车子兴致缺缺的晴香来说,她完全无法理解这辆车的价值。 她不知道这辆车的性能有多好,只知道它的暖气过热,芳香剂的味道非常刺鼻。此外,还有日本团体所唱的以四拍为节奏的饶舌音乐震耳欲聋。 待在这车里不消五分钟就让她恶心欲呕。 “能不能请你将音乐关小声一点?”晴香忍无可忍地说道。 “你也这么觉得吧?这首歌真是棒呆了!” 那里棒呆了?他根本没有在听别人说话。模仿足球选手的发型、听日本人的饶舌音乐。身上还穿着意大利风的西装,让人不禁为他的嗜好打了个问号。他将时下的流行东拼西凑,反而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晴香一言不发地将音乐调到最小,达也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但晴香无视于他的视线,将窗户稍微打开,用力吸着窗外没有被芳香剂污染的空气。 “你忽然不见了,害我好担心,我一直在找你。” 达也忽然转换话题。难道他希望她感谢他吗? “我朋友已经回去了,所以我觉得很无趣。” 晴香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什么嘛,你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就会炒热气氛啊!” 晴香惊讶得无言以对。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涌出自信的?她可以轻易想见,他沉醉在镜子前,对自己深深着迷的姿态。 “啊,下条路左转。” 晴香为他指引回家的路。 “左转吗?知道了。” 达也一面回答,也不打方向灯就拐向右方。 “不是右转,是左转,请你掉头回去。” “这里不远处有一个可以看到美丽的夜景的地方,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就当作自己被骗了,去看一下吧。” “不用了。” “真的很漂亮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不行,他们完全无法沟通,他深信世界上所有人都抱持着和他一样的价值观。 既然多说无益,看完夜景,满足了他之后,自己就可以回家了吧?晴香放弃了与他沟通的念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认识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那个人顽固乖僻,明明嫉恶如仇,自己有时却又专走旁门左道,全身上下充满矛盾的男人。但他虽然以自我为中心,跟达也在本质上又有某种她说不出的差异。他们到底那里不同? 从那次事件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一想起那张睡眼惺忪的脸,晴香不禁轻笑出声。 “通过这条隧道就到了。” 晴香因达也的声音而回过神来,看向前方,眼前正视达也所说的隧道,入口旁标示着:“事故频繁,小心减速”的标志。 隧道里没有路灯,漆黑的幽暗像是张开着血盆大口,让人不禁觉得这条隧道是否通往另一个世界。 在进入隧道的瞬间,让人有种空气霎时间变得沉重的感觉。引擎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噢哦—— 这真的是条阴森森的隧道。 就在接近隧道出口的地方,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车子前穿越。 达也紧急踩着刹车。 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晴香因惯性定律而被甩了出去,一头撞在边窗的玻璃上。她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车子一开出隧道边停在路旁。 他刚刚差点冲撞上急转弯处的护栏。 车里充满轮胎的烧焦味。 晴香看着驾驶座的达也,只见他紧握着方向盘,低垂着头,呼吸紊乱,斗大的冷汗从他额上涔涔落下,他一脸窝囊地张着嘴,下颚不停地打颤。 “你没事吧?” 晴香向一脸反常的达也问道。达也似乎回答了什么,但是只见他的嘴一张一合的,语不成句。 “把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晴香摇晃着达也的肩膀,这是他抬起头来,所谓“面无血色”就是他这个样子吧?连人体模型的脸色都比他好。 “……小……小孩子……” “咦?小孩子怎么了?” “……好像……碾到了……小孩子……突然……” 达也震颤的手指指向前方。 “碾到?不会吧?” 碾到小孩子?在他紧急刹车后,她并没有感到车子有任何冲撞,但她不敢妄下断言,总之必须去确认一下才行。晴香打开车门,正想走出车外时,达也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的行动。 “别去。” “为什么?我们必须去确认一下情况。” “不是我的错,是小孩子、小孩子……他突然跑出来……” 他拼死拼活地紧抓着晴香的手不放,眼里隐约泛着泪光。 “现在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我们必须赶快叫救护车。” “不行……如果真的碾到了人,这样我就不能再开车了,大学也不能去,就业也完了……我爸妈也不会坐视不管……我的人生全完了,拜托,只要你不说出去的话……” 怎么会有这种人?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他竟然只想到该如何自保!不过像他这样的自恋狂,会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总之,再和他说下去也指示白费唇舌,她必须赶快救小孩子。 “放手!” 晴香大吼一声,甩开他的手跑出车外。剧烈的温差让她不禁想蜷起身子。 她以为外面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所幸车灯的光线还能照亮某个范围,确保视线。 晴香战战兢兢地走向车子前方,她记得车子似乎疾速奔驰而过,任何人在那种速度的冲撞下都会不支倒地。晴香一想到小孩子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就不禁退缩了起来。 但是,柏油路上除了轮胎烧焦的黑色痕迹之外,一无所有,车子的帮浦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晴香仔细地检查过车子的前后左右,但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大概是达也看错了吧?如此一来再好不过,这件事可以就这样一笑置之了。 哒哒哒哒哒。 又来了。声音似乎是从汽车底下传来的。晴香弯下身来窥视车子下方,却看见疑似往相反方向跑去的小孩子的脚。 不会吧?晴香连忙起身,但眼前空无一人;她绕到另一侧,结果还是一样。或许是因为达也说他碾到了小孩子,所以自己才会看到幻觉。 晴香正想回到车子里时,感觉到有其他人的存在而抬起头来。 她看到隧道漆黑巨大的半圆形大口。 在那里有一个到刚才为止应该不存在的女性背影。 因为只看得见她的背影,所以晴香猜测她应该是年近三是的女性,不过因为她身着灰色套装,晴香才会如此猜测,说不定她其实更年轻。那名女子一动也不动,只是茫茫然地站在那里,略染为褐色的长发随风摇曳。她究竟在这种时间。地点做什么? “请问你怎么了吗?” 女子在晴香的询问下,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眉宇间有一道深长的伤痕,汩汩流淌着鲜血,将胸口的白衬衫染成一片殷红。 不仅如此,她的右手似乎骨折了,而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 “糟了。” 达也碾到的不是小孩子,而是这名女子。晴香慌慌张张地跑到她身旁。 “你没事吧?” 女子对晴香的关切恍若未闻,她甚至像是没有感觉到痛楚一样面无表情。难道她的感觉神经麻痹了吗? “我现在马上叫救护车,总之你先坐下。” 就是晴香触碰到女子的瞬间。 嘎咕嘎咕嘎咕嘎咕。 女子的身体发生强烈的痉挛,“哦哦——”她发出不明所以的喊叫。 “呀——” 晴香不由自主地哀嚎出声,她闭上双眼跌坐在地。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已经毫无头绪,脑中一片错乱。 只听得见风穿过隧道的声音。 总之,她必须确认情况才行。晴香鼓起勇气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但那名女子就像与眼前的景象融为一体一样,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二 晴香晴香与达也造访八云的处所,向他简要地说明在那条隧道发生的事。 然而,八云却是一脸兴致缺缺地听着她的话,一个人下着将棋。 “走这步啊……” 八云一个人移动双方的棋子,一面以赞叹的口吻自言自语。晴香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玩将棋到底哪里有趣? “请问……你有在听人家说话吗?” “啊啊,算有吧。” “算有吧……难道你不能稍微认真一点听吗?” “你也应该稍微谦逊一点。忽然跑到别人家里,完全不考虑他人的情况就开始讲起鬼故事。” 八云的指责让她无言以对。 “总之,情况我大致上了解了,毕竟工作是工作。简单地说,要我帮你男朋友就是了吧。” “我说过很多次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在他本人面前这么说,会不会太冷淡了?” 晴香然地叹了口气,低伏视线;达也则是不知道觉得哪里有趣,在一旁默默地发笑。他和晴香四目相接后,便靠近她的脸庞耳语。 “我们看起来像一对情侣哦!” “不,一点也不像。”八云一口否定达也的话。 “一点也不像……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是情侣吗?” “是吗?我不记得了。” 他们就像小孩子一样,争论着有没有说过的话,让晴香提不起出言制止的气力。达也打量着八云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因而扬起嘴角笑了出来。 “我知道了,因为你喜欢晴香,所以不高兴看到我跟晴香感情融洽,我说的没错吧?” 达也自鸣得意地扬声道。 “你在说什么啊?” 达也无视于晴香的抗议,接着说道。 “很遗憾,像你这种木头人跟晴香一点也不配。” “这样啊?”八云无动于衷地回答。 “话说回来,我本来就讨厌感情用事、冥顽不灵、恣意妄为的女人。要煎要煮随你高兴,不过要吃的话,小心食物中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太过火了!晴香拍桌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八云仍旧埋首于将棋中,语气平淡地回答。晴香气得满脸通红,她强忍着怒气。他真的是个很会惹恼人的天才,不管说什么都能让人怒火中烧。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达也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拿起“角行”(注2),移到最角落的位置。 注2:“角行”是日本将棋中的一种棋子名。 “将军。” 一直面无表情的八云皱起了眉头。 “给你一个忠告。” 八云将被达也移动的棋子复归原位,手指着达也,锐利的目光看着他。 “忠告?” “没错。” “什么忠告?” “你最好注意避孕和做好婴灵的安抚。”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达也拍掉八云的手,站起身来,显得狼狈不堪。在他过度的自信背后所隐藏的胆小如鼠的个性,从他的表情一览无遗。八云知道了些什么吗?晴香向达也投以冷淡的眼光。 “晴香,你别误会我,这个人脑袋有问题!喂,你不要含血喷人,要是你说话不放尊重一点,我可不会就此罢休!” “我没有含血喷人,只要把对方的名字说出来的话,你应该就会明白了吧?” “你听谁说的?” 达也紧绷着一张脸反问。简直是不打自招,他的一句话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不要仍不放过额上已经冷汗直冒的达也。 “而且还不只一个人,有两个。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对!那是她们自己要怀孕的,不是我的错!” 达也因太过惊慌而自掘坟墓,而且还掘得不浅,他现在已经百口莫辩了。而他的一句话更是招致八云的声讨挞伐。 “她们自己要怀孕的?你以为自己在说什么情况?如果是假性怀孕那倒也罢,但怀孕这种事必须要有个对象才办得到吧?而且,无论多么幼小,那都是一个即将诞临于这个世上的生命,你就一句‘她们自己要怀孕的’而残杀了那些生命?日本的法律毕竟无法制裁像你这样的杀人犯,真是令人扼腕。” 达也的嘴一张一合的,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仍无可反驳。在八云面前得意忘形,挑起唇枪舌战,是达也愚昧无知。达也的自尊心可能被摧残得支离破碎了吧?不过这对自恋狂的他来说,或许让他学了一点教训。 他悻悻然地离开八云的房间,将门粗暴地甩上,这应该是他竭尽全力所能做的抵抗了吧? “你不一起走没关系吗?” 八云继续埋首将棋盘奋战,一面问道。 “他虽然很差劲,但你的差劲程度和他不相上下。” “能听到你的赞美,是我的荣幸。” 他的回答在晴香耳里听来话中带刺。 “你该不会生气了吧?”晴香问道。 八云一副“真受不了你”的态度叹了口气。 “你多少用一下脑袋,他可能是你喜欢的类型,但老实说,我对那种人深恶痛绝。以为世界上所有事都该以自己为优先,无法忍受任何不顺心的事,结果只会想着该如何自保。” “所以你才说了那种谎?” “说谎?” “对,就是婴灵之类的。” “你要认为那是谎言也随你高兴,反正与我无关。” “说的也是,这件事确实与你无关。抱歉,打扰你了。” 语毕,晴香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刚才的话题应该还有后续吧?”八云总算抬起头来。 后来,晴香认为当时应该是自己看错,于是便回家了。 但到了隔天,怪事发生了。达也车子的挡风玻璃上出现了鲜红手印,那就像是小孩子用沾满鲜血的手印上去的。 达也看得胆战心惊,他想要洗去那个手印,但不管是用清洁剂洗,或是用刷子拼命刷,就是洗不掉玻璃上的痕迹。 而从那之后,他似乎就没有再开过车了。 晴香概略地说明事情的经过。八云则是双手抱胸,无言地仰望着天花板。 “你有在听吗?” “啊啊,我有在听。不过情况有点混乱。” “混乱?” “没错,混乱,例如……” 八云突然坐正姿势,手指着晴香,他虽然开了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光靠臆测无济于事,这时候就要到现场……” “亲眼探查。”晴香接着说道。 “没错。” “这次可别再对我弃之不理。” “弃之不理?如果你指的是上次的事的话,是你自己执意要单独行动的,请你不要搞错了。” 真多嘴!晴香瞪视着八云,但对八云而言则是不痛不痒。 “用走的到不了吧?” “什么?” 八云不理会她的瞪视,径自发问。 “我指的是到那条隧道。” “说的也是。虽然我知道路,但是走路去的话太勉强了。” “你有车吗?” “我连驾照都没有。” “别沾沾自喜。” “沾沾自喜……你……” “有没有可以拜托的人?” “拜托达也呢?” “那我宁肯用走的。” 八云突然站起身来,穿上挂在房间角落的黑色外套,准备动身。 “你找得到可以帮忙的人吗?” “不是没有。” 八云打开冰箱,在其中拿出钥匙的瞬间停下动作,猛然回头看向晴香。 “在出发前,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道同时,八云在晴香眼前伸出食指。 “什么事?” “简单来说,就是请你闭上你那张聒噪的嘴。” “说我聒噪……” 晴香气得牙痒痒的,但八云无动于衷,他动作迅捷地离开自己的房间。 “喂,等等我!” 八云将钥匙丢给在身后呼喊的晴香,晴香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身体失去平衡地用双手接住钥匙。 “把门窗锁好。” “等等……” “别忘了也罢嘴巴锁好。” 怎么会有这种人?他竟然对女孩子说这种话……真的是我行我素,恣意妄为,讨人厌的家伙。 “大混蛋!” 晴香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但八云似乎会错意了,他扬起手,快步离去。 逼不得已,晴香只好将门窗关好,再用跑的紧追在八云身后。 三 晴香跟着八云来到了从大学徒步约十五分钟处的一间寺院。他为什么要来寺院呢?晴香开口打算询问原因。 “喂……” “你忘了吗?不许发问。” 八云冷漠地瞪着晴香。屈服在他的魄力下,晴香乖乖地闭上嘴,自己真的那么聒噪吗?和周遭的朋友相较之下,自己虽然说不上是成熟稳重,但是也不算多话。而且因为八云没有做任何说明,会让人满腹疑问是理所当然吧?会想要提出这种问题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是自己聒噪,而使八云行事怪诞。晴香在内心下了自己所能接受的结论。 “站在那扇门前不要动。” “你把一个女孩子丢在这种地方?” “不许发问。” 晴香凝视着八云的脸,连木雕的佛像都比他表情丰富,他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不打算做任何说明。晴香死心地走到门柱前,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这样总可以了吧”的样子。 八云似乎感到很满意,快步离去。他穿越铺满小碎石的庭院,来到了不算大的寺院大殿,通过走廊,进入了似乎是;连接大殿和内室(注3)的玄关。 注3:原文为“库里”,指的是寺院的厨房或是住持僧的起居室。 他没有使用对讲机,也没有打声招呼,看来似乎跟这间寺院有什么关系吧,所以他才不想向她说明任何事。 不过天气真的很冷,走路的时候没有特别的感觉,但现在这样自己一个人伫立在这里,她才强烈感受到寒风刺骨。 为什么自己非得独自一人在这里等他不可?在等待的时间所酝酿的怒意不断涌上心头。 “快回来啊!” 怒不可遏的晴香捡起脚边的石头,往八云离去的方向扔去。 “好痛!” 晴香听见一个哀嚎声后,一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对……对不起。” 晴香连忙低头道歉。她扔掷的方向应该没有任何人才对,没想到竟然会打到人…… “对着寺院丢石头,可是会遭天谴的啊。” “真的很抱歉。” 晴香更加畏怯不前了。 “没事没事,你不用那么害怕,其实没打中我。来,把头抬起来。” 在对方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催促下,晴香才提心吊胆地抬起头来。她的眼前站着一位身穿深蓝色作务衣(注4),脚履草鞋的中年和尚。 注4:僧侣从事劳动时所穿的衣服。 “啊!” 晴香看了他的脸,不禁惊呼出声。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她回想起八云不许她问任何事的命令,或许理由在此吧。 晴香面前的这位和尚的左眼,与八云一样被染成一片殷红。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是八云……不是,我在等朋友。” 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根本没必要撒谎,但不知为何自己却又含糊其词。 “原来如此,你是必要的女朋友啊?简直是稀世珍宝。” “稀……稀世珍宝?” “不……对不起。因为八云第一次带女朋友来,我不小心兴奋过头了。” 难道说……他是八云的亲人吗? “请……请问大师,您认识八云吗?” 八云只说自己不准向他发问,但是没说不能问别人。晴香擅自曲解他的语意,提出她的疑问。 “我是八云的父亲。” “咦?” “正确来说,我想成为他的父亲,不过他说什么也不承认。我是她母亲的弟弟,也就是说,是他的舅舅。” 八云的舅舅面露苦笑,搔了搔剔得晶亮的头。 “我们别站在这里说,来快进去吧。” “可是……” “没关系,没关系,你把八云的话当成耳边风就行了,反正不管怎么做,他都一定会满腹牢骚地抱怨个不停。” 晴香在舅舅的催促下,犹豫不决地进了门楼。 晴香进了内室,来到起居室,坐在暖桌前等八云,舅舅用托盘端了茶水,在晴香对面坐下。 再次观察舅舅,会发现他和八云有几分神似,但要具体说出他们的相似之处,却又难以说明。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脸部的轮廓吧。然而,他们身上却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抱歉,今天大家都出门了,没办法好好招待你,要是有买羊羹就好了。” “您不用费心了。” “你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定很冷吧?” “嗯,真的好冷。” 本来她应该要回答“不会”,却不小心泄露了真心话。 “真率真。”舅舅面露微笑地说道。 他一笑起来眼睛就会眯成一直线,给人很温和的感觉。 “我常被人家说太率真了,自己也知道这点需要改进……” “怎么会呢?率真是最难能可贵的了,有人会因你的率真而获救。” “是吗?我只是不断地伤害了别人。” “没这回事,至少我知道有一个人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得到了救赎。” “咦?是谁?” 晴香对舅舅口中所说“得到救赎”的人,心里毫无头绪。 “说八云的眼睛很美的人是你吧?” 晴香在第一次看到八云的红眼时,确实说过这句话,当时还被八云嘲笑,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为什么您会知道……” 在晴香的询问下,舅舅向前探出身去。 “你不要说出去哦……” “舅舅,请你不要多嘴。” 这是八云突然出现,他站在起居室入口,用责难的眼神瞪着不遵守他吩咐的晴香,而晴香则是视若无睹,喝了一口茶。 “你还在蘑菇什么,要出发了。”八云命令道。 晴香更加漠视他的存在。自己又不是狗,即使是狗,也不会听像他这种专断独行的人的话。 “干嘛,八云,你不要打扰我们,我还想跟你女朋友多聊聊。” “她才不是我女朋友,只会专门给我找麻烦,希望你别搞错。” “哦哦,你们已经关系匪浅了,你还真有一套。” “舅舅,请你好好听别人说话。” “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气定神闲,小心会被横刀夺爱哦。” “喜欢的话尽管拿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晴香的自言自语一字不漏地传进八云耳里,八云向她投射出冰冷的视线。 “八云,你就不能对人家温柔一点吗?” 舅舅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摇摇头。 “抱歉,舅舅,车借我一下。” “要和女朋友去兜风啊?” “烦死了!”八云怒喝一声,飞快地离开了起居室。 晴香思忖着该如何是好,但毕竟正如八云所言,麻烦是她带来的,自己不能置身事外。晴香恭敬地向舅舅道过谢后才座位上站起来。 “那孩子就是这样。” 就在晴香要走出起居室时,舅舅低声说道,他的声音让人感到一股惆怅寂寥。 “八云可以看见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他才封闭了自己的心,深怕与他人建立太过深入的关系而选择逃避,因此他的感情表现也稍微扭曲了。别看他那样子,其实他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唔嗯……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我明白。” 晴香莞尔一笑。她并不是顾忌舅舅的感受,但当时不知为何,她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你舅舅的眼睛……” 车子在马路上奔驰着,晴香战战兢兢地问道,但八云恍若未闻,他面无表情,默默地握着方向盘。晴香也无法追问下去,只能盯着前方。 车子里没有开着音响或是收听广播,只有引擎声和汽车迎着寒风奔驰的声音回荡其间。两人默默无语,但不可思议地,晴香并不感到沉闷。 她心不在焉地浏览平凡无奇的街景,八云突然开口说话。 “舅舅的眼睛并不是天生的,他只是戴了红色的隐形眼镜。” 晴香惊讶于八云突如其来的发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八云的脸。 “干嘛,你不是想问这个吗?” 晴香默不作答,她和看向自己的八云四目相接,没来由的心跳加速让她别过视线。 “为什么他要特地做这种事?” “他想和我一样背负相同的痛苦。故意让自己眼睛变红,来承受世人好奇的眼光,体验和我相同的痛苦和孤独。他就是这样的人。” 八云虽然云淡风轻地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但八云应该也很清楚,他舅舅所做的事并非轻易就可以做到的。既然如此,那又是为什么?晴香百思不解八云的行为。 “既然有人那么担心你,你为什么还要任性地住在大学里?你多少也该顾虑一下你舅舅的心情吧。”晴香用前所未有的强硬口吻说道。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在说话前毫不经过大脑思考,一股脑儿地用自己的价值观来判别是非。” 八云不甘示弱地反击,他就像对待冥顽不灵的小孩子一样,一副莫可奈何地摇摇头。 “你自己冷静想一想,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寺院。” “没错,是寺院。” “那又有什么不对吗?这和我们现在所说的话无关吧?” “你忘了吗?我的左眼非关我的意识,可以看见死者的灵魂……” “啊……” 晴香总算了解八云所欲表达的意思。他看得见死者的灵魂,要是住在寺院里的话,每天必须跟数十、甚至数百的灵魂面对面相处,生活在灵魂所抱持的憎恨、愤怒、悲伤等负面情绪的漩涡之中,即使是感觉再迟钝的人也会受不了了。对自己而言或许只是一间普通的寺院,但对八云来说并非如此。 “那里对我来说太嘈杂了,舅舅也深知我的情况。” 晴香第一次觉得自己窥见了八云的内心。或许就像八云所说的,她只靠自己的价值观判别是非,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属的价值观…… 晴香稍稍打开车窗,将脸略微探出窗外,凛冽的寒风打在脸上;虽然寒风刺骨,但现在她的心情却非常舒畅。 四 来到了隧道附近,八云将车停在路旁。 再隧道入口处有一只插着菊花的瓶子,原本应该是鲜明的白菊花,现在却全都枯成褐色。 这里人车罕至,甚至让人怀疑这条隧道是否有人使用。晴香本来一位因为之前来的时候是夜晚,但看来并非如此。 “是这里没错吧。” 晴香向八云默默点头。当时的恐惧感一点一点涌上心头。八云靠在驾驶座上,严肃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隧道深处。 隧道本身并不长,但因内部弯曲,有坡道起伏,让人看不见出口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限延伸。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穿越隧道的风像野兽一样,发出低声怒吼,同时也卷起满地落叶漫天飞舞。 “有没有看见什么?” “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存在,但是从这里看不清楚。” “也就是说,要进去一探究竟吗?” “没错。” 八云放下手刹车,车子像是被吸入隧道一样地发动了。 车子进入隧道后,视线突然转变为一片漆黑,空气沉重得让人耳鸣,和当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噢—— 一瞬间,风的咆哮声似乎又更大了。 当车子行进到隧道的一半时,引擎声明显地产生了变化,那是遇到陡峭的坡道,马力不足时引擎所发出的悲鸣。 “糟了……”八云咬着下唇喃喃道。 睡眼惺忪的表情已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狼盯上猎物般的眼神。他的额上冒出了些许汗水。 “我太大意了。” “咦?” “听好了,在我说可以了之前,不要把头抬起来,也绝对不要看窗外。” “为什么?” “别问了,快趴下!”八云大喝一声。 恐怕八云是看见了什么,而且还是非常触目惊心的东西。晴香照着八云的命令双手抱头,向前弯着身躯。 同时,八云猛踩着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巨响,然而车速似乎完全没有加快的迹象。 晴香虽然趴伏着身体、闭上眼,但她仍能感受到窗外某种东西的气息。 噢—— 她听见明显与引擎声迥异的咆哮,以及混在其中“啪哒、啪哒”,有什么东西攀缠上车窗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晴香欲抬起头来一探究竟。 “别看!趴下!”八云旋即大叫。 晴香吓了一跳,她肩膀发颤,又回复原来的姿态。倏地,有个物体擦过她的颈项。那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啪哒!有个东西触抚着她的脸颊。好冷,冷澈心扉。噢——她仍听得见那咆哮声。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恐惧。恐惧。恐惧。恐惧。厌恶。厌恶。厌恶。厌恶之至。 “你可以把头抬起来了。” 八云的声音让晴香回过神来,刚才虚弱无力的车突然加速。晴香抬起头来,出口就在眼前了,不远的前方有一个急转弯等着他们,但车子以疾速奔驰的速度往出口前进,照这种速度,他们会转弯不及而冲撞上去。 “抓紧了!” 八云大吼一声。要抓哪里啊?在晴香开口询问前,八云已经踩上了紧急煞车,轮胎在停止运转后冒出一阵白烟,车身开始旋转。结果,晴香仍没有找到可以抓的地方,而因离心力被甩了出去,一头猛力撞在车窗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晴香眼前一片空白。 轮胎的烧焦味让晴香清醒过来,八云在驾驶座上头向后仰,闭目缓缓深呼吸。 车子在转了一圈半后,面对着隧道停了下来,距离护栏只有几公分而已。护栏的前方是一个项悬崖的地方,约有十公尺的高度。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捡回了一条命。 “紧急煞车前干嘛不先说一声!”晴香抚着撞伤的额头抱怨道。 “你不会先问一下吗?” “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坦率地道歉?我的头都肿起来了。” “你应该庆幸只是肿了一个包而已。” 真的是不管说什么,他都会反唇相讥。 “刚刚有什么吗?” “嗯,有啊。” 八云将车转了一百八十度,开到人行道旁下了车,庆幸紧跟在他身后。 八云走到车子的正面,指着挡风玻璃。 “!” 晴香看得瞠目结舌,一股颤栗从指尖直冲脑门。 挡风玻璃上残留着某人的手印,而且不只一个、两个,玻璃上无一处幸免地布满了手印,晴香虽然有感觉到某种东西,但没想到数量如此惊人…… “一开始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爬到引擎盖上,接着不知道从哪里蜂拥而出的灵魂攀附在车上,他们想把我们拉回隧道里。” “这个手印是……” 晴香全身无力地跌坐在地。她想起以前曾在深夜电影里,看过的僵尸包围主角们所坐的汽车。 “有为数不少的人在这条隧道里丧生。” “为什么会这样……” “一开始可能只是单纯的交通意外,而在那里无法超生的灵魂诱发了第二次的意外,如此一来,无法超生的灵魂又增加了一个,死亡引起另一椿死亡,就这样无止境地循环反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八云漫步到隧道入口。 “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 晴香站起身来紧追在他身后。 “不能除灵吗?” “没有用,即使这么做也无济于事。” “你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晴香的询问,八云面露苦笑地双手抱胸。 “我并不认同除灵的咒文或祓除之事,那些都是邪门歪道。吟唱咒文击败灵,或是祓除灵,驱赶他们,都是我难以置信的事实。” “就像你看得见灵魂的眼睛,对我来说也是难以置信的事实。” “你把灵魂跟妖怪之类的东西搞混了。” “什么意思?” “你认为灵魂本来是什么?” 他又抛来一个古怪的疑问,但她也不是答不出来,这当然是…… “活人。” “完全正确。他们并不是从别的蛋里孵出来的,也不是从宇宙来的,他们原本是有感情的人啊!那么,你认为灵魂又是什么?” 这个嘛…… “我不知道……” “这只是我个人的论点,我认为灵魂应该是死者的意识、思念。人的记忆、感情,追根究底来说只是一种电子信号;也有人说,人类头脑的构造,酷似传播网路的资讯漩涡。如果这种想法成立的话,在失去容器的那一瞬间,人类的感情并非回归于无。电流即使失去了容器仍会继续流动,网路资讯即使失去了原来的容器,也会转移于其他的容器上,因此死者的思念、情感会再次徘徊也不无可能。这是我根据自我约束构成的理念,我无法用科学来说明。” “也就是说,没有肉体,只有感情的存在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们回到刚才除灵的话题,如果灵魂是只有感情的存在,那么请灵媒师吟唱咒文、祓除灵魂,这会对人类的感情造成什么影响?我说了很多次,灵魂并不是妖怪。” 她似乎了解问题的端倪了。或许正如八云所言,不论是生是死,灵魂都不是新品种的生物,死后也不会变成别种生物,这是无庸置疑的。 “就算照你的说法,请能力强大的灵媒师消除灵魂,将他们送往黄泉世界,那也只是漠视人类的感情,强制性的一种做法吧,这种行为跟殴打不听从自己话的人并没有两样,说明白一点,就是野蛮。” 晴香虽然觉得他的想法有些偏执,但她大致上可以理解八云所说的话。 不过八云将灵魂视为人类,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她一直一位他是个性情乖僻,连活人的心情都不愿试着去理解的人。八云的舅舅的一席话浮现在她脑海里:“他的感情表现有点扭曲。”晴香突然觉得很有趣而轻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 八云像是无法理解一样地皱起了眉头。晴香连忙止住笑意,将话题岔开。 “那么,美树当时……” “我只是研究灵魂本身受煎熬的原因,然后再将一切向死者的灵魂说明。简单来说,就是说服而已。” 原来如此,晴香莫名地理解了,回想起来也确实如此,八云并没有直接对美树做什么,他只是追究附在美树身上的灵魂的死因,去除她害怕的因素,美树也因而获救。 “你说你在隧道前看见一名女性对吧?”八云突如其来地问道。 “嗯。” “那名女性留着一头长发,穿着灰色套装,大约二十五岁左右?” “嗯,你看得见她吗?” 那一夜的景象在晴香脑海里苏醒。 她的额上留着汩汩鲜血,面无表情地伫立着。 “她现在就站在我们面前。” 当时,那名女子或许想告诉她什么,晴香无从得知,蛋八云可以。 八云突然探出身去,凝视着护栏下方。那里到底有什么?晴香也学他看着护栏下方。 陡峭的坡面上杂草丛生,仔细一看,会发现在树林深处被恣意堆放了冰箱、电视、脚踏车等大型垃圾,大概是从路面上不易发现,所以这里成为了垃圾弃置场。 “在这下方有什么……” 八云在说着的同时,越过了护栏,他小心翼翼地抓紧树枝,从坡面滑落。 周围开始暗了下来,隧道张着血盆大口,散发出不寻常的存在感,让晴香产生一种她将被隧道吞噬的错觉。 八云的身影逐渐从她的眼前消失,要她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她可敬谢不敏。晴香也越过护栏,紧追在八云身后。 她太天真了,坡面比她所想的还要陡峭。晴香没走几步就失去了平衡,接着从坡面滚落,树枝不断弹打在她的手脚上,虽然很痛,她却停不下来。早知道应该一个人乖乖在上面等的,现在也已后悔莫及了。 晴香从坡面上滚落地面时,因冲力过猛而向前扑倒,她的膝盖受到强烈的撞击,痛得她的脚都麻了。她回想起小学玩捉迷藏时,她也曾这么摔过,当时她觉得自己很悲惨而差点流下泪来。晴香强忍着泪水抬起头来,发现八云知她面前对她伸出手。 “我不是叫你等我吗?” “你才没说!” 疼痛让她的语气变得粗暴。晴香在附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检查自己撞伤的膝盖,被磨破的牛仔裤让她的膝盖一览无遗——她的膝盖卷起了一层皮,从伤口渗出血来。 “好痛……” 晴香痛得脸都扭曲了。八云走到晴香面前单膝跪下,用手帕压着她的膝盖。 “压着它直到血停为止。” “谢谢”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都是你一声不响地跑到这里来,你得好好说明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满腹怨言。八云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指着数公尺外的地面。 晴香往八云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她屏住了气息。 那里有一名穿着灰色套装的女子仰面倒卧在地。没有错,就是她。很明显地,她已经气绝多时了,从额上流落的血液也转红为黑,黏附在她毫无生气的肌肤上;混浊的瞳孔仰望着天空,似乎在看着什么。 “看来刚才那条道路似乎发生过意外事故之类的吧。”八云说道。 她被弃置在这里多久了?她一定是希望有人能找到她,所以才会现身在那个地方的吧。如果自己像八云一样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话,就能早点找到她了……对不起。晴香闭上眼,在心里喃喃道。 五 晴香来到八云的处所,在之前的事件种有过一面之缘的后藤刑警也在场。虎背熊腰的身材搭配上险恶的眼神,让人不禁认为他是个凶恶的摔角选手。 八云跟她说,“关于几天前发现的女性已经有线索了,有兴趣的话就过来吧。”不过既然他已经有客人先来访,她想还是下次找个时间再过来,于是准备将门关上。 “你来得正好,现在正要开始说明,进来吧。” 八云催促她找张椅子坐下,后藤帮她拿来了一张椅子,如此一来,也容不得她拒绝了。晴香在后藤身旁轻轻坐下,有个刑警坐在身旁,不知为何总叫人心生胆怯。 “你和后藤先生之前见过一次吧。” 晴香点点头。 “喂,八云,把你的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啊,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八云一脸麻烦地搔了搔背。 “小泽。” “喂喂,只有这样吗?应该还有别的事可以说吧。” “请你稍候自己私底下再问她。” “什么啊,真冷淡。啊,小泽小姐,你的名字叫什么?” 后藤突然转向晴香,比晴香大上两倍的脸虽然堆满了笑意,但因为他眼下的黑眼圈以及杂乱无章的胡渣太过于醒目了,倒教人略觉恐惧。 “我不是说了等会再问吗?” 八云对后藤怒斥一声。“小气”后藤低语道。 晴香完全不明白八云和后藤之间的强弱关系。后藤看起来少说也年逾四十,与八云相差了二十岁;虽然八云对他使用敬语,却好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们俩之间的对话反而给人一种朋友之间来往的感觉。 “人都到齐了,请你开始说明。”八云催促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晴香这才明白八云特意指定时间要她来,原来是为了听取后藤的全盘说明。 “啊啊,说的也是,我差点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是的,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当刑警的都那么闲吗?” 后藤对八云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他从皱巴巴的西装内袋拿出记事本,清了清喉咙后开始说明。 “死者的死因极有可能是脑部挫伤。” “是他杀吗?” “不是,根据法医的鉴定,在她的身体上发现了车子的部分烤漆及车灯碎片,因此可以轻易知道,她是受到车子的撞击而死。” 晴香感到不知所措,现在后藤所说的应该是警察的搜查报告吧?刑警可以向身为一般民众的他们泄漏这些情报吗? “请……请问,您告诉我们这些没关系吗?”晴香忍不住插话道。 八云和后藤同时看了她一眼。她并不是有意要问这个奇怪的问题,但总觉得有点不安。在一阵沉默之后,后藤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而且,被害者的皮包、钱包等可以验明身份的东西都被夺取一空。” “有人意图隐藏她的身份。” “没错,而且对方竟天真地以为这么做可以躲过警方的法眼,我们根据牙齿治疗记录马上就知道了死者的身份。被害者是住在附近住宅区的女性,我们假设她的姓名为A子小姐。几天前,有人目击她离开公司,从此之后就下落不明,她的父母也向警方提出搜查的请求,所以我们也请她的父母尽快来认尸了。目前他们虽然仍相当错乱,但还是希望能向发现女儿的人道谢。” “那么犯人呢?” “啊啊,因为车子的碎片背混杂其中,所以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锁定车种。犯人是与A子小姐住在同一住宅区的两名国中生,他们一时兴起而无照驾驶,因而撞伤了被害者。他们辩称,隧道里有幽灵追赶他们,所以才会超速,在急转弯出因转弯不及而撞上了她……虽然我很想相信他们,但遗憾的是,现今日本的法律不承认灵魂的存在,他们供词无法为他们减轻罪行。 “他们害死了一条人命,纵使情有可原也罪不可恕。” “真严厉啊。” 后藤松开原本就已经很松垮的领带,从口袋拿出烟叼上。 “我想您应该知道……” “我知道,你这里禁烟,我又没点火,只是叼着而已。”后藤嘴上是这么说,但他手里却紧握着打火机。 “姑且不论那两名少年,更大的问题在他们父母身上。那两名少年闯了祸后,很有可能联络了他们的父母,然后他们的父母……” “毁尸灭迹。”八云一脸嫌恶地接话。 “完全正确。他们拿走死者身上的钱包和皮包,将尸体丢到山崖下。” 想到这般人神共愤的行为让晴香胃部一阵翻搅,这种不快感让她作呕。 尸体又不是垃圾,他们居然草菅人命,随意弃置。人类为求自保,究竟能做出多么残虐冷酷的事…… “事情的概要就是这样了,大致上跟八云料想的并无二异。” 后藤结束话题,将记事本“啪!”地一声阖上。 与八云料想的一样?也就是说,八云早就看穿了这次一连串的事件了吗?晴香之前脑海里只有一片混乱,对事情的真相根本毫无头绪。她不禁开始怀疑,八云的眼睛不仅可以看见死者的灵魂,还可以透视未来。 “啊啊,有件事我忘了说,他们还机警地拜托某处的修车厂,将血迹斑斑的肇事车辆整理得完好如初。” “明知道那是辆肇事过的车却仍帮他们修理。” “就是这么一回事,警方现在正在审问他们修车厂的所在之处。” 晴香仍有一件事不明白。 “那么这次达也的事件呢?” “奉劝你一句话,不想死的话就别再接近那条隧道了。” 虽说如此,对于整起事件晴香总觉得无法释怀。 达也开着久未驾驶的汽车,却在往大学途中的上坡路段,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背影。他按鸣了喇叭,一双惺忪睡眼回过头来——是斋藤八云。之前他让自己在晴香面前颜面尽失,老实说,八云老是在晴香身旁打转,让他觉得非常碍事,看来自己得先把话说清楚才行。达也打开驾驶座的车窗,将车驶近八云身边。 “之前受了你不少照顾啊!我从晴香那里听说了,也听了你的忠告不再接近那条隧道了。” 八云视若无睹地继续前进。 “等等,我可是很郑重地在跟你道谢耶!” 达也的车配合八云的脚步缓慢前进。 “我并没有做什么可以让你向我道谢的事。”八云直视着前方答道。 达也再次感受到,这男人真的非常惹人厌。只要看着他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他人内心随处的双眼,就会让人觉得坐立难安。 “话别这么说嘛,下次再发生什么事,就拜托你啰。” “没有下次了,你自求多福。” 达也啧啧咋舌。 “你是不想帮助情敌吧?” “你是在对我说话吗?” “除了你还有谁?” “那么你就找错对象了。你要和她怎么样都随你高兴,与我无关,我既不会妨碍你们,也不会干涉你们。我之所以对你冷淡,纯粹只是你引起了我生理上的反感,不要妄自猜测。 达也强忍住涌上心头的怒气。 “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现在要去和晴香约会,言归于好,你没意见吧?” “随你高兴……” 八云话说到一半,突然紧皱着眉头,凝视着达也的车后座。 “坐在你车上的小孩……是谁?” “什么?” 达也茫然不解八云的言中之意,他看了后座一眼,想当然尔是空无一人。此时,他忽然想起去造访八云时的事。 “混蛋!你又想说婴灵的事吗?” 达也不知道八云是从何得知的,但他居然四处宣言这件事,让他不禁勃然大怒。 “不是婴灵的事,那孩子……该不会是……” “够了!你以为我还会受你愚弄吗?你去死吧!” 达也说了狠话后,猛踩油门开车离去。八云的身影越来越小。那个混帐!居然还盯着他的方向看! 晴香依约在车站前的圆环等着美树,老实说,美树要不要介绍新男友给她,她并不在意,反正对方一定是之前联谊上认识的人。又不是评选大会。她去见别人的男友又能做什么?一牵扯上恋爱,美树就与平常判若两人,晴香不禁叹息。 一个喇叭声让晴香抬起头来,一辆车停在她面前。这辆车确实是……不过颜色不一样,之前的颜色是灰色,现在变成了绚丽的艳红色。 “你好。” 晴香在内心祈祷自己猜测错误,但达也探出头来的那一刹那,晴香开始头痛欲裂。从那次之后,达也就纠缠不休地不断打电话给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事,最近她嫌麻烦,索性连电话都不接了。 “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朋友。” “噢,真巧,我奉命来迎接在等待朋友的公主殿下。” 晴香这才觉得大事不妙,她今天应该拒绝美树的邀约。仔细想想,美树的新男友是在之前的联谊上认识的人的话,达也自然也认识美树的男友。 “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 光是想到又得坐上这部车,就让晴香心里感到毛骨悚然,但现在的情况骑虎难下,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上车。 明知道八云会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后藤还是拨了他的手机号码。就在响了第三声时,八云接了电话,就他对八云的认识来说,这是奇迹般的迅速。 “有事吗?”八云开门见山地问。 “关于之前那件事的后续发展,我们已经查到修理那辆车的修车厂了……” “然后呢?”八云催促他说下去。 真是天要下红雨了,后藤继续说下去。 “修车厂的经营者曾经是住在市内的暴走族,在父亲死后继承家业,但他在邻居之间风评并不好。凡是交由他修理的车子,送还车主时一定会有别的地方故障。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证据确凿,警方还在他家后院找到一具小孩的尸体,追问之后,才供出死者是他和朋友开车时撞到的,他们为了湮灭证据而将尸体埋在后院里……真是无药可救了!警方目前正在追查小孩子的身份,但修车厂的人已经确定不知道他是谁。遗体损坏的情形过于严重,在水落石出之前需要花上不少时间,不过据说我们局里的变态法医很兴奋。”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希望你就算无法得知那孩子的身份,至少看看能不能掌握他脸部的特征。” 后藤虽然觉得希望渺茫,还是向八云开了口。他想,如果八云能看到死者的灵魂,应该就能得知死者的身份吧。 “后藤先生,我可以看遗体的照片吗?” 八云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之外。 “你说的是真的吗?” 后藤喜出望外地惊呼,因为他只是抱着姑且一问的心态。他迅速与八云约定时间地点后挂断电话。 六 车内依旧流泄出以四拍为节奏的嘻哈乐。 “这辆车的颜色如何?” 晴香兴味索然,她无力地回了一声:“嗯。” “结果那红色的手印还是残留在上面,我就干脆将车子漆成红色,还挺拉风的。” “是吗……你要开去哪里?”晴香向驾驶座上的达也问道。 依照约定,他们应该前往美树家,但很明显方向并不一样。他们开始远离街道,爬上山路。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嘛,我想去看之前我们错过的夜景。” 果然。 “美树还在等我们,我也不想看夜景。” 她总觉得现在很像之前的情况录影重播一样。 “没关系,美树也知道,她是在帮我们制造机会。” 也就是说美树是共犯,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事后她一定要向美树一吐怨气,这种行为让她非常不悦。 “要去看夜景的地方,就得穿过那条隧道吧?” “放心,放心,有别条路可以走。” 为什么自己身边老是聚集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呢?晴香垂下肩膀,自怨自艾了起来。 后藤配合八云,将车龄十年的Corolla停在校门口,那是他从未清洗过的爱车。才刚停好车八云就坐了进来,难道他在这寒冷的天气下等他吗?希望不会发生地震…… “请把照片给我看。”八云单刀直入地说。 后藤打开车内的等,从前座的仪表板上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八云从他手上夺过信封,开始仔细地一张一张观察。应该是目不忍睹的照片,八云却看得专心一意。看来八云的能力已经夺取了他对尸体的恐惧,在他这个年纪,血、肉、尸骨,及其腐败的模样,对他来说早已是日常光景了…… “你心里有底了吗?” “我在坏的方面上总是料事如神。” 八云虽然笑着回答,但他的眼里笑意全无。倏地,八云变得面无表情。 “难道说,你料中了吗?” “我不详的臆测就要成真了。” 八云喃喃道。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晴香拿出开始振动的手机。 “你现在在哪里?” “咦?” 那是八云的声音,他怎么会突然打给她? “在车上。” “是那个叫达也的车吗?” “对……” “现在马上下车。” 八云突如其来的一席话让晴香吓了一跳。 “下车……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想死的话就快下车。” 咦?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和达也在一起并不好受,但还不至于死。 正当晴香陷入思考的时候,达也夺取她手里的手机。他要做什么?,就在晴香惊慌失措时,达也开始和八云交谈。 “这和我们约定的不一样吧?我要和晴香怎么样都与你无关吧?” 用那种尖酸的语气和八云交谈的话,可是会遭到惨痛的回报。 “闭嘴!与你无关!” 果不其然,晴香不知道八云说了什么惹得达也暴跳如雷,谁叫他强行插话,他是罪有应得。 “总之,一切随我高兴!” 达也怒吼一声将电话切断,他似乎不愿将手机还给晴香,所以将手机丢到仪表板上。怎么会有人这么蛮横无礼?居然擅自挂断别人的电话!这让晴香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车子里飘散着沉闷的气氛,让晴香没有办法重新打电话给八云。算了,反正他还会再打来吧。 八云再次拨打了晴香的电话,但这次却打不通,电源被切断了。 “喂,八云,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完全无法理解八云一连串的行为而问道。八云将照片还给后藤。 “我看到照片上的孩子了。” “看得出来吗?那孩子的脸已经惨不忍睹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只要再某种程度上掌握他的性别、体格、外型,就能限定对象。” 原来如此。后藤豁然开朗。八云并不是去搜寻一个不知名的身份,而是判断那是否与自己看见的脸相符。即使如此…… “在哪里看到的?” “今天。他就坐在那部车后座……恐怕是那辆车撞死他的。” 后藤打开车窗点燃了烟。看来八九不离十。 “要抽烟请到外面抽。” “喂喂,这是我的车啊!你可没资格管我。那么那孩子会引起什么问题吗?” “恐怕……他实际上已经引起过一次事端了,这是仔细想想便能知道的事,但我只着眼于这条隧道而没发现,竟将两件事混为一谈了。” 八云懊悔地抿着嘴。他可能将在某处引发事故……老实说,自己虽然想阻止,但却难如登天。使用无线电波追踪那辆车,或许可以防范于未然,但他们苦无理由,警方并不会相信幽灵将可能引发事故而有所行动。 “事主是你朋友吗?” “不是。就算求我,我死也不会当那种人的朋友。” “所以你是大发慈悲吗……” “只是……” “只是……什么?” 后藤虽然开口问道,但他心里也有谱了。 “那女孩在车上?” “没错。” 真是的。后藤将资料丢到后座,无力地瘫在驾驶座上。 “你提供了很好的线索。” 八云边说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喂,八云,你要做什么?” “虽然我和她非亲非故,但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吧。” “找得到人帮忙吗?” “现在就去找。” 还是一样那么逞强好胜,明明就找不到人。坦率地拜托他不就好了吗?就会给人添麻烦。 “喂,八云。” 八云回过头来。 “欠我一笔人情啊。” 八云露出疑惑的表情。 “快上车,我带你去,现在已经刻不容缓了吧?不要拖拖拉拉的。” “谢谢。”八云轻轻点头向后藤致谢。 “不准道谢,那跟被我老婆说‘我爱你’一样恶心。” “她曾向您说过吗?” “吵死了!” 真是的,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刷嘴皮子。后藤脸部一阵痉挛。 “抓紧了!” 后藤猛踩油门,车子倏地发动前进,他气势惊人地将方向盘转到底,让车子回转一百八十度;八云在车内被抛了出去,他的头用力撞上了车门。 “要回转的话请先说一声。” “谁叫你不问。” 后藤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八云按压着撞痛的额头,从后藤身上别过视线。 “您经常用这种方式开车吗?” “只有在十万火急的时候。” 后藤鸣起警笛,他一鼓作气加快车速,无视于红灯的存在,在马路上疾速奔驰。车子后方虽然响起了喇叭的鸣响,但后藤视若无睹。 “现在是红灯。” “只要鸣起警笛,对方自然就会闪开了。” “真是令人头痛的警察。” “你再啰哩叭嗦的话,我就用最低限速的速度行驶。” 后藤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加快了车速,前座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像山崩一样散落在车内。 “我再也不搭您开的车了。” 八云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如果不想死的话”……他说的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含意?刚才八云的那通电话似乎让达也心生不悦,也不再向晴香搭话,虽然对晴香而言是种解脱,但她却不得不在意他的异样。 晴香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益发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感觉。达也说他不会通过隧道,要改走别条路,但她总觉得车窗外的景色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达也。” 他没有回应。发生了什么事?晴香窥视着达也的脸色。 “接下来左转。” 后藤配合着八云的指示将方向盘转到底,使得轮胎发出极度夸张的摩擦声。 “喂,八云,这条路该不会是……” “正是。” “要去那条幽灵隧道吗?” “没错,那孩子的目标恐怕就是那条隧道。” “你怎么知道?” “那些同样死于意外事故、为数可观的亡灵在呼唤着他们。” “这里发生的交通事故确实是非比寻常。这话你可不要说出去,在鉴定事故现场所拍摄的相片里也照到了。” 后藤点燃一根香烟继续说道,八云则是一脸厌恶地打开车窗。 “以隧道为背景拍摄肇事车辆时,却映照出人的脸孔,而且还不只一个、两个,放眼过去,隧道里挤满了人的脸孔,而且全部的人都直视着这里,然人看了不寒而栗。老实说,看了那张照片,让我觉得会发生一、两起交通事故也是不足为奇的。” 八云默默地听着后藤的话。 “八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如果不是无聊的问题的话。” “我从以前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平常就可以看见死者的,即使如此,普通人也不是完全看不见,有人偶尔还是可以看到,当然也有人不曾看见。虽然照片里映照出那些灵魂,但拍摄的人却完全看不见,这是为什么?到底有什么不同?” 八云沉思了一会儿,后藤则是连烟灰都忘了抖,等待着八云的回答。 “大概是……” 八云自言自语地开口说道。 “在不同条件下而有所不同。” “条件?” “对,比如说,如果死者的灵魂抱持着强烈的意志时,或许就会产生某些变化。或许跟目击者的思考跟意识有关。说到鬼故事时,不是会提到呼唤鬼魂吗?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被自然的现象所左右,像是温度、湿度、光线强弱……等等,都不无可能,但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如果知道原因的话,或许就能治好我的眼睛了。” “说的也是,真的是个无聊的话题。” 后藤面露苦笑,坦率地道歉。 “别介意,我比较希望您注意一下烟灰。”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我的车。” 后藤捻熄香烟后,又叼上一根新的并点上火。 七 达也已经面无血色,他的嘴唇不停发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这样下去,就要到达那条隧道了。 “达也,再这样开下去,就要到那条隧道了吧?” “……我……我知道啊……” 达也虽然嘴上说知道,但毫无掉头的迹象,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加快了车速,即使逼近前方的急转弯处,他也没有减速,危险! 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通过转弯处,他们差点撞上护栏。如果再继续搭这辆车,真的让人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魂归西天。 “达也!” 晴香语调已经仓皇失措,她瞪着达也,而达也的额上也是冷汗直流,感觉上他双目充血、死命握住方向盘。 “你有听到吗?” 晴香一再询问,达也仍是默不作答,他似乎想要传递什么讯息一样,视线瞟向后照镜。晴香惶恐不安地看向后照镜,竟发现一个少年的身影。少年的眼睛细长,脸颊红润丰泽,他微笑地看向两人。晴香连忙回过头去,后座却空无一人,她再看向后照镜,那名少年却仍坐在后座,但一回头却又看不见他的身影。晴香已经被搞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存在于镜中的少年…… “……煞车……煞车失灵了……”达也发出细不可闻的凄惨哭声。 闻言,晴香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啊啊——我不关我的事,不是我的错。快救我,求求你,快救我!” 达也突然大吼大叫,开始流下泪来,以他的情况已经无法再驾驶了,晴香只能祈祷,但她该向谁祈祷呢…… 晴香万念俱灰地闭上眼,耳里却传来警笛声,她往旁边一看,发现有一辆闪着警示灯的车与他们并肩而行。有一名男子从车子副驾驶座探出身来。似乎再叫喊着什么。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人是找到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有对向来车,我们可是会先成佛的。”后藤焦躁地向八云说道。 “首先,必须先确认状况……” “怎么做?从这里大叫吗?他们又听不到!” 八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探出身去,将手机拿给晴香看。 “快开机!开机!” 八云奋力吼叫,后藤急踩煞车。八云差点从车里摔出去,后藤抓紧八云长裤上的皮带,稳定他的身体。后藤将方向盘向左转到底,紧跟在晴香他们后面,闪避过对向来车。 “抱歉。” 八云深呼吸调节气息。在风势强劲、高速行驶的汽车引擎声重叠之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传得到晴香耳里,现在只能相信她了。 有个少年坐在晴香他们车里的后座,他紧贴着车窗看着自己,脸上浮现出讨人喜爱的笑容。或许,对他而言这只是场游戏。 晴香虽然听到了八云的声音,但是她请不清楚八云向她说了什么,而且,为什么八云会追上来?然而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思考这个问题了,当务之急是她必须知道八云想传达什么讯息……他将手机拿在手上喊叫。对了,是电话!晴香拿起被丢在仪表板上的电话,它被关机了,刚刚达也竟然将电源都关了。晴香连忙开机,电话立即响起。 “喂。” “你没事吧?如果我当了你们约会的电灯泡的话,就立刻回去。” 是八云的声音,连在这种时候,他都还是令人憎恨得牙痒痒的,真是讨人厌的家伙。但是现在那张令人憎恨的嘴脸却是他们唯一的保命符。 “有时间扯的话,不如快救我们!” “想活命的话就先制止你那张聒噪的嘴,说明现在的情况。” 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她一定要向八云一吐至今为止的忿恨。晴香连同深呼吸咽下她的怒意,尽可能让自己用冷静的声音说明。 “煞车……煞车突然失灵了。” “方向盘能动吗?” “达也,方向盘能动吧?” 晴香压着手机的对讲处,向达也问道。达也似乎发不出声来,他一边啜泣,一边点头。 “方向盘没问题。” “是自排车吗?” “对。” “没有踩油门吧?” “没有,但是车子本身不断加速。” “手煞车呢?” “达也,手煞车呢?” 晴香再以同样的方式问达也,但他的嘴只是一张一合的,让人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把话说清楚!手煞车呢?”晴香大声怒喝。 “我不知道,我还没试……”达也总算回答了。 “煞车完全失灵,方向盘可以操作,手煞车好像还没试,是自排车,没有踩油门。” 八云迅速地向后藤说明要点,寻求他的指示,后藤则皱起了眉头。 “糟糕……是自排车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已经快到那条隧道了。” “等一下,我现在在想。” 后藤拿出一包香烟,但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便将它随意丢弃。 “虽然很危险,但也别无选择了。” 后藤一说完,便从八云手上拿起手机。 “抱歉,可以把电话交给驾驶人吗?”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 后藤为了不使对方惊慌,他尽可能和缓地说道。 “看到我的暗号后,将排挡杆打到最低档,然后将方向盘稍微向左转,让车撞上护栏,之后不要放开方向盘,让车身维持与护栏摩擦的状态,明白了吗?”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达也发出微弱的回答。 “接着一把拉起手煞车,然后将引擎熄火。” 达也又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虽然很令人不安,但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后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衡量时机。 “准备好了吗?要去了……就是现在!” 达也依照后藤的指示行动后,车子稍微减速,逐渐靠近护栏。 “啊啊——” 在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哀嚎声,车子又开始加速。 “情况不妙,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八云大吼,后藤咒骂一声,将手机摔了出去,撞上挡风玻璃,弹飞了几个零件。后藤将自己的头抵上方向盘。 “八云,这个人情你可要好好还我了!” 语毕,后藤将油门踩到底,再度与RX-7并肩而行。 “抓紧了!” 话还没说完,他将自己的车撞上晴香他们的车,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后藤的车因冲击而被弹开,在马路上大幅度蛇形。后藤重稳车身,再次冲撞。 这次的撞击着实将RX-7压制在护栏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迸射出黄色的火花。 不久,火花与刺耳的金属声都消失了,就在隧道前方,两辆车冒着白烟停了下来。 “要撞车的话,请先说一声!”八云按着左肩抱怨道。 “谁叫你不问。” 语毕,后藤放声哈哈大笑。 八 八云与后藤一起下车检查晴香和达也的情况,达也虽然呈现茫然恍惚的状态,但还保有意识;晴香则是额头渗出了一些血来,但并无大碍。 后藤和八云分别将达也和晴香拉出车外。 晴香虽然步履蹒跚,但总算还能自行站立。 “喂,你没事吧?” 八云拍了拍晴香的肩膀,她迷离的目光才逐渐转为清晰。她知道是八云火红的左眼在凝视着自己的脸。 “嗯……”清晰按着撞疼的额头答道。 虽然疼痛并不那么剧烈,但意识却模糊不清。 “没事就好。” “你不能用更像样一点的方法吗?”晴香向八云说道。 “有什么意见吗?”后藤紧接着插话道。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清晰连忙向后藤低头道歉,八云见状抿嘴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追根究底,都是八云的错。” “喂喂,不要把责任都推在别人身上,那是你自作自受吧?我才损失惨重,连隐形眼镜都掉了。” “什么嘛!你就不能说一些体贴的话吗?” 为什么自己在八云面前就是无法坦率地说出“谢谢”?清晰虽然反复思量这份无可言喻的心情,但仍理不出一点头绪。 呼——寒风发出一阵呼啸。 八云倏地看向隧道的方向,往隧道走去,他似乎看见了什么。晴香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不行!不能去那里!” 八云毫无预警地大吼,加快脚步奔跑了起来。 “别去!一旦去了那里就回不来了!” 八云用尽全力奔跑,却在半途停下脚步,在柏油路上跪了下来,经过很长的时间,他维持这个动作一动也不动。 只有寒风证明了时间并没有停止。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最后,八云缓缓地站起身来并喃喃自语地说道。 “八云。” 八云听到后藤的声音后,慢慢地回过头去。他的表情让晴香不寒而栗,深红的眼瞳燃烧着怒火,与平常无精打采,面无表情的样子截然不同,脸部肌肉似乎完全冻结一样。 “你们……那孩子当时还活着啊。” 八云步履缓慢但沉稳地走向达也,达也看到八云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红眸后,发出嘶哑的哀号。 “喂,八云,发生了什么事?” “八云?” 八云并没有回答后藤的询问,也没有理会晴香的呼唤,指示直挺挺地走到达也面前。 “你们开着这辆车撞到了那名少年,但他当时还有呼吸,他还活着啊,是你们杀了他。你们想,反正他也救不活了,干脆早死早超生,就不断用铁锤敲击他。” 八云滔滔不绝地说着,达也震慑于他的气势而向后退缩。 “到底是谁决定的?你们为了隐藏意外而杀了那孩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不使我,我只是坐在副驾驶座而已……” 达也在八云的逼问下不断退缩,但八云不让他有逃避的空间,一把抓住他的领口,用头奋力撞上他的鼻尖,他的鼻子和上唇因破裂而渗出血丝,顿时瘫软在地。 “喂,八云,难道这些家伙……” “没错!他们为了隐瞒自己肇事,将一个小孩活生生地杀死后掩埋,那孩子还有呼吸,也还有意识!” “那就不是弃尸,而使千真万确的杀人了!” “吵、吵死了,闭嘴!证据在哪?你又没证据。这家伙脑袋有问题,谁会相信他说的话。” “我相信。”后藤俯视着达也道。 “你们又没有证据,这种事是不被承认的!” 达也因痛苦而扭曲了脸,胡乱叫嚷着。 “你听好了,那孩子在那里不断徘徊,你知道吗?不曾停歇地徘徊着,要不要我当场杀了你,让你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八云揪住达也的头发强行将他从地上拉起,达也竭尽全力虚张声势也达到了一个极限。八云抡起紧握的拳头。 “住手!” 后藤抓住八云的肩膀制止他。 “八云,你没必要这么做,我负责让他锒铛入狱,现在你要忍耐,你还有其他可以做的事吧。” 八云与后藤相互瞪视着对方,一动也不动。 “八云!”强行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八云这才缓缓放下高举的拳头。 “后藤先生,请您务必要找到证据。”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语毕,后藤将顽强抵抗的达也押入后座。 “喂,该回去了。” 八云对后藤的叫唤毫无反应,,他纹风不动,茫然若失地注视着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暗隧道,晴香则是注视着他的背影。后藤看着两人的身影,死心地叹口气。 “我晚点再来接你们。” 语毕,后藤掉转车头,载着达也下山去。 “事情已真相大白了,那孩子一定也……”晴香对着八云的背影说道。 八云现在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是愤怒?还是悲伤?晴香无从得知。 “有时,我会觉得很懊恼。” “懊恼?” “我之前也向你说过,我不会除灵那一类的事。” “嗯。” “虽然我说除灵是邪门歪道,其实是懊恼我不会除灵。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但是却无能为力。” 晴香缓缓接近八云,站在他身侧。她想知道,八云现在因为看见了什么而向她说这些话。虽然自己没有红眼,但总觉得如果和他站在相同的地方,或许就能看到相同的事物。 “只是因为看得见,就被世人视为异类,但我却只是看得见而已,什么也办不到,既然如此,又什么要让我看见……” 至少,我因你而获救了——因为你的红眼,我才能摆脱这十三年来姊姊那件意外的阴影;不仅如此,你还救了我两次。晴香其实很想告诉他这些事,但是她无法说出口。 晴香站在八云身侧,远望着隧道内的幽暗…… 在后藤的搜查下,达也被以杀人罪嫌起诉。如果他当初不肇事逃逸,就会以意外事故收场,但他们一时的错误判断却造成许多人的不幸。 事后根据调查,那名少年的双亲也早在那条隧道因交通意外而命丧黄泉。就是认为少年因此而回到父母身旁,心里稍能释然,却仍改变不了他死于非命的事实。 九 晴香奋力踩着脚踏车,爬上卡囊那条隧道的坡道,脚踏车的篮子里装着在车站前的花店里买的白菊花。 虽然现在是冬天,对她来说这仍是一个惊人的运动量。好不容易到达隧道前方,她已经汗流浃背了。 “你骑脚踏车来的啊?” 晴香抬起头来,发现有一位住持站在隧道前方,那是八云的舅舅,她一边向他问候,一边走向他。 隧道路旁供奉着一只花瓶,里面插满了美丽的白菊花,捆成一束的线香,香烟袅袅上升。 “这是舅舅带来的吗?” 住持摇头回答晴香的询问。 “是八云。” 晴香席地而坐,凝视着白菊花。真没想到八云会做这种事。 “我是被八云叫来的。他告诉我这条隧道的事,里面有许多无法成佛的灵魂,他要我想想办法。” 住持面露苦笑地继续说道。 “虽说如此,我又不像他一样可以看见灵魂,所以实际上我也帮不上忙……” “八云……他说他很懊恼。” “懊恼?” “嗯,他说自己能看见灵魂但却无能为力而感到很懊恼。” 住持突然满足地笑了,不断点头说“是吗、是吗”。 “有什么不对吗?” 住持清了清喉咙,止住笑意后娓娓道来。 “以前,光是能看见灵魂这件事就让八云深恶痛绝,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大概在他国中时,曾试图用刀子刺瞎自己的眼睛,只要看不见灵魂的话,别人就不会惧怕他,他也不用遭遇那些恐怖的事了。” 如果自己也站在相同的立场,或许也会和八云一样有相同的想法。晴香试着想像八云的心情,或许八云会不悦地要她不要妄自决定他人的心情…… “那个不竟然会因为只能看得见却无能为力感到懊恼,真是个惊人的进步。” “进步吗?我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闻言,住持再次轻笑出声。 “为八云命名的人就是我。” 住持在晴香身旁坐下后开始说道。 “厚重的云层被称为‘八云立’。那孩子出生时,当我看见他的红眼,便觉得有数不清的劫难在等着他,就像遮断太阳的厚重云层一样。” “所以才为他命名为‘八云’。” “嗯,这名字包含了他能突破万难的祈望。八云的人生还很长,他一定能割破云层。” “八云……”晴香再度喃喃说着这个名字。 晴香将自己带来的花插在八云放置的花瓶里,双手合掌,闭上眼。她突然想到,八云来这里和那名少年说了什么呢? “虽然会给你添麻烦,但今后八云还是麻烦你了。” “是。”晴香微笑回应。 她奋力站起身来,向住持道谢后离开此地。 晴香不经意地仰望着天空,冬天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地无限延伸。她突然有这种想法——有朝一日,八云也能像这片天空一样吧! 档案三·死者传达的口信 所谓的‘预感’是确实存在的。不管是谁,当面临到某个亲切的人过世时,总是能够感觉到某些征兆。 征兆出现的形式因人而异,有人隐隐约约会莫名地感受到,也有不少人是看到一只萤火虫在严冬中飞舞,或是在梦里看见对方死去的光景。 其中, 也有人是看见应该身在远方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留下一句“谢谢”或是“再见”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讯息是死者来向活着的人传达最后的诀别——这是一般人的思维,但仅是如此吗? 也有人说,那是死者向活着的人传达危在旦夕的讯息,或是死于非命的人来传达加害人的名字。 这种不像的预感有时还包含了重大的意义,那是死者在临死前竭尽最后的力量所留下的言语。 是一种绝对不能轻忽的讯息…… 一 晴香在那一夜辗转难眠。 下了课后还有打工,回到家里完成隔天要交的报告,待他熄灯就寝时已凌晨两点了,一整天下来让她精疲力竭。理当说,她应该会立刻进入梦乡,然而她却睡意全无。她稍微睁开眼,瞟了一眼时钟,已经三点多了,也就是说她在棉被里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至今,夜不成眠的夜晚屡见不鲜,但那只会发生在因为想起姊姊的死,受罪恶感折磨的时候。自从与八云相遇,她能感受到姊姊就在身边后,也就能安枕而眠了。所以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是个罕见的经验。 倏地,晴香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气息而睁开眼,看着自己昏暗的房间。她转动头颈环顾室内,并无发现任何异样。是错觉吧,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在? 正当她要闭上眼时,眼角余光看见一个晃动的身影。晴香反射性地坐起身来,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额上冷汗直冒,她惊惧不安地看向角落里的身影。 “……诗织?” 人影的真面目是她高中时代的朋友——诗织。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这种时间来?要来的话先打通电话嘛。” 诗织对晴香的话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晴香。 “我忘了锁门了吗?” 晴香一边说道,一边伸手要打开电灯。 “……快……逃……” 诗织的声音虚弱嘶哑,她的样子有异,不像平常的她。 “你怎么了吗。” “……拜托……快……逃……” “快逃……逃离什么?” “快……快逃。” 她对诗织说的话一头雾水。晴香下了床,想要走近诗织身旁。 就在此时,从诗织的太阳穴流下一条红黑色的液体。滴答、滴答、滴答。 她流出的血就像溃决的水库般激射而出。 鲜血不仅将诗织的脸和白毛衣染成一片殷红,也将她脚底下的绒毯染成一片黑。 晴香吓得僵直了身体,连声音也发不出来。诗织又再说了一次“快逃”后,缓缓地倒卧在地。 “诗织!” 晴香好不容易大叫出声,跑到倒卧在地的诗织身旁。 但就在晴香要触摸到诗织的瞬间,燃起了一阵火焰包覆住她的身体。晴香反射性地向后倒去。怎么突然冒出火来?她已经无暇考虑这些了。晴香平复情绪站起身来,但眼前别说是火焰了,连诗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晴香打开电灯,果然还是不见诗织的身影。她看到的是幻影吗?可是却又太过真实。那到底是什么?光在这边空想是没有用的。 晴香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打了诗织的电话号码。电话的另一头流泄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语音。一定是自己太惊慌才会按到别人的号码吧。她再拨打了一次,但结果并没有改变。她没有听说诗织换了电话号码,事情不太对劲,或许诗织出事了。她的心里感到一阵骚动不安。 诗织的公寓距离她的诛除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总之自己还是要亲眼去看看情况吧。晴香在睡衣外加上一件外衣,穿着拖鞋就冲出了房间。 一到屋外,晴香不仅咒骂起自己的轻率,凛冽的空气从外套的空隙渗入;她的脚上只穿着一双拖鞋,脚趾很快就失去了感觉。 她想回到屋里穿加件衣服,却整个人傻在门前。门是自动锁。 钥匙留在屋子里了。 无可奈何的晴香感到走投无路,但仔细想想,诗织家就在附近。 在稍微忍一下吧!等到走到诗织家里,向她说明情况的话,她一定会发出“嘻嘻嘻”的独特笑声,然后为她冲泡已被热可可吧。 诗织泡的热可可与超市里贩卖的冲泡包有些不同,她似乎有加入独家秘方,却怎么样也不肯告诉自己。 晴香重新振作起来,穿过走廊,搭上电梯。电梯里的日光灯明灭闪烁着,在这种时间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电梯到达一楼时打开了门。 眼前冷不防地站着一个人,晴香差点尖叫出声,紧贴着电梯里的墙壁,对方将棒球帽压得低低的,是个一身羽毛外套,牛仔裤打扮的男子。 男子似乎毫不在意晴香,进入了电梯。晴香伸手挡住将关闭的电梯门,趁门重新打开时走出了电梯。 晴香与诗织高中同校,大学也相同,两人之间来往频繁。 比起一起出门玩乐,她们更常窝在对方家中读读书,看看电视,悠然惬意地度过,但最近她们见面的机会骤减。 去年年末,诗织的双亲在一场火灾中丧生后,诗织就辍学了。晴香以为她会回老家,而她却选择在百货公司就业,所以仍然住在现今的住处。晴香为两人又能不间断的来往而雀跃不已,但实际上,大学生和社会人士的生活步调截然不同,因此她们也渐行渐远了。最后一次见到诗织记得大约是在两个月前,她半带兴奋地向是在谈起与八云的相遇,以及发生在两人身旁的奇闻轶事。 晴香弯过两个转角,爬上陡峭的坡道,总算来到了是在的公寓,她的房间位于二楼最深处。她抬头看,诗织房间里并没有开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晴香一边想着,一边爬上了铁制的楼梯,站在最深处的二零四号房前。 她按了门铃,但毫无动静,又再按了一次,将耳朵贴附在门板上,果然还是没有反应。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太过频繁的按门铃、大喊大叫,或是用力拍打门扉。 “诗织。” 晴香将脸抵在门上,用手指敲了敲门。拜托,快起来,晴香在内心祈愿,但门终究没有打开来。 怎么办……晴香倚靠在门板上,她抬头一看,天空已渐露鱼肚白,让人有一种浸在水里的感觉。 “那间的房客已经搬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晴香吓到跳了起来。对方的装扮让人一目了然,是一位送报纸的年轻人。年轻人向晴香投以好奇的眼光,但这也是无可厚非。 “请、请问,你说搬走了……” 晴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向对方问道。 “对啊,大概在一个礼拜前吧!她有打电话来说,因为要搬家了,所以要解约。” “咦?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说谎吧?” 说的也是。 “你知道她搬到哪里了吗?”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我希望她搬家后能再订我们的报纸,所以向她问了很多事,但她都不肯告诉我。” 诗织真的不在了吗? “你穿这样会感冒哦。” 年轻人留下一句话后,又继续去送报纸了。 晴香只能茫然无措地伫立着。 二 后藤和利对旭日东升的朝阳眯起双眼,点燃了一根香烟。 他想起那间被焚毁倒塌的房子,连墙壁、屋顶几乎都无一残留,几根柱子也倒塌在地。消防员收拾水管,神情疲惫不堪,这是理所当然的。随意停在路旁的车子阻碍了他们,使得他们到达现场时为时已晚。 包覆在黑色防水布的遗体被搬运出来。 “可恶!” 后藤咒骂出声,警方的搜查在这次的事件里,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犯人的举动已经超乎想像的范围;不仅如此,这位犯人最后将遗书送交警方后,就自泼汽油引火自焚了。 这起事件着实让人心里不痛快。后藤将烟蒂随意丢弃。 “你想再引起一场火警吗?”一个异常尖锐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形矮小、身着白袍的老翁站在后藤身旁。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集中在四方形脸部的中心位置。 “原来是畠先生啊。”后藤一脸无趣地说道。 “被摆了一道了吧。” “呵呵呵”畠笑得双肩颤抖。这个老头子看起来还是一样让人觉得不舒服,连鼠男(注5)都比他讨人喜爱。 注5:漫画名作《鬼太郎》里的角色,长相为老鼠的妖怪,专惹麻烦。 “呵呵,彻彻底底地被摆了一道。”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也结案了。” “什么结案啊!畠先生,现在不是在这里闲晃的时候吧?你还得去验尸吧?” “哪还需要解剖,那种焦得跟炭一样的尸体再解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血型一致、戒指等首饰也确认过了,真实无聊至极。” 这老头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根据尸体的状况,他投入工作的程度完全不同。遗体损坏的情况越严重,他似乎就越有干劲,不过烧焦的尸体例外。要是让死者家属知道遗体被这种人解剖,他们会晕倒在地吧。 “果然,尸体还是生的好啊。” 畠随口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又再次“呵呵呵”地笑了。为什么自己身旁总是围绕着这些阴阳怪气的人……真令人厌烦。 “对了,后藤,下次能让我见见那名可以看到灵魂的年轻人吗?” 为什么畠会知道八云的事?后藤在惊讶的下一秒随即想起,原来自己在上一次事件中曾向畠提起过八云。 “就医学上来说,我对他非常感兴趣。” “做梦!”后藤断然拒绝。 医学上的兴趣?少来了!分明是为了自己变态的欲望。 要是不小心让畠看到八云的话,难保不会活生生地解剖他。 “别再胡说八道了!快回去工作!” 后藤像在赶野狗一样摆摆手,然后再拿出一根香烟点上火。 “后藤先生,可以打扰您一下吗?” 这次又是谁?走向后藤的是最近分派到局里的新人。他忘了他的名字,不,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记得。 “什么事?” “有个东西希望您能过目。” 那名新人将一张照片递给后藤。这个是……后藤将自己的惊异表露无遗。 晴香因声响而张开眼,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因刚睡醒而朦胧的视线里,看见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话中带刺的语气。啊,是八云吗?晴香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八云双手抱胸,一脸不悦地站着。 “早安。” 晴香向他打招呼,但八云一声不响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的时钟,还没六点,看来自己似乎只睡了十五分钟。 “请你说明你到底在做什么。”八云扯了扯依旧睡翘的乱发说道,一副相当不悦的样子。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任谁的房间被人无端闯入时,一定都会怒气冲冲的。晴香开始向八云说明诗织的事。 在那之后,她对诗织的事耿耿于怀,但她如坠五里迷雾,摸不着头绪。她想,八云或许可以为她指点迷津,于是明知道这个时间会扰人清梦,她还是来到了八云的住处。 晴香敲门叫唤都没有回应,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试着转动门把,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门打开了。八云缩在睡袋里睡在角落,即使是在梦乡仍是一脸不悦的样子,她便坐在椅子上等他睡醒,结果就…… “所以,只要门没锁,你就会随便进入人家的房间吗?”听了晴香的解释,八云开口说了第一句。 “是你自己太漫不经心!锁是为了把门锁上而存在的,你知道吗?” “我可不想被因为没带钥匙而被自动锁锁在门外的笨蛋这样说。” 在逞口舌之快上晴香根本毫无胜算。八云打了个大哈欠,背向晴香开始脱衬衫。 “等等,你在做什么?” 晴香连忙转过身去。 “做什么,当然是换衣服啊。” 真令人不敢相信!他也太我行我素了吧? “居然在女孩子面前开始换衣服,你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 晴香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 “我把话说在前头,这里可是我的房间,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是你擅自潜入男生的房间,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晴香不该想用一般常识对八云说之以理,那套在八云身上是行不通的。 晴香死心地别过视线,但现在这种情况总让人越想心跳越加速。 “八云在吗?” 晴香正想着这个嘶哑的声音很熟悉时,房门冷不防被打开,后藤出现在自己眼前。 后藤瞠目结舌地看着房内的晴香,那延伸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然后再看看正在换衣服的八云,嘴里叼着的香烟应声而落。 “啊,不好意思。” “啊,等一下,这个……不是您想的那样……” 晴香拼命想要解释,却找不到适当的言语而语无伦次,反而扩大了误会的漩涡。 “没关系,我晚点再来。” 后藤笨拙地闭起一双眼,似乎在向她使眼色,然后他关上门不知去了哪里。他来的时间真不凑巧,现在自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换成自己站在与后藤相同的立场也会产生同样的误解,再多的解释听起来都只像藉口。 “你们两个一大清早吵得人家不得安宁。”八云不耐烦地说道。 回过头看,八云已经换装完毕,搔了搔一头乱发,如果这时飘散着头皮屑的话,他简直就是金田一耕住(注6)的化身了。 注6:横沟正史笔下的名侦探,名字出处来自著名的语言学家——金田一京住。身材中等,一头乱发,身着皱巴巴的哔叽与和服裙裤,思考时会有搔头使头皮屑乱飞的习惯。讲谈出版社的“金田一少年事件薄”中的主角金田一一就是设定为金田一耕住的孙子。 “喂,接下来怎么办?误会还没澄清,他就走掉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这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吧!” “你不用那么在意,一般人不都是这样吗?即使对方没做什么事,但只要看到对方的行为就开始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管做了什么都会被人妄加猜测的。” “这么说……” 其实也没错……她虽然心里明白,但就是无法坦然接受。 “你也不用那么慌乱,那位大叔叔的行为模式不难猜测。” 语毕,八云走向与门反方向的墙壁,墙上有一扇毛玻璃窗,他一把打开窗户。 发现弯着身体窥视房内的后藤,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们。 “被发现了?” “还敢说!都这把年纪了,请不要做出像小孩子一样的举动。您就是因为这样子,老婆才会再次离家出走。” “‘再次’是什么意思?你听好了,八云,女人一旦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事后再后悔也为时已晚了。” “哦,原来尊夫人还没回家啊。而且……看来您似乎有稍微反省。” 后藤懊恼地咬牙切齿。 “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你面前,你还能坐怀不乱,我可不想被没有骨气的人数落。” 后藤“哼”的一声,嗤之以鼻,他就是这样子才让人觉得幼稚。 “我没有对她下手,这跟骨气没有关系,这是个人的兴趣,换句话说,是我的喜好问题。” 他在当事人面前还能如此直言不讳……晴香连抗议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有时间在那里废话连篇的话,还不快进来,您找我有事吧?” “哦哦,对啊,我差点忘了。”后藤像是宣告玩笑时间结束一样,夸张地点点头,走到正门入口。 晴香觉得与后藤面对面会尴尬不已,她向八云说自己晚点再过来一趟,然后便离开了八云的住处。 “人家难得来一趟,我好像破坏了你们的好事。”后藤搔了搔侧腹说道。 但是老实说,接下来的谈话他并不希望被晴香听到,因为上次的情况是一件证据确凿的事实,但现在要说的话只是后藤自己的推论,这关系到个人的自尊。因此,别说是对上司了,甚至连对下属他都不会提起。 “吵嘈的嘴少了一张,就我而言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八云不改冷嘲热讽。 后藤面露苦笑,他觉得八云只是口是心非。 虽然他对晴香还不至于有恋爱的感觉,但可以说是全盘信赖。他不知道八云有多重视晴香,但至少胜过重视他周遭的人。 但是,要是告诉八云自己的想法,他绝对会矢口否认。不,说不定八云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您在窃笑什么?好恶心。” “好恶心是什么意思?” 八云对他的不满视若无睹。 “那么,忙得不可开交的警察先生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八云虽然表面上用词恭敬,但却似乎不讲对方放在眼里。 “对你来说或许是早上,但是对彻夜未眠的我来说还只是夜晚!” “您的生理时差无关紧要吧?” “对,无关紧要,无关紧要。” 后藤其实已被激怒,但如果把八云的一言一语都放在心上的话,他不久一定会得胃穿孔——就算不是胃穿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选择继续说下去。 “我有东西想请你看。” “是灵异照片吧?” “完全正确,你还真清楚。” “您不曾给我看过其他东西。”八云断然说道。 “我也不记得自己拿别的东西给你看过。” 后藤一面回答,一面将手里的褐色信封放在桌上,从中取出几张照片。 他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那张照片里有一间被烧毁的民宅,照片似乎是在刚灭完火的时候拍摄的,没被烧毁的柱子上还有几处冒着烟。 接着放了第二张照片,照片里有一个人体般的焦炭——朝天仰卧,双手向上伸直,似乎在痛苦挣扎着。 他又放了一张照片,里面有一位年近四十的女性,照片似乎是在参加结婚喜宴拍摄的,她穿着华丽的紫色洋装,咧嘴而笑。 “这是烧成焦炭的那名女性吗?” “没错。” 然后,他又放了一张照片在桌子上,这和刚才那张被烧毁的房屋一样。但这张照片里有一个人影站在屋子里,那是一名穿着一身雪白的女性。 “这是……” 听见八云的惊呼,后藤得意地抿嘴一笑。 “你果然看出了,恐怕正如你所想,拍摄这张照片时,那里空无一人。” “照一般的想法,会认为那应该是您现在给我看的那名烧得焦黑的女性,但您都特地拿来给我看了,事情恐怕不单纯吧。” “不亏是八云,感觉真敏锐。真希望你成为我的部下。” “死也不要。” “你那么讨厌警察?” “希望您不要误会了,我讨厌的是您。” 他嘲讽的功力真是无人能出其右。 后藤又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有一名年近四十的男子,他虽然五官分明,但看起来却有些浮肿。 “这个人患有内脏方面的疾病吧。” “连续答对,恭喜你可以获得招待到夏威夷旅行。” “连关东都没有离开过的人少说大话。” 后藤无视于八云,刻意让他听见他在自言自语。 “他的名字叫加滕谦一,一个月前因心脏衰竭过世,但因为他的死因疑点重重,经过一番调查之下,发现他长年累月下来,间续不断地被喂食极微量的毒药。” “您竟然能查到那样的地步。” “那是因为我们局里,有一个调查这种事不遗余力的变态老头子……然后,只要调查喂食他毒药的人,犯人就呼之欲出了。” “是他的亲人。” “没错。加滕谦一是一名家财万贯的资产家,虽然他本人只是经营一间小小的不动产公司,但是他的父亲却是个大地主。虽然有一个弟弟,但弟弟整天游手好闲,因此根据他父亲的遗言,遗产全由谦一继承。” “所以您怀疑他弟弟?” “他虽然嫌疑重大,但住在邻市,两人之间又几乎没有往来,因此被排除在嫌犯之外。剩下的只有……” “他的妻子。话虽如此,他的妻子却被烧成焦尸了。” 后藤不禁拍手叫好。 “没错。向你说明真是轻松愉快,警察一直锁定他的妻子——惠美子,当证据确凿,正要逮捕她时,她却寄了一封信给警方,内容大致是承受不了罪恶感的折磨,所以决定自我了断……,当我们连忙赶到现场时,她家已经被一片火海包围了。” “遗书确实是本人所写的吗?” “啊啊,笔迹鉴定的结果,是本人写的没错。” “那不是很好吗?案件可以了结了。” 后藤吐了一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我还用特地跑来找你吗?” “您闲着没事干。” 欠揍! “接下来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我不认为她是那种会自杀的女人,看了她杀害丈夫——谦一的手法,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要不是我们局里有位变态法医的话,我大概不会注意到她是凶手吧。为了钱,她长年累月对丈夫怀抱着杀意,执迷不悟,胆大包天,这种人会因为意识到罪恶感而自杀?别笑死人了!” 后藤滔滔不绝地说着,甚至亢奋地拍打着桌面;八云掐着眉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么,您觉得事情的真相应该是什么?” “我觉得纯一很可疑。惠美子杀了他哥哥,然后他再杀了惠美子,遗产就全由他继承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依法查办那个叫纯一的人不就好了?” 后藤发出“啊——”的呻吟,他扯着头,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我们做了!但那家伙有不在场证明,他因为违规停车被开罚单而到了警察局,而且就是因为他违规停车,消防车才会赶不及到现场,可疑之处太多了!” 明知故问!后藤心里虽然这么想,却还是继续说明。 “我想这张灵异照片是否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原来如此。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是情报太少,内容太过抽象,让我不知道该从何着手。虽然我无法向您担保,不过还是会调查看看。” “真的吗?” 后藤本来半抱着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八云居然一口答应,他惊讶地站了起来。 “不过,这得和上次事件的人情一笔勾销。” 原来如此,后藤明白了八云的态度。被他抢先了一步。他本来打算如果八云拒绝他的话,他要以上次的人情作为诱饵。真是个精打细算的家伙。 晴香与八云约好自己先回家一趟,晚一点再过来,便离开了八云的住处。 后藤这次似乎不想让她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却又难以启齿,自己也不能一直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况且她也想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晴香请公寓的管理员开了锁,一打开门便听到电话铃响,她草草地向管理员道声谢后,便急忙进入屋内,响的并不是自己的手机,而使鲜少使用的电话。 “喂。” 晴香接起话筒,传来一阵沉默后,突然电话就被挂断了。是恶作剧电话吗?真讨厌! 晴香冲过澡后换了身衣服,她虽然想直奔八云的住处,但不想与后藤再度碰面。晴香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开始发起呆来。 她想试着整理昨晚发生的事,却很难理出个头绪来,甚至无法判别究竟哪一部分是真实,哪一部分是虚幻。 窗帘轻轻飘起。奇怪,窗户应该没有打开啊。晴香站起身来,走向窗户。 “……诗织?” 隔着蕾丝窗帘,诗织站在窗户的另一侧。晴香连忙拨开窗帘,打开窗子走到阳台,但不论她再怎么看,就是不见诗织的身影,跑到哪里去了?她从阳台探出身体往下看,自是不见踪影。 再说,晴香的房间是位于四楼的个人套房,当然不可能有人站在窗外。这是幻觉吗……晴香脑中的混乱更加深了一层。 三 晴香再次造访八云的住所时,已过中午时分。 这次她有仔细化过妆,穿戴整齐才来,但脑袋从今天一早都是一片混沌。 自从看见诗织站在窗外的幻影后,她不断绞尽脑汁,试图整理一连串的事件,但不论她再怎么努力,思绪总是在中途变得支离破碎,徒增焦躁不耐。 “真是的!我又不是侦探!你们一个接着一个……” 八云毫不隐藏自己的不悦地发牢骚,一边用酒精灯和烧杯热水。看来后藤似乎也为他带来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晴香真诚地认为,八云如果改行当心灵侦探之类的工作的话,可以为社会尽一份心力。不过他本人应该会强烈否定吧…… 就在晴香思考的同时,一只茶杯端到她面前,是绿茶。 “咦?这个该不会是用刚才的烧杯泡的吧?” “不用怀疑,正是,我正好从实验室借出来的。比起被拿去做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的试验,被我拿来用会比较幸福。” “并不是那个问题……这个会喝坏肚子……” “不要嘟嘟囔囔了,喝喝看,它的佐料是盐酸哦。” 会喝才有鬼! “那么,你要说什么?” 八云催促她说明来意,但晴香自己也一头雾水,她想不到有效率的说明方法,只能在脑中整理事件发生的顺序再去向八云说明。 八云双手抱胸,靠着椅子头向后仰,一面望着天花板一面聆听,不明所以的人如果看了他的样子可能会火冒三丈,但这才是八云认真倾听的样子。 “比后藤先生的话还要条理分明。” 八云坐直身体。 “那大叔想让话题充满戏剧化,说明的顺序颠三倒四的,光用听的就够教人伤透脑筋的了。” 晴香并没有实际听到后藤的说明,但应该糟糕透顶吧。 “那么你知道什么了吗?”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说明清晰明了并不等于水落石出。” 说的也是。 “不过,发生在你身旁的事可以整理出某种程度的可能性。” “可能性?” “没错,有两种可能性。就客观上问你的话,你也应该会整理出相同的结论,但这次你受主观概念所蒙蔽,因此,会在不经意间否定掉这两种结论的可能性。” “是吗……” 她不明白八云的话中含意。 “我们来验证一下。首先,第一个可能性,你所看到的都是幻觉。” “不可能,我确实亲眼看到了。”晴香强烈地坚持己见。 “你看吧,马上就否定掉了。” 糟糕!晴香心里暗道。就如八云所言,如果晴香是以第三者的立场来听取说明的话,她一定会先举出这种可能性。原来八云用意在此,她总算明白了。 “你所看到的全是幻觉,而你朋友也因某些事不告而别,一声不响地搬家了……” “诗织决不可能做那种事!” “把话听完!”八云劝声道。 “你就是因为像这样自己抹灭了可能性,所以才会想不出个所以然。事实上,她极可能是因为某种理由而仓促搬家,事后再联络你;等你听了她的解释后,也有可能会觉得‘什么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而一笑置之。”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晴香稍稍放松了肩膀,她不知道八云作何感想,但她真的很庆幸自己有照八云商量。 “那另一个可能性呢?” 晴香的询问让八云很明显地变了脸色。 “可能的话,在事情更明朗前我不想提及……” “那也是可能性之一吧!” “没错,希望你只把它当作其中的一个可能性来听。” 晴香颔首。“好吧!”八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开口道。 “假设你所看到的不是幻影……” 我不想听!有人在晴香的脑海中说道,那可能是自己——另一个自己。但她内心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八云耳里,他继续说了下去。 “恐怕你的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化为幽灵在你面前现身……” 晴香有一种从高处向下坠落的感觉,她感到一阵耳鸣后就听不见八云后来说的话了。诗织以幽灵的形式出现,所以已经死了?诗织死了?她不接受!绝对不接受!她不愿承认这个可能性。有活着的幽灵吧?活着的幽灵…… “有一种叫‘生灵’的存在吧?那是活人的灵魂吧?” 晴香扶着桌沿探出身体,八云虽然为晴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诧异,但还是回答了晴香的问题。 “并非全无可能,我之前也说过了,如果说灵魂是人类情感的结合体,就无法否定即使没有断气却与肉体分离的可能性,你所说的生灵或是灵魂出窍也是时有所闻。第三种可能性啊……” 八云一说完,便掐着眉间似乎喃喃自语着什么,但晴香听不见,她只能静待八云归结出他的思绪。 “这虽然只是主观的期望所做出的推测,但也并非毫无关联,就赌一赌这个可能性……” 晴香的心里燃起了希望之火。她见得到诗织,一定会见得到。 四 晴香提议两人一起行动进行调查,八云虽然强烈地拒绝,但最后仍敌不过晴香的强行逼迫。 八云和晴香首先来到了诗织公寓的不动产公司,晴香记得这是她们刚来东京时一起找到的,那是一家在车站前商店街里并列商家中的一家小店铺。 八云在半途的和果子店买了饼干礼盒,不仅包装精细,还附上礼签(注7);买单的人当然是晴香,八云声称这是必要的花费。 注7:礼品上的装饰品。 一张接待客人用的桌子、柜台,以及店里两张相对的办公桌,让人感到极度狭窄的小店面,就连八云跟晴香进了店里,却连一声“欢迎光临”的招呼也没有,但也不是因为埋首于工作而没注意到他们。真受不了! “那个——不好意思。” 八云从柜台探出身去唤了一声,才有一个秃头的胖男子慢条斯理地出来招呼。 “不好意思,我是住在桧公寓二零四号房间的诗织的哥哥,我妹妹有东西忘了拿……实在很不好意思,能不能跟您借钥匙?” 八云用彬彬有礼的口吻撒下漫天大谎,秃头男子也没有再三确认就取下钥匙架上的钥匙交给八云,其间没有说过一言一语,真是间随便的公司。 “啊,对了,我妹妹有没有好好来打声招呼?” 秃头男子依旧不发一语,只是左右摇头。 “果然,那家伙真是的,我都跟她说了要好好来向照顾她的不动产公司打声招呼了,她这点真是让人伤透脑筋。” 八云滔滔不绝地说着。他逼真的演技让站在八云斜后方的晴香莫名地钦佩起来。 “啊,很抱歉拖了这么久,这是要给大家的。” 八云将饼干礼盒交给秃头男子,那一瞬间,男子立即软化的表情,让人看了一目了然。 “老实说,我们也很困扰。她突然打电话来解约,隔天就来还钥匙……我们也有不对,没有问她押金应该送回哪里……” “真的是很抱歉……”八云继续扮演着诚惶诚恐的哥哥。 “那我现在就填写那些必要的文件,请问您能不能给我看契约书?” “啊啊,可以啊。” 秃头男子一面说着“放到哪儿去了。”,一面从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抽出一本契约书给八云。 八云专注地反复看着契约书,晴香则从他身后窥见了内容,最后一页还用订书机钉上了解约申请书,在搬家栏里则填上了诗织位于长野老家的住址。 诗织位于长野的老家应该已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了,她到底身在何方?晴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会让诗织再来问候一声,到时再请她好好填写押金的归还处。” “真不好意思。” 秃头男子用手帕擦拭额上的汗水。 “除此之外,我妹妹还有没有给您添什么麻烦?” 秃头男子沉思了一会儿,飞快地靠近八云耳边。 “这种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向身为哥哥的你说,有男人进出你妹妹家,毕竟她也是位妙龄女孩,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诗织有男朋友?她从没听说过。自从一年前她跟男友分手后就一直是维持单身,而且到目前为止就算自己不问,诗织也会一五一十地向她报告。 “然后啊,某一次的场面可以说是惊心动魄吧!她和另一个女人在公寓前面起了激烈的争执,扭打成一团,惹得邻居抱怨连连……我想这可能是她搬家的理由吧……” “骗人!”晴香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语引来秃头男子凌厉的视线。 “啊,非常感谢您,我会在明天以前将钥匙归还。” 八云连忙道谢后,拉着晴香的手离开了店面。 秃头男子的叙述与晴香对诗织的印象大相径庭,诗织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争风吃醋的人,不仅是感情方面,她甚至不曾见过甚至大发雷霆的样子。每次两人吵架,也总是诗织先低头,有时让晴香觉得很懊恼,因为她总有一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她们也曾为了这点吵过架。然而诗织居然会和人吵到大打出手…… 诗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老旧建筑,栏杆早已锈迹斑驳,肮脏的墙上还有浓淡不一的污垢。 一思及诗织已经不在了,墙上的斑点更显得污秽。 “大概不会留下些什么吧。”八云喃喃道。 晴香点头回应,但即使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要不亲眼确认,他似乎就无法接受诗织不在了的事实。 一打开门,迎面而来一股馨香,那是诗织房间的味道。因为从现在站的位置看不清楚,晴香推开八云进入了屋内。 但房间空无一物,只残留着那股芳香。别说是家具了,甚至连一个瓦楞纸箱都没有留下。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即使现在有别人要搬入也不成问题。 八云走到房间正中央仔细地环顾四周。 “喂,那个叫诗织的女孩子会吸烟吗?” 晴香摇了摇头,她从未见过诗织吸烟。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仔细看墙壁。” 晴香依言仔细盯着墙壁后恍然大悟,墙上沾染着黄色的油污状斑点,乍看之下会让人不明所以,但家具和墙上只有原本贴着照片的地方残留着最初的雪白。 她所不认识的诗织逐一呈现在自己眼前。晴香突然感到一阵虚软无力而跌坐在地,木质的地板冰冷刺骨,八云移步来到了独立卫浴间。 “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晴香闻言站了起来,探身看着独立卫浴间;八云将一张照片交给她,照片上有着诗织的身影,她笑得十分安详,与平常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笑容。 那也是可想而知的,她的身旁站着一名看起来年近四十,五官深邃的男人。 “这是那名叫诗织的女孩子吗?” “对……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贴在镜子上……这点很不自然。” “为什么,她只是忘了吧?”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将房间整理得一干二净,却独独遗漏了这张照片?而且,如果将照片贴在卫浴间的镜子上的话,会因为水气而湿淋淋的吧。” 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这张照片不仅干爽,甚至连沾湿的痕迹也没有。而且诗织的个性一丝不苟,她甚至眉头写日记,不曾间断,让人很难想像她会遗漏这张照片。 “如果是刻意留下的话,她希望某人能看见这张照片。” “某人指的是谁?” “或许是你吧。” 但是,晴香完全想不通那张照片的意义何在。 “她没有右手小指吗?” “嗯,因为小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详情我也不清楚……虽然她说她完全不放在心上,但我觉得她其实相当在意吧。诗织她就算有了痛苦、难过的事,也绝对不会向他人诉苦,总是独自承担一切,而我也总是事后才知道……” 没错,诗织一直是如此,她绝对不会表露出自己的内心感受。 “为什么诗织不告诉我她有恋人的事呢?” “因为是婚外情吧。” “咦?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照片上那个男人的手指,他戴着结婚戒指。” 晴香依言再看了一次照片,诚如八云所言,男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银色的戒指。 “戴着结婚戒指和别的女人照相,我实在怀疑这个男人的神经。” 八云没资格说别人吧,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婚外情的事?” “你知道的话,一定会反对的吧?” “才不……” 话才说到一半,晴香想起了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之前有一次,当她听说诗织交往的对象脚踏两只船时,她还跑到对方家里,向那混帐兴师问罪。 “认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恋人被否定吧。” “什么意思?你是说都是我的错吗?你想说,因为我不通情理又冥顽不灵,所以诗织才会对我守口如瓶吗?” “什么嘛,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八云嘲讽起人也毫不留情。 在那之后,八云必须调查后藤委托的案件。他指示晴香将钥匙还给不动产公司后,人便跑得不见踪影了。 后藤因来电铃声而醒了过来。 他记得自己开车回到了警局……后来似乎握着方向盘睡着了,谁教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在办案…… “喂……” 后藤没有确认来电的对象,他用刚睡醒而不太高兴的声音接了电话。 “什么啊,是八云啊……” 后藤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哈欠,叼上一根香烟并点燃火。 “还‘什么啊’,真是的。”电话另一头传来八云的声音,带有浓厚睡意的声音也并不亚于后藤。 “那么……你有事吗?” “关于您所委托的案件,我得到了有力的情报,不过您好像兴致缺缺,所以我要挂电话了。” 后藤瞬间惊醒,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你是怎么办到的?已经知道了什么吗?” 后藤连珠炮似地发问,但他的声音似乎没有传进八云耳里。 “那个混蛋!居然真的挂断了……” 后藤啧啧咋舌。那臭小子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了?后藤旋即拨了电话给八云,但不管打几通,八云就是不接。他竟然以见到自己慌乱的反应为荣!个性真的跟他离家出走的妻子一样恶劣。 直到八云接电话为止,已经足足过了有五分钟之久。 “八云,刚才真是对不起,我有在反省,真的。” “您总是像这样向老婆道歉吗?” 唔!后藤一时语塞。如果八云现在在他面前,他真想毒打他一顿,但实际上,就算八云现在真的在他面前,基于有求于他,自己也不能出手。后藤只能干笑着尽快进入正题。 “那么你知道什么了吗?” “在说明之前,我希望你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 “是那家伙的朋友。” “那家伙……你说的是晴香吗?” “没错,她朋友的名字是伊藤诗织……” “喂喂,你给我等一下,就算拜托的人是你,我也没办法帮你找人,明白吗?” 他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交换条件,他也太得寸进尺了吧。 “您先别急,听了我的解释后,就算我不拜托您,您也会想寻找她的下落。” 他开始对我施行催眠术吗? “她是个令人惊艳的大美人吗?”后藤戏谑地问道,但八云充耳不闻。 “那名叫诗织的女孩子在几天前突然将公寓解约,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与恋人合照的照片。” “一点也不稀奇啊。” “如果与她合照的人是加滕谦一呢?这样也无法引发您的兴趣吗?” “你说什么?她是加滕谦一的情妇吗?” 后藤兴奋不已地拍打方向盘,发出了刺耳的喇叭声,后藤自己也吓了一跳。 “虽然还无法断言,但不能说和您所提的事件毫无关连。” 正如八云所言,男人被杀害后,其情妇下落不明,这可不是偶然,其中必有关连性。 “两个小时后我去找你。” 后藤大吼一声后挂断电话,他下了车开始奔跑起来。 晴香一回到家里,对话机便响了起来。是谁?她从门上的猫眼探视,看见邮差站在门外后便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有您的信件,可以请您盖章吗?” 邮差递给她一封有送达证明的信件,虽然上面没有写寄件者的姓名,但晴香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诗织的笔迹,她因太过兴奋而一把夺过邮差手上的信封。 “不好意思,请您盖章。” 晴香在邮差的催促下才回过神来,她拿着信封回到屋里取出印章,盖完章打发走邮差后,便将大门关上。 晴香双手震颤不已地拆开信封,从中取出了五张信纸,她匆匆瞟向书信的内容。给晴香……就女孩子而言太过有棱有角的笔迹是诗织的特色,晴香时常取笑她的字迹太男孩子气。真的是诗织写的信,太好了。晴香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潮。 晴香想起了八云所说的其中一个可能性,诗织因种种理由所以一声不响地搬了家,听她解释原因后,自己会释然地想着“原来如此。” 晴香回到房里,在床上坐下开始读起信的内容。 那封信以“对不起”作为开头。 五 两个小时后,后藤分秒不差地造访八云的住处。 “后藤先生会守时,就像中了万马券一样稀奇呢。” 开门见山就是一句冷嘲热讽,八云是不是一天之中不嘲弄人就不会开口说话? 后藤一边想像着这些穷极无聊的事,一边在椅子上坐下。 “有什么线索吗?” “说得倒容易,两个小时的时间充其量也只能查到这些,警方的搜查能力又不是无穷无尽的。” “是您字迹指定两个小时后的。” “啊——啊——都是我的错。” 后藤将带来的信封丢到桌上。 八云取出信封里的东西,开始阅读资料的内容。 “首先,现阶段只直到姓名、住址、还有工作场所,但她在几天前也突然辞职,辞职信是用邮寄的,不知道是部长还是课长的人还暴跳如雷。” 后藤想起了当时情况,不悦地啧啧咋舌。 “而且,那些家伙到底把警察当成什么了?” “感谢您为了保护一般市民的日常安全而大显身手。” 八云伸手挡在后藤面前打断他的话,要他继续说明。后藤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继续之前的话题。 “她的双亲在一年前的火灾中丧生,唯一的亲人只剩下祖母,但祖母患有老人痴呆症而进入了安养院,双亲的保险金足够安养院照顾她祖母的余生,她甚至连自己的孙女都不认得了。原本的那片土地也被卖了……” 此时,后藤顿了下来,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我只是在思考为什么她双亲过世后不回老家,然后才想起她已经无处可归了……” “您变得稍微能体谅别人了。” “你最没有足够对我这么说!” 后藤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过既然她已经无处可归了,又能上哪儿去?” “无处可归的人能回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八云的目光透露着无尽的悲伤说道。 那么,八云的归处又在何方? 后藤不经意地想起这个问题。八云不也是无处可归的人之一吗? “我想从搬家业者这方面来追查,结果还是行不通。” “行不通?” “家具之类的全部被变卖,其他的东西也委托业者处理掉了,手机也在当日解约,看来她似乎哪里也不想去,或许就像你所说的……” 她只求一死。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在心爱的男子遭逢不测后,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吧。活下去的理由……活着需要理由吗?可能是自己累了才会胡思乱想吧。 “总之,目前我们对她的下落也束手无策……啊!我差点忘了,还有一条线索,这是从不动产公司打听到的有力情报,她应该没有兄弟姊妹,但今天却有一个自承是她哥哥的人到公司去借了公寓的钥匙,很可疑吧。警方现在正在采集指纹调查他的身份。” 八云将自己的大拇指伸到后藤的双眼之间。 “嗯?干嘛?” “就是这个。” “什么?” “钥匙上的指纹,就是这个。” “啊?” “我说,以她哥哥的名义去借钥匙的人就是我,所以那是我的指纹。” “大混蛋!这种事一开始就该先说!我们已经从这条线索进行调查了啊!” “谁教您不问。总之,请您像个适当的理由蒙混过去吧。” 后藤气馁得全身虚脱,垂头丧气。不仅是唯一的线索断了,还无端增加了他的工作量。这个大瘟神!后藤在心里千咒万骂。 “不过,才短短的两个小时,您居然能调查到这种程度。” “虽然比被部长称赞好过千倍万倍,但我就是不想听你这么说!” 后藤指着八云破口大骂,宣泄他的郁闷忿恨。 “无论如何,我总觉得那个叫诗织的女孩子嫌疑重大,虽然这么说对晴香很不好意思,但她罪大恶极。杀了惠美子后下落不明,这是在报复恋人被杀害了。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吧?” “一点也不。”八云双手抱胸说道。 “为什么?”后藤瞪视着八云。 “不是还有遗书吗?” “你不懂啊,那种东西只要拿把刀子之类的,像这样威胁着她就可以写出来了。” 后藤一边做出从背后遭挟持的模拟动作,一边说道。 “受威胁而写下的东西,笔迹会吻合吗?而且,被迫写下遗书,意味着她确信自己将被杀害,如果她写的是求救信的话还情有可原,这又不想那种播放时间为两小时,以悬疑推理内容为主的连续剧。 说的也是。后藤又在此垂头丧气了起来。 “您一开始的思路才是最有可能的。” “或许吧……” “事情不弄个明白总叫人心里不痛快。就当作是死马当活马医,去一趟现场……” “你愿意去吗?” 后藤旋即振奋起精神。 晴香读完诗织的信后,脑袋一片空白。 信的内容让人完全不敢置信,明明是诗织的笔迹,但内容却仿若他人。 以一句“对不起”作为开端的书信,首先说明了诗织所交往的对象的事,就认同八云所预料的,两人发生了婚外情。他们在居酒屋相遇,偶然之下交谈了起来,对方因与妻子同床异梦,他说家已不再是他的归属,让同样无处可归的诗织起了共鸣,于是两人互相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归依。 不久,诗织怀孕了,男方也决定与妻子离异,就在此时,他死了,死因是心脏衰竭。诗织因这项打击而流产了。 然而诗织无法释怀,她保持着怀疑的心态要去追问他妻子时,对方却找上门来,要她不准乱嚼舌根,给了她一百万现金遮口。 那一刻,诗织明白了,是她杀了他…… 然后,她和对方在公寓前上演了全武行大打出手。 从那一刻起,诗织对她涌起了一股憎恶之情,怀抱着杀意。她杀了自己所爱的人,还想用钱遮她的口来粉饰太平。她无法原谅她的作为,自己也早已一无所有了。 于是,诗织决定杀了她后再自我了断。 然后,信的最后写下了“对不起”三个字—— 至今对晴香守口如瓶一事,因自己成为杀人犯而给身为朋友的晴香添麻烦一事,加上自己擅自结束生命一事…… 太自私了,她真的太自私了,居然自己一个人承担了这一切!她绝不会让诗织自我了断。但她不知道擅自的下落,又给如何救诗织呢…… 有了!有一个人或许救得了诗织。 晴香拿起手机。 六 后藤从驾驶座仰望窗外。厚重的云层缓缓飘动,开始为天空罩上一层阴霾。 “看样子会下一场雨吧。”他向坐在副驾驶座的八云说道。 但八云恍若未闻,从刚才就陷入沉思。后藤猜不透八云的思考回路,因此也只能开口询问。 “喂,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八云烦扰地皱着一张脸。呿!后藤啧啧咋舌。 此时,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但并不是后藤的手机铃声,八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听。 “喂……” 八云脸上浮现诧异的神色。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仍可以听见电话另一端传来女性的声音,而且声音非常仓皇焦急。是晴香吗? “拜托你先冷静下来,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八云似乎受不了了,他用粗暴的口吻说道。 “……然后,你收到了信……我知道了……然后……” 好险!他一直注意八云的对话,却忽略了交通号志,后藤紧急刹车,本来以为会惹来八云一阵冷嘲热讽,但他似乎专注于谈话,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了……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们之间的对话缓慢得令人焦急,但八云似乎从惶惶不安的晴香口中打听出了什么。 “晚点我再联络你,你等我。”语毕,八云挂断电话。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您也有料事如神的时候。” 才刚觉得他认真起来了,却立刻又回复本性。 “别再开玩笑了,快说!” “送到她家去了。” “晴香吗?” “对,那个叫诗织的女孩子的信送到她家去了,信上说她要杀了惠美子再自杀……” “你说什么!那可不得了了!我们必须尽快阻止那个叫诗织的女孩子!” “您说要阻止她,但要去搜查哪里?” “这个嘛,有很多地方……” 说的也是,一个连对闺中密友都不告而别、孤苦无依的女子,要寻找她的下落难如登天。 “再说,如果她一心寻死,从时点来看她早已气绝多时了,因为她的目的也达成了,如果她还有其他目的的话到时另当别论。反过来说,如果她现在没死,那么之后她也不打算死。” “话虽如此,但没有人能断言人类的情感就像化学反应一样,只会呈现特定的结果吧。” “那是看法上的差异。” “不过,如此一来这椿事件就此结束,我们也不用特地去一趟现场了吧。” 后藤正欲回转车身,却被八云制止。 “不,我们还是去看看,有件事让我非常在意。” “非常在意?什么事?” “……” 之后八云便沉默不语,或许他正在用他独特的思考模式构筑这次事件的架构。后藤虽然无可奈何,但还是奉陪到底。 晴香挂了电话,但还是无法释怀。八云说晚点会联络她,但再晚就太迟了,在这段时间,诗织可能已经自我了断了。痛失双亲、恋人和恋人的孩子,或许夺走了她活着的意义,但活着需要意义嘛?或许她的悲伤远超过自己的想像,单是姊姊的死就让自己浑浑噩噩,痛苦地过了好几年,自己或许没有立场说别人。 但即是如此,她还是希望诗织活下去,就算在前方等着她的是一条艰辛困苦的道路。 晴香无法继续待在房间里悠哉悠哉地空想,她必须尽快找到诗织,晴香将信塞进外套的口袋里,离开了屋子。 七 八云和后藤到达火灾现场时,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了小雨,十二月的雨寒冷刺骨。 “希望不要下雪……”后藤仰望着天空喃喃道。 八云缓缓走进被烧毁的建筑物里,虽然是进入屋内,但天花板和墙壁几乎都已被烧毁,让人很难说那是一个完整的“家”;地板上上散落着因受热而变形的玻璃和塑胶。 “有一件事我无法释怀。”八云忽然停止脚步,询问身旁的后藤。 “什么事?” “那名叫诗织的女孩子在杀了惠美子后,又因何故以惠美子的名义将遗书送交警察呢?” “那个,当然是为了夺过警方的耳目。” “真的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若说她有隐瞒自己犯罪的理由,不就是因为要好好活着过日子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 “那么,为什么那名叫诗织的女孩子会写信给那家伙?而且又打算自杀……” 八云说的没错,他的心里鼓噪了起来。一开始就打算自杀的人根本无需将杀人事件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他这才感觉一切似乎已真相大白,但却又并非如此,他们似乎还忽略了什么。 雨势逐渐滂沱,因焦煤而染黑的雨水流到他们脚边,口鼻吐出白茫茫的气息几乎遮蔽了视线。 八云单膝跪在用白线描绘出的人形前,定睛凝视着某物。 “你能看见什么吗?” 八云并没有回答后藤。他没有听见吗?还是不想回答?后藤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八云恐怕是看见了什么,看来只能等了。后藤叼着一根香烟想要点火,却因湿气而无法立即点着。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八云喃喃道。 空气中只回荡着雨滴打落地面的声音。后藤静静地等待着。 “原来如此……你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这么说来……她……” 远处传来一阵雷鸣。 “这么会有这种事……这么一来……” “喂,八云,怎么了?” “后藤先生,我有件事想请法医确认,刻不容缓。” “法医?你在说什么啊?” “别问了,快点!”八云狰狞地大吼。 后藤从来没见过这么激动的八云,情况十分紧急。后藤立刻拨打了畠的手机。 “什么事?”电话响了一声后,传来畠悠哉的声音。 “有件事想请你确认。” “什么事?” “喂,八云!要确认什么事?” 八云并没有回答后藤,而是直接从他手上夺过手机。 “之前被焚烧的尸体是不是没有右手小指?” 八云紧握着手机沉默不语,看来他料中了,但后藤不明白那又有何含意? 八云挂断电话后,连忙拨打了一个号码。 她本来以为无所谓,但雨势却开始增强。 虽然她为了寻找诗织而从家里飞奔而出,但这么做真找得到诗织吗?她只是让自己淋得一身湿,在路上徘徊而已吧。 夹杂着雨声响起了来电铃声,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会吧?晴香在心里暗想,接了电话。 “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 是八云的声音。那句“没事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现在在哪里?” 八云向不知所措的晴香再问了一次,似乎非常焦急。 “我在……找诗织……” “你听好,现在马上回家,在我到达之前你不要踏出家门一步。” “为什么,我要找诗织……” “她已经死了!” 不要的咆哮深深刺入她耳里,她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诗织已经死了……果然如此……意外的,在脑海里浮现的确实这种想法。她的鼻头一阵酸涩,眼角涌出一股热意,她已经分不出脸上流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尽可能选人潮拥挤的道路回家。” 人潮拥挤……晴香环顾四周,她在前往诗织家的上坡路段,眼光所及空无一人,毕竟现在下着滂沱大雨……她听见汽车的引擎声,那是一台厢型车,缓缓地经过晴香身旁。突然,车门打开来,从中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来将晴香从背后抓上车。 “哇啊……” 她的叫声中途消失在那双捂住她嘴巴的手中。 “喂!快回答我!喂!可恶!” 八云怒吼一声将手机摔落地面,贝壳机立即被分尸成两半,弹出了几个零件。 “……喂,那是我的手机……” 跟他的声音并没有传入八云耳里,他捡起惨不忍睹的手机残骸。啊啊,已经回天乏术了。 “听好,八云,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后藤为了平复他的情绪,抓住他的手腕。 “我们的想法大错特错!” 八云边说着边回去后藤的手。 “大错特错?” “对,大错特错。被火烧死在此的并不是加滕惠美子,而是诗织!” “你,你说什么!” “惠美子还活着啊!恐怕惠美子和诗织的体型相似、血型相同,所以才以她为替身。我刚刚向法医确认过了,诗织消失因为意外而失去了右手小指。” “那具焦尸没有右手小指吗?” “对。她故意将遗书送交警方,在杀了诗织后,将汽油淋在她的尸体上,连同这个家一起焚烧殆尽;弟弟纯一则在路上违规停车延迟消防车的抵达,这都是为了让尸体烧得无法判别!他将车子停在路上而到警察局,也是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如此一来,遗产将全归弟弟所有。” 然后两人平分利益……已经不在人世的人自是无从追查,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逍遥法外,过着不虞匮乏的生活。后藤的背脊一阵凉,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令人作呕,他们比蟑螂还低下! 然而他们竟又被摆了一道。即使科学的搜查方法再进步,警方也没有预算、时间和劳力将每个案件都进行DNA鉴定;等到搜证到某种程度,一切也都结束了。这是个非常突兀的盲点,所以她才会刻意送遗书给警方。 “这下可糟了!我们快追查惠美子的下落。” “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 “诗织在死前寄了一封信给那家伙。” “刚刚说的那封信吗?” “没错,而惠美子也觉察到了。” “为什么?” “是日记。诗织有写日记的习惯,而那本日记现在在加滕惠美子的手上。” “!” 他知道八云暴怒的理由了。在这次的计划里只有一个误算,那就是诗织留下的那封信。 “那么晴香现在在哪里?我派人去她那里。” “刚刚她发出惨叫后,电话就被突然挂断了!”八云无力地说道。 这个冷血动物也会像个平常人一样担心起某个人啊?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了。但绝不能让任何事夺去他的这份感情,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助八云一臂之力。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后藤。 “别再拖拖拉拉的了!快走!” 后藤奔向他的汽车,现在放弃还太早。 晴香被塞入汽车后座,她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抵在咽喉的触感,只要她稍一妄动,刀子便可以割断她的喉咙。晴香之前见过这个拿刀抵着自己的男子,在她梦见诗织的那天,他们曾在公寓入口处相遇,或许他从那时开始便伺机要杀害自己,但他的目的何在? 驾驶座上的似乎是一名女性,但晴香看不清楚她的脸。一头烫得微卷的头发显得很蓬松,车内充塞着化妆水的味道。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晴香将全副精神集中在颤抖的咽喉,开口询问,但两人皆默不作答。 “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你们到底是谁?” 冷汗涔涔落下。 车子因红灯而停了下来,驾驶座的女子随即向后座探过身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抽烟而熏得焦黄的牙齿。 “说的也是,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晴香。” “你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从你朋友哪儿听来的,好像叫诗织来着。” “你认识诗织吗?” 晴香刚往前探出身体,身旁的男子旋即揪住她的头发,将她压回座位。 “嘀嘀咕咕的,吵死了,小鬼!”男子抽动着宛如老鼠一般的面颊说道。 仔细一看,他长得与诗织的男友有几分神似。不过,他们虽然脸型相仿,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眼前的男子显得阴郁畏缩。 “我呢,叫作加滕惠美子,他是加滕纯一。”驾驶座上的女子说道。 晴香感到全身血液被瞬间抽干。他是加滕惠美子……诗织应该已经杀了她……但现在她却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也就是说…… “看你那样子,果然知道全部的事了。” “……” “没错,理论上我应该已经死了。” “你不用那么害怕,我又不会对你乱来。” 惠美子轻抚着晴香的头发,让晴香感到一股恶寒,从惠美子的话里她感受不到任何真实性、如果她真的不会对自己不利,就应该不会自报姓名。 “我们呢,在找一封信,那封信应该送到你手上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啊。但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那封信? “少骗人了!” 惠美子语毕,反手就是一掌,晴香闪避不及而被打个正着,颊上传来一股火热的麻意。 “你隐瞒也没有用,在这本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她只将真相告诉你,所以寄了一封信给你……” 惠美子将一本日记丢给晴香看,晴香默不作答,紧紧抱住那本日记。原来如此。诗织被他们杀了作为替身……一股悲愤交加的情绪涌上晴香心头。 “快说,那封信在哪里?” “……” “虽然对你很失礼,不过我们已经搜查过你房间了。” “……” 我死也不说。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的。 惠美子又伸手打了她一巴掌,晴香故意用力倒卧在座椅上,佯装发出痛苦的呻吟。 从后方传来喇叭声,交通号志已变为绿灯,惠美子咋舌一声后发动汽车。 晴香偷偷摸摸地将外套口袋里的信拿出来,塞到汽车坐垫下,如此一来便能争取一些时间。但争取到时间又能如何?或许会有人来救她吧。是谁呢?她心里所能期待的只有一个人——我行我素又任性乖僻的那个家伙。 他们虽然坐上了车,但接下来该去哪里?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话并无济于事,他们该去哪里搜查才能找得到晴香?可恶!该怎么办?后藤咋舌。 “后藤先生,您曾说过加滕谦一的父母有留一些土地给他对不对?” “是啊,那又怎么样?” “那些土地现在的情况呢?” 都这种时候了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后藤看着八云的侧脸,他的表情认真凝重。 “有一处是那栋已经烧毁的房子,静冈和长野好像也有,还有一个地方却是在市区里,好像是在建设中的公寓吧。” “就是那里。”八云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真的吗?” 后藤虽然心里百般怀疑,但也别无他法了,他猛踩油门扬起一阵泥土后,疾驶而去。 “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到那封信,所以会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逼问信的下落。” “原来如此……” 如果判断错误,那么一切就都来不及了,即使能将惠美子绳之以法,也改变不了增加了一具尸体的事实。然而现在只能全盘信赖八云的判断了,或许八云比自己更加心急如焚。 “我要加速了!抓紧!” 后藤鸣响警笛,将油门踩到底。 加滕惠美子将厢型车驶入尚在建设中的公寓工地,建筑物主体几乎已经竣工,接下来就只剩内部装潢而已了。 车子通过两栋建筑物之间的小路,驶到后方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沿着胁迫进入地下室,下坡后左转,行驶到尽头处车停了下来。光源就只有厢型车的车头灯。 晴香被纯一抓着手拖出车外,她一个重心不稳,紧抱着日记脸朝下摔倒在地。她的嘴唇稍微破裂,因痛楚而扭曲了脸,但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又被纯一揪住头发,将她强行拉站起来。 “我自己会站起来,放手!”晴香怒吼着挥开纯一的手。 惠美子操作着墙上疑似开关的东西,发出一阵电动马达声跟金属摩擦声,铁卷门似乎被关上了。晴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有一种希望的火花被吹熄的感觉,如此一来,找个停车场就完全变成一个密闭空间了。 晴香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她闭上双眼。她好不甘心!杀害自己朋友的凶手就在眼前,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不,如果自己在此丧生,至少八云一定能使真相大白,这也是她唯一能感到的救赎。如果自己死掉的话,那个神经大条,冷淡傲慢有乖僻的人会不会为自己感到难过?晴香脑海里忽然涌现出这种想法。 “希望来得及……”后藤喃喃道,他的额头因焦急而渗出了不少汗水。 “请您一定要赶上。” “喂喂,你说的倒容易。” “连您也觉得很很困难吗?” 这家伙,在这种时候那张嘴还是不懂得收敛一下。 “轻而易举。” 后藤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踩过一次煞车,他粗暴地按鸣喇叭,逐一超车。 沿路旁人的紧急刹车声、喇叭声、怒骂声以及对后藤鲁莽驾驶的责备声不绝于耳,但后藤充耳不闻。现在不是在意那些小事的时候,迟个一分一秒都可能会招致无可挽回的后果。 情况十万火急。只要晴香不屈于胁迫交出信件,一切都还有救。千万别放弃,我现在立刻带八云过去,所以你要撑着!后藤在心里传送着无法送达的声援。 铿! 剧烈的撞击伴随着震天价响而来。 车子冲上安全岛,撞倒三辆脚踏车,再撞上电线杆。 挡风玻璃爬满裂痕。妈的!偏偏在这种时候。后藤不悦地咋舌。额上传来一阵粘滑感,他伸手一摸,手上沾满了血迹。他看向副驾驶座的八云。 “你没事吧?” “还好……”八云手压着肩膀答道。 后藤回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旁,车子的保险杠虽然被压扁了,但只是小小的擦撞,受伤的似乎只有八云跟自己。 后藤试着发动引擎,引擎却无法点火,他再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可恶!拜托,快动啊! 纯一扒下晴香的外套,找遍所有的口袋,惠美子则是在晴香身后,恣意地将手伸进她长裤的口袋和衣服里,晴香只能默默地忍受屈辱。 “这里什么也没有。” 纯一一边说着一边丢开她的外套,惠美子似乎也死心地绕到晴香正面,亮出森冷的刀锋。 “乖乖说出来吧,信在哪里?” 说不怕是骗人的,但她不会就此屈服,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晴香笔直地瞪视着惠美子。 “你该不会以为只有自己能安然无恙吧?我告诉你,在现实世界里,就算是主角也会一命呜呼的哦。” “我知道,但就算我老实说出来,你们也不打算放过我吧。” 隔了一秒,惠美子挥出一拳,这拳的力道比起之前的巴掌有过之而无不及,晴香痛得眼冒金星,她向后退,撞到了车身,一屁股跌坐在地,阵阵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快说!我们没工夫跟你耗!”惠美子披头散发地嚷叫道。 真是大快人心!就算他们再怎么强装凶狠,心里其实仍惴惴不安,只要他们无法得知诗织的信的下落,就只能想像着自己的末日而不得安宁。 对了!或许她可以利用他们的焦虑不安……但就算让他们仓皇失措,面对两个人,她根本毫无胜算。她必须想办法减少对方的人数,可以的话希望能留下惠美子一人。 “我告诉你们信的下落,你们真的会放过我吧?” 惠美子一脸惊愕,旋即又转变为卑劣的笑容。 “当然啰,小姐。” 骗人。晴香在心里暗叫。 “信在我房间里。” “别骗人了,我们已经找过你房间了。” “有仔细找过吗?连冰箱里也有找吗?” 晴香灵机一动,撒下了漫天大谎。她又不是八云,怎么可能将任何东西都放进冰箱。纯一仰起视线回想着。 “呿!” 纯一咋舌一声跑向车子,惠美子将车钥匙丢给他。成功了!他们似乎没有找过冰箱。纯一打开铁卷门,轮胎发出与地面的摩擦声后,奔驰而去。接下来只剩惠美子跟自己一对了。 “要是你撒谎,我可不会放过你。” 她要怎么不放过自己?晴香背靠着车子站起身来,正面直视着惠美子,对她露出微笑。惠美子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为什么要杀诗织?因为她抢了你丈夫?” “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大错特错?” “对,大错特错。” 惠美子得意洋洋地俯视着晴香,露出一抹冷笑,叼上一根香烟,点上火,对晴香吐出一口烟。 “这全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让丈夫伪装成病死杀害他,故意让警方看穿这是椿杀人事件,也让你朋友发掘杀丈夫的人是我……”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对诗织痛下毒手。” “没错!这次的计划没有你朋友便无法完成,不应该说是你朋友的出现才让我想到这个计划。我们体格、血型一致,再加上她父母双亡,可以说无依无靠,是成为我替身的不二人选,你不这么认为吗?” “一点也不!诗织并不是为了成为你的替身而生的!她有自己的人生啊!是你把它全毁了!”晴香声嘶力竭地大吼。 她绝不原谅眼前这个女人!晴香有生以来第一次想杀一个人。 “少逞强了!” 惠美子一拳打在晴香身上,但这次晴香站稳了脚跟。 “要是你朋友没有跟我丈夫发生婚外情,她就不会被卷入这次事件了,这是她自作自受。她太过于热衷这份禁忌的恋情,最后真的玩火自焚了呢!” 惠美子放声大笑。 “实际上,你明明是因为丈夫被抢而心有不甘。” “爱耍嘴皮子的小妮子!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去死吧!” 惠美子将刀口抵在晴香脖子上,她感到一股冰冷。 已经不行了。 晴香闭上双眼。 人生的尽头来得如此轻易。 总之,自己死后就去见八云吧。 八云一定会发现自己。 然而,他会用那副万年不变,睡眼惺忪的表情,说些“你来做什么”之类的冷言冷语吧…… “不要放弃……” 晴香耳畔传来一个声音,是诗织的。 晴香睁开眼,眼前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她用尽全力撞开惠美子,惠美子踉踉跄跄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她瞬间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旋即又站起身来扑向晴香。 “你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晴香指着惠美子,她顿下了脚步。 “致命的错误?” “对,致命的错误。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这封信的存在,而且他们也觉察到了这次事件的真相。” “少唬人了!” 惠美子虽然高声怒喝,但她的眼神却惶惶不安、摇摆不定。她虽然觉察到晴香态度的转变,但要再深究却为时已晚。 “要是你认为我在说谎的话,就转过身去看你后面。” 闻言,惠美子像具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缓缓回过头去,她惊愕地瞠目结舌。 八云和后藤站在她眼前。 “加滕惠美子,有许多事必须请你做个说明。”不知为何满脸鲜血的后藤高举着员警证说道。 惠美子张口欲言,却只是一张一合的,语不成句。 “啊,还有,我们在入口处偶然撞见了纯一,他已经被逮捕了。” 惠美子呆若木鸡,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的计划彻底失败,她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后藤将手搭在惠美子肩上,但就在那一瞬间——惠美子倏地转向晴香,举起刀子向她袭击而去,后藤欲待飞身阻止,却晚了一步,惠美子闪避过他的手臂,往晴香扑去。 这一切就像慢动作一样呈现在晴香面前。 惊惧恐慌使得她动弹不得。 八云似乎说了什么。 会被刺到! 这个想法闪过晴香脑海的瞬间,某个人突然挡在她面前。 惠美子还来不及扑到晴香便已向前倾倒,手上的刀子应声而落;后藤趁隙跨坐在她背上制服她。 “你没事吧?” 八云赶到晴香身旁,晴香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 “诗织……是诗织救了我。” 晴香全身虚脱地跌坐在地。 “啊啊,没错,是她救了你。” “谢谢。”晴香对着空中说道。 “你看得见她吗?” 晴香对八云的询问摇了摇头。 “看不见,但是我感觉得到,诗织现在就在这里……” 晴香将诗织的日记本紧紧地抱在胸前,日记本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肉桂香。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晴香轻笑出声,她知道诗织冲泡的可可的秘密了,她的秘密在于肉桂棒。 “你因许多人而获救……或许就是要你呿完成些什么吧。”八云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晴香微微点头。 看着八云的脸,晴香压抑在心里五味杂陈的情绪一涌而出,她紧咬住下唇,却仍克制不住泪如泉涌。 晴香攀着八云放声大哭。 八 经过一番审讯,,惠美子已经伏首认罪。根据DNA比对的结果,那具焦尸确实是诗织,惠美子与纯一因两起杀人罪嫌而遭到起诉,虽然等到判决结果出炉不知道要花上几年的时间,但两人恐怕是难逃无期徒刑了。 后藤正要为事件的后续发展做一个说明,但八云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真是的,我特地来向你说明,你将然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后藤不悦地说道。 “现在叫我对这次事件提起兴致也无济于事吧,我已经尽我所能了。关于事情的真相,就算不听警方的报告我也一清二楚;而且,诗织灵魂所带来的讯息才是破案关键一事,也遭到警方的极力隐瞒吧。报告与真相略有出入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 后藤无力地挥了挥手,是自己愚昧无知,才会想向他说明一切。 “我比较想知道的倒是您的惩处。” 这是个让人头痛欲裂的话题,虽然后藤成功破案,但却没有受到表扬,因为他在追捕犯人的过程中,居然追撞一般车辆后逃逸。 “总之,在惩处的结果出来前,我都要在家里自我反省,也有可能被炒鱿鱼吧。” “真是祸不单行。” 他居然有脸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后藤虽然想对八云说:“你也要负起一半的责任!”但最后还是噤了口,至少晴香因而获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过也不全然是坏事。” “什么意思?” “您的妻子回家了吧?” 后藤睁大了双眼。 “你怎么知道的?” “一位畠先生告诉我的。” “你为什么认识畠先生……” 后藤话说了一半便住了口,他能大致想像得出来,那个老头子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不择手段。 “不过,难得您的妻子回家了,您要是丢了饭碗的话,她优惠离家出走哦。” “不用你瞎操心,而且我自有打算。” “反正不会是些象样的打算。” “我可是下定决心了!我想开一家侦探事务所。” “那就请您好好努力了。” 八云伸了个大懒腰。 “不过我在想,既然要开侦探事务所的话,就必须招募优秀的助手。” 后藤朝着八云暧昧一笑。 “好恶心,请您不要那样看我。” “要不要考虑一下。” “死也不要。” 哼!后藤冷哼一声。 “您应该还有话要说吧” 八云双手抱胸,仰望着天花板,后藤因他过于常人的洞察力吓了一跳,他早已彻底看穿自己。老实说,他还在犹豫该不该告诉八云,他无法预测八云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就自己的立场而言,他实在不想让八云知道,就就算自己现在百般隐瞒,总有一天八云还是得去面对它。后藤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事实上,警察在审讯惠美子的过程中,她似乎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对,她好像说策划这次事件的人并不是自己。” “那么是纯一吗?” “也不是……有一天,有一名男子来到惠美子的住处,他似乎看穿了她杀夫的意图,而帮她策划了这次计划。” “……” “她总觉得自己有问过对方的住址、职业和姓名,但现在却完全不记得了,要是这是为了脱罪而捏造的谎言也太过粗糙了;但她不记得对方的事,就算我们想相信她也无能为力。” “不过,您所在意的是……” “对,我认为她可能被施行催眠术之类的,被消除了一部分的记忆,而且他们对那名男子的唯一一个记忆让我耿耿于怀。” “是什么?别再吊人胃口了,请快说吧。” “那名男子据说双目赤红……” 八云只是默默聆听着。 “……那家伙,居然故技重施……”沉默了一会儿,八云才开口说道。 果不其然!八云的一句话肯定了后藤心中的不安。 他想相信这只是一椿单纯的偶发事件,然而他只能祈祷这起偶然不会是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开端。 晴香造访八云的住处已经是两天后的事,因参加诗织的告别式和葬礼而身着丧服,许久未曾穿过的裙子和高跟鞋总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心情稍微平复了吗?” 对于八云的询问,晴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八云垂下肩膀叹了一口气。 “那个……总觉得……” “什么?” “……不,没什么。” “你干嘛欲言又止,有话就说啊!” 八云双手抱胸,沉吟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 “一个平常喋喋不休的人,突然闭上嘴可是会把身体给憋坏的。” “什么话?不要把人家说的好像嘈杂的脚步声一样。” “不是吗?” 晴香对八云一贯的措辞哑然无言,但她现在却有一种获救的感觉。事件结束后她足不出户、食不下咽,只是反复翻阅诗织的日记,镇日以泪洗面,但现在她的心情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 “诗织她在向你说‘谢谢’。” “你看得见吗?” 晴香探身询问,八云默默地点头。 “我才要向你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晴香缓缓环顾了悄然无声的房内,小声地说道。 “诗织她听得到吗?” “嗯,还有,诗织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虽然我不清楚她指的是什么,她说:‘是个比想象中还要优秀的男人。’还有,她说你总是在紧要关头意气用事,她要你诚实一点……” 晴香不禁轻笑出声,八云不解地偏着头。 “帮我跟她说,不用她多管闲事。” “到底是什么事?” “没事,什么也没有。” 不用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叹了一口气。反正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晴香看了他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接受各种价值观,不对婚外情抱着偏见的话,或许诗织就会早向我坦白了……我非常后悔。我觉得自己太心胸狭隘了。” “那又怎么样?” “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个通情达理,成熟稳重的大人,诗织就不会和你交心了吧?” 晴香绞尽脑汁思考八云言中之意,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八云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晴香,耸耸肩膀说道。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 “你这样解释还是让人一头雾水。” “……总而言之,你只要维持现状就好了。” “你不要再老是用‘你’来叫人了。” “不然要叫什么?” “叫名字就可以了啊。” “我拒绝!”八云口气粗暴地回答道。 他喝了一口茶,晴香瞟了手表一眼,确认时间后站起身来。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八云还是一样不发一言,他像只猫般打了个大哈欠。难道他就不会说声“再见”或是“后会有期”之类的话吗?不过他要是真的开口说了,反倒叫人不自在。 “下次就算没有发生任何事,我还是可以过来这里吗?” 八云沉默不语。晴香死心地将手放在门把上。 “算我拜托你,下次来的时候不要再带麻烦了。” 晴香回过头去,八云仍旧一副睡意浓厚的表情喝茶。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知道一种人间美味的可可的做法,下次泡给你喝。” 语毕,晴香打开门,离开了八云的房间。 然而,晴香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事件,却让她破坏了此时与八云的约定。 ——本书的内容是二〇〇三年一月十五日由文艺社刊载的《赤い只眼》更改题目,再经过大幅删改与修正后出版。 后记 当出版社问我要不要修改《赤い只眼》出版成书时,让我感到受宠若惊。 我想读完本篇作品的读者应该也知道,在这本书所描写的故事只是一个序曲,以灵魂为主体的悬疑剧情,在加上围绕在主角——八云身旁的重重谜团,故事朝着更为曲折离奇的方向进行。 当然,前作《赤い只眼》也是同样的意旨创作架构,然而刊行后的反应不如预期,我和责任编辑希望能刊行续篇的心情落空,原因完全是我的能力不足所致,这个故事不能继续写下去也让我憾恨不已。 因此,这则故事有机会再度呈现在大家眼前,并能以八云为首的角色再进行一场文字冒险,着实让人欣喜若狂。 这部作品在重新编写时,是以故事的开端为主旨的强烈意识进行写作。 灵魂到底是什么?在作品之中,八云也有提过这个疑问,而我将作品中的灵魂定义为人类的思念(感情)的结合体。 总之,在这类作品中,灵魂常是以拥有咒杀人的恐怖力量、令人畏惧的方式登场,这种方式的确能使作品更趋白热化,但本篇作品反而不采取这种写法。以“灵魂终究是死者的思念的结合体”为基调,我希望它不是令人恐惧、不明所以的象征,而是以人类思念“感情”的结合体的方式存在。 主角八云也是如此,他无法藉由咒语消除灵魂,也不会用念力移动物体,他只是与生俱来有看见灵体并与之对谈的体质,除此以外,他与一般人并无二异,虽然他的个性有点乖僻…… 在本篇作品中登场的灵魂,全都是因为活着的人为了自保其生而遭加害而死于非命的,他们抱持着各式各样的思念(感情)出现。 在连小学生都会高举刀子的现金社会,我认为不论是死是活,最可怕的还是人心。 我相信死者所怀抱的感情不只是憎恨。 这只是八云故事的一个开端,这篇故事还会继续写下去—— 后藤辞去刑警的工作了吗? 下次晴香又将带来什么麻烦? 而且,那名双目赤红的男子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谜团接踵而至。 八云的命运又将如何? 续集创作已如火如荼地展开! 出版与否必须根据销售量…… 请各位擦亮眼睛,拭目以待! 最后,我要由衷地感谢文艺社让这篇故事死灰复燃,也要感谢不遗余力地支持着像我这样一个默默无名的作家的每位成员。 平成十六年酷暑于漫画咖啡厅神永学 本卷名称:第二卷 附身咒灵 一卷全 序章 那是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 二月已经进入尾声,白天虽然逐渐登得暖和,但太阳下山后寒淨依旧.特别在这种雨夜更定凭添一分寒意。 后藤在派出所里书写交接的文件,这是他最讨厌的工作。当警察已经将近两年了,只有这件事他还是做不习惯。 啊!麻烦死了!他不知道到底该写些什么才好。后藤放弃工作,向后靠倒在椅背上。就在此时,他发现有一个人站在派出所前。 那名男子无视这场滂沱大雨,没有撑伞,只穿着一件雨衣伫立在雨中,看起来年约三十,比后藤大几岁。 男子毫不在意浑身被淋得湿淋淋的,不仅如此,在这样大雨的夜晚居然还突兀地戴着深色墨镜, 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氛飘散其间. 男子沉默地进入派出所。后藤手握警棍,全身警戒地对男子开口. 「你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小孩子好像快被杀了。」 男子的声音彷佛机械合成似的,不带任何感情。 「小孩子?」 「是的,警察先生,有一个小孩子好像快被杀了。」 后藤无法从男子身上感觉到任何焦急的情绪。 是恶作剧吗,后藤不禁这么想,但男子的表情非常认真,只是缺少人命关天的迫切感,无论如何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如果男子所言不假,那将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明白了,我们走吧!」 「我来带路。」 男子以一贯平澹的语调说道,然后走出派出所,后藤也紧跟在后。滂沱的雨势让后藤的制服立刻湿透。那名男子在这种视线不佳的天候下还戴着墨镜,他真的看得到路吗? 男子将双手插在雨衣的口袋里,一副与晴天无异的样子走着——不是用跑的。 「有个孩子快被杀了对吧?」 后藤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的。」 「那我们动作必须快一点。」 「是的。」 男子嘴上回答却不见有半点行动。这傢伙搞什么啊!孩子不是命在旦夕吗? 「那孩子在哪里?」 男子的手伸出口袋。指向漆黑的道路前方。 「前面有一楝建设中的大楼。」 「我知道了!我去救那个孩子,请你回到派出所等我。」 后藤对男子说完便开始奔跑起来。 后藤也知道男子所说的那栋大楼,大楼距离这里不到一百公尺。 看到!就是那里! 那里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红色小轿车,后藤敲敲车窗,但里头没有任何反应,车内的黑暗让他无法辨视情况。 后藤拿出手电简照射车内。里面空无一人。 他抬起头来,看见耸立在眼前的大楼钢筋,目前水泥只灌到二楼而已。小孩在那里面吗? 后藤奔进大楼里,刚好能躲避这场倾盆大雨。 铿噹! 有某样东西滚落的声音。后藤全身戒备,拔出腰间的警棍,蹑手蹑脚地往声音的来源慢慢前进。 在柱子的黑影处有某样东西在晃动。 找到了! 后藤蹲踞在地,他用手电简照向人影。 「我是警察!你在做什么?」 是女人? 听到后藤的声音,一名年近三十的女性一脸惊讶地转过头来。 她的肌肤雪白、长髮飘逸,眼睛细长而清秀,鼻樑直挺,挂在胸口上缀有红色石头的项链闪闪发亮,虽然很美,但在后藤眼里看起来却像赝品。 「你在这里做什么?」 后藤才刚问完话便立刻怔住。那名女子蹲在地上,双手掐着一个小孩子的脖子子。 「住手!快把手放开!」 后藤吼着想要制止这名女子,但是女子激烈抵抗,双手掐得更用力了。 「不行!我现在必须杀了这孩!现在不杀他,他会杀死更多人的!就像那个人一样杀害无辜的人!」 女子发出尖锐的哀嚎声,她到底在说什么?后藤使劲撞倒女子,女子在水泥地上翻滚几圈之后俯倒在地。 小孩子呢,后藤伸手触摸仰躺在地的孩子的颈动脉。还有脉搏,也有呼吸,太好了!他涅活着! 那名女子呢?后藤回过头去。 女子站起身来,不断反覆地说着:「必须杀了他、必须杀了他……」然后一面向后退。后藤正想开口,就在那一瞬间,女子抱着头像发了狂似地哀嚎,向外狂奔。后藤虽然想追上那名女子,却又下能将小孩子置之不理。可恶! 那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现在不杀了他的话,以后他会杀死更多人……这是什么意思? 后藤放弃追逐女子,把小孩扶起来。这孩子儘管已经命在旦夕,可是竟然完全不哭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已经没事了。」 小孩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八云。」 「你叫八云啊。」 后藤轻抚孩子的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孩子的长相跟刚刚那名女子十分神似。是他的母亲吗?不会吧……后藤捡起刚才在一阵缠门中掉落在地的手电筒,照向小孩的脸。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但是他并没有看错。 这个孩子的左眼,就像熊熊烈焰一样闪耀着红光。 第一章附身 一 天刚亮的时候便开始下起的这场雨,下了大半天仍不见停止的趋势,不仅如此,雨势甚至逐渐地加剧。 哗啦哗啦作响的雨滴弹落在地,制造出一层薄雾。 虽说时节进入三月,气温已逐渐回暖,但这场雨让好不容易即将造访的春天都为之却步了。 真不该在这种天气出门的!真由子俊悔苋及地走在河岸的步道上。 雨水渗人球鞋里,让人觉得实在很不舒服。 追根究底,都是在这种日子把她叫出门的美树的错! 「我失恋了。我觉得好寂寞……」仔细想想,这已经是美树今年第四次失恋了。在季节结束后失恋、在季节开始时恋爱,她就是这种现实的傢伙。反正等春天来临,她一定又会开始另一段新的恋情。 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愚蠢。真由子心想,见到美树之后她死也不会说话安慰她的,绝对要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怨气。 真由子走到水门前稍作停歇,她将伞柄挟在肩膀和脖子间,朝双手呵口气。好冷!连吐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发红的指尖微微打颤。 就在此时…… 哦…… 耳边传来野兽咆哮的声音。真由子僵直着身体,用眼睛打量四周,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水门、对岸的公寓以及横越河川的高架桥。她没看见任何疑似生物的东西。 大致看了周围一眼,真由子才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那阵咆哮声的来源在何处,她想应该是河水挟带砂土后猛烈的奔流声。 水量爆增的河川宛如狂奔的凶猛牛群,真由子茫然地任由河水湍急的魄力给吞没。 飒飒!风声作响。 糟了!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从下方刮起的强风吹走她手上的伞。 离真由子远去的白色塑胶伞不断翻转,最后滚落在堤防上。 「讨厌」 真由子发洩内心的不悦,她追着飞去的伞想要跑下堤防,然而饱含水气的草地异常湿滑,真由子突然一个脚步踉跄,摔了一跤滑下堤防。 「好痛啊!讨厌……真是倒楣!」 自己可笑的姿态让她差点哭了出来。 真由子强忍住逐渐泛上眼角的温热水珠,站起身来。她的臀部和手肘传来阵阵的疼痛,或许是擦破皮了。 雨伞在河岸上随风飘摇,水珠从她的浏海上滴答滴答地滴落,真由子想,事到如今就算捡到雨伞也无济于事,于是便迈步走了起来: 「住……手……」 耳畔傅来某人的声音。 是谁?她慌乱地环顾四周,但视线所及并没有半个人影。是错觉吗?真由子吸了吸鼻子,然后弯下身,准备伸手去捡那把伞。 飒飒!又是风声。 啊!真由子连忙伸子去抓伞,可惜又慢了一步,雨伞擦过她的手指滚落在河上,最后被河水吞噬,沉没到河里。 真由子无可奈何,只能茫然地目视这一切。 真的足倒霉头顶! 「快……住……手……」 又听到了!彷佛在耳边呢喃的声音。这并不是幻听。 「是谁?」 真由子回头问道,但是没有得到任何恢复。四周空无一人。 是谁?在哪里?真由子移动视线,探寻声音的来源。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真由子的视线停止了,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呼吸。大约在河川中央,她看见在狂乱的浊流中有一名少女的身影。大概足国中生吧: 少女的颈部以下泡在水里,她的身体受到波浪的推挤,而她的手则伸到空中,看起寝似乎在挣扎。 从河岸到少女的位置大约有五十公尺远,对游泳没有自信的真由子来说这段距离实在过于遥远了。就算她对自己的泳技充满信c,但是在这种水势下冒险,只会让两人双双罹难。 「快来人啊!有个女孩快溺死了!」 真由子扯开嗓门大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雨水和河流的声音。 「我去叫人来救你,你再撑一下!」 真由子呐喊着,激励河中的少女。 就在此时,少女的身影看似从河水中浮起,一开始真由子还以为是她的错觉,不过她并没有看错,那名少女的身体确实从肩瞬、胸部、腰部逐渐浮上水面。 然后,少女伫立在河川上。 「呀啊!」 少女雪白俏丽的蛋型脸上有一双匀称的大眼睛,她的虎牙和酒窝看起来非常可爱,乌黑的长髮扎成一束马尾。身上则穿着西装式制服。 真由子目睹眼前这幅难以置信的景象,少女的身体鲜明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少女朝真由子缓缓从河流上走了过来。不可能有人能够在河而上行走的!怎么会有人可以走在这么湍急的河水上呢 「呀啊——」 真由子僵在原地小得动弹。 「讨厌!别过来!」 就在真由子扎破喉咙般呐喊的同时,少女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眼前只剩波涛汹涌的湍留。 叩叩—— 脚边传来一阵声响。 叩叩叩叩—— 气泡在河岸边浮起后随即破裂。 什么?那是什么? 哗啦! 某个物体碰到真由子的脚。好冰!而且还有一种滑润的触感……不会吧!真由子隍恐地将捏线栘向自己脚边。一隻腐烂而呈紫色的手从河里伸出,抓住真由子的脚踝。 「呀啊啊——」 真由子极度惊惧的哀嚎消失在雨声之中…… 二 令人烦闷的雨天。土方真琴站在等待绿灯的十字路口上,由雨伞下方仰望天空,天空因为阴雨而被染成灰濛濛的一片。 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真是烦死人了!真琴毫不掩藏自己的焦躁,叹了口气。 真琴感到焦躁的原因不只是雨天,她今天仍然没有蒐集到任何情报,要是空手回到公司一定会被顶头上司给训一顿的,那阴沉的脸色绝对不输给现在的天气,光用想的就让她起鸡皮疙瘩了。 真琴觉得自己毕竟是新人就算被训一训也无可厚非,但是她无法忍受父亲的事被拿来当作话题。 「因为你是警察局长的女儿,公司才录取你的,这个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这句话触怒了真琴。 当初真琴面试时并没有提到自己是警察局长的女儿,也没有表示过自己能将父亲当成消息的来源,那只不过是公司单方面这么认为罢了。 就算是自己的女儿,警察局长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将消息洩露给报社记者,更何况在真琴的记忆里,父亲从来不曾在家里提起他工作上的事。 而且对警察而言,真琴可以说是最难应付的对象。不论她跟哪个警员攀谈,警员们都会露出嫌恶的表情,若是因为接受採访而洩漏消息的话,传到局长耳里就糟了。不过话说回来、倒也不能因此对局长的女儿太冷澹。 像是井手内刑事课长,他光是看到真琴的脸就想拔腿就跑,唯一无视于「局长的欠儿」这个头衔,会跟真琴閒聊的人,是一名非常具有刑警风范,各叫后藤的粗犷男子。后藤虽然不会在意真琴的身分,却也不会将消息洩漏给她。「吵死了!不知道!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后藤大概都会用这三句话来打发她。不过,这总比被其他人当作易碎物品对待来得好。 话说回来,最近都没看到后藤警官的身影。 叽—— 传来一阵划破耳膜的金属声,让真琴从沉思的世界回到现实。 随即又传来一阵碰撞声。 倒在马路中央血流如注的人影映入真琴的眼帘。数公尺外停了一辆车,轮胎还冒着白烟。 真琴一发现状况,立即抛下手上的雨伞往那个方向跑过去。 那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男性,他的身帽已经被一片血泊包围了。 「你没事吧?」 真琴跪在柏油路上,看着男子的脸问道。男子的五官端正,但是却病态地骨瘦如柴,凹陷的眼窝深处是一双失去光彩的瞳孔。 男子的左额到鼻樑上有一道裂痕,鲜血顺着裂痕大量溢出。真琴拿出手帕按压他的伤口,洁白的手帕瞬间被染成鲜红一片。 「振作一点!」 真琴再次摇晃男子的肩膀呼喊,但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不过这名男子已经没有呼吸的声音,连心跳声也听不到了。 虽然他已经回天乏术,真琴仍然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拟打一一九。 突然间,真琴感到背后有一股气流。她握着手机转过头玄,发现身后站着一名男子。男子骨瘦如柴,从额头上流下泪泪鲜血。 咦?他现在不是正躺在这里吗,难道是错觉,真琴的视线来回打量倒卧在地上和站在她身后的男子,这两个人看起来一摸一样。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倒卧在地的男子已经死了,而站着的男子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琴的脑袋一片溷乱中间想起从报社前辈那儿听来的传闻, 他们去採访交通事故现场时,曾目睹死于事故的人在附近毫无目的游荡的身影,因为他们没有自觉自己已经死亡,所以会在原处徘徊。 真琴以为那是为了惊吓后辈所捏造出来的故事,但眼前这种情况……站立的男子露出薄唇里的犬齿微笑——那是森冷的笑容。 从男子的下颚流出的鲜血,滴落在抬头仰望的真琴脸颊上。 滴答、滴答…… 必须逃跑,必须尽快逃离这里!真琴心里虽然不断这么想着,但是她的身体就像被锁链绑住一样动弹不得。 有不明物体流入她的体内,一种不属于她本身的东西。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 耳后传来一股低沉且含煳不清的声音。 「喂,发生了什么事?」 手机传来急救中心总机的声音,随后又从真琴手上滑落。 力量从她的身体流逝,她的意识逐渐模煳。 三 在太阳尚未完全升起的破晓时分,住宅区的某个垃圾场里挤满了人。电线杆旁只有铁制固体以及围栏上为了防止乌鸦乱啄的网子,其他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只是平常倒个垃圾并不会聚集这么多人。 原来,在垃圾场里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 一具国中女生的尸体。 发现尸体的是上班前倒垃圾的一名男性上班族,他一开始以为那个女孩只是睡着了,但却立刻发觉事情并非如此。 法医畠秀吉跪在地上,检视尚未发育完全的少女的脸庞。少女睁大双目,时光停留在她惊恐的表情上。 松本美穗从昨天开始便下落不明。 她是在极度痛苦中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吗?畠瞬间有了这种想法。 畠认为自己的工作是倾听尸体的声音。人们对于不会动的尸体抱持着不必要的恐惧。然而不管是面对死况多么惨烈的尸体,畠都不曾有过这种情绪。 驱使畠的只是单纯的兴趣!人要流多少血、身体哪一处受到多大的冲击、失去哪个脏器—— 才、会、死? 如果人具有灵魂,那么「死」就是肉体与灵魂分离的现象。然而连繫内肉体与蠢魂的是什么?切断内体舆灵魂连繫的瞬间又存在于何处? 一般人都觉得他的想法很变态,但畠却感到万般不可思议,难道没有人想要探究生与死的境界吗? 「这是连缩杀人事件?」围在畠身旁的一名刑警说道。 连续杀人事件,畠对于这句话抱持异样的态度,到底是什么与什么的连续? 「连续毅人事件?」 另一名刑警代替畠发出疑问。 「就是一个月前的那个桉件啊!」 「喔,你是说亚矢香吗?被勒死后弃尸在河里……」 对那个桉件也很清楚,他记得亚矢香是医生的女儿,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与朋友道别后便不知去向。警察一开始从绑架的方向进行调查。但是却在没有收到任何歹徒勒索的情况下发现了尸体。亚矢香被勒死后,又被弃尸在一条横贯市区的河川里,卡在水门上。 这次同样是在女学生下落不明且没有收到任何歹徒勒索的情况下发现了尸体。那次是勒死,这次是溺毙,死因虽然不同,但事件发生的地域、销定放学学生的犯罪手法确实相当类似。 「好像又有一名少女下落不明了。」 「真的吗?」 「是的,现在已经确认了,是跟这次的被害者松本美穗就读桐同学校的加藤惠子,家属从她失踪后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任何歹徒的要求。」 「专挑女学生啊……」 若是如此,那么这便是一椿以杀人为目的的连续绑架事件了。真麻烦! 畠不经意地思考着。他站起身来,离开被蓝色防水布包围的现场。 ?畠看到黄色封锁线的另一头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又下是在办祭典,有什么好吵吵闹闹的?那么想看就让你们看个够吧!畠想,到时那些凑热闹的人群一定会在瞬间鸦雀无声的! 冷不防地,畠感觉别一道刺眼的视线,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戴着墨镜、身材细长、在喧闹的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露出冷笑。 那个男人……明明隔着一曾墨镜,畠却似乎能看见那双在镜片深处的瞳孔。 四 石井雄太郎不断地整埋领带之俊来到了这扇门前,紧张的情绪让他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冷静一点,第一印象最重要。」石井对自己说道。 石井望着贴在门板上那块「刑事课侦办小桉件特别调查室」的门牌:这个部门这个月才刚设立,从今天起石井将在此任职。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石井再次享受这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好运。 门扉的另一端就是解决无数高难度桉件,传说中八后藤警官。 后藤有着过人的观察力、无人能比的行动力以及独特的消息来源,他总说:「这是从已经往生的被害人灵魂蒐集来的线索。」也因此,他才会有「灵异刑警」这个称号。 一开始后藤还是众人嘲笑的对象,但后来大家对他却越来越敬畏,最后警方也不得不承认后藤的能力,石井认为这个部门根本就是为了后藤而设立的。 石井从以前就对这些神祕的现象大感兴趣,国中时看到电视里播出透过灵能力搜寻下落不明的人的节目,就让他打从心底感到亢奋。 对石井而言,后藤无疑是他崇拜的对象,他的记事簿里还夹着后藤的照片作为护身符。石井一直想着希望总有一天能和后藤好好聊一聊,但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调派成为后藤的部属!能当上刑警真是太好了!这让他不禁热眼盈眶。 很好。上吧。石井在心里低声说着,然后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石井在瞬间有此迷惘,但随即又抛开这个想法。白己又不是客人,而是今天开始要在此上任的刑警,怎么可以这么被动地等待对方回应呢?加油!石井雄太郎!他鼓舞白己,一鼓作气地打开门。 「我是从今天起调派到这个部门的巡查(注1)石井雄太郎。我在各方面都还不够成熟,还请多多指教!」 注1:日本警界中最低的位阶。 石井以笔直站立的姿势扬声说道。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石井环顾室内,只有四张桌子併在一起的狭窄空间,一块窗也没有。甚至连个人影都…… 糟了!自己居然准时报到!像后藤那种功绩彪炳的刑警一定一早就出去办桉了!啊……他怎么没想到呢,石井不禁要骂自己人笨了。 呼噜…… 野兽股的鸣声传进垂头丧气的石井耳里。这附近有熊吗?他开始找寻声音的来源。刚才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像熊一般的魁梧身躯,正横卧在两张并列的椅子,鼾声如雷。 是后藤警官吗? 「呃……不好意思……」 石井战战兢兢地靠近沉睡中的后藤,摇晃他的肩膀,后藤紧闭双眼挥开石井的手,翻了个身,然后从椅子上翻滚在地。 五 穿着黑色立领礼拜服的丸山站在门前,他虽然佯装成神父的样子,但至今却不曾向上帝祈祷过,这件衣服只不过是件制服罢了。 据说这扇门的另一端有一名被恶灵附身的女子。 真愚蠢!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恶灵的存在,他做这种生意也有一段时间了,至今还没看过任何恶灵,那名据说被附身的女子不是患有神经衰弱症,就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无所谓,只要能赚钱,就配合客人作戏吧! 「请问……没问题吧?」 女子的母亲站在丸山背后一脸胆怯地问道。看似年轻的脸庞让人无法想像这位母亲已经年过五十了,优雅的言谈举止与附近咖啡厅里那些说长道短的三姑六婆可不一样。 「请放心,我一定会救令嫒的。」 「拜託您了!」 母亲深深一鞠躬。听说这位女子的父亲是警察局长,看来可以大捞一笔了!丸山努力压抑住心里的笑意。 「那么,我要开始了。」 丸山紧握住十字架打开门。 房里没有开灯而且窗帘紧闭,显得很幽暗。 才刚踏进房间一步,便感觉到彷佛置身在冰箱中一般寒冷。有开冷气吗?连他吐出来的气息都化为白烟了。事情不太寻常,一股至今不曾体验过的不安在丸山的中心蔓延开来。 丸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房间一隅的床上。那就是被幽灵附身的女子吗?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气,她就像绳索已遭切断的傀儡被放置在那里一样。 反正这一定只是演技罢了。丸山走到女子面前,从怀中取出装有圣水的小瓶子。名字叫做「圣水」,其实也只不过是从水龙头流出来的水。 丸山将「圣水」浇到女子头上。 看似无力地垂着头的女子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丸山。 「哇!」 丸山不禁惊叫出声。女子的瞳孔白浊。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以神之名,依附汝身之恶灵速速离去!」 丸山将十字架举到女子面前很快地说道。 然而女子看着丸山,扬起嘴角。 「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丸山举着十宇架。用颤抖的声音不断喊叫。 女子抓住丸山的手,她的手冰冷得吓人,丸山连叫都叫不出声,只是僵直着身体。 「没……有……用……的……」 女子缓缓地动了动唇舌,低沉钝重的声音彷佛在腹部迴盪。 这一刻,丸山第一次开始向神明祈祷。 六 小泽晴香在公园前的道路上,这个令人感到眼热的地方是老家附近的儿童公园。 有两个小女孩在公园里扔球嬉戏,她们是一对双胞胎,一个是晴香,另一个则是姊姊绫香。 这是……过去的记忆。晴香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年幼的晴香接下到姊姊绫香丢过来的球,连忙追着球跑,姊姊笑了。 「晴香,你不看好球是接不到的哦!」乙烯姊姊说道。 捡起球的小晴香看着面带笑容的姊姊。一会儿,她将球高举过头想要扔掷出去。 不行!住于!不能丢!要是丢了就……晴香朝着年幼的自己奋力跑去,但是无论跑了多久,却丝毫没有缩短任何距离。 球离开小晴香的手,姊姊想接住球,但是球刚好从她头上飞过去,然后又飞出公园,滚落在马路上。 姊姊跑过去追那颗球。 「不可以!」 不可以去追那颗球。 「姊姊自己还不是接不到。」 小晴香说道。那是由幼稚的嫉妒所产生的恶作剧念头。 一辆白色厢型车疾驶而来,晴香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突然一阵紧急煞车声与碰撞声,晴香的太阳穴隐隐作痛,闭上眼睛跌坐在地。 晴香知道这个事件的结果,所以才说「不可以去追那颗球」啊!然而不论自己怎么叫唤也都改变不了过去了。 双手有股滑腻的触感,晴香睁开眼睛,发现双手被染成一片殷红,姊姊的头上不断流下鲜血。站在晴香面前直视着她。 「晴香,你是故意把球丢远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现在再找藉口也来不及了。」 不是,这不是藉口!我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会死都是你害的……」 姊姊的身体就像破璃一样化为碎片,飘散而去。 「不要啊——」 晴香从床上惊坐起身,紧挥的双手汗湿一片,呼吸紊乱。 这是自己记忆的重现,嫉妒姊姊所得到的报应就是永远无法赦免的重罪。 七 大学英语讲师小河内对着坐在眼前的学生递出一张照片。 学生睡眼惺忪,懒散的身躯倚靠在椅背上,看那态度,十足是「颓废世代」的代表。那头睡得乱翘的头髮就是所谓的「自然随意的髮型」吗?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让小河内不禁怀疑难道他不冷吗? 实际见到这名学生,总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让小河内行点坐立难安。 「原来如此,我以为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听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还是个大学生,所以我的专长应该是唸书吧?」 学声回答后用食指顶着眉间,似乎开始思考着什么。 小河内从一名叫做相泽的学生口中听到眼前这名乎生的传闻,据说这名学生具有灵力,去年年底在这所大学里发生一起极不名誉的讲师杀人事什就是他解决的,原本小河内还半信半疑的,但是当他知道这名学生的舅舅是寺院的住持之后,还是决定找他谈一谈。 「老师,这个情况非常危险。」 「危险!」 「最近老师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不寻常的事?」 「再琐碎的事也没关係。」 小河内开始回想这几天的事,但心里仍然没有一点头绪。 「说起这个……我也只不过是漏踩了一个阶梯。」 「就是这个!」 学生的食指逼近小河内的鼻尖,让他瞬间吓了一跳。 「但这种小事……」 「如果您持续小看这件事,那将会招来极大的灾难,甚至会危及令嫒的性命。」学生抬起双眼,以窥视的眼神说道,而他平澹的语调反而使小河内更加不安。 「是这样吗?」 「不可以小看这件事,到时再后悔就为时已晚了。」 怎套会这样?虽然他觉得有点恐怖,但没想到会是危及性命的情况。 「我该……怎么办才好?」 「让我来除灵吧!既然知道会引起灾难,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但是……」 学生举起手制止小河内的发言。 「我不会收您的钱,而且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件事,只是……」 「什么?」 「我有一件事要拜託老师。」 学生的薄唇展开澹澹的微笑。 八 「呃……后藤警官……」 坐在后藤对面的石井忐忑不安地向他开口,但后藤视若无睹,旋转椅子背对着他。他是昨天派遗到这个部门的石井,脑袋似乎有点问题。那一副像女人一样纤细的五官以及银边眼镜,都让后藤觉得此人看起来真是装腔作势。 石井报到后就时常扭扭捏捏地看着后藤,偶尔开口,不是问「您的兴趣是什么?」就是「您喜欢吃什么食物?」他以为这是在相亲吗? 后藤开始怀疑石井是不是同性恋。 光是被调到这个部门就让他快无聊死了,再跟这种傢伙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搞到精神衰弱。 「呃……后藤警官,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我都已经对你视而不见了,你好歹也该有点自觉吧!后藤「啧!」了一声。这时候内线电话刚好响起,后藤在电话铃响的第一声就拿起话筒。 「喂,刑事课某某调查室。」 「溷帐!把自己所属的部门名称好好说清楚!」 这是后藤的顶头上司井手内。他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然而却总是指示下属一些芝麻小事,是一个很麻烦的男人。 「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请问这个部门叫什么?」 「刑事部刑事课侦办中桉件特别调查室。」 「啊!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名字。不能把它缩短一点吗?」 「你真是……算了!现在马上到会议室来。」 「打麻将吗?」 「你都在会议室做这种事吗?」 「嗯,偶尔啦!」 「溷帐!我要说工作上的事!」 井手内高分贝的怒吼声让后藤将话筒远离自己。 「是、是,我马上过去,反正找也没事干。」 「还有,把新人一起带过来。」 后藤回头看了石井一眼,石井的眼珠朝上凝视着后藤,被男人这么看苫,实在是乱恶心一把的。 「呃……好像不太方便。」 「什么不太方便!废话少说,快过来!」 井手内「铿!」的。声挂断电话。 石井尾随后藤进入会议室时,井手内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多时了。 事实上,昨天一整天石井都在不安的情绪中度过,但是后藤警官一直在睡觉,电话连一声都没响过,让他不禁怀疑这个部门真的有在运作吗?不过他的疑问现在得到解答了。 井手内一边搔着几乎顶上无毛的头,视线穿梭在后藤和石井两人之间,最后叹了一口气。 「听好了,我现在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准透露出去。」 「是那个连续绑架杀人事件吗?」 后藤彷佛要向前扑过去一样探出身体。 「怎么可能!」 「说得也是。」 后藤立刻兴趣缺缺地向后靠在椅子上。 石井明白后藤沮丧的心情。目前他们辖区内发声了一起连续杀人事件,都是女国中土被绑架,警方和家属在没有收到任何歹徒的要求下惨遭杀害,现在已经出现两名被害人,还有一名少女下落不明。针对这个桉件,土方警察局长担任调查总指挥进行大规模的搜查,要是能让后藤刑警加入调查就再好不过了,但他偏偏被摒除在外。 「你这个人真的是……算了!这次是上方局长亲自指示下来的。」 「喔,那个圆滚滚的小木偶啊!」 石井不禁笑了出来。这个比喻真是太贴切了,见过局长的人应该都会点头称是,因为局长下只是长相,连体型都是圆头圆身的小木偶翻版。 井手内咬了一声,石井连忙忍住笑意,但后藤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毫不在意地拔起鼻毛。 「真是的……总之,你知道局长有一个女儿吗?」 「哦,就是那个北东报社的新记者吧,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很有骨气,观察力也很敏锐,偏偏父亲是个圆头圆身的小木偶。」 「不要再说什么圆头圆身的小木偶了。你没看到大家都在忍耐吗?」 「忍耐?」 后藤一脸茫然,井手内炯炯的目光四下游栘,石井这下更憋不住了。 井手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把话说清楚吧!」 在后藤的催促下,井手内只好继续说下去。 「据说她被幽灵附身了。」 「这可不得了了!而且还是警察局长的女儿,要是让八卦雒志知道的话,一定会被报导得很情彩吧!」 「溷帐!要是消息走漏了,找第一个就先怀疑你。总之,你既然是这方面的专家,就去看看情况吧!」 「我才不是专家,是你们自己这么认为的,更何况井手内课长并不相信幽灵的存在吧?」 「废话少说!先不管原因是什么。局长女儿的状况不太对劲,所以局长夫人先前已经请过灵媒了,要是局长一家迷信奇怪的宗教,那才会造成大间题。」 井手内宽阔的额头涨红一片,滔滔不绝地说道。石井被井手内的怒吼声吓了一跳,但后藤仍然而不改色,稳如泰山。 「这什事跟我无关。」 「有关係!」 井手内用力拍击桌面。 「听好了,要是有个万一。你也脱不了关係!」 井手内的大眼睛好像要进出眼眶一样,后藤一脸麻烦的表情搔搔头。 「知道了,我去总可以了吧!」 「一开始就该这么说了!」 井手内怒吼完,开始说明详细的情况。 九 晴香虽然出席上课,但是却心不在焉的,课堂的内容完全没听进去,她自己也知道原因。今太早上她梦到姊姊…… 话说回来,她总觉得白己很久没梦到姊姊了,最后一次梦到姊姊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印象中是在四个月前,她被捲入废屋事件和那个人相遇之后,那个人总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傲慢冷澹又不温柔,他的毒舌足以抹杀那张称得上帅气的脸。 或许是透过那隻看得见死者的红色左眼让她再次见到姊姊的。她以为自己的罪已被赦免了,但其实自己是罪不可赦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应该一点也没变吧?好想见他啊!或许见了他,心情就能够稍微舒畅些。 对了,去见他吧!去见齐藤八云。他一定还是会用那双惺忪的睡眼瞪着自己,对自己说:「你来做什么?」一想到这个有趣的画面,晴香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喂,那边那位同学,有什么好笑的?」 「咦?」 站在讲台上的讲师指着晴香。糟了!她一不小心沉浸在奇怪的想像中了。 石井意气风发地坐在驾驶座上。这一刻终于来临,他总算能目睹后藤警官大显身手了。现在自己正要去解救一名被幽灵附身的女性!光是用想的就让石井兴奋不已。后藤坐在副驾驶座上,点燃一根香菸,那粗犷的动作让石井看得入迷。好有男子气慨啊!从那松垮的领带下还看得见后藤狂野的胸膛。 相较之下石井属于比较软弱的一方,他无法果断地採取行动,总是看人家的脸色行事,所以不论是后藤刚才跟井手内课长的一来一往,或与他人相处时的毫无顾忌都让石井崇拜不已。 「首先要去现场对吧?」 「下用左。」 后藤立刻否定石井的问题, 「咦?」 「到现场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问东问西的,真囉嗦!」 「虽然您嫌我囉嗦,但是现在开车的人是我,您要是不先说地点我没办法开车。」 后藤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又「啧!」了一声。为什么后藤警官会这么恼怒呢?自己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吗? 「我知道了,你先开到明政大学。」 「大学吗?」 那所大学里有什么呢?这种情况,理论上应该先到现场去吧?后藤警官果然有一套他个人独特的理论,他一定是在石井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次的事件与大学之开的某种关联性。 石井兴高采烈地发动汽车。 早上的课堂结束后晴香走出教室,决定跷掉下午所有的课。妤久没有去见八云了,她之前和八云约定过。不要惹一身麻烦去见他的。 晴香的脚步随之轻盈,脑中不断想着该如何反击八云的嘲讽之类的事。 「小泽同学!」 晴香随着叫唤声回过头去,有一个女生在走廊上朝她跑过来。晴香虽然没有跟她说过话,但有时会在课堂上看到她,她记得她的色字叫真由子。 她为什么要叫住我呢? 「呃……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真由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一个只知道名字和长相的人找她说要商量事情,让晴香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下过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断然拒绝。 「嗯,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 结果晴香暧昧不明地回答。 真由子说在那个地方不方便说,于是她们便移动到学校食堂。 真由子要跟晴香商量的并不是什么恋爱问题或人际关系,不过就算跟晴香讨论关于恋爱的问题,睛香也帮不上任何忙。然而,为什么偏偏找上她商量这种事呢? 「拜託,请你救救我!」 真由子泛着泪光,发出痛苦的哀嚎。 「不……你这么说……」 真由子找睛香商量的,竟然是关于灵异现象。 真由子在下雨天的河边看见一个幽灵少女,虽然她当场吓得落荒而逃,但在那之后每天晚上似乎都为幽灵少女的事所苦。有时她会被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总觉得屋子里有某个人存在,还会听到少女「我要诅咒你」的声音。 「很抱歉,突然对你提出这种事……我和美树商量过,她说跟幽灵有关的事找晴香就能解决了。」 果然是那傢伙。仔细想想,怎么可能有人会找几乎是初次见面的人商量事情?不负责任也该有个限度嘛!晴香不禁在心中咒骂美树。 「你想跟我谈谈倒是无所谓,但是我无能为力。」 「别这么说,当时也是你驱除美树身上的幽灵吧?美树说你会除灵,所以拜託你,请你救救我!」 真由子抓住晴香的手,死命哀求。晴香对这种情况最没有抵抗力了,但是她真的是无能为力。 美树在四个月前确实被幽灵附身,不过当时解决那件事的人并不是晴香,晴香只是在一旁被耍得团团转罢了。真正解决事件的是那个左眼可以看见死者的灵魂,冷澹傲慢且个性乖僻的男人——齐藤八云。 「不是的,其实……实上……嗯……」 晴香想开口说明八云的事,但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才好,而且要是随随便便说出八云的名字,毫无顾忌地谈起他所忌讳的能力,他一定又会说:「你擅自跟别人提起我的名字吗?」 当晴香正在烦恼时,真由子紧紧握住晴香的手恳求她说道:「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报答你!」 「啊……好。」 槽了,晴香最禁不起他人的请託,竟然不小心就答应了。 真由了不断地说:「谢谢你、谢谢你!」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 这下让晴香更无法开口拒绝了。 真不该和她做任何约定的,如此一来自己不就又带着麻烦去找八云了吗? 「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当作线索。」 真由子将一个折叠起来的手帕递给晴香。里面包这什么呢?晴香揭开手掌上的手帕。 是手机吊饰,上头书写着英文字母的小方块串连在一起,虽然被泥巴弄髒了,但文字仍然能够辨识。看着那些文字让晴香的心跳漏了一拍——AYAKA——姊姊。晴香不禁在心里低呼。 「我看到幽灵的那一天,这个东西勾到我袖于的扣子上。」 相处去的姊姊同名的少女。晴香下意识地将真由子所见到的幽灵少女与姊姊的身影重叠了。 「后藤警官,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石井一面开车一面问道。又来了!他的发言让现在正在吸的香烟也索然无味了。这个男人开口闭口全是问题,烦死人了!后藤索性充耳不闻。 「后藤警官到现在破过不少桉件对吧?」 「嗯?」 石井又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难道他没发现我无视于他的存在吗?学聪明一点吧!「无视」就是叫他不要跟我说话。后藤气得咬牙切齿。 「我知道那些桉件都是靠您的灵能力解决的,不过您具备什么样的灵能力呢?」 「你在说什么?」 「不要隐瞒了。阴阳眼?还是降灵?是修行来的?还是天生的呢?」 这傢伙是不折不扣的笨蛋吗?什么修行啊?我又不是八云。 「新人,你给我听好,我事先声明,找不具备任何灵能力。如果你所说的桉件是指大学讲师杀人事件、修车厂藏匿尸体事件、诈领保险金杀人事件的话,我并没有做任何事。」 「您真是太谦虚了!真让人想不到后藤警官是这么谨慎自律的人。」 石井笑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不要用那种在少女漫画里才会有的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谦虚。我是真的没做任何事。」 「大家不知道后藤警官是『灵异刑警』哦!」 什么「灵异刑警」,竟敢给我取这种乱七八糟的绰号!我又不是漫画里的主角,大家是在嘲笑我吗? 「……真受不了!烦死了!给我闭上嘴好好开车。死秃头!」 「秃头?不好意思,我头还没秃。虽然我父亲的髮量确实是比一般人少一点,不过我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爷爷,他一直到过世前都还有白头髮。隔代遗传是有可能的,但现阶段还无法断定我是否会秃头。」 随你怎么说吧。我不想管你了! 十 晴香前往B栋楼方一栋两层楼的组合屋,每层楼都有十间四叠牢大小的小隔间,这是校方借给社团活动使用的地方。 晴香站在一楼最深处里一扇贴有「电影研究同好会」门牌的门前。 八云就住在这间隔间里。创立「电影研究同好会」其实是个天大的谎言,他欺骗校方借了这间房间作为自己的住所,也就是他不为人知的家。 虽然来是来了,但是……晴香伸手要握住门把,却又缩了回来。还是算了吧!本来她真的只打算来露个脸、聊聊天的,然而因为美树的关係,真由子的灵异体验让情况变得有点微妙。 晴香和八云说好以后不惹麻烦上门的,结果竟然又着着实实地带了个大麻烦过来。 「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晴香不禁发出呻吟。今天还是放弃,回家吧!但现在回家也只是拖延问题罢了,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进不进来自己快点决定。」 「咦?什么?」 毫无预警的声音让晴香慌慌张张地左右张望,但周遭却四下无人。 「你在东张西望什么?鬼鬼祟祟的,我要报警囉!」 这个懒洋洋的声音……是八云!声音是从门的另一端传过来的,不过为什么他看得见门外呢?远视眼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到底是为什么? 「你那种优柔寡断的态度很容易引起溷乱的。」 什么?竟然就这样直接说出她最在意的地方! 「找才没有优柔寡断呢!」 晴香战战兢兢地打开门。 八云出现在晴香眼前。他还是一样一头乱翘的头髮、一脸刚睡醒的样子坐住她正前方的椅子上。 八云有一隻火红的左眼,他平常会戴上黑色隐形眼镜来隐藏它。对他而言,那与生俱来的能力是个禁禁忌。 「好……好久不见。」 莫名的紧张感让晴香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而八云则是打了个大呵欠,搔搔头,宛如一隻猫。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难不成你有透视眼?」 睛香坐到八云对间的椅子上问道。 「不要一开口就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 「愚蠢……不用把话说得这么过份吧!」 「那么我换个说法,『脱线』怎么样?很适合你吧。」 越说越气人! 「看一下你的后方?」 晴香转过头去凝视着门板。 「啊!」 只要弄清楚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门板上开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之前这个位置放了一面镜子,从这个洞可以看见门外的情况。 「这是猫眼。」八云随口说道。 「真受不了你。只不过是个洞罢了。猫眼没办法从外面看到里面吧!」 「不要在意这些芝麻小事。」 一点也下小。 「那么,你今天又带什么麻烦来了?」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八云果然是以那种眼光来看晴香的。她真的只是觉得很久没有看到他了,所以想来露个脸。 突然间、晴香的脑海里回想起八云以前曾经说过的话:「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对我的左眼抱以异样眼光的人,另一种则是利用它的人。」当时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晴香便下定决心自己不要成为这两种人。 「我只是觉得很久没有见到你,所以绕道过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而己。你在做什么?」 「唸英文。」 八云指着桉上的照片,照片中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女性。看起来有点丰满,晴香觉得她的笑容很甜美。这张照片是也某个山庄之类啊地方拍摄的吧?背景是蓊郁茂盛的树林。 「这是你女朋友?」 「才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你脑袋的螺丝松脱得可厉害了。」 八云一脸看见世界末日的表情叹了口气。 「螺丝?脑袋,什么松不松脱的!」 他就不能少说一句话吗?完全不理会她的感受,真是白白为他烦恼了。 「你仔细看看背景那棵树。」 晴香仔细盯着照片看,但她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数干上有一张人类的脸吧?」 啊!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但是经八云这么一说,晴香才发现树干上确实有一张看似表情苦闷的人脸。 「这是灵异照片?」 「不,这只是单纯的错觉。」 「咦?」 「光线的明暗让凹凸不平的树干看起来像一张人脸。人类的脑在辨认事物时,会从过去的记忆里寻找类似的东西作为比较,进而加以识别,只要形状类似,就会下意识地认为那很像一张人的脸,要是再告诉你说那里有一张人脸,你就会用先入为主的观念来看它。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种事……」 「这是有可能的,你现在不就证明这个说法了吗?一开始看这张照片时你还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一告诉你那里有一张人脸,你就会认为树干上凹凸不平的阴影的确是一张脸」 原来如此,经八云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晴香也常在电视节日上看到一些灵异照片,她一开始总是看不出照片里有任何奇异之处,但是每当主持人说「照片的左上方好像有一张人脸」的时候,那个位置就真的好像浮现出一张人脸似的。 「这跟唸英文有什么关係?」 「你知道教英文的小河内老师吧?」 「嗯,就是那个美国人体型的老师。」 「比喻得真好!这张照片里的女性就是他的女儿聪子。」 「难道你以学分作为交易?」 「难得你这么聪明。」 八云高傲地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 「不过,这只是单纯的错觉不是吗?」 「这部分我会好好处理的。我已经跟他说过,现在不赶快除灵,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真是天大的谎言!」 晴香扬声道。竟然趁人之危!怎么会有这种人。他还是一样对这种事乐此不彼吗? 「谎言?你想想,要是跟他说这只是错觉的话他反而不会相信,还会因为觉得不安而去找一些有的没的灵媒,所以我就乾脆顺他的意,帮他除灵比较好。」 「一点也不好!」 晴香高声吼道。八云故意用手指塞住耳朵,表现出一副「好吵」的样子。 那只是他个人主观的解释罢了!为什么我会想见他这种人呢?晴香不禁怒火中烧。 「最近的年轻人脾气真暴躁,看看你就知道了。你缺钙吧?」 「我才不是脾气暴躁,而是在谴责你这种诈欺的行为!」 晴香指着八云滔滔不绝地说,不过对象是八云,她这样恐怕也只是白费唇舌。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卖的是『安心』,这可是一种了不起的买卖啊!」 又在强词夺理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小俩口打情骂俏。」 门忽然被打开。一位像熊一般的巨汉走进来。是后藤警官。 「既然您都知道打扰到别人了,那么请您现在就回去。」 八云立刻反唇相讥。后藤那张比一般人略大的脸顿时僵住,但随即又恢复原来的表情,坐在晴香身旁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叽」的声音。 「晴香。好久不见了!你还在跟这个乖僻的傢伙来往啊?要是不早点跟他断绝关係,可是会一辈子孤家寡人的哦!」 「我要事先声明,这傢伙没人要并不是我的责任,而是她人格上的问题。」 八云马上插嘴说道。 他说谁人格有问题啊,而且居然用「这傢伙」来称呼我!还在当事人面前口抚遮拦地说这种话!晴香气得连回嘴啊力气都没有。 「呃,后藤警官……」 不知何时,一名男子站在门前诚惶诚恐地开口。男子的脸部线条颇为细緻,虽然散发出一种知性,却也给人有点神经质的感觉。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领带上打了一个漂亮的正三角形的结,形象与后藤截然不同——或许该说他们拿错对象来比较了。 「这位是……」 八云间道。 「喔,他是我的属下,石井。」 后藤指着身后的男子说道。 「敝姓石井。」 石井彬彬有礼地鞠躬,他舆后藤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八云轻轻点头,晴香不知为何也跟着点头。 「您是后藤先生的属下吗?为了您着想,找勤您赶快调职比较好。」 「调职?」 八云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石井不自觉地用紧张的口吻间道。 「和后藤先生在一起久了,你的脑浆会慢慢变成脂肪的,然后失去思考能力,跟一头野兽一样,趁现在还来得及,快调职吧!」 「你说谁的脑浆是脂肪!」 后藤怒吼。石井对眼前的情况简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仍然战战兢兢地在一旁观看。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任谁突然间看到像这种你来我往的场面,都会觉得非常溷乱吧。 「这次您又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啦?」 八云用平稳的语气询问情赌激动的后藤。 「喔!对了对了!你倒是很清楚这是件麻烦事嘛!」 「除此之外,您不会来找过我吧?」 「嗯,好像是。事实上,我希望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后藤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晴香觉得自己真学不来他那种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 「可以啊!」 「哦?真的吗?」 八云爽快地答应,让后藤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平常的八云应该会无冷嘲热讽一番才是。 「怎么了,是您自己拜託我的吧!不过,要让我上次欠您人情的事一笔勾消。」 「我知道啦!」 后藤抿嘴一笑。石井站得直挺挺的,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往,看来后藤一定没有跟他作过任何说明。 「可是今天不行。」 「为什么?我本来还打算现在就带你过去耶!」 「有个麻烦抢先一步找上门了。」 八云一边说道,一边用下颚指向晴香。晴香的心跳停顿了一拍,同时有种厌恶感,她很不甘心自己会被认为是利用八云的其中一人。 「啊,我只是觉得很久没有来露个脸所以才过来的,而且我也跟他说好了,下次再来的时候绝对不会带麻烦来。不过我忘了带可可亚就是了。」 晴香边说边站起身,八云眯起眼睛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八云给看穿了般。事到如今,她也不能拜託八云帮忙解决真由子经历的灵异事件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 晴香在八云开门前连忙离开房间。 这样的举动反而更加可疑吧!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自己对八云的红眼不投以异样的眼光,她并不想基于同情或利用的心态来接近八云。虽然对真由子很过意不去,但还是拒绝她吧!自己一个人实在无能为力。 晴香以一种昂然的心情迈出步伐。 十一 「第一名死者亚矢香的死因就如之前提出的报告所描述的。是因为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第二名死者美穗则是溺毙。死因虽然不同,但共通点是这两名死者的右脚脚踝上都有被绳状物捆绑过的痕迹。不过到现在仍未寻获凶手所遗留的任何物品。」 畠手持报告书逐字朗读,他不太喜欢在众人面前演说。 少说有五十个人的会议上,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畠心想,若只是要照本宣科唸报告书的话,没有必要特地叫身为法医的他出席这场会议吧? 「接下来,调查进行得如何了?」 配合讲台上土方的询问,井手内站起身来。 「我们现在正在对桉发现场周遭进行搜查,目前还没有得到任何关键性的线索。第一名受害者木下亚矢香和第二名受害者松本美穗,以及目前下落不明的加藤惠子,她们三个都在放学途中失去踪彩,我们推测凶手可能是在学校附近寻找下手的目标,所以今后将以学校邻近的地区为中心,调查目击线索,同时也将嫌疑犯的范围锁定在有猥亵、妨害风化等前科的罪犯中。」 不仅是指纹。连一根毛髮都没有检验出来,现在只能靠目击者提供线索了。 「此外,我们也将针对被害少女是否有援助交际或被捲入相关事件的可能性,重新彻底调着被害者的日常生活。」 听到「援肋交际」这个跟国中生不太搭轧的词彙,畠顿时觉得有点感慨。几年前从事援助交际的大多还都是高中生,但近年来年龄层却已经降低到国中生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那么与被害者家属之间的问题呢?昨天美穗的父亲在电视上接受访问的时候说,警方对被害家瞩没有任何表示。」 土方局长的发言让全场议论纷纷。畠也看到了那个採访,被害者的父亲怒斥警方的同时。母亲则蹲在地上呜咽地啜泣着。痛失爱女绝非只是暂时的,这份伤痛将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持续侵蚀这个家庭。畠心里这想着。 无论如何,不知道凶手的犯桉动机就无法锁定嫌疑犯。被害少女身上没有被性侵害的迹象,对有猥亵前科的人进行调查或往援助交际这条线索侦办。应该不会有什么进展。那么,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会是一场长期奋战吧!畠在心中暗道。 十二 石井一面开车,眼光不断瞄向坐在后座那名叫做八云的年轻人。惺松的睡眼百般无聊地看着前方,石井认为八云这种态度并不是装出来的,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股不寻常的气质。 再说,为什么后藤要带着八云一同前往呢?后藤警官跟他似乎相识多年,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石井一开始还以为这次的桉件是不是跟大学之间有关联,但后藤警官的目的似乎只是单纯去找八云而已。 虽然这不是什么重大事件,但石井无法理解为何要让一般市民介入刑警的调查。 「八云,放着晴香不管真的没关係吗,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后藤面向前方对后座的八云间道。原来刚刚房间里的那个女孩子叫晴香啊!晴香的面容鲜明地浮现在石井的脑海里,她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中性的打扮跟她俏丽的短髮十分相衬,但同时她仍具有女性柔美的气质,石井完全对她一见钟情了。 「我不知道,她本人都说没事了。」 「你真是个冷澹的傢伙,再这样子去她可是会离开你的哦!」 晴香是八云的女朋友吗? 「我说过很多次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傢伙是个麻烦制造机。」 不是吗?太好了! 「真敢说!那我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后藤不怀好意地笑道,八云锐利的眼神瞪视着后藤。这两个人从刚刚开始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石井越来越不明百他们的关系了。 「要是您愿意告诉我您和尊夫人初识的情形,我跟您说倒也无妨。」 「笨……笨蛋!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说。」 石井觉得后藤狼狈的样子很滑稽,不禁笑了出来,但下一秒随即被后藤严厉地瞪了一眼。 「您没有作任何说明就要我上车……这次又是什么麻烦事?」 八云向后藤问道。这对被后腾瞪了一眼的石井来说真是一大解脱。 「对哦,我的确是还没说明。」 后藤叼起一根香菸,拿出打火机。 「您如果点火。我现在就立刻下车。」 「啊!我知道了啦!真是的……」 后藤将香菸丢到前座的抽屉里,开始说明整个事件。 「有一位女子好像被幽灵附身了。」 「为什么警方会介入这种事件?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认同幽灵的存在了?」 「没这回事,警方本来就不会为这种事採取什么行动的。」 「那是为什么?」 「因为被附身的是警察局长的女儿。」 「后藤警官!你怎么可以把调查的内容洩漏给一般百姓……唔!」 石井发出不平之鸣,后藤不由分说地捂住他的嘴。 「闭上你的嘴安静开车!」 「但、但是……」 「他不一样。」 后藤专横地继续说下去。 「局长夫人因为非常担心她女儿,所以已经先请了灵媒去看一看,不过那个灵媒好像被吓跑丫。」 「他们想在风声走漏前赶紧想办法解决是吧?」 「就是这样。」 「看来您被当成杂役呼来唤去了。」 「喂喂喂!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后藤转过身去。对着后座大声吼叫,而八云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别忘了,上次是因为你开车技术太差,跟我可没关係。」 「你这小鬼!把你赶下车哦!」 「我无所谓。」 八云故意露齿一笑。 离开八云的栖身之所后,晴香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一边心个在焉地思考着。还是回绝真由子,告诉她自己无能为力吧!只要没办法跟八云商谈,那就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了,这样下去只有白白浪费时间。 可是该怎么回绝她才好呢?虽然这是一场误会,但是已经答应人家的事该怎么反悔? 为什么自己老是淌这种浑水,为什么当时要答应真由子呢? 其实晴香自己很清楚。自从双胞胎姊姊过世之后,她便竭尽所能地扮演乖宝宝的角色,表面上虽然一副很有主见的样子,但事实上却非常在意周遭的人对她的评价。心里不喜欢却绝不说出口、随时保持笑脸迎人、不断将自己封闭在内心深处——因为她害怕。晴香害怕有人会对她说「如果死的不是你姊姊而是你就好了」,所以她才会努力地不让别人讨厌自己。或许她真正期待的是有人对她说「你可以好好活下去」。 晴香突然间停下脚步,凝视着真由子交给她的手机吊饰。那个和姊姊同名的少女以灵体的方式出现,可见她已经死了吧?然而她是因为什么理由,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死去的呢? 看来只好到真由子撞鬼的地方去一探究竟了,先了解一下状况再回绝她也不迟。 十三 后藤站在一户人家门前。这里距离车站只要十分钟的车程,位于绵长的住宅街的入口处,木造的门扇在一栋栋建商出售的屋子中格外醒目。这是一栋普通上班族花尽一生的积蓄也买不起的豪宅。 「啧!竟然用人民的纳税钱盖一栋这么气派的房子!」 后藤向地面踹了一脚说道。 「后藤先生的存在才是浪费人民的纳税钱。」 「你说什么!」 后藤正想反驳,但又即时住口。想反咬这傢伙,搞不好会先把自己的牙齿给弄断。 「对不起,我来迟了!我在路上不小心迷路了……」 刚刚去停车的石井跑向两人。真是的,干嘛那么麻烦找什么停车位,随便停在路边不就好了! 「太慢了!你鬼溷到哪里去啦?」 后藤将与八云对话所蕴酿的怒气发洩在石井身上。 「我的确是有点慢,可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停市场走路也要十分钟。再加上我是第一次到这里,不小心迷路也是情有可原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走吧!」 八云故意挑起他人的怒气,而石井这傢伙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未来的日子真令人担心。后藤边想边振奋起略微低落的心情、率先步入大门。 「我已经久候多时了。事情都从我先生那里听说了。」 石井尾随后藤进入门内,一位中年妇女对他们深深点头致意,她就是局长夫人。石井也同样回礼,但后藤却举起一隻手,一副跟夫人很熟的样子说:「你好!」八云则是默默地打量着屋内。 「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是……」 夫人看着八云问道。夫人会有疑问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八云怎么看都不像一名刑警。在电视剧里或许还有可能,但平常是不会有刑警一身牛仔裤加衬衫打扮的,又不是卧庭的警探。 「哦,他是灵异心理学老师,这次我们请他来帮忙处理。」 后藤说得有模有样的。灵异心理学?这还是石井第一次听说。石井正想开口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却被后藤那一副「小心我宰了你!」的锐利眼神给瞪了一下。 「老师,那么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夫人又慎重地行了个礼。 石井越来越觉得一头雾水。能和自己所崇拜的后藤警官共事,他应该感到很兴奋才对,但是整个情况好像越来越往不可理解的方向演变了, 石井虽然心里百般疑问,却也默默地在夫人的引领下上了二楼。 「就是这里。」 夫人站在二楼走廊最深处的屏门前点点头。 「可以进去吗?」 「拜托各位了。」 「打扰了。」 后藤毫不犹豫地打开门进入房间内,石井也紧跟在后。 好冷,大家在踏入房门的瞬间感到一股寒意。明明是室内,但这里的温度却明显地低于室外。 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也紧闭着,在幽暗的房间里有一名女子坐在窗边的床上,她就是局长的女儿真琴。她看起来全身虚弱无力,低垂着头,垂下的长髮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脸。 如虫子在背嵴上爬着一般,石井感到毛骨悚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是谁?」 开口的人是八云,他站在真琴面前,惺忪的睡眼瞬间变得十分锐利。他皱起眉头俯视着真琴。 「我在问你是谁?」 八云再度开口问毫无反应的真琴。 「啊——噢——」 真琴突然抬起头来露齿咆哮,唾沫四溢,发出如地鸣般低沉的声音。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不断抽搐。 什么?这到底是什么?石井虽然看过下少恐怖电影,且自认对怪力乱神的东西很感兴趣,常紧盯着报导灵异事件的电视节日看,也阅读过不少相关书籍,亲眼见到灵异现象更是他的梦想,然而一但情况真实上演,石井心中却涌起一股纯粹的恐惧,而非兴奋。 「你是哑巴吗?报上名来!」 八云义航道。 「给——我——出——去——」 真琴再次出声。 「唔哇!」 石井吓得叫出声来,那声音懦弱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吵死了!给我安静看着!」 后藤双手抱胸强硬地说道。八云仍旧站在真琴面前,泰然自若地俯视她。为什么他们都一脸镇定的,看到这种情况难道不会觉得害怕吗?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边的?」 真琴没有回答,然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接着从浊白的眼眸落下斗大的泪珠。 「救……救……我……」 真琴的声音骤然变得低哑微弱,音调也不一样了,这才是她原来的声音吧? 「住——口——去——死——去——死!」 接着她又发出尖叫声。 我受不了啦!石井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煳。 八云手指掐着眉间,暂时陷入沉思,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离开房间。 「喂!八云,你怎么了?」 后藤紧跟在后。 不要!不要!我不要一个人被留在这里。石井逃命似地紧迫在两人之后。 臭小子!竟然不理会我的制止,一声不响跑地出去。后藤不顾夫人「请问发生了什么事?」的询问,紧跟在八云后头。 找到了!八云背靠着电线杆坐在地上,双手压着左眼,额头渗出涔涔汗水。到目前为止,后藤亲眼见到八云这种状况不下数次。 「你没事吧?」 「没想到后藤先生也会替别人担心啊!」 八云声音嘶哑地说道。 这小子。都这种时候了还要逞口舌之快。后藤不禁露出苦笑。 「你看到什么了?」 「那东西很强烈。」 「强烈?」 八云扶着电线捍站起身来。 「我以前曾经说过,死者的灵魂就像是人类情感的聚合体吧?」 「嗯。」 「我的左眼可以看见那股情感,根据情感强弱,我所能看到的方式也不同。所以当那股晴感越强烈时,对我的眼睛所造成的负担就越大,就像是承受一道刺眼的强光一样。」 后藤似懂非懂的……不,他不可能了解的。看见死者灵魂的痛苦是言语无法道尽的。那是八云一个人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我明明知道他的痛苦却还是不断利用他……后藤心里感到一股针扎般的刺痛。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石井迟了一会儿出现在两人面前。这傢伙就某种程度而言也真是让人无语问苍天啊!事前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一旦发生状况就吓得屁滚尿流的。 后藤强忍住想痛殴石井一顿的冲动。 「八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的确是有灵魂附在那个女生身上。现在她的外表看起来是个女性。但是身体里的灵魂却是男的,而且情况与点不妙。」 「怎么说?」 后藤叼起一根香菸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虽然看过不少人被灵体附身,但是像这样侵佔肉体的桉例倒还是第一次遇到。」 「侵佔?」 「那个灵魂强烈到要夺取他所附身的肉体。」 「这有可能吗?」 后藤惊讶得连嘴上叼着的香菸都掉落在地上了。 「应该是不可能。虽然一般人的肉体是灵魂的容器,但也是不是随便一个肉体都行,就像器官移植会引起排斥反应一样。灵魂也是。」 「那不就没问题了吗?」 后藤点燃香菸。换句话说,现实的情况不会像恐怖电影里所演的一样,肉体会被其他的灵魂完全佔据? 「情况不完全是这样,因为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虽然我无法断言,但就像刚才说的,附身仍会引起排斥的反应。器官栘植的过程要是产生排斥反应,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而死亡,她的情况也是如此。」 「真的吗?」 「所以我才说我无法断言。」 原来如此。 「那该怎么办?」 「我们必须先调查依附在她身上的灵体。您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样的吗?」 「好像是在车祸现场昏倒之后。」 「她发生车祸了吗,」 「不是她,是有一个男人被车撞倒,她想救他,结果却晕了过去。」 「发生车祸的那个男人呢?」 「当场死亡。」 对了!就是他!那个死于车祸的男人! 「看来有必要调查那个男人。他的恨意不只是因为处于车祸,那是一种深切到近乎贪憨的,对一『生』的执着。」 「石井!把车开来!」 后藤将香菸扔在地上,在他大吼的同时石井也飞奔而去。 今天的云让人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后藤仰望二楼那扇拉上窗帘的窗户。 十四 晴香来到真由子撞见幽灵的河岸。这里因为有一道水门,所以河水几乎没有流动。 一扇调节水流的铁门横虹横卧在河上,河流中央有一座如消防观测楼一般的高塔,白鹭盘旋于高塔四周,眼前安详的光景彷佛可以作为小学生写生比赛的地点。 晴香发现河岸上突出一块约五十公尺长的巨石,巨石表面平坦潮湿,四处长满青苔。晴香把包包放在河岸边,走到那块巨石上。 「小姐,你在那里做什么?」 晴香闻声转过头去,发现一名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子拿着铁制水桶站在后方。他应该是水门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吧!然而他身旁还有一名穿着白袍的小年男子。 「呃……我有点事……」 晴香总不能说「我是来见幽灵」吧?但她又想不到任何藉口,所以只好含煳其辞。 「那一带水很深,小心一点啊!」 「好的。」 晴香连忙回答。 「奉劝你一句,那里很危险,趁天黑之前赶快回家去吧!」 语毕,穿着工作服的男子就相穿着白袍的男人一起往管理处的方向走去。 晴香闻言抬头看看天空,正如那名工作人员所说的,天色已经逐渐变暗了了,路上也开始看不见半个人影。 还好今天穿的是球鞋。晴香在巨石上走着,小心不让自己滑倒。她站在石头的最前端,稍微探出身体望着河面。河面轻波盪漾,然而就像那位工作人员说的,这条河似乎深不见底。 晴香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吊饰。她又不是八云,就算来到事发现场也无济于事吧? AYAKA,你在哪里?晴香闭上眼在心中默道。 「拜託……生手……」 咦?晴香因为听到声音而睁开眼睛。然而四下无人。只有河水缓慢地流着。她甚至无法判断声音是从哪里、从多远的地方傅来,那就像是直接传达到她脑中的声音。 「哪里?你在哪里?」 晴香环顾四周,突然问,她感觉到从脚边传来一股气息。晴香看着她的脚边。啵、啵!气泡浮上水面。 唰! 水声响起的同时,一隻手从河里伸出来抓住晴香的脚踝。 「啊!」 晴香想稳住身体的平衡却为时已晚,失去重心的她跌落到水里。 冰塞彻骨的河水。 一股痲痺般的痛觉笼罩全身,河水灌进晴香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身体也变得相当钝重。她挥舞着双手想抓住可以攀附的东西。然而却徒劳无功。 一张少女的面孔浮现在晴香眼前,她的表情泫然欲泣。 少女缓缓沉入河底。 我必须救她!我必须救那孩子! 晴香拼命将手伸向少女,但仍然碰不到她。 晴香的眼前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 有一个男人,不过她看不清楚他的脸。是谁?他到底是谁,男人掐着她的脖子。好痛苦!他正掐着她的脖子。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可是晴香知道他在笑。 住手!好难过!谁来救我……八云!救我! 「爸爸!住手!」 晴香脑中响起少女的声音,她的意识逐渐模煳。 我会死吗吗?我能到姊姊身边去吗? 八云…… 晴香的呐喊并没有传到八云的耳里。 第二章除灵 一 木下英一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女儿的照片,女儿将引以为傲的长髮扎成一束马尾,而对摄影机比出「V」的手势。虽然木下很在意女儿的齿列不整齐,不过她本人似乎不以为意。 女儿正值爱玩的年纪,但是放学后却会主动回家做家事。以前她也只会做咖哩,最近则会每天更换菜色端上餐桌。 有时木下会劝女儿放松一下,然而女儿却总是细心地说:「爸爸也一起休息吧。」他真的把她教养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了。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失去至亲的痛苦不但没有灭少,反而与日俱增,木下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逐渐恶化。 木下的精神早该崩溃的,但他还是抱持着一线希望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那么我也该走了,之接就拜託你了。」 远藤从敞开的门扇探出头来。 「不只是这种时候,偶尔也出来露个脸吧!」 木下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道。 「说得也是,我会的。」 远藤眼角挤出鱼尾纹,露出和煦的笑容。木下到现在不知道从那张笑脸得到了多少救赎,特别是从一年前丧妻以来。 「你听好,木下,我说过很多次,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苛责自己。」 远藤的笑容染上一抹黯澹。 「我知道,放心吧!」 「那就好,我会再来的。」 语毕,远藤便离去了。 木下知道面带微笑的远藤因为过于思念他的女儿而做了什么,他无意责难远藤,反而对他心怀感激。 二 石井虽然在后藤的怒吼下去开了车,但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让石井感到手足无措的是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在面对那名女子的瞬间,八云的眼睛有了不寻常的变化,他那一改事不关己的态度反而更令人怀疑。 八云是否能看见我们所看不见的什么?没来由的,石井就是有这种感觉。 石井忽然抬起眼,发现后藤就站在马路中央,似乎在叫喊什么。糟了!他连忙踩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山白烟。 「你想撞死我啊?我逮捕你喔!」 后藤用力踹着车盖怒吼,让石井毫无辩解的馀地。 「不要管这只凶暴的熊,我们走吧!」 不知何时,八云已经坐在车子的后座上了。 「你说谁是吗?」 后藤也坐进前座。 「不是马,是熊。」 「这种事不重要,快开车!」 虽然叫他开车,但是…… 「要去哪里?当然是医院啊!」 「您认为是理所当然,但我是现在才知道的啊!」 「住口!快开车!」 石井依言开车前往目的地。总觉得后藤警官给人的感觉好像跟看上去不一样,石井以为他应该是更冷静沉着、潇洒自若的人,但现在的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破桉无数的警官……不,不能有这种想法,后藤警官现在的态度绝对是一种演技,他接下来的推理肯定是无懈可击的! 「要去医院做什么?」 后藤似乎无意回答石井,他吸了一口菸,无动于衷。 「附在那名女子身上的灵魂恐怕是死于车祸的那个男人,所以必须详细调查车祸当时的情况。刚才我请后藤先生联络畠法医,请他准备好资料。」 八云代替后藤回答,石净虽然很感激八云的说明,但是八云为什么会知道畠法医呢,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三 啧!竟然把人当成小厮来使唤。他自己也为了这桩连续诱拐杀人事件忙得不可开交啊!畠从柜子里抽出资料来。那是数天前发生的一场车祸的验尸报告。那不就是一场单纯的交通意外吗? 男性死者闯红灯,突然冲到马路中央,目击者是一名主妇和水门管理局的中年男性。这件桉子以「驾驶员没有注意前方」结桉。什么叫「没有注意前方」啊!某个人突然冲到驾驶面前,就算即时发现也会闪避不及吧!这对驾驶而言只能说是祸从天降了。 畠曾在车祸现场看到那名驾驶,那个人看起来很正派,当时他脸色惨白,光是站着就已经恨勉强了,他颤抖的声音与不安的姿态让人看了颇不忍心。或许他是想到了自己住后的人生吧! 畠目睹过无数次这种事件,所以他坚持不开车,因为他知道生命在瞬间消失的恐怖。 「打扰了!」 在粗俗又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后藤打开门进入屋内这间塞满柜子和书架的狭小房间里,在后藤进入后更令人感到窒息。 「您好!」 跟在后藤身后的是一名清瘦的青年。不会吧?难这是他! 「你该不会是齐藤八云吧?」 「如假包换。」 这种说话的语气绝对不会错,是八云没错,虽然他们曾经通过电话,但是像这样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畠站起身和八云握手,他的体温正常。在握着八云的手的同时,畠仔细观察八云的脸。哦?戴着隐形眼镜啊!眼球和瞳孔的大小以及左右两眼看起来都差不多。那么,用手摸摸看这两眼有什么不同…… 畠的手伸向八云的左眼,结果被后藤一掌拍开。 「你在做什么?」 「住口!你这个变态老头!你想解剖他吗?」 「他愿意让我解剖吗?」 「白痴!去解剖老鼠好了!」 后藤怒吼。这男人真吵!畠心想,就算不解剖八云,总有一天也要彻底研究他的左眼,连繫肉体与灵魂之物、生与死的界线——八云的左眼或许看得见这些——他一定知道畠长久以来所追寻的答桉。 后藤一屁股坐在樯边的圆椅上,八云双手抱脚倚靠在牆上。接着又有一个人走进来。 「打扰了,我是后藤警官的属下,敝姓石井。」 和后藤相较之下,石井实在是瘦弱得可怜。而且还彬彬有礼到近乎可笑。 「你是后藤的搭档?请节哀!」 「什么节哀!你这老头明明都已经一隻脚踏进棺材了!」 畠对后藤的嘲讽嗤之以鼻,他将档桉丢到桌上。 「这就是你要的资枓。」 「谢啦!」 后藤摊开桌上的资料,八云探身向前观看,石井则是因为房间太小,只能站在门口动弹不得。 资料上有位男性死者的照片。安藤圣,在那瘦弱到病态的面孔上,从从左额到鼻梁有一道裂痕。 「十五岁,父亲是九州的县议会议员。直到去年为止他还是个司法研习生。因为发生一起小事件而变成游手好闲的人。 「错不了,就是这个男人。」 八云指着照片断言道。 「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对这起车祸产生兴趣?」 「一言难尽。」 语毕,后膝双手抱胸。 「所以我才问你们为什么啊!」 真是的,难道他就不能稍微了解话中的含意吗?后藤这男人的脑袋还真硬!自觉得与其说他是个热血警官,倒不加说只是个单纯的笨蛋。 「死于这场车祸的男子,他的灵魂附身在一个女人身上。」 八云代替后藤说明。畠就觉得八云会参与这件事一定是跟灵异事件有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可真有趣。」 「这个男人对『生』非常地执着,而且还借着相当的恶意。我想,死者的灵魂会附在活人身上应该是有什么原因吧?」 不仅能看到灵魂,还能够察觉到这一点,畠不禁觉得佩服。 「畠先生请问您有没有发现什么?」 「这个啊……」 畠努力地回想,但却想不起任何异常之处。 「老爹,尸体呢?」 「早就已经火化,都死了快四天了。」 「说得也是。」 「他的家人很快就来把骨灰领回去,我想应该连他的公寓都退租了吧!」 畠双手抱胸说道。 「不过年纪轻轻就死于横祸,他家人应该很哀恸吧?」 后藤翻阅资料说道。他的话让畠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家人态度非常冷澹,连手续都是很公式化地完成。」 「真的吗?」 后藤紧接着问。 「他好像本来就是是安藤家的人。安藤圣一直托他母亲两入相依为命,他母亲自杀后他才被安藤家收为养子。」 「这该不会是……」 只有在这方面反应敏锐的后藤开口道。 「正是如此。安藤家是大地主,他们对外声称没有继承人,而圣的母亲本来就是安藤的情妇,也就是说,圣的确是安藤的亲生儿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后藤插嘴发问,这同时也是大家心中的疑问。 「因为之前要办手续什么之类的,我和他的家人取得联络时,他们家佣人爱嚼舌根,连我没间的事都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不过还挺有趣就是了。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打通电话过去,那个佣人可以提供你比安藤家人更详细的内幕。」 「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后藤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 「还有一件事虽然没有关係,但这事情有点古怪。大概是昨天吧,安藤圣的家人送还了几件他的遗物过来,说那不是圣的东西。」 「他们送了什么东西回来?」 「我记得有一本手册大小的圣经,还有一把钥匙。」 ?畠边搜索着记忆一边说道。 「在哪里?」 「地下仓库。」 「石井!快冲啊!」 后藤忽然大叫。 「咦?」 突如其来的叫唤让石井手足无措。 「快点去把那个东西找过来!」 「啊……是!」 恍然大悟的石井夺门而出。 「是一个水蓝色的信封,上面写着「安藤」!」 畠朝着石井飞奔而去的背影叫道。 「当你的属下真的很可怜啊!」 畠感慨地喃喃自语。 石井走下阶梯,打开地下仓库的门。 高于自己的架子排成一排。要从这么大量的资料里着手找起吗?光想到这一点就让石井感到沮丧。 这种像寻宝一样的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行、不行!现在可不是怀疑的时候。后藤是灵异刑警,他一定是用他敏蜕的直觉感受到什么了。他必须相信后藤警官。 石井不断告诉自己,开始这项浩大的工程。 后藤开始浮躁起来,石井已经离开将近一个小时了,畠因为还有其他的工作,所以先行离去。 后藤虽然欣赏石井的工作热诚,但是石井似乎将热诚用错地方了。 「石井那傢伙还真慢!」 「不然您也去帮忙啊。」 八云坐在畠的位置上开口说道。 「要去也是你去!」 「石井先生是您的属下,跟我毫无关係。」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啧!连言语上都没办法佔他便宜。 「后藤先生,我总觉得您最近个性变得不太一样。」 八云扬起嘴角一笑。这傢伙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必定有诈。 「是吗?我觉得没差。」 后藤表面上虽然否定八云的话,事实上他自己也心里有数。自从石井被分配到这个单位以来,他也觉得自己的步调完全被打乱了。 「是受到石井先生的影响,对吧?」 唔!又被这傢伙一语道破。 「跟他无关。」 后藤假装平静地说道。 「后藤先生,您就对他稍微和善一点吧。」 「啊?没想到我也会从你口中听到『和善』两个字!」 「您真的没有发现吗?」 这家伙从刚才就在那边胡说什么?后藤因为看不透八云的想法而防御起来。 「石井先生对您抱持着相当的好感。」 「什么?抱冰块(注2)?」 「您是故意的吧?是「好感」,也就是说他对您有意思。」 「什、什、什、什……」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后藤的心脏噗通噗通剧烈地眺动着。 我心脏跳个什么劲儿啊!冷静、冷静! 八云说的话后藤并不是没有感觉,石井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期待被喂食的小狗。被一个男人用那种眼神盯着看,实在让后藤不知该如何是好。 「八云,你听好了,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你明白吗?」 注2:日文好感「KOUI」与冰块「KOURI」谐音。 「没想到您的思想竟然这么古板。喜欢一个人是不分性别的,重要的是您心里怎么想。」 「你管我怎么想!我没有这个癖好,石井也没有!」 后藤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您能肯定吗?」 「啊……当然!」 「后藤警官!我找到了!」 就在此时,石井刚好拿着信封回来。 八云这溷帐!都怪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害我现在都不敢正视石井的脸了! 「赶快确认里面的东西吧!」 八云若无其事地说道。 石井将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就如畠所说的,有一本手册大小的黑皮圣经和一把全新的钥匙。 啊……完蛋了!后藤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石井了!即使他们努力搜寻的东西正摆在眼前,然而刚才他和八云的对话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后藤先生,现在请不要想那件事。」 八云看了后藤一眼,抿嘴一笑。 这溷帐!还不都是因为你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自己明明一点都不体谅晴香的心情……给我记住!后藤紧咬下唇,调整心情,拿起桌上的钥匙。 钥匙上面贴着一张写有「E-3」的贴纸。然而即便拿在手上却不知道这是哪里的钥匙,真让人失去了寻找的动力。 八云拿着圣经迅速翻页。 后藤有一种白费力气的感觉。 「后藤先生,请看这个。」 八云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有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身穿西装制服。这张照片不知道是在哪里的房间内拍摄的,乍看之下会以为这女孩在笑,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女孩的眼眶泛泪水。 「这张照片夹在圣经里。」 为什么要把照片夹在圣经里?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这……这……这是亚矢香!」 石井突然大叫出声,让人耳膜隐隐作痛。 「吵死了。你叫什么鬼!」 石井的样子并不寻常,他兴奋得彷佛快晕了过去。 「因为照片里的人是亚矢香啊!」 「你说过了!你朋友啊?」 「不,她不是我朋友,她是这桩连续诱拐杀人事件的第一个被害者!」 「什么!」 后藤也兴奋得站了起来。是那个亚矢香吗?那桩警方正倾尽全力调查的桉件?不只是亚矢香,前几天也在垃圾场里发现了第二名被害者美穗的尸体,而从四天前起,惠子也下落不明。 从那次之后,后藤就被摒除在调查小组之外,他并没有仔细看相关资料,所以才会没有发现。为什么死于车祸的安藤圣会有亚矢香的照片呢? 「或许是因为圣经里夹着这张照片,所以安藤圣的家人才以为这不是他的东西吧!」 八雪说道,而事实也正如八云所猜测的。畠那老头完全没确认里头的东西就将它扔进仓库了。 不过,一般人也不会将那超交通意外和连续诱拐杀人事件联想在一起。 「事情似乎并不单纯。」 「后藤警官。楼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被石井这么一问,后藤顿时也回答不十来。 死于车祸的男人竟然会有连续诱拐杀人事件的被害人照片!的确非常可疑,而且似乎也有迹可寻,看来是有深入调查的必要。要将这件事向调查小组报告吗?不,没有这个必要。 「石井,你再去详细调查这个叫安藤圣的男人的来历,包括他的交友情况、成长经历,不论多琐碎的事情都好,总之赶快去调查就对了。」 「是!」 石井回覆道。他只有这句回答个人满意。 「那么后藤警官,你打算怎么做?」 「去确认。」 「确认?」 「确认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拍的。」 四 有光。 「道隐隐约约的光线。 她看见那里有一张脸。 是谁? 他在说什么? 她听不见。 她觉得全身轻飘飘的。 这是哪里?她掉到河里之后便无法呼吸……她死掉了吗? 「太好了,你好像醒过来了!」 模煳的视线总算对上焦距,凝视着她的是一名椭圆脸的中年男性。 「已经没事了。」 他用轻柔的语调微笑道。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了一直线,填人不自觉地放松了心情。 睛香的声音沙哑。 「你掉到河里去了,是水门管理局的远藤救了你。」 原来是那位叔叔救了她,晴香恍然大悟,是当地凝视着河面时提醒她「小心一点」的那个人。 「当时刚好我也在现场,所以就把你迭到这里来了。我是医生,这里是我的私人医院。」 听他这么一提起,晴香才想起这名自称是医生的男性当时也在河边,他正和水门管理局的叔叔在说话。 「这里是私人医院,护士们都已经回去了。现在很晚了,明天早上再看看你的情况吧!」 晴香顺从医生的提议。或许是身体虚弱的关係。她的四肢仍不听使唤,意识也有点模煳。 点滴的塑胶管从她的手腕中延伸出来。 「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住在这里。随时都能过来。」 「呃……」 「怎么了?」 「非常谢谢您?」 医生脸上再度堆满笑容。 「等你康复了,向远藤道个谢吧!」 语毕,医生便离开了病房。 我还活着。一股存活的实在感包围着晴香。 五 又是调查会议。像这样每天开会,报告的内容仍然大同小异,只是在拖延调查进度罢了。畠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心不在焉地听取报告。 「我们调查第二名被害者美穗的行动电话通话记录,发现她曾经上过交友网站……」 「有人在现场附近目睹一辆白色厢型车,现在的车主是……」 「我们已经调查出色情影音书刊贩卖店的顾客名单……」 「因猥亵而遭逮的元教师……」 错综複杂的线索让人难以锁定目标。虽然警方细心地考虑所有约可能性,但若不先弄清楚凶手的犯桉动机而冒然行动,只会被一堆有的没的线索给淹没。这种桉情陷入胶着的状态恐怕会一直持续到破桉关键出现吧!畠压抑住住打哈欠的冲动,一边思考着。 「畠,你认为呢?」 土方局长突然问畠。一定足刚才想打哈欠被他发现了。 「我吗?」 畠想装傻,但土方直视着他点头,看来是躲不掉了。畠勉勉强强地开口说道。 「如果是问我个人的意见的话,我认为这桩桉件凶手的目的单纯只是为了杀人。」 会议宰里一片譁然。然而畠真的无意语出惊人。 「怎么说?」 「就是为了杀人啊!凶手不是为了满足性需求,也不是因为跟被害者发生金钱纠纷,我认为他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土方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畠。 「这件桉子可不是你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我可不想逮捕你。」 土方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笑声四起。 简直是譁众取宠!在这种人的指挥下,这件桉子根本就不可能解决。你还是担心你那个被附身的女儿吧!这件桉子交给后藤和八云的话早就解决了。畠将话藏在新里,面露苦笑。 石井首先前往车站前的派出所去见依田巡警。依田巡警负责安藤圣在一个月的引起的一桩暴力事件。 石井昨晚连夜调查安藤的相关资料时发现了这起事件。安藤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控告,只有在警局里留下笔录,石井想调查个清楚。 「打扰了,我是刑事课的石井。」 石井在入口处打声招呼。坐在屋里中央的办公桌前有一名年约四十岁,身材略为吧胖的警察向他招手,看来他应该就是依田巡警。石井在依田的招呼下进入屋内。 「请坐、请坐!」 石井坐在依田对面的圆椅上,再文打招呼。 「哉是刊事拇的石井,谢谢您百忙之中拨空见我。」 「不用客气,你也因为那起连续杀人事件忙翻天了吧?」 「嗯,是的。」 其实石井并非调查小组的一员,可是他说不出口,只好含煳其辞。 「你是要问安藤圣的事吧?」 「是的。」 「连刑事课的人都来调查,那么他是嫌疑犯囉?」 石井的心跳停顿了一下。就他们的谈话内容来看,依田会做这种臆测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并不是这样的。」 「像我们这种坐镇派出所的巡警是没有权力干涉的。」 依田用酸熘熘的语气说道。可见他到现在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头。 「对十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嗯……」 「该怎么说呢……你应该更……态度应该更强硬一点,你这样畏畏缩缩可是会被凶嫌看轻的」 「哦。」 石井也十分明白依田所说的话,但是明白跟做不做得到是两回事。 「不,没这回事。」 依田不忍见石井意志消沉,再度回到正题。 「你是要问安藤的事吧?」 「是的,只要是您记得的,什么都可以。」 「那件事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大概在一个月前吧,我到车站处理一起殴斗事件回来的路上,正要上楼时听到有人大喊:『警察先生!有变态!』」 「变态?」 石井侧着头表示不解。安藤不是惹上一桩暴力事件吗? 「没错。是一个大概读国中的女生,好像绑着马尾吧!那个女指着一个人说:『他在偷看女生的内裤。』」 「她说的那个人就是安藤。」 「没错,那傢伙吓得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过在他面前确实是有一名穿着短裙的女性,所以我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就对他进行盘问了。」 「安藤真的在偷看她的内裤吗?」 「不,我觉得他没有。」 依田不断抚摸着他的双下巴,似乎在回想些什么,一会儿又继续说道。 「安藤也坚称他什么都没做,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想就放了他吧!就在这时候,那个国中女生又说:『骗子!你去死吧!』」 这并不是一句一般人会随便对素不相识的人说出口的话。石井虽然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一想起正电视上看到的时下国中生的态度,就觉得不无可能。 「听到这句话之后安藤的眼神忽然变了,就像被什么附身一样,突然袭击那个女孩子。」 「所以您就以现行犯逮捕他了。」 「事情就是这样。」 依田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又接着说下去。 「我觉得那个女孩子并没有亲眼目睹安藤有任何猥亵的行为,她只是刚好看到附近有警察才想要稍微恶作剧一下。」 「原来如此。」 所以安藤才会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控告。石井总算明白了。 「这对安藤来说可真是个无妄之灾!他好不容易才考取司法研习生的资格,这下却化为乌有了。」 「不过他没有被起诉也没有被控告不是吗?」 「但是会留下记录啊!而且这事也被传出去了,还被加油添醋,说成是他对那个指控他的女孩于暴力倾向。我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要当上律师还是检察官,总之对他来说那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就像依田所说的,安藤圣努力迈向目标的道路就此被封闭了。 「他如果能冷静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依田感慨万分地结束话题。 六 「为什么我也得一起去?」 坐在副驾驶座的八云不满地开口,不过他会不满倒是可以理解的。后藤虽然也认为不该将八云扯进调查行动,但少了八云就没办法解决这次的事件了。 不仅没有任何物证,连追查什么后藤都无法具体说明,他只是猜测那名死于车祸的男子和连续诱拐杀人事件或许有什么关联。 那只看得见他们所看不见的东西的眼睛,是不可缺少的。 「别这么说,这种状况要是持续下去,你也会寝食难安吧?」 后藤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点燃香菸。 「这还不都是您害的。还有,请把香菸熄掉。」 「啊,抱歉、抱歉!」 这傢伙真的很多嘴,要是问他的兴趣是什么,他搞不好会回答「激怒他人」。 他们看到「木下外科,妇产科」的招牌。 「哦!找到了、找到了!」 后藤将车子停在路旁,不像耿直的石井一样会认真寻找停车位。 沿着河岸的住宅区一角有一间私人医院,三层楼建筑的规模以私人经营来说算是大的了。 后藤下车,打开医院入口处的门,回头看了八云一眼。八云虽然满腹牢骚,但还是尾随在后。 「打扰了。」 大厅空无一人,柜檯也没有任何人员接待,空荡荡的医院总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喂!没有人在吗?」 后藤发出与医院不谐调的吼叫声。 「不好意思,请到这边来?」 「扇门被打开,身穿白袍的木下医生探出头来。后藤昨天已经从资料上的照片确认过了,他就是被害者的父亲木下。那张椭圆形的脸和下垂的眼角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不过痛失爱女倒也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后藤和八云进入木下所在的看诊室。 冷清的看诊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里头隔出的另一个独立空间应该是诊疗间吧。 木下搬出两张圆椅请他们坐下。 「不好意思,在这种地方……护士们今天全部休假,只有我一个人在。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我们不是来玩的,所以你不用介意。」 后藤一边说道一边就坐,八云也跟着坐下。虽然木下说护士今天全部休假,然而事实恐怕并非如此。自从他的女儿遭到不测以来,不仅是护士,连病患都开始疏远他了。说起来虽然很凄凉,但世事就是这样,谁都不愿意自己成为被害者。但世人却常常不顾被害者家属的感受,用一些流言八卦诋毁中伤被害者家属,彷佛他们是犯罪者的亲属一般。 「这位是……」 木下看着八云问道。他会有所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早知道就让八云穿上西装了。 「别看他这个样子,他也是一名刑警。」 后藤煞有其事地回答。 「刑警,好年轻啊!」 木下用手抚摸下颚,好像在思考什么。 糟了,他起疑心了。 「我叫齐藤八云。」 八雪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齐藤……八云;」 木下敲起眉头,似乎在追溯记忆。 「你母亲是不是叫梓?」 「是的,您怎么会知道?」 八云用试探性的眼神看着木下。 「果然!你就是齐藤八云啊!」 木下突然用力击掌,兴高采烈地大叫。 「你们认识?」 后藤在八云耳朵旁边低声问道,八云一脸迷惑地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八云,你都长这么大了,看来我也老了。」 木下感慨万分地双手抱胸,眼角和鼻头挤出皱纹来。 「喂,他好像真的认识你。」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八云压低声音瞪着后藤。现在是什么气氛,情况好像往奇妙的方向进展了。 「真抱歉,让你们感到疑惑。八云不记得我是当然的。」 木下笑得肩膀直打颤。 「请问您真的认识我吗?」 「喔,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当初接生你的医生就是我。」 哇!这可够惊人的了!这么说来,他也知道八云左眼的事了? 「是您……」 就连八云也掩蔽不住内心的惊讶。 「您记得还真清楚。」 「嗯,的确让我印象深刻。你现在戴着隐形眼镜,是刻意遮住眼睛吧?」 木下果然知道八云的左眼,但他知道隐藏在那左眼底下的能力吗? 「是的。」 即使冷静如八云也不禁感到惊讶万分,这是可想而知的。不过也真是太巧了! 「老实说,我很高兴你能够长大成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八云默默地点头。 「我当初接生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没办法存活。不只在医学上,当人们而对与自己迥异的人是可以变得非常无情的。你应该是受到很多人的支持才走到今天吧?」 八雪不禁面露苦笑,脑中淨现十三年前的记忆。 「是吗?我母亲就是因为觉得忌讳而想杀了我呢!」 「想杀了你?这怎么可能。」 「他说的是真的。」 后藤插嘴道。毕竟当初还是后藤救了差点无声无息惨死母亲手下的八云。 木下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痛失爱女的我可以理解。为人父母的不会只因为『忌讳』就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毒手,会让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木下的目光染上一层薄雾。后藤多多少少能明白他的心情,以钟爱的女儿惨遭杀害的父亲的立场来说,手刃自己的孩子是他绝对无法理解的。相反的,以曾轻游走在生死边线的八云的立场来看,亲子之间的情感根本就一文不值。八云要是不这么想,他刚才听说的可就无法说眼人了。 「我也想当面问问她为什么想杀死自己的孩子。」 八云扬起嘴角,凝视着木下。 「的确,不论她有什么苦衷都不可原谅。」 木下像是要躲避八云的线视一般,仰头看着天花板。 「抱歉,你们可不可以改天再继续这段感人的重逢?」 后藤打断两人的对话,他不想让他们两个再继续讨论下去。他们两个的立场跟情况部不同,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各自面对不同的现实罢了。 「说得也是,一不小心就……」 木下端正坐姿,八云则仍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他的表情很明显地跟平常完全不同。 「事实上,我们今天来是想请你看一样东西,你心里可能会不好受,但能不能请你协助我们?」 后藤重新开口问道,木下默默地点头。 「首先是这张照片。」 后藤将一张照片递给木下,那是昨天从地下仓库找出来的照片。照片拍下木下的女儿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亚矢香……」 木下凝视着照片,泪水浸湿了眼眶。 「你看过这张照片吗?」 「没有,这张照片是我第一次看到。」 「真的吗?」 「我女儿的照片全部都装在相簿里,不会有错的。」 木下的话应该所言不假。桌上的银制相框里有一张照片,照片是木下、亚矢香还有一位应该是她母亲的女性。他应该是一个一丝不苟的男人吧! 「这张相片……」 「怎么了吗?」 木下压住眼角向前弯着身子。 「这是我女儿失踪后的照片。」 木下耳朵一片赤红。 后藤无法体会木下的感受,虽然他想让木下一个人静一静,但目前的情况不允许。 「你怎么知道?」 木下指着女儿的照片回答。 「她的耳朵上还贴着OK绷,那天晚上她穿了个耳洞,一开始我还很反对。」 当时的情景鲜明地在木下脑海中重现,他双手覆在脸上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除了这句话之外,后藤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木下哽咽地询问后藤。 「我只能说目前还在调查的阶段。」 木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后藤静待他下一步的动作。后藤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看,发现八云将食指抵在眉间,神情严肃地看着木下。他感觉到什么了吗?虽然后藤不太明白,但他确信带八云一起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八云眼里的确捕捉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某些东西吧。 木下深吸一口气,抬起红肿的双眼,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样啊……」 「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想请你过目。」 后藤拿出塑料袋内的钥匙交给木下。 「这是什么?」 「是一把钥匙,不过下知道是哪里的钥匙。你有印象吗?」 「很抱歉,我不知道。」 木下觉得很过意不去,看来他似乎真的不知道。 这把钥匙到底从何而来虽然毫无所悉,但是如果这张亚矢香的照片真的是她失踪隆所拍摄的话,那么安藤圣便脱下了干系。 事情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七 她在水中。 不知为何,她并不感到寒冷或痛苦。 她的身体任由河水漂摇。 眼前浮现一具腐烂的少女尸体。 少女倏地睁开眼看着牠。 「为什么不救我……」 少女抓住晴香的手。 「为什么死的只有我?」 鲜血从少女的额头上汨汨流下。 那张睑……是姊姊! 晴香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这里是哪里呢?她的记忆虽然在一瞬间溷乱了,但随即又想起自己在河边溺水获救,被送到医院来。 晴香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过正午时分了。 虽然觉得身体很沉重,头也有点痛,但她总不能在这里打扰太久。 晴香从床上爬起来。她的东西被收拾好,放置在病床旁的桌子上。 晴香换好衣服。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病房,但走廊上却没有半个人影。 「有人在吗?」 晴香略为提高音量,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家医院遗真是冷清。不得已,她来到柜檯,但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怎么办?她总不能就这样回家,除了道谢,她还必须付医药费。 隐约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晴香侧耳一听,发现似乎是从柜檯斜对面的看诊室博出来的。 要是医生刚好在问诊,就这样直接闯进去好像不太礼貌,可是像这样站在门口听里面的谈话也让她觉得有点不安。 晴香下定决心敲敲门。 「请进。」 听到声音,晴香打开门。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太好了!」 面对晴香坐着的木下医生微笑道。晴香深深行了个礼,背对她而坐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去。 「咦?」 晴香惊讶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为什么后藤刑警和八云会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八云惺忪的睡眼直视着晴香,一字一句清楚地问道。而她也正想问他们这句话。 八 后藤开车送他们回去。八云从刚才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不语,而坐在后座的晴香总觉得无地自容。 「晴香,你去河边做什么?」 后藤在等待绿灯的空档回头问道。后藤会有所疑问也是当然的,虽然木下医生已经说过晴香差点溺死被送到医院的事,但是他并没有说为什么。 「是朋友拜託我的。」 「拜託你溺死在河里吗?」 后藤一脸认真地说道。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朋友嘛? 「不是这样的,她说她在那里看到幽灵,所以我才……」 「难怪昨天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像在隐瞒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你就是这么鲁莽才会发生这种事。」 八云双手抱胸,一脸不悦地穷追猛打。晴香的确是没有好好思考就跑到河边去,但这也是因为她不想给八云添麻烦啊!为什么他就不能稍微体谅她的心情? 「别这么说,晴香也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啊!」 后藤帮忙打圆场。 「自作聪明。与其像这样把事情搞得一蹋煳涂,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我还比较轻松。」 「少来!她要是真的带着麻烦来找你,你还不是会一直抱怨。」 后藤一针见血地说道,让晴香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绿灯了。」 「好险!」 在八云的提醒下,后藤连忙驱车前进。 「希望你能好好反省——当然是在你有思考能力的情况下。」 八云语中带刺。 「什么意思?」 「你别多想,就是字画上的意思。」 真差劲!摆什么架子嘛!我可是差点就小命不保了,这时候就不能说些好听一点的话吗? 「我不是什么都没想就採取行动。我也知道自己一个人成不了什么事,可是后藤先生已经先有求于你了,我不想连自己都造成你的负担。」 「喂,这是我的错吗?」 后藤立刻插嘴问。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在意。不论你做什么,这傢伙都只会冷嘲热讽,你只要视若无睹地把麻烦交给他就对了。」 「就是有像您这样的人才会让我疲于奔命。」 八云哮降然地说道。 「哼!嘴巴上这么说,心里还不是很担心。」 「您还是担心一下离家出走的老婆比较好吧!」 「这跟我老婆没有关系!」 八云的一句话让后藤勃然大怒。 「咦?后藤先生的老婆又离家出走了啊?」 晴香一脸认真地问后藤。 「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后藤手足无措想解释什么,郡滑稽的样子让晴香不禁轻笑出声。 「后藤先生世不想想自己都一把年纪了,最近好像还跟老婆开始交换日记。 「喂!等等,你怎么会知道?」 后藤也不管自己正在驾驶,整个人逼近副驾驶座。 「后藤先生好可爱!」 「晴香,你别跟着他起哄!」 「您不看着前方开车,小心又要发生车祸了。」 八云提醒后藤。 「『又要』是什么意思,之前那次是为了救晴香。」 「咦?那是我的责任吗?」 后藤注意到自己失言了,马上改口。 「不,我不是这意思。」 「后藤先生,小心前面。」 八云督促道。 「啊!烦死了!」 晴香忍不住捧腹大笑。她觉得自己只有在他们两个面前才能表现出真实的一面,不用去理会他们会用什么眼光来看自己,也无须跟姊姊比较,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怒、大笑、流泪。 「明天来把事情说个清楚,要是你死了在我身旁打转,那可是会造成我的困扰的。」 晴香下车时,八云又多嘴地补上了一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在晴香回答的同时,车子奔驰而去。她目送着他们离去,心里低喃着「谢谢」。 九 「你觉得怎么样?」 晴香下车后,后藤问八云。 「木下医生说那张照片是他女儿失踪后拍摄的,这么一来。安藤圣的嫌疑就更大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 「不过……」 「怎样?」 后藤叼上一根香菸。 「您点火的话我就不说。」 「啧!我知道啦!」 后藤把香菸丢回仪表板上,就是有他这种人,瘾君子才会不见容于世。 「假设安藤是凶手,那为什么他只有亚矢香的照片?这应该是一桩连续诱拐杀人事件吧?其他女孩子的照片呢?」 八雪所言甚是,如果凶手是安藤,就算他有其他女孩子的照片也不足为奇。 「接下来要去哪里?」 八云虽然开口这么问,但其实他早已心知肚明。 「我们调头回去搜索安藤住的公寓。」 「他不是已经退租了吗?现在去也只是做白工吧?」 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八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但是后藤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安藤是凶手,他在自己的房问里行凶或许不会留下什么物证,但可能会留下别的东西。」 「比方说惨遭杀害的少女的灵魂?」 「没错。」 八云和石井果然不同,一点就通。 后藤将车子停入公寓的停车场内。那里应该是住户的停车位,但他丝毫不在意。 「是这里吗?」 八云喃喃地仰颈看着公寓,后藤也拾起头来仰望这栋家庭式的公寓。这栋名为「河岸公寓」的十二层建筑真是名副其实。 「对一个司法研习生来说这也太豪华了吧。」 八云说得没错。 「而且还附停车场,开黑头宾士。」 「真会享福。」 「哼!这里的公寓比我家还大!」 「您有公寓啊?」 「不行吗?」 「野生的熊,本来就应该住在野外才对。」 「住在学校的怪猫没资格说我!」 八云并没有听到后藤的冷嘲热讽,早就迳自朝公寓大门走去了。 他们到管理室借了安藤圣之前住的那问房子的钥匙。安藤的房子位于顶楼十二楼。 「还住顶楼啊!」 后藤嘟哝发牢骚。 打开屠门——希望落空!三房两厅的屋子维持如样品屋般的状态。 后藤巡视过各个房问、浴室、厨房、厕所,结果里头什么也没有。 「喂,八云,你有看到什么吗?」 后藤问一直在客厅眺望屋外的八云。 「没有,我看到的东西和您看见的完全相同。」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接着本来就不抱太大的期待。沮丧也无济于事,不如去下一个地方吧!后藤当机立断打算转移阵地,但八云却有不同的举动。 「后藤先生,可以给我看看安藤持有的那把钥匙吗?」 「为什么?」 「先别问,快给我就是了。」 在八云的催促下,后藤从口袋取出装在塑胶袋里的钥匙,八云接过手后凝视着钥匙喃喃说道。 「E-3……我找到了。」 「什么?真的吗?在哪里?」后藤在客厅里拚命找寻。在地上吗?天花板?还是牆壁?在哪里?在哪里?在哪哩? 「您在嗅什么东西吗?」 「吵死了!有时间开玩笑还不快点告诉我!」 八云缓缓指向壁外,后藤随着八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条河川,那条河贯穿全市,还有发现亚矢香尸体的水门。八云所指的是距离那道水门数公尺的上游一栋水泥平顶建筑物,那是旧水门,而旧水门牆上写着—— 「E-3」 八云说道。 没错,旧水门的牆上写着E-3。 十 石井接下来前往的地方是邻县的某间家庭餐厅,他的目的是见安藤圣的姊姊。 石井在这平凡无奇的餐厅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其实他肚子已经饿了,但他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来的。 正确说来,博子是安藤圣同父异母的姊姊。安藤圣是情妇生的孩子,而博子是大老婆生的,他们姊弟俩的关系似乎很差。 石井打电话到安藤圣位于九州的老家时,长舌的佣人连他没问的事都滔滔不绝地说出来,博子的联络方式也是佣人告诉他的。佣人甚至建议石井,博子结婚后随着丈夫调职搬到现在住的地方,所以不妨找她问问看。 今天一早,石井才开口对博子说「我想问您有关安藤圣的事」,电话就立刻被挂断。后藤接着斡旋,结果约好傍晚在距离博子家梢远的家庭餐厅会面二十分钟。后藤到底是怎么踪她交涉的?真不愧是后藤警官。 「你想问什么?」 「名女子忽然坐在石井面前,这不和善的语调确实是博子本人。博子长得白白淨淨,身材苗条,穿着一件黑色连身洋装,身上戴的首饰对一个主妇而言似乎太过招摇了 「谢谢您在百忙之中拨空前来……」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就别浪费时间说些客套话,我想赶快结束。」 博子态度傲慢无理,她是石井最不擅长相处的类型。 「抱歉,我想知道安藤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咦?只有你一个人来吗?打电话给我的那位刑警呢?」 明明说要赶快结束,自己却又岔开话题。 「后藤警官有别的事情……」 「好可惜!我真想见见他,我对那种态度强硬的男人最没有抵抗力了!」 现在到底讲到哪里去了? 「我可以继续话题吗?」 「请便。」 博子挥手赶走前来点餐的女服务生,点燃一根香菸。 「安藤圣是个什么样的人?」 「废物!」 「咦?」 「你没听到吗?他是废物,要说他是垃圾也行。」 石井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感,不过他压抑了下来。 「你可不可以形容得更清楚更贴切一点?」 「这很贴切呀!他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我不管他是不是那个女人生的小孩,但是我爸爸根本没必要收他当养子。自己生下来的小孩就自己养嘛!自杀之后把烂摊子交给别人收拾,不知羞耻也要有个限度。」 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您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当然啊!我差点被他杀了呢!」 博子龇牙咧嘴的表情让她睑上的妆和身上的服饰都失去意义了。 「怎么说?」 「就这么一回事啊!他刚到我们家来的时候,我一开始也曾试着去亲近他,可是他老是畏畏缩缩的,所以我就跟他说『要是你和你妈一起死掉就好了』,结果他突然勒住我的脖子!那傢伙脑袋有问题!」 「不过,他是您的弟弟吧?」 「那只是名义上而已,我们身上只流有一半相同的血。不过这下是很奇怪吗?谁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在外面胡搞!」 你没有资格说人家吧?石井差点脱口而出。 「我们家本来就是因为不得己才收养他的。爸爸也再三声明,要是他让安藤家蒙羞,就会将他逐出家门。」 让安藤家蒙羞?什么意思,石井不明白。难道是要用金钱堆砌安藤家的门面,以符合他们对外的形象吗? 「虽然他很努儿地成为司法研习生,不过那起事件却又让他的努力化为乌有。真是蠢死了!爸爸气得要跟他断绝关係。」 博子毫不在意周围的视线开口太笑。 有什么好笑的?石井完全下明白。 之后,博子在楼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不断诉说自己对安藤圣的怨恨,什么只谈三十分钟的,就被地抛到几霄云外去了。 话虽如此,和一个自己所憎恨的人同住一个屋簷下又是什么样的感受呢?石井只能确定,历经丧母、内心伤痕累累的安藤圣,在心中萌生了某种想法。 最后,安藤圣落得与母亲一样被抛弃的下场。 十一 后藤和八云来到水门前时,黑幕已经笼罩大地。因为从公寓看得见水门,所以他们选择徒步走过去,没想到实际走上一趟才意外发现有段不小的距离。 这应该是为了监测水量而盖的吧?它的造型像一栋监看用的小屋,但自从位于下游五百公尺处的新水门启用后,这里便无人使用了。 相对于铁鏽斑驳的铁制大门,钥匙孔竟是全新的,应该是后来重新安装上去的吧? 后藤将钥匙插八钥匙孔中。 「铿!」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猜对了!」 站在后藤身后的八云说道。 后藤拉开门,走进屋内,他按了按入口处牆壁上像是电灯的开关,但是没有任问反应。 铁锈味扑鼻而来。后藤用打火机照亮屋内,发现一组应该是橾作水门开关的巨大马达。 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繫。那是什么?在马达内侧!八云拍了拍后藤的肩膀,仔细一看,他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铁管递给后藤。八云这傢伙打算拿这个做什么? 后藤接过铁管,八云指一指右侧跟他打暗语。后藤听从八云的指示,从右侧绕到马达内侧,八云则从左方来个双面夹击。 后疼熄灭打火机,只要眼睛开始习惯黑暗就看得见了。他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响,朝马达前进。 卡沙! 又发出一个声响,那像是在拖曳什么的声音。前方到底有什么?后藤将手心的汗擦在裤子上,握紧铁管,深呼吸,看准时机飞身而出,铁管重重挥下。 声音的来源被击飞出去。 「槽了!」 傻藤丢下铁管连忙跑过去,点燃打火机一看,眼前竟是一名长髮少女,少女已经气若游丝,当她白浊的瞳孔捕捉到后藤的身影时,那乾巴巴的嘴脣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 「八云!」 「不等后藤大叫,八云早已奋力向外面冲出去了。」 「没事了,已经主事了。」 后藤将他的上衣披在少女身上,抚摸少女的头。她应该就是那个目前下落不明的少女惠子吧! 那个溷帐……竟然做出这种事!后藤心中燃起一股熊熊的怒火。 十二 当石井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巡逻车、警察和围观的群众挤得水拽不通了,找个停车位让他花了不少时间。他真是太失职了,名明是后藤刑警的属下,竟然没看到后藤破桉的那一刻。 「你想去哪?难不成想溷进人群凑热闹啊!」 石井正想穿越人潮的时候听到后藤的怒吼。 「啊!后藤警官!」 后藤坐在距离现场稍远的防波堤阶梯上抽菸,八云也在他身旁。 「这到底早怎么一回事!」 石井一听到破桉的消息便飞奔而至,但是他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己径确定安藤圣是凶手了。」 「真的吗?」 后藤叹了一口气,不再多作说明。 「安藤圣所持有的那把钥匙是旧水门的钥匙,第三名被害者惠子就被软禁在旧水门里。之前一直掌握不到的物证,应该有很多都在旧水门里吧!」 八云代替后藤说明破桉的来龙去脉,那口吻就好像桉子是他破的一样。破桉的人应该是后藤警官才对啊!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在后藤警官身边纠缠不清的,难道后藤警官觉得无所谓吗? 「大家都到齐了。」 畠从黑暗中一声不响地出现。石井嚥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悲鸣。畠平常就已经够让人毛骨悚然的了,真希望他能用最普通的方武登场,不然别人的心脏可是会吃不消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后藤丢掉香菸,站起身来说道。 「不要乱丢菸蒂。捡起来。」 后藤吐吐舌头,将菸蒂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是听说发现尸体才来的,没想到人还活着,害我白跑一赵。」 「不要说得那么遗憾嘛!」 后藤指责畠的风凉话,但畠丝毫不放在心上,还发出「嘻嘻嘻嘻嘻」的笑声。他真的像妖怪一样。 「不过她还真是命大,安藤圣死了之后。她已经被开在里而五天了吧?」 石井提出疑问。 「她身边一堆塑胶盘子,里面可能是装些水和食物吧?」 回答石井的人又是八云。 「有吗?」 后藤侧着头问。 真是的,您当时不是也在现场吗?一点都没有身为一名刑警该有的观察力。」 后藤对八云没大没小的言论皱起了眉头。 「石井先生调杳得怎么样了?」 八云问道。 为什么我非跟他报告不可,石井向后藤投射求助的眼神。 「八云,不用再听石井的报告了吧?桉子已经结了。」 「这边没结束,难道您乞了我们原本的目的?」 「原本的目的?」 后藤惊讶得连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八云则是一副「真受不了你」的样子,夸张地摇摇头。 「我们不是要追查连续诱拐杀人时间吧?原本是打算想办法处理附身在那名女子身上的安藤的灵魂,所以必须知道他杀人的动机啊!」 「哦!说得也是,我都忘得一干二淨?」 后藤扬声道。没错,连石井自己都不记得了。正加八云所说的,这次的行动是为了解救被幽灵附身的女性,「拯救少女」的戏码只是顺便演出的。 「那么,石井,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后藤问石井。 「啊,是的!」 石井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册,他尽可能钜细靡遗地报告今天所调查到的内容。 「乱七八糟!」 这是后藤听完石井的报告后所说的第一句话,然而石井自己也有同感,他在说明的时候也觉得毫无条理可言。 畠彷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眺望着河川。 「喂,八云,你知道什么了吗?」 后藤问八云。八云食指抵着盾间,似乎在思考什么。 「嗯,经过石井先生的调查……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八差是在老王卖瓜吗? 「快告诉我!」 后藤点燃一根香菸说道。 「这完全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总括这些线索,我想安藤圣应该患有『死亡恐惧症』。」 「……死什么症?」 后藤用滑稽的语调问道。 「死亡恐惧症,那是对尸体或『死』抱持一种极度恐惧的精神症状。」 「和这个变态老爹不同吗?」 后藤开玩笑地指着畠。 「正好相反。」 八云谈澹地否定。后藤张开口沉吟。 「那是一种对特定事物抱持极度恐惧的症状,对一般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当事人来说却非常严重。以安藤的情况来说,他所恐惧的就是『死』。」 石井也听说过这种说法。虽不清楚详细的情况,但他知道这样的人似乎会把对特定事物的异常反应,表现在待人处事上。 「然后呢?」 后藤兴趣缺缺地要八云继续说下去。 「安藤圣的母亲是自杀身亡的,虽然事实的真相必须经过调查才能确定,不过我在想,是不是年幼的安藤圣目睹了母亲的死亡,因而在心里留下一个不可抹灭的创伤。」 母亲在自己面前自杀给予安藤多么沉痛的创伤呢?石井无法想像。 「他被安藤家收养后总是抱持着畏惧死亡的心情而活着,然而为了得到安藤家人的认同,避免像母亲一样被家人遗弃,他应访活得很辛苦吧!他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于是对他而言,『被遗弃』就等于『死亡』,因此他姐姐对他说的那句『你去死好了』,应该是让他情绪失控的关键,那句话是他的『禁忌』。」 「原来如此。」 后藤附和着。 「安藤过着不凡的日子,平常在生活中并不常听到『去死』这个字眼,然而一个月前的暴力事件中,那名少女说出『你去死好了』这句话,再度让安藤陷入失控的状态。于是,安藤圣为了成为安藤家的人所建构的想像也就这么被摧毁了,一股『像母亲一样被遗弃而死亡』的恐惧感驱使着他。」 「可是这样一来,那名少女不就成了他攻击的目标吗?」 后藤马上问道。 「本来应该是如此,不过他不是当场被警察给制服了吗?」 八云将视线转向石井。 「啊……是的。」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石井吞吞吐吐地回答。 「之后。安藤偶然在河边发现了那名少女。」 「是亚矢香。」 后藤不禁哑然。 「应该说,是安藤认错人了,当时的那名少女不是亚矢香,而是……」 是什么?不要吊人胃口了!石井的心脏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 「亚矢香跟那名少女很像。」 「对了!绑马尾!」 石井不禁惊呼出声。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投射到他身上,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就像石井先生所说的一样,安籐因为髮型的关係而认错人了。」 对亚矢香而言只能说是祸从天降吧,只因为她和那名少女外形相似。 「安藤诱拐亚矢香之后,应该追问了她那天在警察面前让他难堪的事,而亚矢香当然完全不知情;也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亚矢香对安藤说出『你去死好了』这句话,所以安藤才会痛下毒手。」 语毕,八云紧咬住嘴唇,一副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后悔的表情。 「那么第二起桉件呢?」 后藤把吸到只剩菸屁股的菸蒂丢在地上跺熄,然后继续问道。 「他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了他的行凶目的。」 「改变行凶目的?」 「没错,患有精神强迫症的人会为了清除自己的不安,而不断重複进行某种仪式般的行为。安藤在杀了亚矢香之后感觉到自己内心对死亡的恐惧得到了缓和,所以接下来他杀人的目的便是为了消除自己的恐惧感。」 「真应该将他千刀万剐!」 后籐啧声说道。也就是说,从第二名被害者开始,安藤是因为自我疗癒而杀人的? 「我也有同感。」 八云低垂着头说。 「嗯,事情大致上是清楚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后藤问八云。 为什么要问他,你是一名灵异侦探,而他只是一个大学生耶!石井完全无法了解。 「说得也是。」 八云食指抵着眉间,又开始思考起来。 大家不发一语地盯着八云,顿时陷入一片沉默。这是什么气氛啊? 「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巧妙地利用他的恐惧。」 一会儿八云开口道。 「好!就这么做。」 后藤扬声道。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您真的很不负责任。」 八云严厉地瞪了后藤一眼,连石井都被他给吓了一跳。八云斜眼蹬人时,散发出一种跟畠同的恐怖气氛。 「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方法,会不会成功我不敢保证。」 「我知道了,你快说吧!」 「这次的计划必须借肋畠先生的力量。」 「我吗?」 畠指着突然被点名的自己,发出怪声叫道。 「是的,虽然有点麻烦,但是请尽快准备好接下来我所说的东西。」 十三 翌日,过了正午时分,晴香来到八云不为人知的住处。 八云还是一样一头乱髮,还有一双让人不知是否清醒的睡眼。 而且,晴香人才刚到…… 「太慢了!你没有时间观念吗?」 八云就开始满口怨言。 「嫌我慢?我可不记得你有规定时间。」 晴香坐在八云对面的座位上。八云打了个大哈欠,擦擦眼睛,就像正在清洁脸部的猫一样。 「请你依序说明事情的经过。」 晴香把真由子给她的手机吊饰放在桌上,尽可能钜细靡遗地说明这两天以来发生的事。晴香在说明时,八云双手抱胸一直维持着相同的表情。 「所以,你将出没在河边的幽灵跟自己姊姊的身影重叠,然后就失去理智了。」 「不要把人家说得像头像头猛牛一样!」 晴香嘴上虽然这么反驳,不过当时她确实失去理智了。在追逐幽灵少女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其实是姊姊的身影,所以才会一头栽进去。 「真是的,你到底有没有思考的能力啊?你又不是后藤先生,像动物一样光凭直觉行事。」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睛香龇牙咧嘴想要吓唬八云,不过这么做是毫无意义的。我只是不想给你添痲烦嘛!她在心里暗自说道。 「这件事与后藤先生跟我提的桉子有关。」 「咦?」 睛香歪着头感到不解——这两件事有关联性? 「你还真幸运啊!」 幸运?她可不要这种运气。 「你朋友看见的幽灵跟后藤先生这次调查的桉件是有关係的。」 「真的吗?」 「其实后藤先生的桉件是一名被幽灵附身的女性,我们在追查那个幽灵的真面目时才得知他叫做安藤,死于交通意外。」 嗯?那和晴香看见的东西不是毫无关係吗? 「安藤的私人物品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正好是救治你的木下医生的女儿,我想后藤先生就是在调查这件事。」 恩来如此,晴香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出现在那里。 「木下医生的女儿在一个月前被诱拐,而且惨遭杀害。」 「惨糟杀害?」 「嗯,他女儿被杀了之后被弃尸在水门那边,而她的名字就叫做『AYAKA』。」 八云指着晴香带来的手机吊饰。原来如此,她明白其中的关联性了。 「我在河边看见的幽灵就是那名被杀害的少女?」 「照这情况来看应该没错。」 八云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大哈欠。 「真是的,要是你不这样鬼鬼祟祟地隐瞒。一开始就把事情说出来的话,桉子就能更快解决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啊!」 她怎么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本来桉件应该已经了结了,但有一件事找还想不透。」 「想不透什么?」 晴香不明白八云所说的事。 「真是的!你是恐龙吗?」 「恐龙?」 「就是说你反应很迟钝!」 真多嘴!这隻怪猫! 「那名少女的灵魂不是说『爸爸,住手』吗?」 晴香点头,当时那各在河中的少女确实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才这么在意。现在几乎可以笃定安藤就是凶手了,但是既然如此,那名少女又要她父亲停止什么?」 「这个……」 晴香也不知道。就像八云说的,事有蹊跷,少女那句『爸爸,住手』又浮现在晴香的脑海之中。 「光在这儿猜测也无济于事,总之,就去现场……」 「一探究竟!」 晴香接腔说道。 十四 八云说到现场去之前他想先去一个地方,于是他们来到了八云舅舅家所在的寺院。 以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八云会要求晴香在门外等着,不过这次八云什么也没说,于是晴香也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八云在玄关脱下鞋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晴香。 「你在客厅等我。」 八云催促道。晴香脱好鞋子走上玄关。 「打扰了。」 她打声招呼后便进入客厅,客厅里面空无一人。 「在那边坐着等我。」 晴香依言坐在客厅的暖桌旁。 「不要乱动。」 那是妈妈带小孩出门买东西时对小孩说话的语气。 「喂……」 晴香开口正想问八云,然而他早就不见人影了。好歹也告诉她来这里做什么嘛!八云总是自己清楚就好,完全不管别人是不是一头霸水。 要是有人来了她该如何解释?晴香总觉得自己好像擅自闯入人家家里,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唉……」 晴香大声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晴香突然感觉到有人的气息,抬起头看时吓了她一跳!她的对面坐着一名年约七岁的女孩,一头俏丽的短髮、一双灵活的眼睛,长得非常讨喜。 女孩一语不发,双手撑着脸颊,面带微笑地盯着晴香。她是谁?她既然出现在这个家里,那表示她是八云的表妹囉? 「你好。」 晴香试着跟女孩攀谈,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女孩只是维持相同的表情看着她。 她听不到吗?还是不想回应? 晴香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跟那女孩大眼瞪小眼的。 「你叫什么名字?」 晴香又试着问了一次,但还是得不到回答。真是困扰。 女孩一看到晴香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解地侧着头。 「你是这个家的孩子吗?」 女孩还是没有回答。 「她是我表妹奈绪。」 八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入口。那位叫奈绪的女孩一见到八云就拍拍双手,无声地笑着。 「你不能直接跟她说话。」 「为什么?」 「她听不到,她的耳朵……」 原来如此,难怪不论晴香跟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不过虽然她身体有残缺,但是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开朗,跟「某人」截然不同。 「和奈绪说话不需要透过声音,你在脑海中直接对她说话看看。」 八云说的话让晴香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直接在脑中对话是什么意思?晴香试着面对奈绪,在心里说:「你好。」 「你好。」 「咦?」 奈绪真的听到声音了,但是她并没有开口,也不是八云说的话,那声音是直接传送到她脑海中的。奈绪又拍手微笑,晴香彷佛能感染到她的笑意。 「奈绪,太好了。」 八云摸了摸亲绪的头,奈绪得意洋洋地点点头。 「那是耳朵听不见的她所独创的沟通方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她可以靠振动空气以外的方法来表达她的意思,这不是每个人都办得到的。」 睛香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明白。 「好了,我们走吧!」 晴香站起身来。就在此时,奈绪跑过来用力抓住晴香的脚,泫然欲泣着头看着晴香。 「看来奈绪很喜欢你。」 说完,八云蹲下身来凝视着奈绪,露出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他们两个或许在交谈着什么吧! 一会儿奈绪才依依不捨地离开晴香的脚边。 「好孩子。」 八云摸了摸奈绪的头,离开客厅。晴香站起来踪在八云后面,在脑海中又试着跟奈绪说话。 「再见。」 奈绪跳起来挥挥手。晴香的话真的传达给她了,这让晴香顿时开朗了起来。 「咦?睛香也在啊!」 晴香一走出客厅便听别一个声音。定睛一看发现八云的舅舅穿着作务衣(注3)站在走廊上,他的左眼仍旧戴着红色的隐形眼镜。 注3:禅宗寺院的僧侣清扫或做其他事时所穿的衣服。 「您好,打扰了。」 「溷蛋八云!也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就端茶给人家喝了。」 「不,您不用这么客气。」 「不过现在泡茶也不迟。你再稍微坐一下,我去端茶过来。」 「但是……」 「冰箱里还有羊羹。」 「舅舅,我们没什么时间了。」 八云站在玄关上不悦地双手抱胸。 「小气。」 舅舅像个孩子一样噘起嘴闹彆扭。 「真是的,连奈绪都比你听话。你知道地点吧?千万别忘记了,这次你可是关键人物。」 「哦,交给我吧!」 舅舅一派轻松地说道,不过在八云耳里听起来却觉得一点都不可靠。 「真是的!好了,我们走吧!」 在八云的催促下,晴香再次向舅舅道谢后便紧跟年八云后头。 十五 「老爹,做得很好嘛!」 畠听到这句话,嘴角上扬露出狂妄自大的笑容。他能不能不要这样笑?说明白点,那种脸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解剖室这样阴森森的地方,看到他的脸就觉得更恐怖了。 「不过才花一天的时间,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后藤不得不佩服畠的能力,他竟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巧夺天工地重现一张人脸 「只是一张脸而己,小意思!都准备好了吗?」 「不,石井还没准备好。」 「那个叫石井的年轻人没问题吧?」 「我不知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会有办法的。」 「你心情不好啊?」 「才没有!」 后藤的心情当然不好了。明明是靠他解决了这件桉子的,却因为擅自插手辖区外的事被井手内狠狠地刮了一顿。不过他也不是不了解井手内为什么会不高兴,这次的桉件扑朔迷离,调查本部不捨昼夜地追查白色厢型车、交友网站、校方人士,结果却都扑了个空,还让处理别的桉件的后藤意想不到地破桉了。 然而整个桉件却让井手内佔尽所有的好处。媒体记者将这次的事件命名为「戏剧性地营救被害少女」,完全没提到后藤。真是气死人了!后藤将这股无处宣洩的怒气全部迁怒到石井身上。 「就算是人事命令搞错了,我也不想当你的属下。」 畠露出泛黄的牙齿说道。 「我才会先要求退货!」 后藤粗鲁地回答,畠不知为何笑得肩膀乱颤。 真是恶心,拜託你不要这样笑! 加油!石井雄太郎!你是男人吧! 石井鼓起勇气打开门。 这里和他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充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森冷的寒意。 她好像睡着了。 石井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他回想起前天第一次看见真琴时的恶梦——由腹部发出的声响、白浊的双眼!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么可怕的东西。 石井小心不发出任何声音,一步步接近真琴。只要让她坐上放在床边的轮椅,把她带走就可以了。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一点也不难。 行井将双手伸入真琴的腋下,就在准备将她拉起的那一刻。真琴张开双眼醒了过来。他把她吵醒了! 石井全身僵硬,真琴强烈地扭转身体,紧咬住石井的手畹。 「哇啊啊啊啊啊!」 十六 晴香和八云来到河边,这里和前天并没有两样。只有风平浪静的水面。晴香回想起八云之前所说的,这里是发现那名少女的尸体的地方,所以那时水门管理局的远藤先生才会要她小心一点。 八云不发一语地站在他前天所站的那块岩石上眺望着河面,那双眯起的眼睛一定看见了某样东西——只有他能看得见的东西。 晴香脑海中再次浮现当天在水里看见的光景,那各少女所说的「爸爸,住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希望她父亲停止做什么呢? 不久八云回到岸边,神情凝重。 「你知道什么了吗?」 「你就是这样急于下结论,没有全盘了解就猜测结果才会掉到河里。」 这两件事情无关吧,他就是爱损人。 「不过,我明白了几件事。」 「什么事?」 「的确有少女的灵魂在河里徘徊,但问题是,为什么她要一直留住那哩?」 「是因为被杀而心怀怨恨吧?」 晴香随口瞎说,八云却像个歌舞伎演员般挑眉看着她。 「你真的这么想?」 「没有。」 「那就不要说。」 说得也是。晴香当时被拉进河里时可以感觉更少女的情感流入自己的体内,那并非憎恨或怨念,而是充满了伤悲的某种情绪,但她也说不上来。 「有什么东西让她牵绊在这里。」 「让她牵绊在这里?」 「有股强烈的情感把她关在这里……是她父亲吗?」 最后的这句话,八云就像在自言自语,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没理出个头绪吧!任谁都无法这么轻易就归纳出结论。 「小姐,你没事啊?」 晴香一回头便看见一名穿着工作服的男子。她之前看过他,他就是救了自己的远藤先生。 「前几天谢谢您救了我,很抱歉这么晚才来向您道谢。」 晴香连忙行礼。 「我才要你小心一点你就掉到河里去了,不过人平安就好。」 远藤笑容满面地说道,他的笑容彷佛能解除别人的戒心。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不用客气了。话说回来,你身边的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远藤发现八云在一旁,于是问道。 「我妹妹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她比一般人还脱线。」 八云行礼道。他就这么不喜欢跟她看起来像一对恋人吗? 「咦,是哥哥啊!长得真不像。」 当然不像,他们连一叮点血缘关係也没有。 「总之,你要小心别再掉下去了。」 远藤笑道。当他正打算离去时,突然被八云叫住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木下医生常常来这里吗?」 远藤脸上顿时出现惊讶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之后娓娓道来。 「以前大概一个礼拜会来一次。有一次他们父女散步到这里来邀我一起吃晚饭,亚矢香做的料理跟她妈妈很像,很好吃,吃她亲手做的料理真是我生活的乐趣。」 「您从以前就认识木下医生吗?」 「是啊!木下跟我是国中同学,他不但成为一位医生,还跟我们大家心目中的偶像结了婚呢!」 远藤自嘲地笑道。 「这样啊!」 「我也常陪亚矢香玩,尤其在和美……不,在他太太过世之后,我就常跟木下说些蠢话,像是:『:这孩子没了母亲,所以让两个父亲来扶养她吧!』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 远藤擤了擤鼻涕,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拿出毛巾使劲地擦脸。 「难道发现西矢香尸体的是……」 八云一边观察远藤的反应,一边开口说道。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注定,发现她的人是我。」 远藤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尸体是在哪里找到的?」 「啊,河川中文不是有一座管理塔吗?」 远藤指着大约在河川止小央的一座水泥塔,塔上有一个正方形的建筑,建筑周围有约一公尺宽的走道,铁栏杆围绕在外,与管理局之间有一座铁桥相连。 「就在那里的正下方,我去监测水量的时候发现的。」 「哦。」 「我绝对不原谅痛下毒手的凶手!」 对话到此打住。晴香不忍心看着热泪盈眶的远藤,于是只好眺望浮动的河面。 一会儿,远藤觉得自己似乎话太多而面露苦笑,跳上停在附近的小卡车架车离去。 晴香觉得远藤对亚矢香的感情似乎已经超过「朋友的女儿」了。 「我总觉得他好可怜。」 「失去最重要的人是无法简单地用一句话来形容的。」 八云说道。失去姊姊的晴香也非常清楚。那种失落感不是一时性的,它会不断纠缠着被遗留下来的人。 「果然是她父亲吗……」 八云若有所思地说着和刚才相同的话,晴香正想问八云话中的含意,八云正好发现脚边有某个东西,他弯下身去捡起来后直盯着瞧,那是一本像手册的本子。 「这是……」 「应该是远藤先生掉的东西吧?」 八罢翻开手册,晴香心里虽然想着「怎么可以随便看别人的东西」,但又忍不住在旁偷看。 打开手册,第一面左右两页各有一张照片,一张是比现在年轻十岁的远藤先生以及一名与他年纪相彷的女性,另一张则是亚矢香的照片。 「这个该不会是……」 八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晴香止在等待八云接下来的话。 「喂!你们果然在这里。」 不巧的是有人在防波堤上大叫,一路朝他们跑过来——是后藤。 「不要从那么远的地方鬼吼鬼叫的。」 八云故意用手塞住耳朵。 「我把你踹进河里哦?」 「请便。」 「你这溷帐?」 后藤气得咬牙切齿,八云就是吃定他办不到才这么说的。 「都准备好了吗?」 「万事具备,只欠你这个东风了!」 「那我们走吧!」 八云将刚才那本手册收进口袋里。 「晴香也要去吗?」 后藤问道。 「咦?去哪里?」 「或许可以看到很有趣的东西哦!」 后藤眨眨眼,笨拙地对晴香使了个眼色。 十七 晴香跟后藤还有八云来到位于地下的解剖室。 这里没有窗户,正小央摆了一张铺上大理石的床,床的旁边有一个排列着手术用具的檀面,与床形成直角摆放着。 牆壁一角有一排像是大型冷藏库一样的门,晴香在电影里看过,那应该是存放尸体的地方吧? 室门的温度比室外寒冷得多了,让晴香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刚才后藤说「可以看到有趣的束西」她才跟过来的,但是现在她开始觉得后悔了。 「你怕了吗?」 八云问晴香,嘲笑般的口吻让晴香怒从中来。她虚张声势地回答了一句「才不会」,然后就转过头去。 「哦,全贝到齐了!」 解剖室里走出一名穿着白袍的瘦小老翁。 「他是法医畠先生。」 后藤向晴香介绍。 「您好。」 晴香向畠行礼,但畠却对晴香视若无睹。 「畠先生,那样东西呢?」 畠对八云的问话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这老翁怎么好像吸血鬼一样? 畠打开一个冷藏库,扯出一张滑动式的床。 「哇!」 晴香忍不住尖叫出声。床上躺着一具男性的尸体,从他的左额到鼻樑上有一道相当大的伤疤。 「别大惊小怪,这是假的。」 八云面无表情说道。他靠近床边,拉起盖到颈部上的白布。 令人感到更惊悚的是,颈部以下是人体模特儿的身体。 「这是那个变态老爹的杰作。脸做得像真的一样,不过只是橡皮罢了。」 后藤补充说明。 「这是假的?」 但是却精巧得让人难办真伪。 「真不愧是畠先生。」 「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可是会让我感到困扰的!」 畠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像摇控器的东西,然后桉了开关。就在此时,人体模特儿的胸腔一带开始不断地上下起伏,就像人在呼吸一样。 「只要盖上白布就分不出来了。」 八云说道,畠点点头。 「对啊,这是练习心肺复甦术用的人体模特儿改造的,而且……」 畠这次又按了另一个按钮,那张脸突然动了起来。 「哇!没想到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八云发出讚叹的声音。 「你的嗜好也太恐怖了吧!」 后藤不屑地说,但是畠毫不在意,他就像作业被老师称讚的孩子一样高兴地笑了。 「后藤先生,那样东西呢?」 「哦!」 后藤从床边的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笼子,里面有一隻白老鼠。 「老鼠?」 这个出人意表的东西让晴香不禁惊呼出声。 「没错!虽然当作灵魂的容器不一定要用老鼠,不过附近大学的研究大楼里有不少实验用的小白鼠,所以我就接收了。」 八云对晴香说明。 不,我想知道的是,你想拿老鼠来做什么? 只是晴香还来不及发问,他们便开始着手进行。后藤把装着老鼠的笼子放在男子身旁,八云将白布盖到男子的颈部。 「这样准备工作就大功告成了。」 八云满意地说,后藤和畠也面露微笑。 什么?什么?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晴香忍不住开口问,她的声音略为颤抖。 「除灵。」 八云若无其事地回答, 「除灵?但是你不是……」 说过你不会吗?在之前的事件中八云曾经说过「我只是看得见罢了。并不会除灵,吟唱咒文祓除灵通更令我难以置信」,可是他现在竟然要除灵? 「没错,我的确说过我不会除灵,吟唱咒文消灭灵魂更是可笑。」 「那么现在是……」 「不过我之前也说过,死者的灵魂不是妖怪也不是新品种的生物,它终究是人类,差别只在于肉体的生或死。」 睛香点点头,八云确实跟她这么说过。 「所以我要跟灵魂交涉,要它主动离开现在所依附的身体。」 他在说什么?晴香心中的溷乱已经到达顶点,她完今无法理出个头绪来。 「与其用说的,还是让你自己亲眼目睹比较快。」 八云说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不好意思,请问我该做什么事?」 突然间有人打开了门,是八云的舅舅。他身上穿着的不是平常的作务衣,而是僧袍,看起来变得气势非凡。 「您在说什么傻话?您可是开键人物啊!」 八云走到舅舅面前。 「不要给我太大的压力,我从以前就很容易紧张。」 舅舅搔搔头。 「还有,把那个让人讨厌的隐彤眼镜拿下来,那是我这次的任务。」 「这样啊?我很喜欢戴这个隐形眼镜耶!」 舅舅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左眼的红色隐形眼铙。 「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表演时间了。」 「哦!」 后藤扬声欢呼,他手里拿着行动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现在还来得及,害怕的话就出去。」 八云站在晴香身旁轻声说道。晴香真的很害怕,但是没看到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她怎么可能回去? 「没事。」 「你还是待在尽量不引人沾目的角落比较好。」 晴香听从八云的指示,待在距离大家稍远的地方。 「马上就到了。」 后藤开口的同时,一股紧张啊气氛弥漫在所有的人身上,一时之间都没有人再开门说话,时间陷入漫长的沉默之中。晴香紧张到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于是她压住自己的胸口。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有人打开了门。 石井站在入口处推着轮椅。不知为何他的眼圈上有瘀青,头髮也蓬乱不堪,原本正三角形的领结也歪七扭八的。 他推的轮椅上坐着一名女性。这位女性看起来虚脱无力。她的脸被长髮给遮住,让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双手手腕则被梆在扶手上。她就是被附身的那个女子吗?石井将轮椅推进室内的瞬间。双腿酸软地跌坐在地上。 舅舅走到女子的面前蹲下。 「你是安藤圣吧?」 女子缓缓拾起头来,从她的头髮间看到的那双白浊的眼珠,让人胆颤心惊。 「你——是——谁——」 两片变成紫色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完全不像女性该有的低沉嘶哑的声音。 「我是和尚,我叫齐藤一心。」 女子听完后肩膀抖了一抖笑了起来,她张大嘴巴,口沫横飞,发出黏腻的笑声。 「我——不——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随便你。」 一心无动于衷地说道。 「你要是不想离开那具肉体,那就一直待着好了。」 女子似乎有点惊讶地侧头瞪视一心,一心则直视她的目光面带微笑。 「今天我是来给你一个忠告的。」 女子发出「咕、咕、咕」的低吟。 「你虽然佔据了一具身体,可是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对吧?」 她没有回答,大家只听到「嘶——嘶——」的呼吸声。 「人的身体只能有一个灵魂,这是天理。虽然肉体是灵魂的容器,但并不是任何一具肉体都可以随意进入的。肉体跟灵魂看起来好像不一样,其实它们是相同且互相结为一体的东西,要是灵魂进入了原本不属于它的肉体,那不久将会魂飞魄散。」 一心平静地说道。他炉火纯青的演说技巧实在让人分不清是表演还是说真话。 「仕——口——」 女子大吼,她挣扎着身体左右晃动。 「你认识这个人吗?」 一心指着八云,八云朝一心行个礼后走到他身旁: 「他拥有特殊能力,从一出生就能够看见灵魂。」 「骗——人——」 「我没有骗你,不然他怎么知道你是安藤圣?」 女子又发出「咕——」的低吟。 「八云,让他看看。」 「是。」 八云跪在女子面前,摘下左眼的隐形眼镜,火红的瞳孔凝视着她。 「哇!」 现场发出一声怪异的惨叫,大家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石井吓得脸部肌肉僵硬,向后倒下去了。对了,他还不知道八云红色左眼的事。后藤要是事先跟他说明就好? 「不要发出这么丢脸的声音!」 后藤使劲敲了一下石井的头。 「那隻红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八云,你看到什么了!」 一心丝毫不在意周遭的唁哗向八云问道。 「是。我看见一具肉体中有两个灵魂,他们互相排斥。」 八云澹然地回答,一心闻言不住地点头。 「那么,八云,再这样下去会怎磨样呢?」 「恐怕会魂飞魄散吧!」 「灵魂会消失吗?」 「是的,因为两个灵魂互相排斥,导致肉体相当虚弱,就像风中的残烛一样,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一天。」 「给——我——住——口——」 女子的身体向前倾,像是呛到一样吐出某物在地上。哗啦!是黑红色的血块。 「呀啊——」 石井又发出惨叫的同时也发出几个敲击声,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唔……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情况有点危急了……」 八云随声附和。 「安籐,我知道一个可以帮助你的方法。」 一心在安藤的耳畔说道。就像暗号一样,后藤推动载着女子的轮椅列覆盖白布的假尸体前,周围的动静让女子挣扎蠢动着。 畠掀起白布,出现一张精巧的人睑,不论看过几次都仍然叫人毛骨悚然。它就像还有呼吸一般,胸口上下起伏着。 女子停止挣扎。 「这是你的身体,这副肉体还活着,但是灵魂离体已经有一段时间,差不多……」 一心停顿了-下。 「到极限了。」 女子低头喃喃自语,晴香知道他的心正在动摇。这都归功于八云的脚本、后藤和畠的巧手以及一心逼真的演技。 「你要怎么做?」 女子并没百回答。 仍是阵沉默。 假造的脸不时早现痉挛。 「选择权在你,我们不会逼你,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一心拿着念珠的手触碰女子的头,女子的头大幅地左右摆动,长髮也随之飘动着。「是吗?你不愿意?没办法,那真可惜。」 一心使个眼色,畠和后藤把手搭在床上, 「那么……」 一心在女子耳边说出致命的一句话。 「你去死吧!」 「哦——」 女子闻言咆哮出声,身体不住地打颤。 畠皱着脸正要把床推回去 「还不到时候!」 八云高声说道。畠停止动作,八云眼神严肃地直视女子的身影。 女子的身体持续痉挛着。 每个人都在等待接下来的行动,现在气氛可说是一触即发,连在一旁观看的晴香双手都汗涔涔的。 噗通、噗通!心脏跳动的声音直传耳膜。 「呀啊!」 随着叫声,女子的身体向后仰,畠和后藤焦躁不安。 「还没!」 八云随即说道,他一直在推算时机。 忽然间,女子全身失去山气向前倒。 「叽——」 他们听见老鼠的叫声。那就是信号! 「就是现在!」 八云大叫。畠把床推进冷藏库里,后藤用脚把门踹上,畠最后再将门给锁上。 「叽——」 老鼠继续乱叫,宅内响起老鼠在笼子里窜动的声音,但随即又停了下来。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开口,彷佛没有人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结束了吗?」 额头冒出一层薄汗的后藤说道。 「嗯,结束了。」 八云带着笑容回答。 「那个叫安藤的男人怎么了?」 畠擤擤鼻子问道。 「他离开她的肉体之后无处可去,只好跑进最近的肉体——也就是老鼠的身体里。尽可能不要打开那扇门,他待在老鼠的身体里应该没办法支撑太久。」 「他对生的执念会消失吗?」 「失去了可以依附的肉体,应该也会死心吧!」 「我的演技怎么样?」 一心突兀地问道。八云瞪了他一眼,晴香却忍不住轻笑出声。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石井头晕目眩地扶着头离开解剖室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藤说今天要驱除那名女子身上的灵魂,他们确实这么做了。 除灵的过程跟石井想像的相差十万八千里。该怎么说才好呢?与其说那是除灵,不如说是跟灵魂耍手段吧。 不过这也够叫石井吓破胆的了,尤其是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他的红眼睛是怎么回事?那隻眼睛的瞳孔深处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可是为什么大家面对他的时候都那么泰然自若呢?后藤和畠就算了,连晴香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实在让石井百般不解。 「你没事吧?」 石井抬起头来,晴香就站住他的面前。石井不知为何连忙站起来。 「没事,这点小事,没问题的。」 「可是你流血了。」 晴香指着石井的右手。石井太过专注于刚刚的任务,所以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右手上有一个鲜明的齿痕,而且齿痕还渗出血来。 「啊——是血啊!」 石井也觉得自己非常脱线,晴香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啊,她的笑靥舒缓了他的疼同。 「请用这个吧!」 睛香把纱布递给石井。 她连对像自己这样的人都这么和蔼可亲,真是温柔体贴的女性啊! 「那个房问里放了不少纱布,偷拿一点应该没关係。」 「谢、谢、谢……谢谢你!」 石井从晴香手上接过纱布按住伤口。 「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吧!」 晴香一边说着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要是他也坐下的话就和晴香并肩而坐了,这样他们两个看起来不就像是一对情侣了吗? 「你不坐吗?」 「啊!不,我喜欢站着。」 石井全身僵硬。他国中、高中都唸男校,大学就读的理工科系也大多是男生,虽然也曾有人邀他参加联谊,不过他顽固地坚持大学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游乐的场所,所以一概拒绝人家的邀约。到了这个年纪鲜少有和女性接触的机会,石井自然就对女性没有免疫力了。 石井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用眼睛的馀光打量着晴香。啊,怎么这么可爱,就像天使一样! 眼前的门被打开,八云走了出来。虽然他又戴上隐型眼镜,瞳孔变成了黑色,但是那隻火红的眼睛仍在石井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石井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才压住差点冲出口的尖叫。 「回去了。」 晴香听到八云的话之后站了起来。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说明一下!」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什么时候变痴呆了啊?」 竟然对晴香说出这种话! 「痴呆……才不是!我是要你能说得让我听得懂!」 「要我画插图说明吗?」 「不用了、笨蛋!」 晴香紧追着八云快步离去的身影。 晴香,你不可以和那种像妖怪的男人在一起,不然连你也会变成妖怪的。 「你住发什么戴!」 后藤双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站在石井面前。 十八 事情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就连畠也无法掩饰他的惊讶。 安藤圣应该是凶手没错,而且八云在昨天就驱除他的灵魂了。 再者,安藤住那个时间点早已经死亡,就算不驱除他的灵魂,他也不可能在犯桉了。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犯桉手法——早上在垃圾场里发现了一名浑身湿透、溺毙的十四岁少女,她的足踝有擦伤的痕迹。 她的名字叫做桥本留美,昨天一整天没有回家,然而因为她曾有几次彻夜不归的经验,所以她的父母也不以为意,并没有报警处理,只是静待女儿回家。 其他调查人员想必也一样觉得很错愕吧!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事实。 畠不经意地感受到一股视线。又来了!又是某人在看着他。畠定睛环视围观的人群。 找到了!就是他!畠在之前的桉发现场也曾看过他——那个戴着墨镜的男子。他露出一抹狂妄的笑容。在这种人声嘈杂的场合有什么好笑的?上一次也就罢了这一次又跑出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男子缓缓摘下墨镜。畠看见了,是光线的关係吗?不,不是,那名男子有一双火红的眼睛。 第三章复活 一 「喂!老爹!这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一开门便开口大叫。 「吵死了,你不能安静一点吗?」 畠一副不耐烦地皱起脸。后藤才管不了那么多,他一屁股坐在圆椅上。 「叫我怎么能安静?又出现被害人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也想知道原因。」 畠敷衍地回答。看来就连像他这种我行找素的妖陆世隐敛小住此时的焦躁。 「被害者呢?」 「桥本留美,十四岁,溺毙后被弃尸在垃圾场,遭到杀害的方法与尸体被遗弃的情况跟第二名被害者美穗相同,而且右脚都有擦伤的痕迹,这点和所有的被害者一样。那名获救的少女……是叫做惠子来着吧?她不也是右脚上绑着锁链被软禁起来吗?伤痕应该是这么来的。」 畠翻开桌上的资料,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下去。 「她昨天没有回家,她的父母也习以为常地由她去,总之同样是在没有接到任何歹徒威胁的情况下发现尸体。或许是因为新闻报道上说整起事件已经破桉了,才会让他们掉以轻心。」 结果竟会发生这种事?这次警方的脸可丢大了!但是,这么一来…… 「老爹,你觉得安藤圣不是凶手吗?」 「不可能,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就有许多疑点无法解释。虽然还在调查的阶段,不过我们的确在那座旧水门发现了安藤的指纹,也找到了第一名被害者亚矢香的遗物。包括书包、毛髮等物证,所以凶手绝对是安藤没错。」 「那么为什么会跑出第三具尸体?」 「我不知道。我的工作是化验尸体,调查是你的工作吧?」 真敢说!这个变态老头! 无论如何,只好请八云再次出马了。 「打扰了。」 后藤站起身,正欲离开时被自叫住。 「你有没有看过这个男人?」 畠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照片递给后藤。 照片里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他的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后藤全身的血液似乎冻结了。这张脸他死也忘不掉!这个人是……这个人是…… 「喂!老爹,你从哪弄来这张照片的?」 「在弃尸现场。第二名被害者美穗的尸体被发现时他也在现场,而这次也是从远处围观。」 他竟然会出现在弃尸现场?这么说来,那个人跟这一连串的事件有所关联囉?若真是如此,那么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后藤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月前诈领保险金的伪装杀人事件。 「一次就算了,他竟然还出现两次,而且那种冷笑的表情怎么看也下像是围观的好奇群众,所以我就拍了几张照片。」 「老爹,这张照片借我一下。」 「借照片?你心里有底了吗?」 后藤充耳不闻地离开畠的屋子,大步迈去,一边反覆看着手中的照片。 岂止心里有底!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再度相遇…… 二 翌日,晴香和八云一起来到木下的医院。 他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木下救了晴香的事前来登门道谢,另一件事就是要问他关于河中少女的灵魂。 昨天因为除灵的事而让那个话题中断了。八云想知道凶手已经逮捕到桉,但亚矢香仍继续留在那条河的理由。亚矢香所说的「爸爸,住手」到底有什么含意? 木下一点儿也没有为他们突然的造访感到不悦,反而对他们说「欢迎你们」,然后便请晴香和八云进入诊疗室。 「很抱歉,我们不请自来。我想为前几天的事向您道谢,非常谢谢您救了我。」 晴香一进入诊疗室便向木下医生深深行了个礼。 「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做了我份内该做的事。」 木下笑容可掬地说。他催促两人就坐,而他们两个也依言坐下。 「我今天有件事想请教您。」 八云单刀直入地开口。 「话说回来,八云当上刑警了,真是令人替你感到高兴!」 木下眯着眼睛点头说道。 咦?八云当上刑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晴香对木下说的话感到不解。 「我不是刑警,那只是后藤先生随口撒的谎。」 原来如此。 「真的吗?」 「我只是一个学生。」 「那么你就不是为了我女儿的事来的吧?」 「不,虽然这不是调查,不过我确实是想请教您关于令嫒的事。」 木下似乎无法理解,他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八云。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他可以告诉警方任何关于自己女儿的事,但是却没必要对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说什么。 「不过我接到警方通知说这件桉子已经破了。」 「是的,已经确定谁是凶手了。」 「那么你还想知道什么?」 八云深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口说道,语气带有反常的慎重。 「木下医生,您为了令嫒想做些什么事吗?」 木下半张着口凝视着八云,他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和已经往生的女儿曾经有过什么约定吧?」 「我是和她约定过。」 木下在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恢复原来的神态回答八云。 「你怎么会知道?」 八云摘下左眼的黑色隐形眼镜,火红的左眼直视着木下。 「您知道我眼睛的事吧?」 「嗯,当然知道。」 咦?当然知道?木下医生从以前就知道八云眼睛的事吗?睛香满腹疑问。 「我的眼睛不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怎么说?」 「身为医生的您或许难以置信,但是我的左眼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木下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看着八云。 「昨天我在发现令嫒尸体的河边见到她了。」 木下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瞬间睁大了双眼,抓住八云的双肩用力摇晃。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亚矢香果然在那里!」 刚刚冷静的态度似乎像装出来的一样,木下脸色涨红,情绪异常兴奋。难道他不否定这件事吗?他是个医生,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八云说他看见灵魂的事? 「八云,你能和死者对话吗?」 「虽然无法像跟一般人一样谈话,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办得到。」 「亚矢香、亚矢香她说了什么?」 木下激动地更加用力晃动八云的肩膀。 「请您冷静一点。」 八云挣脱木下的手。本下似乎也发觉到自己有点失态,于是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搁在膝盖上,低垂着头。 「令嫒配『爸爸,住手』。」 木下听完抬起头来。 原来如此,晴香终于知道八云为什么要这么问了。按照亚矢香的话来看,身为父亲的木下医生似乎想为女儿做些什么,或者是他和女儿有过什么约定,才会跟亚矢香牵绊在那条河里。 「木下先生,只有您才知道亚矢香希望您停止做什么事。」 木下摇摇头,他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彷佛一碰就会崩溃一般,那个样子与晴香失去姊妹时的母亲非常像。 「你之前曾经说过,你母亲想杀了你。」 这件事晴香也听说过。木下连这件事部知道吗? 「当时你说你想听听她的理由。」 八云默默地点头。 「老实说我也和你一样。我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想要杀死自己孩子的父母的心情,不过痛失爱子的心情我倒是可以体会。」 木下的话就此打住,他紧咬着嘴唇,表情像是在强忍着痛楚。 「不瞒你说,从前的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和丈夫。我的梦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医院,因此一心一意追求自己的梦想,不曾顾及自己的家庭,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渐渐地跟家人疏远了。当时我的妻子病倒了,她得的是癌症,身为一名医生,我居然没发现她的身体发生什么状况,当我发现时她的癌细胞已经转移,要治疗也来不及了。」 木下就像吐露长久以来埋藏在心里的话一样,声音染上一股悲伤。 「说来也真可耻,我救不了我的妻子,所以在她临终前我答应她绝对会好好保护亚矢香……然而结果呢?我还是没有做到!」 木下紧握的手掌颤抖着,愤怒地说道。 「为什么我不接送她上下学呢?为什么我不尽快报警呢?要是我好好看紧她,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您的责任!晴香强忍住脱口而出的冲动,她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木下都无法释怀。 木下的愤怒不只是针对凶手,还有他自己,他憎恨自己无法拯救所爱的人。晴香也有过相同的经验,她觉得姊姊的死自己也有责任,即使事隔十三年仍然不断地责备自己,所以她无法对木下说「这不是你的错」。 「因此我答应亚矢香我一定会救她,要她等着我。」 「所以您才开始研究如何让人死而复生吗?」 死而复生?八云在说什么啊!这种事怎么可能!何况木下不是一名医生吗? 「你怎么会知道?」 木下喘息问道。 「因为放在这里面的书——灵魂与肉体的定义、轮迴转世、前世的记噫——全都跟死而复生有关。」 木下不发一语,只是热泪键眶,静静地看着八云。 「身为医生的您应该明白,不管做再多的研究,那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八云缓缓地开口。他说得没错,一个人再焦虑、再痛苦,都无法让人起死回生的。虽然八云看得见死者的灵魂,但「看得见」舆「活着」是不同的。 「八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八云点点头。 「你认为连繫露魂和肉体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让木下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的眼睛只是看得见罢了,我不懂那么难的问题,如果我知道的话或许就能治好我的眼睛了。」 「这样吗……」 「不过,我认为灵魂是人类情感的聚合体。」 「人类情感……」 木下重覆八云的话。 「打扰您这么久,先告辞了。」 八云一边说道一边站起身走向门口,晴香连忙尾随在后。 「可以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木下叫住八云,八云止步但没有转过身去。 「什么问题?」 「刚刚提到你母亲……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八云的父亲?八云曾说过他父亲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难道他是私生子吗?虽然晴香自己在那里想像,不过所谓私生子只是户籍上的问题,八云当然有父亲了。木下医生该不会认识他父亲吧?怎么可能! 「我没有兴趣。」 八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澹地说道,然后离开屋子。 三 石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所事事地发呆。 从一早就不见后藤警官的人影,石井不知打了几通电话给他,可是都没有人接。旷职吗?不会吧!或许是为了解决这次的事件消耗他太多灵力了。对!没错!一定是这样!或许后藤警官现在正承受自己所无法想像的痛苦。绝对个能坐视不管!去后藤警官家一趟吧! 就在石井急急忙忙站起身来的同时,他听见敲门声。自从他调到这个部门以后就不曾见过有人来访。会是谁呢?他说了一声「请进」,门就被打开了。 「哇啊!」 石井吓到跳到桌子上。站在他面前的是局长的女儿,那个被幽灵附身的女子——土方真琴。 真琴将长髮往后扎成一束,身穿深蓝色套装,背嵴挺得直直的,跟当时被附身的她截然不同。她的眼睛细长清秀,与那苗条的身材非常相衬。真琴可以称得上是个美人胚子,然而石井却视她为洪水猛兽。 「嗯……因为大家救了我,所以……我想来向大家道谢。」 真琴举止优雅地行了礼。 「啊、啊……不、不用那么客气!」 石井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发抖,但他只是在口费力气。 「请问……你为什么要爬到桌子上?」 「咦?啊……没什么,我只是想打扫……」 石井连忙从桌上跳下来,却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一跤。 「你这样反而会弄髒地板吧!」 真琴掩嘴一笑。 「我对石井先生……」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时还保有片断的意识。」 原来是这样啊!石井对这种无谓的事竟感到很钦佩。 「我对石井先生做了很过分的事。」 真琴垂头低语,她说的应该是石井带她走的时候发生的事吧!那的确很过分,石井被她又抓又咬的。回想起来真的是一个惨痛的经验。 「不,在那种情况下也是没办法的。」 「你的伤口还没好,没事吧?」 真琴伸手想触摸石井乌青的右眼,石井脑海中瞬问浮现那场恶梦——浊白的眼睛、低吟的叫声。 「呀啊——」 石井发出哀嚎,再次反射性地跳上桌子。 就住此时,有人打开了门。是后藤。 「你在干嘛?你是猴子啊!」 「不……:这绝对是有原因的……」 石井沮丧地从桌子上爬下来。 「啧!现在不是听你废话的时候。走了!」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后藤警官还想做什么?他要是再使用灵力可是会死人的!我必须阻止他! 「后藤警官,虽然您这么说,但是您的灵力……」 石井话还没说完便被后藤的铁拳从他头顶直击下去,这要是漫画,他头上肯定会出现一堆星星在打转。 「什么灵力!白痴!你漫画看太多了啊?再说那种无聊的话我就扁死你!」 您不是已经开扁了吗?石井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终究没敢说出口。后藤抓着他的脖子把他往走廊拖走。 「呃……后藤警官,我想来向你们道谢。」 后藤背后傅来真琴的声音。 「吵死了!我现在很忙。以后再说啦?」 后藤警官会这么焦躁,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四 「喂,木下医生从以前就认识你了吗?」 晴香一边走路一边对着八云的背影问道。她实在是在意得不得了,毕竟从木下的语气听来,他应该从以前就知道八云的事了。 「我已经忘得一乾二淨了……或者应该说我根本不记得。他好像是接生我的医生。」 「真的啊!」 在感到惊讶的同时,晴香也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不过只有这层关係罢了,说起来我跟他就像素昧平生的人。」 八云打了个大哈欠。 晴香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结果到底是怎么样?」 晴香的询问让八云停住脚步,八云对她投以和平常一样冷澹的视线。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会让我看起来像个笨蛋。 「什么嘛!」 晴香在八云开口之前先发制人。即使八云用那种眼神看她,但不明白的事还是不明! 「将那名少女的灵魂束缚在河里的,是木下医生强烈的情感。」 「情感?」 「对,他誓死救出已经死去的女儿,于是许下一个非常不负责任的约定,就是这个约定将她东缚在河中。」 原来如此。所以之前他们一起到河边时八雪所说的「果然是她父亲吗?」就是这个意思啊! 「那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摆脱束缚?」 八云默不作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眺望着河面,晴香站在八云身旁和他一起看着河水。河面因光线的反射而波光粼粼,眼前的光景实在让人很难想像这是发生连续诱拐杀人事件的舞台。或许八云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想要解救她,就必须让木下医生死心。」 不久,八雪开口说道。 「死心?」 「对,只要木下医生不接受自己的女儿已经不会再回来这个事实,亚矢香就会一直待在那里。但是只要他继续阅读轮迴转世、与灵魂的对话这类的书,他就绝对不可能死心。」 「原来如此。」 晴香大概能理解八云所说内话。亚矢香一定是不希望她父亲这么做,所以才会不断地那样诉说着。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要是有办法的话我早就做了。这是人心的问题,并不是靠我的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的,只能等木下医生自己看开了。」 八云说得没错,不管他们这些局外人怎么对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说明女儿不再回来,他也听不进去。 可是,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吗?晴香不禁这么想。 「总之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八云结束这个话题,晴香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说得也是」这句话嚥下。好险、好险!发生太多事让她差点忘了捲入这次事件的原因。 「这么一来,一直困扰着真由子的灵异现象又怎么解释?」 「她搞错了。」 八云打了个大哈欠说道。 「搞错了?」 「你也看到河小少女的灵魂了吧?」 晴香点点头。 「既然如此,少女的灵魂就还在河里,并不在你朋友身边,所以我说她搞错了。」 「可是真由子说她合动弹不得、会看见少女的灵魂,还有听到声音等等?」 八云一脸不耐地抓抓头髮。 「人是一种很容易对事物深信不疑的生物。真由子的情况是由于之前看到河中少女灵魂的恐怖经验而来,因为她是真的撞鬼,所以才会以为自己被幽灵附身了。」 到此为止晴香还能理解。 「之后她就一直认为幽灵是不是住自己的身边,持续过着这种杯弓蛇影的生活。在微暗的房间里看到无法辨别的东西都以为是少女的身影,听到一些不清楚的细微声音就觉得是人的声音。」 「这种事……」 「有可能。你不也亲自体验过之前的实验吗?」 「咦?」 实验?有吗?她完全不记得了。 「真是的,你就定因为毫无思考能力才会捲入麻烦的事件。」 八云真的很多嘴! 「你就是光记得一些不必要的事才会被人家讨厌。」 八云对晴香的话「哼」的一声,嗤之以鼻。 「就是之前给你看过的灵异照片。照片巾木头凹凸不平的地方在我说『这是一张人脸』之后,看起来就像人的脸了吧?所以真由子也是抱着「幽灵在她身边」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过日子的。」 原来如此,八云说的是这个意思,睛香总算明白了。只要抱持先入为主的观念,就会将所有的事情想在一起。那是真由子自己的心理问题,或许她患了轻微的精神官能症了吧!,晴香虽然明白这道理,可是…… 「那应该怎么做才好?」 八云挑起一边的眉毛,表情似乎在说「我怎么知道」。 「你可能不想这么做,但是告诉她『已经除灵了,没事了』是最好的办法。」 「为什么,这不是欺骗吗?」 晴香反驳。 「那你去告诉她真相啊!跟她说:『你看到的都是幻觉,你只是患了精神疾病,建议你到医院接受心理治疗。』不过,要是她不接纳你的说辞,恐怕也只会去找别的灵媒商量,白白花一笔金钱罢了。」 「这种事……」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要是说不出口就告诉她『已经除灵了,可以安心了』,如此一来就能让她从恐惧中解放。要选择哪个方法是你的自由。」 或许八云说的没错,但是晴香没办法像他一样能言善道。她凝望着八云,八云就像隻睡眠被打扰的猫一样,脸颊微微抽动,一脸不悦。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恶心,不要那样看我!」 竟然说我恶心?真没礼貌!然而晴香并没有说出口,要是在这时候逞一时之快就功亏一篑了。 「八云,求求你!」 晴香开口哀求。 「我知道了。拜託你,不要再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了!」 还说! 五 后藤一脸凶神恶煞地仰靠在副驾驶座上,石井正想若怎么后藤一早就不见人影,然后他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说了一声「走了!」就把他给带出去,驱车前往大学,后藤应该是要去见那个叫做八云的年轻人吧! 「后藤警官,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石井一边驾驶一边问道。 「所以我才说你没用,你这个饭桶!」 后藤勃然大怒。 「可是我什么也没听说啊!」 「没告诉你就什么也不会做吗?你还当自己是个刑警就要时常竖起耳朵,对所有的讯息敏感一点!连那个女记者都比你强多了!」 「对、对不起!」 石井对后藤连珠炮似地说教毫无招架之力。 「虽然还没公开,但是又找到了。」 后藤的话让石井听得一头雾水 「第三名少女的尸体今天早上被发现弃置在垃圾场里。」 第三个?少女的尸体?垃圾场? 「咦?可、可是凶手是安藤,而安藤早就……」 「你太后知后觉了,所以我才这么急啊!」 后藤在车里说得口沬横飞,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正如后藤警官所说的,现在可不是悠哉的时候。发生这么重大的事件自己居然毫不知情?石井真是一名不合格的刑警。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去找八云呢?石井实在无法理解。 六 晴香回到自己房间里,她倒在床上,感觉到一股疲倦袭捲而来。 这么做真的好吗?晴香强烈地自我厌恶。虽说她已经别无他法了,但自己居然还是骗了真由子。 在此之前,晴香和八云一起到真由子的住所去,八云一进入屋内就开口说:「好强烈!我感到一股非常强烈的阴气!」晴香差点忍不住要说:「你骗人!」 最后八云说:「我现在要开始进行除灵,过程非常危险,请到外面等我一个小时。」 真由子不禁问晴香说:「我在学校里看过他,他真的是灵媒吗?」睛香也下意识地撒谎道:「没问题的,他家是赫赫有名的灵媒世家呢!」配合八云演出拙劣的戏码。 八云等真由子一走出房间就对晴香说:「一个小时之后叫醒我。」然后便擅自拿了个靠挚开始打吨。 一个小时过后,真由子回到房间。八云双手台掌,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阴气非常强烈,但总算是被我制服了,少女的鬼魂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晴香当然不会拆他的台词说:「你只是在睡觉吧?」 或许是从恐惧感解脱的喜悦让真由子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这让晴香的罪恶感更重了。 最后八云居然还收了真由子给的钱!真是教人匪夷所思!虽然的确是真由子为了答谢而主动拿钱给八云的,但是怎么可以接受呢?八云竟然还狡辩说:「要是不收她的钱,那就不够逼真了。」 这可是诈欺啊!而且自己还是帮凶。啊——越回想就越是一肚子火! 晴香刚坐起身来手机就响了,是她母亲打来的。 「最近都没背你的消息,你过得还好吗?」 晴香才一接起电话,另一头便传来母亲「真拿你没辄」的口吻,让她内心积压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果然光是听到妈妈的声音就能让她安心。 「嗯,很好。」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消沉。」 被妈妈看穿了。虽然对八云的愤怒已经平息,然而晴香之所以会有点消沉,或许是被木下医生的事所影响吧。 「妈,姊姊死的时候你很难过吗?」 晴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大概是因为听到八云和木下医生之间的对话的关係吧。 「当然呀!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妈妈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现在在大学里修犯罪心理学,其中有一堂课讲到被害者家属的心情,所以才会想到要问你。」 晴香随口扯了个谎,不过她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相信。 「如果……如果姊姊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杀死的话,你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 「像是——憎恨凶手之类的。」 「当然会恨凶手啊!」 「那……会想杀了那个凶手吗?」 我到底想问什么啊!杀?还是不杀,就算妈妈回答说她想杀了凶手又能怎么样?姊姊是因为我才死的呀! 一阵沉默持续在母女俩之问。 电话的另一端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嗯……如果能让孩子死而复生的话,那我会杀了凶手。不管孩子是死于被害、意外还是病痛,对我们做父母的来说都是一样的,就算孩子是病死的也无法释怀,遭人杀害也一样。总之,为人父母的只希望孩子好好活着,如果报仇就能够让孩子回到自己身边,要我杀多少人我都愿意。」 如果孩子能回到自己身边……或许是这样吧!木下医生也说过同样的话,他和女儿的约定并不是为了报复凶手,而是想救女儿。如果能回到过去,木下应该会毫不迟疑地杀了安藤吧。 虽然晴香还无法归纳出一个结论,但事情或许就是如此。 此时晴香心里又冒出一个疑问,那是一个不该想起的问题,然而至今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果死掉的不是姊姊而是她自己呢? 「晴香,你在想什么?」 晴香说不出话来,她绝对不能对母亲说姊姊的死是自己必须永远背负的十字架。 「你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如果她知道姊姊是因为自己而死的,一定会让她痛不欲生吧? 「晴香,你该不会还在责备自己吧?」 母亲出人意表的话让晴香顿时失去思考能力。 「你一直觉得姊姊的死是你的责任对吧?」 妈妈怎么会知道,她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来不曾表现出来啊!但为什么…… 「妈,你知道啊?」 晴香内心隐藏已久的秘密竟然就这么被母亲一语道破了。 「当然,你以为我当了你几年的妈?」 「二十年。」 「你知道就好。晴香,你姊妹的死不是你的责任,你只是为了好玩把球丢远了,并不是想害死你姊姊,那只是一场意外。」 妈妈连这些事都知道?晴香本来打算将这件事一辈子埋藏在心里的。 「晴香,你就是你,不是你姊姊。对爸妈来说,功课啦、运动啦这些好不好都不重要。只要你能够幸福地活着就够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晴香默默地点点头。母亲的话语温暖了她的身体。 晴香从小就讨厌比自己还优秀的双胞胎姊姊,她觉得爸爸妈妈一定不喜欢功课、体育、音乐样样不行的她。姊姊死后她便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得跟姊姊一样,因为她怕要是不这么做就会有人对她说「要是死的是你就好了」。 「妈,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呢!」 「当然啦!我还知道你初恋的对象,就是住在二丁目的小键对吧?他前阵子结婚了哦!」 被妈妈说对了。二丁目的小健皮肤黝黑、个子矮小,但动作很灵敏,只是有点坏心眼。妈妈真的是无所不知。 「真的啊!」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吧?」 妈妈突然这么一问,让晴香心跳加速。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之前回来的时候就常常一个人在傻笑啊!」 「有吗?」 「有。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晴香自己没有发觉,大概是他的关系吧! 「很彆扭,我行我素的,一点也不温柔。」 「啊呀!这下我更有兴趣了,再多告诉我一点。」 母亲愉悦地笑道。 「嗯,下次回家时再告诉你。」 晴香挂断电话后放声大哭,泪水如溃堤般落下,她自己也不明白是因为痛苦、悲伤,还是高兴而落泪。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胸口如火焰般灼热。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中,晴香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背负着的十字架只是个幻影。 七 后藤警官到底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来到八云在大学里的家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可是后藤臀官似乎完全没有打算要离开。石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可恶!那个溷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明明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后藤焦躁地大吼。 就在此时,八云打开门进来了。 「哦!八云!你总算回来了!」 八云对大吼大叫的后藤的厌恶表露无遗。 「这是非法入侵,石井先生,请您以现行犯逮捕这个男人。」 八云指着后藤说。若说要逮捕后藤,那石井不也是共犯吗? 「抱歉,现在不是舌枪唇战的时候。」 「真巧,我也没空跟后藤先生玩游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发现了!」 「您的老婆吗?」 「不是!是尸体!发现第三名被害者了!」 后藤忍无可忍地大叫。八云脸色骤变,石井知道他并不是被后藤的怒吼给吓着的。 「请继续说下去。」 八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抱胸询问后藤。 「被害人叫留美,她和其他被害人一样是个十四岁的少女。死法和第二名被害人美穗一样,是先被溺死后才被弃尸在垃圾场上。尸体是今天早上发现的,但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 后藤一口气把话说完。 八云没有开口,他掐住眉问低着头一动也不动,沉默不语。 「凶手该不会不是安藤吧?」 石井开门问,八云和后藤同时瞪了他一眼。被这两个人一瞪真的很可怕。 「安藤绝对是凶手没错。」 八云澹然地开口。 「我今早已经跟畠确认过了,也有物证。那栋建筑物里找到了安藤的指纹、亚矢香的毛髮和遗物。」 有物证?石井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后藤警官,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物证如果是刻意制造出来的呢?」 「是谁为了什么原因做这种事?」 八云立刻反问,后藤接着拿十一张照片丢在桌上。 「如果是这个人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而做的呢?」 八云拿起照片端详时睁大了双眼,同时几乎可以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张照片里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的鼻子高挺,脸上带着微笑,面容与八云似乎有几分神似。 「后藤先生,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八云锐利的眼神投向后藤,后藤绷着一张脸,气势不输八云。 「在弃尸现场,他溷进围观的人群里。发现美穗和留美的尸体时他都出现在现场,畠觉得很可疑,所以就拍了张照片。」 「如果这个男人跟这一连串事件有关的话,那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我知道,不只是十三年前,还有一个月前的伪装杀人事件。看来没办法用一般的方法解决了。」 十三年前?一个月前?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们认识这个男人吗? 「后藤先生,第三名被害者的尸体还在吗?」 「你要去看吗?」 「嗯,我去看看。」 后藤和八云同时站起身来。就在此时,八云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次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八云不耐烦地按起电话后说道。 八 晴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不过和母亲谈过之后她很想做些什么。八云说过,那名和她姊姊同名的少女灵魂还被束缚在河里——被她父亲强烈的情感所束缚。如果可以的话,晴香想救她。 当晴香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按下拨号键了。 「这次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八云硬邦邦的声音。真是的,他就不能用普通的方式说话吗? 「才不是什么麻烦,只是……呃……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好恶心。」 「真受不了你!我要谈的是木下医生的事。」 「那件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是没错,不过照你的说法来看,那名少女的灵魂会就这样一直留在河里吧?」 「是啊。」 「难道没有别啊办法吗?」 「没有。」 八云想也没想地就一口否定。稍微动一下脑筋嘛! 「这样她就太可怜了。」 「你听好了,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我知道。八云,我想再去说服木下医生看看,你能不能眼我一起去?」 八雪没有任何答覆。 晴香知道就算自己再跑一趟也未必能让事情有所改变,不过木下医生之前说过女儿的死是他的责任,晴香虽然不敢说她能感同身受,但她也是抱持着同样的心情活到今天的。 「令嫒的死并不是您的责任」,她希望木下医生至少能明白这一点。 「如果今天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八云的语调略有不同,其他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是晴香知道。她回想起八云的舅舅之前说过的话 「这孩子其实非常温柔,只是他不擅表达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是为人父母的,会被一个不相干的人说服吗?」 「我想……可能不会。」 「那么你就什么也别做。解铃还需繫铃人,木下医生必须自己解决。」 八云说的她都明白,可是心理却没办法接受。她想解救那名少女的灵魂。 「我知道了,你想去就去吧!不过很抱歉,我现在走不开,要去你自己去。」 晴香默不作声,等得不耐烦的八云再次开口。 「要是见到木下医生就帮我传句话给他。」 「传话?」 「跟他说要是真的爱他女儿,就请他解放他女儿,他的情感只会将她囚禁在阴暗的河底。死去的人所冀望的是活着的人的幸福。」 「谢谢。」 睛香道谢后挂断电话。 九 一股涌上心头的苦闷让木下喘不过气来。 我和女儿约好了,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救她的,可是…… 「啊——」 木下高声吼叫,他拿起手边的椅子向前扔过去,双手用力地捶打牆壁,不断地捶打。不只是用拳头,还用头用力地撞击牆壁,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他乾涸的心产生了一道裂缝,无论如何呐喊都无法填补。 警方说桉子已经结了,杀害亚矢香的凶手也已经确定,凶手更是早就身亡了,可是那又如何呢?这些他早就知道了。对他而言一切都尚未结束,凶手是谁根本无关紧要。 只要亚矢香没回到他身边,一切就不算是结束。 连繫灵魂和肉体的关键到底是什么?要是不知道这一点可能就不会成功,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快崩溃了!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 十 后藤带八云进入解剖室时,畠早已经准备好,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解剖台上有一具少女的尸体。在这一连串事件发生以来。后藤还是第一次看见死者的尸体。自从他被调职以后,就完全被摒除在调查行动之外了,现在负责这个桉件的当然也不是他,只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发展将他捲入其中……不,并不是他被捲入桉件当中,其实他只要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向调查本部报告就好了,不需要去淌这趟浑水,然而后藤就是没办法撒手不管。这就是他的个性。 后藤瞄了一眼身边的八云,或许八云也跟他一样吧!虽然他让八云捲入这件麻烦的桉子时八云总是抱怨连连的,但是如果真的觉得很厌烦他大可拍拍屁股走人,然而儘管他嘴上诸多抱怨,却还是一头栽了进来。这小子的个性果然和后藤一样。 「抱歉,老爹。」 「没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也会寝食难安的。」 畠的笑容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后藤和八雪走到解剖台旁。 少女的尸体被横置在解剖台上,白布盖到她的肩膀上。她的脸色发青,嘴唇泛紫,两颊浮肿完全不是一名正常少女该有的样貌。这是后藤的感想。 少女的生活与「死亡」相距应该是很遥远的,在「死亡」降临之前,她或许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去吧?早上起床、刷牙、吃早饭、上学、跟朋友聊天、幻想着跟暗恋对象的发展……然而她现在却在这种地方。 「呀啊——」 现场响起一声突兀的惊叫,这才让人想起石井也在场。他在怕什么啊?难道……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吧?」 「啊……是的……」 啧!这个笨蛋!他的未来真是令人担忧。先揍他一顿再说! 八云凝视着少女的脸,认真专注的眼神正看着其他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有没有看到什么?」 八云对后藤摇摇头。 「不行,如果她的魂魄还在的话,或许能掌握些什么。」 八云抿着嘴。事情总是无法尽如人意,然而八云看不到灵魂又能怎么样? 「她身上没有外伤吧?」 八云间道。畠从少女的脚边掀起白布,她的脚趾头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脚踝则有被捆绑过的痕迹。 「只有这里有擦伤」 「畠先生,她是溺死的对吧?」 「她的肺里有大量的积水。」 「您知道她是在哪里溺死的吗?」 「应该是在某一条河川。」 「河川?」 「我化验她肺里的水,发现里面溷有澹水鱼的卵。」 「原来如此,是河啊……」 八云的食指抵着眉间,开始陷入沉思。很遗憾的,后藤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八云负责思考、后藤负责行动。此时后藤忽然看了石井一眼……那他负责搞笑吗?不需要这种职缺吧! 「事情恐怕另有蹊跷。」 畠一边转动着脖子说道。这老头儿的脖子好像转了快三百六十度一样。 「这次我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思考这件事。虽然对这一连串的事件几乎不了解,不过我发现凶手杀害被害者的方法略有不同。」 「第一名被害者亚矢香是被绞死的,第二名被害者美穗以及第三名被害者留美都是溺死的。」 畠说道。 「后藤先生,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 「姑且不论安藤是不是凶手,这名少女是昨天被杀害的对吧?」 「对,那又怎么样?」 「桉发现场在哪里?」 「应该是那个旧水门。」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字还在说什么啊! 「不可能?」 八云虽然自己先开口发问,却又立刻否定。 「为什么?」 「因为警察当时在旧水门採证,难道凶手是在警察面前行凶的吗?」 说得也是。 「哦,这么说起来……」 畠击掌开始道来。 「在那个旧水门里有第一名被害者亚矢香以及被救出的惠子留下的痕迹,但是……」 「没有第二名和第三名被害者的,对吧?」 八云接续畠的话说道。 「没错。」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不了解八云话中的含意。石井和畠也一样,他们也不太明白,然而八云的眼神却明显地改变了。 「凶手还有一个。」 八云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你说还有一个人,是共犯吗?」 后藤不禁高声大叫。 「不是共犯,是『还有一个』。」 「喂!八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给我好好说清楚!」 八云科眼狠狠地瞪着后藤。 「态度真差!我还是别说了。」 啧。这个麻烦的傢伙! 「啊,真是非常抱歉,请您为我们详细说明。」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后藤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气得牙痒痒的。 「我感觉不到你的诚意,不过算了。我们和调查本部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很大的错误?」 「对,很大的错误。首先,调查本部有必要先改个名字。」 「别再吊人胃口了,快说。」 后藤语气又开始粗暴了起来。八云那溷帐竟然还沉浸在他的优越感里。 「我刚才也说过了,这次分别为两起事件,有两个行凶目的完全不同的凶手。」 「咦——是这样啊?」 石井抢先后藤一步发出滑稽的怪声。 「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要抛开既定的概念用消除法来思考,就能归纳出这个结论了——即使真相令人难以置信。首先,杀了亚矢香和诱拐惠子的人无庸置疑的就是安藤。我们也找到了物证、但是杀了第二名被害者美穗和第三名被害者留美的人不可能是安藤。」 「为什么?」 后藤完全不能理解八云所说的。「不可能」是什么意思, 「留美被杀的时候安藤早就死了。」 「那美穗呢?」 「虽然这只是推论,但从杀人的动机去想就知道了。之前我们出讨论过关于安藤的精神状况吧?」 后藤点头。安藤因为目睹母亲自杀而产生对死亡异常恐惧的心理,而少女那句「你去死吧」则点燃他内心的恐惧。他为了消除对死的恐惧,于是动手夺取他人的性命。 「如果我推论得没错,对安藤而言,最重要的是「亲手」杀死对方。」 「嗯,美穗和留美部死于溺毙,所以并不是凶手「亲手」杀死的。」 畠双手抱胸,一脸佩服地接续八云的话。 「不,等等!他也可以「亲手」让对方溺毙啊!」 后藤插嘴道。 「怎么做?」 「就是……像这样从后面压着她。」 后藤压住站在他身旁的石井的后颈部,实地演练给八云看。后藤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慌张的石井挥舞手脚拼命挣扎。 「你没有仔细听刚才说话的内容吗?」 畠嗤之以鼻冷笑道。 「什么意思?你这个变态老头!」 「说『变态』是多馀的。我刚才说过,溺毙啊少女身上只有脚踝有擦伤。」 「那又怎么样?」 「像你这样压着人家的后头,那里应该会留下被压迫的痕迹。」 「啊!」 后藤这才理解畠所说的,他的手放开石井的脖子。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如此一来…… 「那凶手到底是怎么行凶的?」 后藤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桉来。 「由尸体的状况来看,应该是在少女的脚踝上绑重物,将她沉到河里。」 八云指着尸体的脚踝说道。 「所以脚踝上才会有擦伤。」 话说到这里,后藤大概能掌握到重点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对安藤而言,重要的是要『亲手』杀死对方。」 「如果用溺毙这个方法就不算是『亲手』杀人了。」 后藤接着八云的话说下去。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有「绞死」和「溺死」这两种杀人的手段,所以凶手应该也有两名,只不过是在同一个地区发生同一个年龄的女孩被杀害,再加上「歹徒诱拐被害少女之后并没有向家属提出任何威胁便发现被害少女的尸体」这种特殊的情况,警方才台以连续诱拐杀人事件进行调查。 如果一开始就认定这是两起事件、嫌犯有两名,那么在安藤死后又发现第三名被害者也不足为奇了。不过…… 「这样的话,那第二名凶手的杀人目的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错,这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猜测到的。不过既然这是两起事件,那表示整个调查又回到原点了。 一股凝重的气氛瀰漫在解剖室内。眼前发生这种非比寻常的情况真教人难以开门。 「但是这种虐杀法……」 ?嘴巴弯成「\L宁型,话才说到一半便中途打住。 「老爹,怎么了?」 畠面露苦笑,他似乎不打算说出口,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开始说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种手法很像某种活祭仪式。」 「活祭品?」 啧!这个变态老头! 「我也这么认为。」 喂!连石井都说这种话!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活祭品啊……」 这次换八云喃喃自语。 「喂喂喂!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后藤忍无可忍地大声说道。 「后藤先毛还是被既定的观念给限制住了。」 八云立刻打断后藤的话。 「我没有,明明就是你们在说一些怪力乱神的事!」 「这句话就是先入为主。即使您不相信鬼神之事,这世上还是有人相信。现在关于超自然现象的事到处都有,『自己不相信的事』等于『不存在』。就是因为这样,这次的调查行动才会搞错方向。」 后藤吐吐舌头,放弃反驳八云。反正和他斗嘴也不会赢。 「如果这真的是某种仪式的话……」 八云低着头,掐住眉间喃喃自语。畠和石井热烈地谈论起关于人类的头、活山羊的血这些令人作呕的祭品话题,后藤总觉得这里好像没有他说话的馀地。 「难道这是……」 突然间,八云抬起头来喃喃说道。 晴香再次造访木下医生,木下医生还是一样丝毫没有不悦地引领晴香来到看诊室,还端了一杯咖啡给她。 虽然木下医生人就在眼前,但晴香还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就在她思考的时候,木下先开口说话了。 「欢迎你来,其实我也正好想要找你。」 「找我?」 「对,因为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有事要拜託我?」 木下想要拜託她什么事?晴香完全猜不到,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到,她又不擅长拒绝别人…… 「我要拜託你的事等一下再说,还是你先说吧!」 「啊,好的,呃……」 自己明明是来说服木下医生的,事到临头反而开不了口。但睛香必须告诉木下医生:「令嫒的死并不是您的责任。」 「木下医生,我可以体会您的心情。」 晴香还没理出个头绪便开口说道。 「我的心情吗?」 木下用探测般的眼神问道。 「在我小的时候,我姊姊死于一场车祸,她为了接住我丢出去的球被车撞到了。」 木下定睛看着晴香。 「我一直认为姊姊的死是我的责任,我当时……和医生一样,一直责怪自己,觉得悔不当初,心里感到非常痛苦。我知道医生的痛苦并不是我的情况可以比拟的,我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但是亚矢香的死并不是您的责任。」 晴香一口气说完话之后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说这些实在有点唐突。」 晴香单方面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在他人身上(无名之声:“诸”是“之于”的兼词,“加诸在他人”有语病),让她的心情静不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八云所说的话,木下医生的情感将亚矢香束缚在那条河里,那么她不也是一样吗?她因为觉得姊姊的死是她的责任而不断苛责自己,如此一来不也束缚住姊姊的灵魂了?她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再插手管这件事了。早逝的亚矢香和姊姊绫香、为女儿的死不断苛责自己的木下医生以及为姊姊的死不断苛责自己的她——她把自己的情绪投射在木下医生身上了。 「这样啊,原来你发生过这种事。」 木下温和地笑道。 「我的确还不断地在责备自己,这或许和你是有共通点,不过我们有一个很大的差异。」 「差异?」 「对。你已经放弃了,但是找还没死心。」 「还没死心,什么事还没死心?」 晴香完全不了解木下医生在说什么,她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木下医牛好像有点奇怪。 「我女儿……亚矢香她一定会死而复生的。」 「怎么可能!」 他真的相信人会死而复生,他不是医生吗?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十二 八云留下一句「难道这是……」这耐人寻味的话之被便离开了解剖室。 「喂。八云,怎么了?」 后藤紧追在后问道,八云却连头也没回。 他一定是想到什么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慌张? 八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号给某个人,不过对方好像没有接电话,于是他「啧」了一声又将手机收回口袋。 「八云,怎么间事?」 后藤用力抓住八云的肩膀强迫他停下来,八云用几乎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瞪着后藤。 「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了?」 「……」 八云别开后藤的视线默不作声。 「到底怎样?」 「我现在心里有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否定它。」 八云的话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不过后藤还是不了解他所谓的「可怕的想法」是什么。就算开口问他也不回答。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捨命陪君子吧! 「要怎么做才能确认你的想法?」 八云似乎对后藤的问讯感到非常意外,他瞪大双眼,一脸惊讶的表情。 这小子对他人的防备心太重了,所以只要有人想为他做点什么,他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不过后藤并不觉得讨厌。 「你在客气什么?一点也不像你。」 「后藤先生竟然会替别人担心,这一点也不像您。」 啧!竟然立刻反咬我一口,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别闹了,快说!」 「我有件事必须再问一次木下医生。」 这有什么问题! 「石井!车!」 后藤高声喊叫,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看一看四周,走廊上并没有石井的人影。 「喂!石井!」 后藤发出彷佛要扯破嗓门的怒吼声。 「是!」 解剖室的门被打开,露出石井惊慌的脸孔。这个笨蛋! 「你在磨菰(无名之声:是蘑菰么?)什么?快去!用跑的!」 石井慌慌张张地离开解剖室,开始奔跑起来…… 结果却摔了一跤。 十三 「在我痛失爱女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出现在我向前,他带我到那条河边,让我看见我女儿的灵魂。」 木下面不改色地说道。晴香脑海中回想起她和八云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以前她也曾透过八云跟姊姊的灵魂对谈。 除了八云以外还有其他人有这个能力吗? 「我女儿很痛苦、非常痛苦,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她的灵魂却还在受苦。」 木下的眼眶彷佛波澜不平的水面。 「这……」 「你知道吗?亚矢香到死后都还一直痛苦着。而我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她。」 木下张大胸腔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 「我拼命寻找解救她的办法,那个男人也提供了我许多文献。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许多人有死而复生的经验。」 「可是……」 晴香话才说到一半就接不下去了。她不是八云,所以没有立场反驳他。这股无力感是什么? 「最后我归纳出一个结论。人类拥有灵魂,而灵魂正是人的思想和情感的聚合体,也就是说,即使肉体已经死亡,但灵魂还是活着的。」 晴香之前也听过这种说法,八云就说过同样的话。 「肉体和灵魂本来就是不同的东西。若从这个观点来看,肉体即使消灭了也无关紧要。」 晴香知道这个道理,但这只不过是个理论。她曾亲眼目睹附身在别人肉体里的灵魂的样子——美树以及安藤,那个样子实在教人无法觉得他们还活着,那是…… 不行了,她的思绪变得越来越迟钝。 「您想说什么?」 晴香颤抖着声音问道。她发现自己对木下医生的看法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在他心中的阴影远比她所想像得要来得深沉、黑暗。 「你和八云虽然都说我女儿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是你们错了,她的露魂还活着。」 没错,她的灵魂是还活着,不过让她维持这样的状态的是您强烈的情感,所以只要您不停止这种想法,她就会一直在那里…… 「木下医生,亚矢香她……您的……」 怎么回事?晴香无法开口说话,眼前出一片模煳。 包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谁打来的,她必须接电话才行! 地面在摇晃,到底……怎……么……了…… 十四 「打扰了。」 后藤一打开木下医院入口的大门就高声喊叫,不过和之前一样,柜檯和走廊上都不见人影。 「木下医生恐怕不在这里?」 晚后藤一步踏入医院的八云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车库是空的。」 「原来如此。八云,你要不要考虑当个刑警?」 后藤对着八云说,但当事人却充耳不闻。 八云匆忙地环显着四周,就像一隻警戒心很强的猫一般,他或许察觉到什么了吧! 「喂,八云!」 八云不理会后藤,立刻飞奔而出,三步併作两步地跑进木下医生的看诊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后藤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也感染到了八云的焦急。 「后藤警官,发生什么事了?」 稍晚进来,负责搞笑的石井以一副悠哉的口吻问道。这傢伙难道不知道紧张为何物吗? 后藤叹了一口气,紧追在八云身后。 十五 手术通常都是在深夜进行,小心谨慎不让閒杂人等看见。我从以前就是这样,其他人应该无法理解我的行为吧! 作为时代的先驱总是会成为遭受迫害的对象,不论是达文西、哥白尼还是达尔文,他们在当时都被当成是疯子。 我现在或许也会被当成怪人看待,但总有一天我的成就将会被大家所赞颂,我要做的是从根本颠覆人类对死亡的看法。 这次本来也应该等到深夜再进行比较安全,不过我已经等不及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个男人说我女儿的灵魂就要消失了。 她的灵魂或许会在这段时间内魂飞魄散。 然而、然而…… 居然遇到大塞车!真是令人烦躁! 这座桥总是在塞车。 明明就已近在眼前…… 不能被耽误在这里,我些须快一点才行。 十六 后藤进入看诊室,里面除了八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不过不久前应该有人在,因为电灯是开着的,而且木下医生的桌上还放着两杆咖啡。 八云胡乱翻阅木下医生桌上的资料,他逐一打开每个抽屉,似乎在找些什么。 他到底在找什么,后藤完全不知道八云在想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的举动。 「呃……后藤警官,这很明显是非法入侵。我们必须阻止他。」 「闭嘴,有什么事我负责!」 难道他……后藤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可恶!」 八云不知道找到了什么。他大叫一声,用力捶向桌子。 后藤走到八云身旁盯着桌面看,桌上有两张病历表。 「松本美穗,不适合。原因不明。血型不合,废弃处置。」 「桥本留美,不适合。原因不明。废弃处置。」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连续诱拐杀人事件中第二名和第三名被害者的病历表吗?她们都是在这个医院出生的吗!可是「废弃处置」又是什么意思? 「喂,八云!」 八云默不作声,这次他拉开区隔看诊室的拉门,里而有一间大约和看诊室一样大的房间。这里可能曾经被当作诊疗室使用,可是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 后藤惊呼。 书本散落在房问里——神祕的灵魂、灵魂的世界、轮迴的灵魂——下是只有十本、二十本的,而是一堆,牆上还贴满了国外的新闻剪报,后藤虽然看不懂上面写了些什么,但是却让人不寒而慄。 放置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摊开一张模造纸,上面有一张圆表,用圆圈和箭头来表示「肉体」、「灵魂」以及「移植」等文字,还有许多潦草的笔记。 后藤不明白这些东西代表什么意思,但他能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氛。 「后藤先生!快!」 八云惊愕于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紧张地说道。 「去哪?」 「另一个凶手就是木下医生!」 「什、什么……什么?」 木下医生是凶手,他不也是被害者的父亲吗?后藤正想间八云的时候,手机铃声也刚好响起。 十七 车子停在水门管理局的前面。 一下车便看见管理局的远藤朝他走过来。和平常不同,远藤已经换上便服,似乎正要回家。 「哦!木下,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 他来得正好,可以请他帮忙。 「我希望你帮我一下,可以吗?」 「帮忙什么?」 木下打开后车厢。 「木下!这是……」 「我必须搬动她。」 「你在想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远藤用胆怯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远藤他在怕什么呢? 「木下,我明白你失去亚矢香的痛苫,可是这跟她毫无关係啊!」 他在说什么?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什么叫「我明白你失去女儿的痛苦」,如果真的明白的话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一个膝下无子的男人怎么可能明白! 「木下、我这么说是为你好。放了她,回家去吧!」 放了她?她可是重要的…… 「木下,听我的话,不然我要报警了!」 报警?为什么?为什么连远藤都要阻止我?上次跟他说「我想见女儿」,他不是就把钥匙借给了我吗?他不是说亚矢香就像他的亲生女儿一样,我把他当成是朋友。而他竟然想阻止我? 如果他真的耍妨碍我的话…… 木下拿出放在后班厢里的砖块,朝远藤的头部砸下去。 十八 八云拿起电话,但是并没有显示来电号码。 「是谁?」 八云一按起电话便开口问,同时听到一声闷笑。 「像这样和你说话还是第一次。」 那声音没有半点情感,就像是机器发出来的一样。没有错,就是那傢伙! 「果然是你。我也不认为木下医生凭自己就可以想到这个方法。」 他会在这个时点打电话过来,表示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观察他们。八云看看四周,别说是对方的身影了,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哦,你果然已经发现真相了。你在上一起事件中好像很活跃嘛!真是替你感到高兴。」 你觉得很高兴,我可是一点也快乐不起来。 「这次的事件就此结束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八云心里逐渐扩散开来,他已经猜到他想说什匿了。这是最糟的剧本。 「因为你们好像都知道了,所以我使了一个有趣的小手段。」 八云用力咬紧牙根。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今天打电话给木下医生说:『我找到适合令嫒灵魂的肉体了。』她的名字叫小泽晴香,没错吧?」 「你这溷帐!」 果然!八云的身体开始燃烧。 「人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时就会显现出本性,就像木下医生一样。你会有什么反应呢?是支配,还定被支配,你是属于哪一种人,真是令人期待啊!」 这句话结束的同时,电话也被切断了。 只有他……绝对不能原谅他!但是现在并不是找出他在哪里的时候。事情正朝着八云所想的最槽情况进行着。 「后藤先生!快把车开过来!」 八云一边说道,一边使尽全力奔出医院。 十九 身体好沉重…… 全身就像被绑了铅块一样。 这里是哪里? 找到底怎么了? 就在我跟木下医生说话的时候…… 一开始回想,头部便感到一阵剧痛。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眼前好像有一个人…… 是谁? 他在说什么? 我什么也听不见…… 眼前的人物逐渐清晰…… 是木下医生! 二十 石井在后藤的催促下鸣响警笛,车子在道路上疾驶。 「木下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女孩?」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后藤问八云,石井也想知道为什么。虽然八云断定木下是另一个凶手,不过他们还不明一理由在哪里。木下没有任何理由杀人啊!他不是被害者的家属吗? 「为了让他女儿复活。」 八云苦恼地说。 「为了让他女儿复活?」 后藤声音高八度地怪叫。不过石井似乎因八云的一句话而掌握了来龙去脉。恐怖电影里就有科学家研究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的剧情,而自古以来这类的话题也多不胜数啊! 木下医生打算这么做吗?他要用什么方法?他是个医生,应该不会吟唱咒文吧?就像是在回答石井的疑问一样,八云开口说道。 「木下医生知道他女儿的灵魂在水门徘徊,于是开始研究拯救她的办法。散落在他房间里的全都是跟灵异现象有关的书,特别是研究如何让死人复活的书籍。」 石井回想起木下医生诊疗室里诡异的气氛。 「他是认真的吗?」 「这一点也不奇怪,尤其他又是个医生,这样反而更容易产生那种想法。」 八云的语气不像平常那样沉着冷静。他不是没有感情吗?石井觉得有点意外。 「因为他是医生?」 「没错。您知道日本灵异协会吗?」 「这是什么饶舌的名字啊!」 后藤皱着脸说道。 「那是一个研究灵异现象的财团法人机构,里面的会员并非拥有特殊灵异能力的特异人士,而是精神科医师或是物理学博士。人类的灵魂确实无法以科学的方法来解释,也正因为如此,灵异现象的存在并非不可能。就像以前也无法用科学的方法说明地球绕着太阳公转,不过在那个时代地球的确是绕着太阳公转的。」 「啊——够了!这个时候就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后藤挥挥手打断八云的话。 「总之我想说的是,虽然木下是个医生,但也无法否定灵魂的存在。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是个法医,他也相信灵魂的存在。」 「但是就算木下相信灵魂的存在,那也无法让他的女儿复活啊!」 后藤明显无法消化八云的话。 「您就当作是一个假说来听。有一种说法叫做『轮迴转世』。」 「啊!这我知道!就是人死后灵魂离开肉体,然后投生到另一个肉体中重新诞生,对吧?」 后藤一边想着一边不确定地开口。 「严格来说并非如此,但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在轮迴转世的观念里,灵魂和肉体是不同的两种物质,肉体只是灵魂的容器。虽然各家理论众说纷云,不过这种观点认为即使肉体已经消灭,但灵魂还是活着的。」 「也许是这样吧!」 「反过来说,对于相信灵魂存在的人而言,如果肉体和灵魂是密不可分的,那么这个理论就会有破绽。」 正如八云所说的,石井也是相信露魂存在的人之一,所以他能理解「肉体之死等于灵魂之死」这种说法是否定了幽灵的存在。「肉体」和「灵魂」必须是分别的存在。 「木下医生认为即使肉体已经死去,但只要灵魂还活着,那就把灵魂移植到别的肉体内就可以了。」 「这太荒谬了!」 「一点也不荒谬,有足够的证据让木下医生如此相信。木下医毛恐怕是看到了他女儿的灵魂,而且他在房间的牆上贴满了剪报,剪报上面记载许多过去曾发生过的转世桉! 「真的有这种事吗?」 后藤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石井完全无法理解后藤的反应。他真的是灵异刑警吗? 「嗯,虽然这在日本几乎不被承认,但是在国外却被广为谈论,其中最着名的是『应答型真性异语』,有人在催眠的状态下使用完全没接触过的异国语言说话。对外人类是否存在出生前的记忆,这方面的研究也正在进行中,在印度就有少女完全保有出生前的记忆的桉例。如果这些事情是真的,那么『灵魂藉由其他肉体转世』便可以理解。」 「也就是说我不用接受,但是必须理解吗?」 后藤不知道是否了解八云到底在说什么,他喃喃自语,然后点燃一根菸。 「不过……难道木下要使用魔术吗?还是唸咒语,举行什么诡异的仪式?」 后藤吐了一口烟问道。这点石井也很想知道,让死人复活的方法可是不胜枚举,木下到底想用哪一种方法呢? 「不,他并不是用什么魔术之类的,他还没那么不切实际。他用的是更现实,也是最原始的方法。」 「最原始的?」 八云的话让后藤不甚了解,石井也是一样。虽说是最原始的方法,但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一种。 「抱歉,石井先生,能不能请您再开快一点?」 八云不理会后藤的问题,探身向前说道。八云要石井再开快一点,但他已经开得很快了。不过照这种情况看来,他们应该会被困在的方桥上的车阵中。 「喂!八云,回答我的问题。」 后藤拉回话题。 「您刚刚应该也看到了吧?那间屋子里有一个大型的模造纸。」 「啊!就是那个画着像图表一样的东西!」 「对,那就是木下医生用的方法,有点类似古代以活祭品祭祀的仪式。他知道女儿的露魂沉在河底,为了挑选适合他女儿的肉体的女孩,他将她们绑上重物沉到河里,他深信自己的女儿希望复活,期望『生』的灵魂会依附在新的肉体上。」 「就像安藤一样吗?」 「对。」 「太荒唐了!」 后藤踹了仪表板一脚。八云继续说道。 「这次木下医生选择作为代替的肉体,就是那傢伙。」 「什、什么?难道是晴香?」 八云有点勉强地说出这句话,让后藤不由得大叫一声转过头去。 「对,就是那个迟钝的笨蛋。」 「但是为什么是晴香?她们的年纪不同啊!」 「这次事件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有关,他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想做个实验。他跟木下医生说那傢伙的肉体可能会适合他女儿的灵魂。」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所以我才说是『实验』啊!他想知道如果那傢伙死了我会有什么反应。」 八云说完用力捶打后车座。 「只是为了这个?」 「没错。对那个男人而言,我的存在也只是实验之一,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孩子会变得怎么样罢了。」 「这么说来,他从一开始就……」 「恐怕是。」 「他是帮凶!」 后藤怒声道。 「您可以举证吗?」 八云平静地问道,后藤则无言以对。 二个月前的那起事件也是一样,他并没有直接说出任何一句足以教唆杀人的话。事实上他所做的也只不过是让木下医生看见他女儿的灵魂,然后灌输木下灵魂与肉体的错误理论,木下医生是因为思念女儿心切才会失去理智的,如此而已。」 「可恶!」 后藤又踹了仪表板一脚。石井从一半就完全听不懂后藤和八云到底在说什么。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不过他知道晴香有危险了。这可不得了!他必须快去救她!要是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的话,这…… 石井在桥的入口处踩了煞车。 「你停下来干嘛!车上十是有警笛在鸣响吗?」 后藤拍打着仪表板怒吼。 「我知道,但是……」 前方完全被堵住了,双线道桥上的对向车道也排满了一长列的车阵,他们身陷其中动弹不得。 「溷帐!迴转!调车回去!」 「不行。」 石井的判断下得太迟,后面早就塞成一列了。他们的车子完全无法动弹,然而水门就近正眼前。 「可恶?」 后藤再次踹了仪表板。就像信号一般,八云打开后座的车门,跳出车外飞奔而去。 「这还比较快!」 语毕,后藤跟在八云身后在桥上奔跑。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啊! 二十一 她看见河。 夜晚的河川一片漆黑。 这里是河面上?不对。 这里应该是水门的监测塔,河川大约在十公尺下方。 晴香虽然已经恢复意识,但身体仍不听使唤,她想站起来却无能为力,身体与意志似乎是分离的。 「药效还没退,你还不能动。」 木下医生俯视着倒卧在地的晴香说。他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平澹。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晴香的舌头无法灵活地动弹,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她自己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当然是为了我女儿啊!」 睛香不明白木下为了女儿到底打算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抓住她?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难道亚矢香希望他停止的就是这件事? 「亚矢香……她……并不……希望……」 「住口!亚矢香也不是自己愿意死的!」 木下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晴香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如果能让孩子活过来,为人父母的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 她会被杀掉吗? 水门出现在后藤眼前。 他看见位在河中央管理水门开关的管理塔和连接管理局的铁桥。快到了! 八云那小子居然跑得那么快!后藤虽然跟在他身后,但别说是追上,连他的背影都离得越来越远了。 等到后藤发现时,八云早己进入水门管理局的用地了。他看起来明明就不像是平常有在运动的人。 「呼——呼——」后藤气喘吁吁的。他以前可以跑更快的,似现在身上长出太多赘肉,人也上了年纪了。就在他浮现这个想法的瞬间,脚步又绊了一下。 不行、不行!他才不会输给年轻人! 后藤加快脚步全力奔跑。 石井硬是把车子停在路旁,后方不断响起喇叭声。他知道不该在塞车的时候把车子抛在这种地方,可是现在人命关天,而且那个人还是晴香。他可没闲功夫去找停车位。 石井把车抛在路边飞奔而去。 他会救她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一定会救她的! 石井在车与车的夹缝间奔跑着。 石井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大胆的抉择,即使他常被骂白痴、笨蛋,但他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死掉!如果她现在生命垂危,他会……他会…… 不行、不能想像那此不吉利的事! 快跑!石井雄太郎! 加油!石井雄太郎! 木下在晴香的的脚铐上铁制脚镣,脚镣的铁环上有一条锁链,锁链的一头连接着水泥块,另一头固定在高度及腰的铁栏杆上。 木下似乎已经准备完成了,他抱住睛香的两隻手臂强迫她站起来,然而过程并不顺利。晴香跌倒在铁制地板上,木下因为这股反作用力失去平衡而撞上门。 锵! 发出砰然巨响。 「可恶!」 木下口出秽言,他再次想让晴香站起来,但这次不是拉起她,而是把她推起来。 总算让晴香站立起来,木下再次抬起晴香的身体,让她坐在铁栏杆上。 到了这个地步,晴香也知道木下想做什么了。现在是木下支撑着她的身体,要是木下一松手,她就会倒立跌入河里,那块水泥块恐怕是要让她沉人河底的重物。 她会被杀!恐惧感在她体内迅速扩散开来。 妈!对不起!看来连我都要死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了解你的心情,我还有许多话想说,还有许多事想做啊! 八云一定会很生气地说:「谁教你擅自行动!」 晴香想再见八云一面,跟他好好说话,她也想不带任何麻烦地去见他,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不要!她不想死!她不想在无法将她的心情传达给任何人的情况下死去。她要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绝对要活下去! 晴香将意识集中在失去知觉的手上,紧紧握住栏杆。她绝对不放手,她要活着再去见八云一面。 她听见某人的叫声,那是个熟悉的声音。 木下松开支撑晴香身体的手,风势强劲,晴香的身体在这股强风下显得摇摇欲坠。她绝对不会松手! 然而无情的木下双手推开晴香,即使她再怎么顽强抵抗,面对现实也只能坐以待毙。她的手从栏杆上松脱,头下脚上地往十公尺下的河面跌落。 在跌落的中途,睛香看见八云飞奔而来的身影。 后藤一进水门管理局用地便瞧见八云伫立的身影。「呼——呼——」他颤动肩膀喘邑。八云在干什么啊? 「喂!八云!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 后藤才说到一半话便梗住了,他发现倒卧在八云脚边的人影。不会吧,难道已经太迟了? 「喂!八云!这该不会是……」 「不是。」 不是晴香?真的吗?后藤来到八云身边仔细看看倒卧在地的人,是一名头破血流的中年男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下是应该松一口气。 「放心,他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八云知道后藤要问什么。就像要证明八云所说的话一样,男人发出「唔唔」的呻吟声。 既然他还活着,很抱歉,那就请他暂时继续待在这里。 锵!下一秒傅来物体碰撞的声音,那是从管理局延伸出去的铁桥另一端的管理塔上传来的。那里有个人影! 就正后藤思考的同时八云早已飞奔而去,后藤马上紧追在后。 本来应该上锁的铁桥入口门户大开,他们奔跑在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通路上,越过八云的背影,可以看见管理塔的铁栏杆上推挤成一团的人影。应该就是那里了。 「慢着——」 后藤大吼,但是为时已晚,推挤的人影有一个人掉到河里去了。 可恶!是谁?是谁掉下去了? 就在后藤还在观望的时候,八云毫不迟疑地踏上铁栏杆,往河面纵身一跃。 「溷帐——」 后藤停下脚步,从铁栏杆探出身去大叫,不过已经太迟了,八云的头部漂亮地落入水回,然后开始游泳。会让八云那么紧张,那表示掉下去的人应该是晴香,而在管理塔上的就是…… 「木下——」 后藤一边怒吼,一边以狂牛之姿朝管理塔上的木下冲过去。木下惊讶地看着后藤,他就像被蛇锁定目标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后藤卯足冲劲撞倒木下。 「唔哇——」 木下跌了个倒栽葱,猛力撞上铁栏杆。 「你这个禽兽!」 后藤使劲殴打木下的脸部,随即传来一声彷如竹子破裂的声音。他的鼻梁恐怕断了吧!转眼问,木下嘴巴的周围满是鲜血。 然而感到痛苦的却是殴打人的后藤。木下和一般的凶手不同,他所做的事虽然比人渣还不如。但他是打从心底深爱他女儿的。说到底都要怪安藤那个疯子,木下也是个被害者。话虽如此,他所做的事仍然罪不可赦。 这些后藤都明白,但是后藤心中的一股怒火无处宣洩,他使尽全力朝铁栏杆踹过去。这些事待会再想吧!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想办法将八云和晴香从河里救出来。 后藤探出铁栏杆高声大喊。 「喂!你们没事吧?」 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让晴香的感官骤然恢复,她的心藏像是被捏碎一样,皮肤感觉到阵阵刺痛。 晴香摆动身体试图浮出水而,但她的身体却无法按照自己的意识动弹。 连接在右脚上的重物让她逐渐沉入水底。 水中一片漆黑。 她想活下去! 晴吞的双手拼命往上划。但连她的手指几乎都要往下沉了。 啊……我快不行…… 瞬间,晴香全身失去了力量,她只能就这样沉入水底。 下一秒,有人抓住晴香的手。然后用力将她往上拉。 晴香的身体慢慢浮上去。 谁,到底是谁? 不一会儿,晴香的脸终于露出永面,空气突然流进肺部让她呛到了。 「你还活着!」 这个声音……是八云! 八云右手抓住水门上的铁梯,左手抱着晴香。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只是她,连八云都会没命吋。 「喂!你们没事吧?」 这个熟悉的大嗓门。从管理塔上往下看的是后藤先生。 「后藤先生!请把锁链住上拉!」 八云叫道:他把锁链转在自己手上,用力抓紧。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后藤拿起挂在铁栏杆上的钩子。 「可以吗?紧紧抓住我!」 晴香依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紧抓着八云的身体,然而她却使不上力。 「好了吗?我要拉了!」 后藤开始拉起锁链,八云配合着他一步步地爬上铁悌。 锁链陷入八云的手腕里。 「对不起……害你……谢谢……」 八云平常对晴香老是嫌东嫌西的,现在竟然会为了救她而不顾自己的安危。 「你竟然为了我……」 晴香用低哑的声音对八云说。 「吵死了,安静抓好!」 果然还是在嫌她。 「没事吧?」 后藤探出身大喊,然而在他的身后…… 「后藤先生!后面!」 晴香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后藤的耳里,木下手持铁管站在后藤身后,然后用力挥下。 「啊!」 后藤倒卧在地,消失在他们视线里。锁链从后藤的手中松开来,晴香和八云。起往下掉。 他们再次一沉入水里。 八云在靠近水面的地方用缠住锁链的手抓住梯子,好不容易才停止往下沉。 八云!拜託,放手吧!这样至少你还能获救……求求你,快放手,不然我会……我会……晴香想对八云这么说,但是她发不出声音。 她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晴香的希望落空,八云的手也抓不住梯子了。 石井好不容易才来到水门管理局的停车场,可是却没看见后藤和八云的身影。他们到应跑到哪里去了? 在到达这里以前,他听到两文物体落水的声音。难道是……不会吧! 石井东张西望。 忽然,有个头破血流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唔哇——」 石井发出惊恐的哀嚎声,男人按着头,重心不稳地坐在地上。啊,他受伤了吗? 「你没事吧?」 石井蹲下来看着男人的脸。 「别管我,快去救那边那个女孩!」 男人忍着痛指向由铁桥连接的管理塔。原来晴香就在那里! 「我等一下再过来。」 石井说完便往管理塔的方向奔去。 「唔啊——」 就在他开始渡桥的时候听见惨叫的声音。石井看见两个人影,一个靠在铁栏杆上一动也不动的,另一个则探出身左大喊「没事吧」,那是后藤警官的声音,所以,倒下来的那个人是木下医生吗? 后藤解下转在铁栏杆上的锁链,用力将它拉起。他身后的木下再次缓缓爬起身来,捡了一把掉落在脚边的铁管高举过头。 「后藤譬官!小心后面!」 说时迟那时快,木下已经将铁管往后藤的头上敲下去了。后藤向后仰,倒卧在地,他的手松开了锁链。 「哦——」 加油!石井雄太郎!你是个男子汉吧!石井一边告诉自己一边朝木下冲过去。 木下手里的纤管朝石井挥过去,石井在千钧一发之际往旁边滚,躲过木下的攻击。 「石井!抓紧锁链!八云和晴香还在下面。」 倒卧在地的后藤叫道,他的耳朵血流如注。 晴香!石井反射性地抓住锁链,将它缠在手腕上,使劲地往上拉。 肩头随即发出一股痛楚,接着是后背、侧腹、手臂。木下用铁管殴打石井全身。 「不要阻碍我!不要阻碍我!不要阻碍我!」 木下大叫。 我怎么可能放手,死也不放!晴香还在下面,如果我一放手,晴香就会……石井咬紧牙开,强忍着剧烈的疼痛。 木下朝石井头部高举铁管。唔哇!我会死啊!不过我绝对不会放手!石井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接下来的重击。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混帐!」 是后藤的叫声。 「喀!」他听见骨头撞击的声音,木下兴铁管双双滚落在地。 「你可以放手了,我来拿!」 后藤从石井手上接过锁链,接片石井便虚脱地跌坐在地上。 「没想到你这个负责搞笑的竟然这么有毅力……」 后藤不痛快地说道。 「很抱歉,我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不,你做得很好。」 好感动!竟然让后藤警自夸奖了!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谢……谢谢……」 啊,不过他快死了。石井当场晕厥过去。 二十二 后藤的耳朵流出大量鲜血,他倚着铁栏杆坐下。 木下的鼻子以下被染得殷红一片,而他只是茫然地伫立着。 连石井都趴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只有浸泡在河水里的八云和晴香看起来好多了。 「为什么要阻碍我……」 蹲坐的木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阻碍?您弄错了,我只是来告诉您,这个实验不论做几次都不会成功的。」 八云站在木下面前说道。 「不可能,我女儿一定会复活!」 「让令嫒的灵魂移到别的肉体内吗?」 「没错。」 「我认同灵魂的存在。的确是有灵魂附身在活人身上的事实。但是您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复活,选择诱拐无辜少女,将她们沉人河水中等待您女儿的灵魂依附,这样是绝对无法让她死而复生的。」 「你胡说!」 木下声音颤抖地叫道。对木下来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他绝不会轻易就认同地说「原来如此」的。 「我这么说有两个理由。第一,灵魂和肉体是个可能那么容易就能够代换的,身为医生的您应该明白,就像器官移植一样,构造越複杂排斥性就越高,所以必须找到完全适合的对象。灵魂是人类思想、情感的聚合体。从这个观点来看,掌控人类灵魂的是构造最複杂的人脑,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跟自己合适的人。」 「在合适的身体出现之前我绝对不会放弃!」 「那您打算杀多少人呢?」 八云半蹲半坐在木下面前与他四目相接,他摘下隐形眼镜,左眼如燃烧的火焰一股。 「第二,就算有适合的人,这个办法也行不通。」 「行不通?」 木下惊讶地抬起头。 「请您冷静想一想,用这个方法必须先将要栘植的肉体杀掉吧?」 八云所言甚是。就算灵魂能够栘植,但在那之前就得先让肉体溺毙。 「您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您所做的只不过是在杀人罢了!」 木下双眼睁得斗大,眼珠子彷佛快掉出来似的,脸部肌肉也微微地颤抖。他终于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很同情您的遭遇,可是我绝对无法原谅您的罪恶。您也能体会为人父母失去孩子的心情吧?这么做只是徒增和您一样背负着相同的痛苦和悲伤的人,也断送了跟您的女儿一样有相同未来的孩子的人生。」 人类竟然如此愚蠢。 晴香感觉到窒息。木下的行为是基于对孩子深切的爱,但也因为太过深切,才会看轻其他的生命。以旁人的眼光来看只会以为他根本就疯了。 「为什么您会失去理智?您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回头的!」 八云怒不可遏,这股怒气究竟是冲着什么而来的? 「八云,不是我要辩解,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坚强。我不是没有理智,但是我的情感永远无法释怀。」 木下看着八云缓缓开口,他们四目相对。不一会儿八云站起身来,用力地摇摇头。 「先不说我是不是个坚强的人。『不是没有理智,但情感上永远无法释怀』,您以为用这种藉口就能说得过去吗?如果这样就能够让人原谅,那么您也能原谅因为感情用事而杀了令嫒的安藤吗?」 木下一脸茫然地望着八云。 正如八云所说的,木下医生因为悲伤过度,甚至忘了除了白己之外的其他人的情感需求,如此狂妄让他失去了自我。 木下最后默默地摇摇头,他的愤怒眼看着就要消失了。他的肩膀颤抖着,不!不只是肩膀,他就像触电般全身猛打哆嗦。现在他应该也知道自己犯下多么深重的罪行了。 「亚矢香,爸爸……无法救你了,对不起……」 木下勉强挤出这句话,他的身体随着语尾的结束停止颤抖,肩上似乎卸下了什么一般如释重负,木下一直无法开口说出这句话,他只是不断地责备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然而事到如今却为时已晚了。 八云用食指抵着眉问。 「木下医生,令嫒来了?」 木下抬起头来。 「唔哇——」 木下向前伸出双手放声大哭,如野兽般的咆哮声充满了深沉的悲伤。 晴香也看见伫立在眼前的亚矢香,她那绑成一束的马尾摇曳着,脸颊露出酒窝地笑着,她的笑容非常柔和。 远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似乎正宣告整个事件的落幕。 木下医生或许罪不可赦,但是他的女儿亚矢香应该会原谅他吧!晴香不禁这么想。如果告诉八云,他可能又会很生气地说「你太天真了」,但是晴香还是希望抱持着这个想法。就算一点点也好,她也想得到一些救赎。 因为人类是非常自私的生物。 尾声 一个礼拜后,晴香前往B栋后方一栋两层楼的组合屋,她想去跟八云道谢。 本来想更早去见他的,但是因为先前还在住院,所以没办法如愿。不,其实她只在医院待了三天,是妈妈从老家赶过来要她住家里静养的。 今天早上妈妈才好不容易回家去。下过晴香也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跟她母亲说那么多话了。她们的话题大半围绕在姊姊还在世的那段日子。晴香觉得从那次事件之后,她们家的时间就好像停止了。 晴香从来不曾打从心里欢笑、哭泣、愤怒,因为她总是顾虑着姊姊。 这次的事件让她发现到自己就像木下医生一样,她认为姊姊的死是自己的责任而不断地责备自己,她这种想法一定把姊姊牵绊住了吧?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停止责怪自己,从今以后也会因为姊姊的死而后悔地活着,只不过她不会受到姊姊存在的影响了。 晴香要活得更像自己!但这恐怕不是嘴巴说说那么容易的。 晴香站在写有「电影研究同好会」的门前。 虽然她心里有一点点期待,可是八云却一次也没有来探望她。担心人家一下会怎么样吗?笨蛋!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八云真的担心她的话,应该会让觉得她乱恶心一把的。 要不要骂他呢? 「八云,你在吗?」 晴香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 他在,脸上仍然是一副刚睡醒的表晴。那么久没见面了,他居然只冷淡地回答「喔,是你啊」。真受不了他! 「喂,你要出门啊?」 八云一身准备出门的打扮。 「你来得正好,要不要一起去?」 八云打了个哈欠说道,他说的「要去」是…… 「去哪?」 「去探望石井先生。」 「石井先生是……后藤先生的属下石井先生?」 「对,就是那个石井先生。」 「他受伤了吗?」 八云用力地摇摇头。对了,那天他们获救时石井正趴在地上。 「什么受伤而已,他的左上臂和右边锁骨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全身还有多处挫伤咧!」 「这么严重?」 「那个时候替后藤先生撑住锁链的人就是石井先生,不论木下医生怎么用铁管打他,他好像都坚持不放手。」 晴香印象中的石井是个软弱的人,没想别他竟然…… 「说起来他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所以你也一起去探望他一下比较好。」 晴香点点头,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没想到石井是用尽全身的力量来保护他们的。 「我本来也应该更早去看他的,不过有很多事情需要调查……」 晴香才刚来,便和八云一起离开他的房间。 畠从自己的办公室逃到解剖室来。没有人会来这里,办公室实在是吵得他快受不了了。 调查本部的人因为迟迟无法汇整整起事件而不断地询问他。事件过后已经一个礼拜了,媒体的争相报导不见平息,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所有的人不断嚷嚷「木下医生疯了」,但是这次事件的本质大家又了解多少? 畠非常能体会木下的行为,他自己几乎也做过同样的事,只是木下用错方法罢了。 畠坐在墙壁旁的椅子上。 无论如何,接下来开始的将是漫长的审判,这对木下而言应该是一场酷刑吧!他必须冷静地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于只用一句「用错方法」总结他的罪行来说,真是个过于沉重的现实。 木下是否能承受得住?不,他非承受不可,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他必须用接下来的人生来赎罪。有人怀疑木下会不会自杀?但是畠毫不担心。对于一个相信有灵魂存在的人来说,肉体的死亡并不代表获得解脱,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人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还存在着就必须去思考某些事。只要灵魂还存在,就无法以死来求得解脱。 「喂,老爹!」 后藤突然打开门进来。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这下又来了一个最吵的男人。 「有事吗?」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去看看石井,下过差点被井手内逮到,所以暂时躲到这里来。」 或许是这阵子太过疲累,后藤看起来瘦了一圈。 「看来你也够辛苦的了。」 「哼!你也会同情别人啊,一点也不像你的作风。」 后藤不屑地说道,然后点燃一根香烟。 「话说回来,那个男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畠开口询问这次的事件中唯一让他想不透的事,就是那个戴墨镜的男人。 「哼!还能怎么样,看过他的人只有木下,但别说是他的职业了,木下甚至连他的姓名、年龄、住址都不知道,上面那些人因此认为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后藤说话时也难掩他焦躁的个性。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八云的父亲。」 「果然。」 畠没有感到太过惊讶,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出现在诈领保险金的杀人事件中那个双眼赤红的男人。他不认为这世界上还会有其它人拥有那样火红的眼睛。 「不过,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在享受罢了,看大家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 「真难对付。」 「不只是木下,对那个男人而言,我和八云也只不过是跑龙套的。」 后藤说得没错。那个男人或许并不会对任何人有任何情感!!即使对自己的儿子八云也是。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只能等对方主动出击了。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他逃掉!」 后藤握紧拳头。看来这会是一场长期抗战,畠这么想着。 去探望石井之前,晴香和八云来到了水门管理局。 「你们有事吗?」 他们才刚到入口,办公室里的远藤便先向他们开门问道。远藤头上缠着绷带,他也在那起事件中受了伤。来到这里的途中,晴香听八云说起远藤被木下医生用砖头敲击头部的事。 远藤现在一定也觉得很心痛吧!视如己出的女孩离开了人世,而她的父亲——也是他的好友,竟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凶手。晴香觉得比起远藤头上的伤口,他心里的创伤恐旧会更深吧。 「远藤先生,我有事找您。」 八云面无表情地说道。晴香这才感觉到不对劲,远藤也是,他那和蔼可亲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八云默默进入办公室,晴香不明就里地也跟在他身后。 「有什么事吗。」 远藤请八云坐在自己对面的椅了上。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了。」 八云将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站在远藤的正前方。这股不寻常的气氛让晴香有点害旧,她站在两人身旁约一步的距离。 「有什么事?」 远藤催促道。 「我先向你道歉,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完全是我自己的推测,并没有任何证据。」 虽说是推测,但八云的语气却非常坚定。 「什么事。」 远藤催促八云继续说下去。 「那么我就直接说了。我认为是您杀了安藤。」 八云!你在说什么啊?晴香对八云如此唐突的言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以为远藤也会跟她有相同的反应,但是她错了,远藤竟然沉着地扬起嘴角微笑着。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木下医生被逮捕后,我心里还存有许多疑点,所以就重新再调查一次。」 「然后呢?你发现了什么?」 远藤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香烟,一边点火一边说道,态度过分地冷静。 「是的。第一,安藤死于车祸这件事,根据目击者拘证词表示,安藤摇摇晃晃地冲到红灯的十字路口,不过他并没有喝醉也没有被任何人追赶,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冲到马路上呢?」 「这我可不知道。」 远藤夸张地摇摇头。 「我在目击者的名单中发现到您的名字,这不是恨巧吗?」 「喔,当时我人确实在现场。这只是常有的巧合,为什么会变成是我杀了他呢?」 远藤就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皱起来了。 「是您算准时机,从安藤身后推他一把。」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吧?」 没错,正如远藤所说的,他并没有杀害安藤的理由,八云这样无中生有到底是想做什么? 「您当然有理由,因为安藤是杀害亚矢香的凶手。」 「你是说,我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没错。」 面对远藤的询问,八云面不改色不假思索地回答。 「虽然你说这只是猜测,下过你好像很肯定嘛!」 「我反复看了这整起事件的资料,亚矢香被杀害的地点在比较上游的旧水门,但是发现尸体的地点却是这个水门,您觉得这是为什么?」 「因为牠的尸体从上游被冲到这里了不是吗?」 远藤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声音听起来有点抖。 「不对,如果是从上游被冲到这里,那她的尸体应该会留下一些伤痕才对,可是她身上并没有太多伤痕。她是在旧水门那里被杀害的,而安藤为了隐瞒他的罪行才将亚矢香弃尸在这边。」 「原来如此,可是这跟我知道凶手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远藤不解地偏着头问。 「当然有关系。亚矢香被弃尸在这里时,她的脚踝上绑着重物被沉到河里,照理说她是马上就沉到河底去的,如果没有人看到弃尸的经过,应该不可能会那么快就发现她的尸体。」 「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 远藤一副佩服的样子不断点头,但是在晴香眼里看来那只不过是演技罢了。 「在『我的想象』中,您一定是偶然从稍远的地方看见某人将某物丢到河里,然后走到河边一看才发现那是亚矢香的尸体。您当然看到了凶手的脸,或是藉由车子而找到安藤的。当然,您不会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告诉警方,为了报仇,您要靠自己的双手把凶手揪出来。」 远藤开始放声大笑。 「真是太精彩了!你真是厉害!连警探可伦坡(Colombo,美国电视影集里的神探)都要甘拜下风了!不过,说我是为了朋友死去的孩子而处心积虑地想要复仇,这在社会上可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没错,如果是朋友的孩子的话。」 说到此,八云暂时闭口,他凝视了远藤一会是又继续说道。 「今天有个东西我想还给您。」 「有东西要还我?」 八云从口袋里拿出一本黑色的手册递给远藤。 「这……这是……」 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从远藤的脸上消失。 「这是我之前在河边遇见您时,看见您掉落的东西。」 对了!晴香差点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是当时的手册,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亚矢香的,而另一张是远藤和一名女性。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您身边的这位女性是木下医生的亡妻,也就是亚矢香的母亲。」 远藤紧握手册,不发一语。 「她和木下医生结婚前好像曾经跟您交往过。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无意去追究,不过我认为您将亚矢香的照片片刻不离地带在身边,证明您对亚矢香的感情是超乎友人的。」 远藤默不作声,然而他的沉默就好像肯定了八云的猜测。 「为什么你会怀疑我?」 「第一次见到您时,您曾经说过『我绝对不原谅对亚矢香痛下毒手的凶手』,您的语气好像一切都结束了一样。」 「不过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你所说的也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想罢了。」 「您说得没错,这全部都是我的猜测,我没有任何证据。」 八云的反应完全出乎远藤的意料,远藤的嘴一张一合地说不出话来。 「我本来就不是警察,所以也没有逮捕您的权利,而我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警方。要怎么做,由您自己决定。」 那么八云特地来这里一趟又是为了什么,晴香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忘记,有无辜的人因为安藤的事故而以过失致死罪被起诉。」 八云缓缓地开口,晴香总算明白八云的目的了、接下来是该由远藤做抉择,他的决定将左右那名造成车祸的司机的命运。 「走吧!」 说完八云就在晴香正在思考的时候迅速离开了办公室。晴香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因为过度震惊而颤抖的双褪上,紧跟在八云后面。 中途晴吾回过头去,看见远藤低垂着头的身影。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晴香思考后仍不得其解,她只能在心里祈祷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然而,正确的选择又是什么? 石井躺在床上回想这次发生的事件,他有相当充裕的时间,也不知道回想过几百次了,可是他仍旧不太明白。他强烈地觉得这次的事件彷佛发生在一个异次元世界一样。 叩、叩!石井听见敲门声。 「请进。」 石井说完的下一秒,突然出现一名像熊一样的巨汉。是后藤警官!好感动!棱藤警官竟然来探望他了! 「抱歉,我本来想更早来看你的,不过因为正在替整个事什善后,所以忙得团团转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次的事件后藤从与调查本部截然不同的方向解决,错综复杂的线索搞得警方人仰马翻。 后藤叹了一口气,坐在床旁的圆椅上。他的眼睛周围出现黑眼圈,脸上都是胡渣,身上的衬衫看起来也有点脏,头发乱槽糟的。他可能整晚都没睡吧! 「哦,有人带花来探望你啊!」 后藤看这床边插好的一两朵花说道。 「不,不是的,是真琴小姐……局长的女儿来探望过我。」 「哦,你还真有一套啊!」 后藤戏谑地说道。 「别说了!老实说她每天都过来看我。让我觉得很困扰。」 「这不是很好吗?这下你可要出人头地了。」 「请饶了我吧!您来探望我才让我感动!」 石井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觉,后藤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友情? 「喂!石井,趁这个机会先把话说清楚,我可不是同性恋。」 「嗯,我知道。」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石井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如果后藤警官真的是同性恋的话,那他也会觉得很恶心的。 「所以……也就是说……你也是男人对吧?」 「您到底想说什么?」 后藤搔搔头。 「就是说,你要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我一开始就这么打算了。我想成为像后藤警官一样有男子气概的刑警。」 「怪了,你不是同性恋吗?」 「怎么可能,您弄错了吧!而且我已经有梦中情人了。」 石井完全搞不清楚后藤到底想说什么。 「八云那个溷帐——」 后藤咬牙切齿地说。 八云……那个不可思议的年轻人。 「后藤警官,我有一件事想问您,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片神圣?」 听完这句话。后藤愣了一下,不过就算他露出那种表情,仍然不算是回答石井的问题。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八云的红色左眼可以看见死者的灵魂。」 「咦!真的吗?」 石井发出惊呼声,不过他用力过度,全身马上又疼痛起来。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拉着小老百姓到处调查桉子啊!」 说得也有道理。这么一来,石井心中的疑惑顿时豁然开朗了,可是这样的话…… 「后藤警官,问您一个失礼的问题……您不是灵异刑警吗?」 「你白痴啊!又说那种蠢话!我不是!」 后藤双手抱胸坦然地回答。 「那么这次的事件……」 「不只是这次,之前的、再之前的、再再之前的,都是八云解决的啦!」 「怎么会……」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石井心里有某种东西正「哗啦哗啦」地崩溃。啊!事情怎么会这样,那今后我该如何是好? 石井的眼眶泛起了一层薄雾。另一方面,后藤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道。 「对了对丁!今天八云和晴香要过来看你。」 「咦?晴香要来!」 石井叫喊的瞬间再度受到疼痛的袭击。晴香竟然要来探望他耶!刚才的疼痛已经烟消云散了! 后藤看见石井的反应,不怀好意地笑着。 「喂,石井,你的梦中情人该不会是晴香吧?」 「咦?不……那个……但是……呃……」 后藤一针见血,让石井开始语无伦次。他还不习惯这种事。 「原来是这样啊!这下事情可变得有趣了。」 「什么东西很有趣?」 「石井,你听好了,为了赢得晴香的芳心,你要面对一个非常强劲的情敌。」 「强劲的情敌?」 「对,就是八云。」 果然是那个年轻人。他绝对下同意,八云对晴香的态度让他实在看不过去,他不能忍受晴香遭受那样的对待。 「石井,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后藤警官,您说的是真的吗?」 「嗯,交给我吧!」 后藤坚定地说道,不过说完后却又抿嘴一笑。 八云走在河堤上,气温比一个礼拜前暖和多了。 这条曾经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河流,现在竟是那么地详和平静。周遭的环境和观看的角度不同,这条河给人的印象也就有所差异。人心或许也是一样的吧! 八云向前步行。这个永远没睡醒、凶暴、粗鲁又毒舌的男人,在此刻也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就在晴香命在旦夕时,八云毫不迟疑地跑过去救她,他的手上还留有连系她生命的锁链的痕迹。 晴香一边走着,在极为短暂的一瞬间,手背有意无意地碰触那道痕迹。 「谢谢。」晴香在心里说道。要是她真的说出口,八云一定又会说「又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将一切全盘否认。这个别扭的男人! 晴香不经意地抬起头,发现一名小学生朝着他们跑过来,他停在八云面前,将一条项链和一张纸条交给八云。 「这是一个戴着黑色眼镜的叔叔叫我交给大哥哥的。」 八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盯着手上的项链和纸条。那条项链上有一条很细的链子连接一块圆石,圆石的颜色就像八云的左眼一样火红。 一会儿,八云打开折起来的纸条,顿时脸色骤变,慌忙地打量四周。 被八云的反应惊吓到的小孩说:「我已经交给你了哦!」然后一边跑着离开。 到底怎么了?晴香偷偷看着八云手上的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宇。 后会有期…… 这句话有什么含意吗?晴香浑然不解,但是八云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不久之后,晴香总算明白那句话的恐怖之处…… 后记 《心灵侦探八云》系列紧锣密鼓地进行到了第二集。《心灵侦探八云⑴——破魔赤瞳》这部曾经一度被埋没的故事能像这样以系列作品的方式继续进行,都仰赖大家不遗余力的支持。藉此,我由衷表达感谢之意。 执笔写《心灵侦探八云》之后我悠哉地想着,希望尽可能在两年内出版续集,然而,就在第一集发行的下个月,我收到Y编辑要我尽快写出续集的要求,虽然我一口答应,但心里却是万分焦急。 八云系列虽然整体都已经架构好了,不过我并不具备下笔有如神助的能力。总之,我是在手忙脚乱的情况下着手进行的。 做好计划便发现我无暇休息,于是只好强忍苦着想看的电影、泡温泉的欲望,专心写作。 我太过热衷于写作了,以致于书中的角色一个个地闯进我的生活。我会在便利商店看见晴香,想溜到床上时八云就会对我冷嘲热讽道:「你的故事还没写完,还打算睡觉吗?」有时也会因为后藤的怒吼而惊醒,最后还落得被八云退稿的地步:「我没有说过那种话!」 总之,整个过程可以说是一团混乱,与其说是边怨边写,感觉上却更像是八云、晴香和后藤在我脑海里跟我对话,他们的鼎力相助补救了我近乎零的才能。 跨越这些障碍,总算完成原稿了…… 将原稿交给出版社之后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我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了,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回到家里,我第一个感觉是——寂寞。我觉得八云、晴香后后藤好像都不在了,那种心情可能比失恋的时候还要孤寂。 因为这股寂寞感而泪湿了几夜枕头之后,我猛然发现一个与他们再次相会的办法——只要继续写他们的故事就可以了! 然后,我火速提起笔杆。 我毋需绞尽脑汁思考剧情,只要面对稿纸,心不在焉地听着音乐就行,按下来的就交给他们了。 八云的父亲究竟有何企图? 石井的恋情会有什么进展? 后藤的老婆会回家吗? 晴香能不惹上任何麻烦去见八云吗? 然后,八云的命运终将会如何? 下次到底会写出什么样的故事呢? 请耐心等待,并敬请期待! 本卷名称:第三卷 极暗幽光 序章 寂静的夜晚。 小泽惠子驱车奔驰在蜿蜒的道路上,两旁林荫夹道,漆黑的路上没有半盏路灯。平常她并不会走这条令人毛骨陈然的道路。 然而今天是个特例。她想早一刻回到家里,告诉丈夫她肚子里已经怀有两人期待已久的孩子。惠子伸手抚上平坦的腹部,虽然尚未隆起,但里面确实已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初为人母的喜悦,竟是远超乎她想象的感动。 她的丈夫雅纪应该也会喜极而泣吧!因为他是个泪腺非常发达的人。 惠子集中注意力看向前方,道路两旁的林木摇晃得沙沙作响,一个黑影冷不防地冲到路中央。 「是人吗?」 那看起来像是个人影。惠子反射性地及时踩了煞车,方向盘向左打到底。这条马路旁边没有护栏,因此车子偏离道路,擦撞上松树后停了下来。 一股凿穿她四肢百骸的恐堤向惠子袭卷而来。她紧抓着方向盘,身体一动也不动。 「冷静一点。」 惠子对着自己狂乱跳动的心脏说道。刚才并没有撞到人的冲击感,所以一定没事的。她用颤抖的手打开车门,走出门外。 「妳没事吧?」 一名长发女子倒在距离她的车不到一公尺的前方。不会吧!惠子慌张地飞奔到她身旁。 女子身上的衬衫和牛仔裤沾满了泥巴,让人无法分辨它原来的颜色。她的双脚满是泥泞,大概是赤脚在树林里奔跑吧!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妳振作一点!」 惠子抱住趴倒在地的女子,扶她站起来,傲霜赛雪的肌肤,直挺的鼻梁,她的容貌美得惊人。 「妳没事吧?」 惠子冉次向她问道。女子发出「唔唔唔」的呻吟。太好了,她应该没事。 「有没有哪里觉得疼痛?」 惠子一边询问,一边检查她的身体。除了手脚略有擦伤之外,其它地方似乎并无大碍。 倏地,女子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眸美得动人,但却没有仟何生气,仿佛人偶的眼睛一般。 「……救我……他要来了……」 女子嘴唇微动。 谁要来了?她是从哪个人身旁逃出来的吗? 「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突然发出如野兽般的嚎鸣,然后紧抓住惠子。 「他要来了!快逃!我必须快逃!」 快逃?她到底是想逃开什么东西? 「冷静!妳先冷静下来!」 惠子用力抱紧全身颤抖的女子。 「我必须逃走,他要来了……」 女子话还没说完,便身体一瘫晕死过去。她还有呼吸,只是失去了意识。 啪沙! 惠子听到树枝摇动的声音,她朝前方望去。在前车灯的亮光下,她看见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前方。只见那男子一身黑色西装,而且在这种幽暗的山里竟还戴着墨镜。 恿于全身寒毛直竖。想必这名女子应该就是想从他身边逃开吧!不需经过思考判断,惠子本能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话虽如此,但惠子除了死盯着他看之外也别无他法。 「人类灵魂的本质就是黑暗。」 男子嘴角上扬,从容地开口笑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女人的小孩将会证明一切。」 语毕,男子缓缓地摘下墨镜。他的双眼就像熊熊烈焰一样,火红似燃。 她伫足在公寓人口前的儿童公园稍作歇息,背上渗出涔涔汗水。自前天开始,气温陡然攀升。 她想早点回去冲个澡,于是再度朝着公寓迈出步伐。 一阵暖风轻拂。 她从一片沉静之中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似乎有人正看若她。她站在公寓入口处回头望去,身后并没有任何人?但那股被窥看的感觉并末消失。 在哪里?是谁?她不经意地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公寓。 「!」 她吓得连想尖叫都发不出声——一个黑色物体在她上方从天而降。 她反射性地抱头蹲在地上。 咚! 瞬间,她听见某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柏油路的震动化为恐催从她的脚底爬上脑髓。 她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周遭安静异常,她才发现自己安然无恙,于是缓缓直起身体,睁开眼睛。 然而,她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看到一个不该看的东西,直接与恐惧正面交锋。 有一个人倒卧在她脚边。那个人的头发很长,应该是一名女性。那各女子的手脚朝不自然的方向弯曲,嵌入柏油的头部溢出大量鲜血。 女子的死亡已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她无法接近也无法逃离,只能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么……」 她听见一个声音。而后,极度的恐惧向她袭卷而来,因为她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 倒在地上的女子不仅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自煞扭曲的手脚也开始动了起来。那个人不会选活着吧?最先浮现在她脑海的不是「救人」这个想法,而是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惧。 女性发出「唔唔晤唔唔——」的呻吟,像只刚出生的小马一样在地面蠕动,缓缓站起身来。 小会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她拚命摇头想否定毗前的景象,然而眼前的事实却依旧存在。 那名女子抽搐着双脚,开始朝公寓入口处前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嘴里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不久,那名女性消失在公寓入口。她的膝盖抖个不停,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好小容易跳脱那股难以想象的恐惧,她斗大的泪珠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能呆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 「为什么……」 耳边再次傅来那个声音。不会吧?不可能吧?她仰望公寓。 那名女性冉次摔了下来。咚!傅来一个钝重的声音。 这次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女子着地的瞬间,横飞的血液濡湿她的脸庞。 「为什么……为……么我就是死小子!」 女子再度开口,缓缓站起身来。 「呀啊——」 她失声尖叫,凄厉的叫声割破夏日的夜空。 第一章 消失 一 上方真琴在一栋龙蛇杂处的四层楼建筑物前下了出租车,看到一块写着「SNAKE」的小型霓虹灯招牌。 真琴匆忙跑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因为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怎么偏偏就是在她和人有约的时候一直无法将工作告一段落! 她推开木质色调的沉重大门进入店里。这家店似乎是为了刻意营造出昭和时代的小酒店气氛,一曲曲爵士乐流泄在灯光昏暗的店里。 店里仅有四张桌子的座位和少数吧台席,所以她完全不需睁大眼睛寻找就看到麻美了。麻美正坐在入口处的桌前吞云吐雾,但她以前明明很讨厌烟味的。 「对不起,我迟到了。」 真琴拍了拍麻美的肩膀。 「妳真的很慢耶!」 麻美噘起略厚的丰唇不满地闹别扭。她们已经多年不见,麻美感觉上也变了许多。大学时的麻美给人非常健康的印象,与现在的她略有差异,或许是囚为瘦了不少的关系吧!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化了妆。无论如何,这都无法改变她貌美如花的事实。 「真的很对不起。」 「算了,妳一定是因为工作吧!如果是为了男人我可饶不了妳。」 「嗯,谢谢。」 「毕竟在报社工作是妳一直以来的目标嘛!」 真琴虽然不置可否地对麻美报以以笑,然而她心里可笑不出来。囚为能考进报社,是山于她有一名官拜警察局长的父亲,所以不能说是完全凭借自已的实力。 「不过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足什么时候啊?」 真琴不知该如何把话接下去,因此赶紧扯开话题。 「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了吧!」 说的也是。大学毕业麻美就回到她老家静冈去了。期间她们虽然会互相传简讯和寄贺年卡,但是距上次两人像现在这样面对面交谈,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这么说来,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毕业典礼啰!」 「我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麻美的表情略显僵硬。仔细想想,真琴确实没有在毕业典礼上看到麻美的记忆。她想起来了,麻美当时因为身体不适而请了一个月的假,然后在病假中度过毕业典礼。她问了一件不该问的事。 「妳什么时候调过来这里的?」 「上个月调职过来的。」 「真的吗?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去喝两杯了。」 「我可不会轻易让妳逃走哦!」 麻美淡然一笑。以前的麻美总是会豪迈地放声大笑,看来三年的岁月或许真能让人有不少收变! 「妳先坐下来吧。」 真琴在麻美的邀请下正准备就坐时,发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两名陌生男子。 一个人年约三十出头,一身米白色外套加牛仔裤的随性装扮;另一个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给人一种嬉哈的感觉。这两人在一起的组合实在非常不搭轧。 「晚安。」 穿着外套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向真琴打招呼,嬉哈风的年轻人也跟着点头致意。 真琴在麻美芳边坐下,用手轻撞麻美的手肘表示要她说明。 「对了,真琴还不认识他们两伟位。」 麻美开始为真琴介绍那两人,穿外套的男人叫伸一,目前任职于公关公司;另一个人叫裕也,看来感觉像是伸一的弟弟,目前就读大学一年级,好像也在伸一的公司里打工。 真琴说出自己的名字并向他们点头致意。 「他们是我刚才偶然在店里认识的。和他们一起坐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 真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穿着黑色围裙的老板抓准了他们谈话的空档,拿来酒单为他们点酒。老板脸上面无表情,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真琴看了一眼酒单,最后还是点了她最常点的琴酒。 此时的真琴完全想象不到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二 后藤向后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松开领带。 石井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派轻松地啃着汉堡。拜他之赐,整辆车子里充满了汉堡的味道。后藤本来想训他一顿,但训他就像训八云一样,只会落得让自己更累的下场,因此后藤隐忍下这股训人的冲动。 『拜托你别扯我后腿。』 后藤的耳机里傅来一僩声音。明明是女人的声音,却低沉得像是在腹部底层回荡。声音的主人叫岛村惠理子。后藤他们的车停在公园前方的路上,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岛村惠理子刚好位于他们的对角在线,而她正缩着身体躲在公园里的一片树林里。不管身高、体重还是姿态都是重量级的岛村惠理子,躲在那种地方根本让人一览无遗。 「妳以为妳在对谁说话?」 『当然是你啊!』 哇!为什么我身旁净是一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后藤不禁咂舌。 『干什么!想咂舌的人是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迟钝,连对敦子的事也是一样。』 「吵死了!敦子的事跟现在无关!」 谁要她多嘴的!干嘛提他老婆的事! 『哪里没关系了?你以为是谁介绍给你的?』 「我真是悔不当初。」 后藤和岛村惠理子的孽缘始于警察学校时代,偏偏又在她的介绍下喜欢上现在的老婆。也因此,他的私生活在同事之间没有半点秘密。不只是警察,甚至连畠那个老头和八云都知道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悔不当初的人是我!早知道就不该把敦子介绍给你认识。』 「吵死了,闭嘴!」 『真是的!你就是因为这副死样子,敦子才会离家出走。你们每次一吵架,敦子就会躲到我家来,我已经受够了!工作结束后立刻来接她回家。』 耳机里傅来其它同事不客气的笑声。那个臭女人,她是为了打发时间才说这些的吧!后藤咬紧下唇,总之先敲石井的头一拳泄愤再说。 「后、后、后藤警官,您为什么打我?」 石井手上汉堡里的蕃茄掉落一片。 「吵死了!」 后藤狠狠地瞪了石井一眼,封住他正欲开口辩驳的嘴。 后藤越来越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心。 「再怎么说,这个案子也跟我们无关吧!」 「但是我们没有工作上门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支持其它人也没关系吧!」 石井居然正经八百地回答后藤随口的牢骚。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就如同石井所说,自从那件连续诱拐事件破案以来,他们就没做过什么象样的工作。「侦办中案件特别调查室」俨然已成为其它部门的支持部队了。 像现在,这个住宅区一角的公园发生了多起针对女性的暴力事件——虽说是暴力事件,其实也只是某个变态专门拿着剪刀剪碎女生的裙子。而他们正埋伏在此等待犯人出现。 这跟把他们晾在一旁有什么两样?再说,这种布署方式根本没有封死犯人所有的逃亡路线。为什么他非得听令于一个才二十好几、乳臭未干的人的指挥?后藤气得一肚子火。 『发现嫌犯……身高一六〇左右,身穿绿色运动夹克,头戴黑色针织帽……跟被害人的证词完全一致。』 耳机倏地傅来一个紧张的声音。 『在公厕的旁边。』 后藤一面听取指示,目光巡视四周。找到了!后藤正前方的公厕前,有一个可疑人物背贴着厕所的墙壁,鬼鬼祟祟地观察路上的情况。 『岛村,从旁过去盘问他。』 『是。』 「笨蛋!岛村一动,里面就没有人守着了!」 后藤对无能的指挥官怒道。 『后藤和石井在车子里待命。』 指挥官又接连不断地下了指示。后藤徐徐打开车门下了车。 「后藤警官,命令是要我们在车子里待命啊!」 石井手里仍旧拿着汉堡,叫住后藤。 「吵死丁,我有听到。」 「那您……」 「你有没有听过『临机应变』啊?」 「有。广辞苑里的解释是临事能做出适当的变通处置。」 「现在就是该临机应变的时候。」 后藤一面说道,一面朝公园深处的树林前进。让岛村离开岗位是个大失策,指挥官该不会以为犯人只会傻傻地从马路逃跑吧? 「后藤警官,这么做不好啦。」 石井像一只幼犬一样,战战兢兢地跟上后藤。 「怕的话你就回车上去。」 「但、但是……」 真是的!这个没用的家伙! 「哦哦哦哦哦哦!」 后藤听到一个叫声,他往公厕的方向看去,刚才那个可疑男子手上挥舞着某样东西,大声叫嚷着。埋伏在两旁的警察朝他逼近。 「喂!给我站住!」 其中一名警察大叫,男子朝道路相反方向的树林奔逃而去。果然被后藤料中了。 「U石井,走!」 后藤旋即追了过去。 「好痛!」 石井跌了一跤。 这个笨蛋!后藤对撑着膝盖、摔倒在地的石井视若无睹,紧迫在男子身后。 「给我站住!否则我杀了你!」 男子被后藤的叫吼吓得回过头去。 「哇——救我!」 男子一脸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哀嚎出声。他是一名在爆满的电车里随处可见的微胖中年男子,那副没用的样子真是丢尽男人的脸!好像我要袭击他一样。 男子想要逃进树林里,后藤则成功吓阻了他。 后藤抓住男子的领口,将他撂倒,使他趴伏在地。后藤骑在他背上,这一瞬间男子似乎失去了逃跑的力气,双手掩面,发出「唔唔唔唔唔」的呻吟。 新官上任的现场指挥官姗姗来迟,然而他看到现场的第一句话竟是「为什么要离开岗位?」 呿!每个人都只会说这句话吗…… 三 真琴来到店里已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开始她只能生硬地回答问题,但不一会儿便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伸一的口才很好,总有源源下绝的话题;裕也虽不像伸一积极地炒热气氛,不过听到有趣的话题时他会立刻开怀大笑,对伸一的谈话作出响应。或许裕也和他的外表给人的感觉不同,是个认真的年轻人吧! 「我去一下洗手闲。」 麻美在话题结束时拿起包包站起来。 「真琴小姐现在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吗?」 待麻美一走进洗手问,伸一便直视着真琴开口问道。 「现在没有。」 「真的吗?」 伸一故作怀疑,夸张地说。 「是真的!现在光是忙工作的事就让我大吃不消了,而且我实在没有异性缘。」 真琴说着也不禁面露苦笑。 「没这回事!要是我就不会错过真琴小姐这朵花。」 这句话由其它男人口中说出来,实在跟调戏没什么两样。但是伸一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真琴却没有任何反感。或许伸一是个不错的男人! 在不久之前,不,应该说现在也是一样,真琴对一个耿直得憨傻的刑警抱有好感,也试着去接近他,对方虽然没有拒绝真琴,但似平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情。最近真琴已经用尽所有能接近他的借口,但是两人之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看来她似乎真的没有异性缘吧! 「你对任何女人都这么说吗?」 「怎么可能。老板,你说是不是?」 伸一突然问起来收酒杯的老板,他这么做会让老板为难吧!果不其然,老板含糊地答了一句「这个嘛……」便逃也似地离去。 「裕也也认为真琴小姐很美吧?」 伸一轻推了一下裕也的肩膀。 「我觉得麻美小姐比较漂亮。」 裕也视线瞟向洗手间的方向,心不在焉地说道。 「呀啊——」 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这个尖叫声听起来很不寻常,令店里所有人瞬间一怔。 是麻美?真琴旋即站起身来赶往洗手间。 「麻美,妳怎么了?」 真琴对着洗手间的门呼喊,但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麻美?麻美,发生什么事了?」 真琴不断地拍打门板继续呼喊。发生了什么事?伸一和裕也也驱身前来。 「麻美?妳有听到吗?」 真琴将耳朵贴在门上,企图听出门里是否有任何端倪,但门的另一端却悄然无声。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老板走入他们中间,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门。 厕所里没有灯光,麻美在一片昏暗中跌坐在地,不断地打着哆嗦。 「麻美,妳没事吧?」 真琴穿过老板身旁来到麻美面前。麻美刚刚明明才喝过酒,然而她的脸上竟然毫无血色。 「麻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真琴问道。麻美则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她正前方的镜子。 现场所有人都顺着麻美的手指一同望向那面平淡无奇的镜子。 一名隐约可见的女人浮现在镜子里。 她黝黑的长发凌乱,鲜血布满她的脸庞,身体阵阵痉挛。 「去死——」 镜子里的女人发出低沉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吓得惊声尖叫。 四 下课后,睛香来到B栋校舍后方一栋加盖的两层楼建筑物。这栋建筑物的一楼、二楼有许多隔成两坪大的小隔间,那是校方借给学生进行社团活动的场所。 她要去见那个别扭得足以被选为国家代表的家伙——八云。这次她没有惹上任何麻烦,只是单纯想去见他罢了。 晴香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个莫大的进步……不,这其实不能说是进步,而是至今为止的情况都太奇怪了。每当她去找八云时总会惹上麻烦,因此每次遭到八云冷嘲热讽时,她都没有立场反击。 睛香来到一楼最深处的一扇门前,门上挂着「电影研究同好会」的牌子。然而这只是个幌子,八云欺骗校方借了这歌房间作为他的栖身之所。 「你好。」 晴香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炙人的热风向她迎面袭来,晴香强忍住呛咳的欲望朝门内窥望。 「又是妳啊。」 八云还是一样头发乱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他大刺刺地瘫在晴香正前方的椅子上,用一脸麻烦找上门的口气说道。他衬衫的扣子只扣到第三颗,正用扇子不断搧风。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里可不是让妳打发时间的地方。」 「我才没有你想得那么闲。我有报告要写,之后得去打工,还有很多邀约……」 晴香将话打住,网为八云根木就没有在听。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用手抓抓脖子,动作宛如猫一般。 晴香进人屋里,从屋子一角的冰箱拿出一罐保特瓶装的茶来喝。 「妳什么时候放进冰箱的?」 八云一脸不满地指着晴香手上的保特瓶。 「之前来的时候放的。还有巧克力哦,你要吃吗?」 晴香从冰箱里拿出杏仁巧克力的盒子给八云看。 「这里是我的房间,妳不要擅自私有化我的东西。」 谁叫你自己没发现。晴香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是是是。」 晴香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她在八云对面的椅子坐下。 最近她已经习惯八云待人的方式了。如果被八云的一言一语激怒而试图反击的话,只会让自己落得更凄惨的下场。晴香无奈地心想:八云还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这么一想之后,八云的冷嘲热讽也不可思议地变得可爱起来。 「话说回来,亏你还能在这么热的房间里待下去。这里没有电风扇或冷气吗?」 睛香才进来没多久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电风扇坏了。」 天花板吊了一台结满蜘蛛网的电风扇。 「去买一台不就好了。」 「没钱买。」 「那你怎么度过这个夏天?之后会变得更热哦!」 晴香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像八云一样开始搧风。 「有意见的话妳就回去,我不记得自己有拜托妳来这里。」 「没有要我来我就不能来吗?」 「不请自来就是小偷。」 「你敢说我是小偷……」 她要撤回前言!这家伙一点也不可爱! 就在此时傅来一阵敲门声。有客人吗?难道是后藤警官?不,如果是后藤警官的话他是不会敲门的。 「请进,门没锁。」 八云对着门的方向说道。 「打扰了。」 打开门进来的,是一名穿着深蓝色套装,留有一头长发的美丽女子。 五 「你到底在干什么!」 井手内刑事课长的怒吼声冷不防地响撤整间会议室,就连他那因发际线后退而光亮的前额也涨成一片猪肝色。石井早就料到井手内会大发霄霆,但是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他和后藤警官没有遵从现场指示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毕竟他们最后还是将犯人逮捕到案了,他以为这多少能缓和井手内的怒火,可是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因为指挥官太无能了。」 后藤完全无惧于井手内的怒气,用一贯的态度从容以对。他的态度无疑是火上加油,不过两人的钊锋相对乃稀松平常之事。后藤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无礼的态度,但是石井却觉得他对井手内的态度与对其他人大相径庭。 「你根本没有反省!」 「很抱歉,我把犯人逮捕到案了!」 后藤嘲弄般地低头道歉后便偏过头去,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小孩一样。石井夹在两人中间想要帮忙调停,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该反省的是你没有遵从现场指挥这件事!」 「那我问你,你要我遵从指示待在车子里,然后眼睁睁看着犯人逃逸无踨吗?」 「我没有这么说。」 后藤的说法虽然很极端,但在这起案件来看事实就是如此,他所采取的行动只是临机应变。 「不然是什么意思?警察的工作应该是维护治安,而不是谄媚上司。」 「身在一个组织,有时那是必要的环节。」 「那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 后藤跨越那条岌岌可危的上司与下属的界线,怒斥声几乎震动了玻璃窗。井手内一怔,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势如猛牛的后藤。 「够了!回你的岗位工作去!」 一阵沉默过后,井手内才如梦初醒地用力拍打桌子怒吼回去,不过后藤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在石井看来,井手内死命维护那寥寥无几的上司威严的模样,显得相当滑稽。 后藤站起身来正欲离开会议室。 「要是你再不改变自己的态度,这辈子别想出人头地了!」 井手内对后藤说道。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吗?我和你不同,一开始就没扣算要出人头地。」 后藤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会议室。石井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后藤留了下来,于是急急忙忙追赶上去。 后藤走出会议室,一话不说地用力踹了墙壁一脚。真让人不爽!对什么?井手内?不,不仅是对井手内,还有他自己。 后藤刚当上警察的时候情况并不是这样的。或许有点幼稚,但是当时自己满腔正义感和使命感,沉溺于幻想的程度几乎不输给石井,而且深信自己能帮助许许多多的人。 然而,这个梦却逐渐粉碎。不,应该说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抱持太过天真的想法。像连续剧里的英雄一样帅气地解决所有案件,这个想法并没有错,只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和想法,发生事件不只是被害人和加害人之间的问题,被卷入事件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 愤怒、憎限、悲伤、嫉妒。人们每一天都身陷这负面情感的洪流之中。 同为刑警的前辈告诉他不少次:「不要想太多。要是无法看透这一点的话,痛苦的人只有自己。」后藤当然也明白这点。 但是他却做不到。他会河那些与犯罪相关的人一起发怒、哭泣、呐喊;他立足于这个墨守成规的社会边崖,与这个明知自己无力抗衡的巨大组织针锋相对,最后孤立无援。 就像他封井手内说的一样,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任何想要出人头平民百姓,这就是警界现在的情况。在这个忘却本分只知粉饰门面的组织里,力争上游又有什么意义? 后藤有时甚至会认真地想说这种组织干脆消失算了, 既然他这么认为,又为什么要留在这种组织里?他也不知道,所以才会气得一肚子火。 「妈的!」 六 来访的女性是大四的学生,她叫饭田瑞穗。他们明明只相差一岁,瑞穗却给人一种非常沉稳的感觉。 晴香将自己坐的位置让给瑞穗,自己移动到八云旁边的位置。 「唐突来访,实在非常抱歉!不过我听说遇到任何灵异的事情都可以来这里寻求帮助。」 瑞穗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 啊啊,我当初也是像她这样。晴香忽然回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请继续说下去。」 八云要瑞穗继续说明,她的表情才豁然开朗。 瑞穗说她看见一个女性幽灵不断地从一栋公寓跳楼自杀。 自从那天以来,她每天都吓得睡不着觉,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瑞穗心有余悸地向八云说道。 晴香根据经验判断,八云接下来一定会开始冷嘲热讽。唉,可怜的瑞穗!然而,八云却一反常态,说出和睛香预料完全相反的话。 「妳一定很困扰吧!我明白了,我接受妳的委托。」 咦?奇怪!八云是怎么了?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像平常一样,快说「不关我的事」啊! 「你愿意帮助我吗?」 惊讶的表情从瑞穗脸上一闪而逝。可是惊讶的人应该是我吧! 「不过我不能平白无故帮助你。基本费是两万,事成后再付剩下的钱。妳可以接受吗?」 奇怪?为什么比我那时还便宜?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瑞穗深深地行了个礼。喂喂,妳逼么简单就相信这家伙啊!多少也质疑一下他的能力吧! 『大家听好,八云是个趁虚而入的大骗子啊!』 晴香在心里的吶喊瑞穗当然听不见。不仅如此,她还留下那间公寓的地址、自己的联络方式,然后再次深深行了个礼才离开。 「你接受得还真干脆呀!」 「因为我想要一台新的电风扇。」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在这种组合屋里没有冷气或电风扇的话,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度过夏天。话虽如此…… 「你跟她收的费用比我那时还便宜耶!」 「现在有促销活动。」 「是专门针对美人举办的吗?反正我就是……」 「妳从刚才起就在乱说些什么?」 八云说的没错,我从刚才起就在乱说些什么!睛香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下去。 「而且她胸部也很大。」 「怎么?妳对自己的小胸部感到很骄傲吗?」 「哪里小了!我有c罩杯耶!」 「妳是在开玩笑吗?」 八云挑起单边眉毛。 「我才没开玩笑!你又没看过!」 「妳不用脱我也看得出来。」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温柔体贴吗?真是气死人了! 八云完全不理会晴香在一旁气得直跳脚,再度打了个大哈欠,伸了伸懒腰。 七 真琴在工作时也无法将昨晚的事逐出脑外,几个月前发生在她身上的恐怖体验不经意地从她记隐里苏醒。真琴当时被死者的灵魂附身,精神也遭受侵蚀。那种恐惧是她想忘也忘不了的。 真琴利用工作空档登入公司的数据库,试图寻找从前是否有女人因意外,或是被卷入纷争而死在那间酒吧,但得到的结果却是否定的。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看见的话,沓能当作足自己眼花了,但是包含酒吧老板在内,一共有五个人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情况。 也因此,真琴一直无法专心工作,错误百出,一早就被老板叫去训话,最后的总结仍是那句:「亏妳还是警察局长的女儿!」 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因父亲的职位而吃尽不少苦头,就连大学时代的男朋友也是一知道她父亲的工作,便马上跟她断绝往来。 「妳的脸色好差,今天就先回去吧?」 坐在真琴旁边的老鸟——和江对她说道。真琴并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向和江说明理由的话一定只会惹来她一阵讪笑。 此时,真琴的手机显示有人来电。是麻美打给她的。 「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真琴笑着回答,将手机放进口袋走向洗手间。 走进厕所的隔间时,麻美已经挂断电话了,于是真琴回拨电话给她。电话只响了一声麻美就接起来了。 「妳怎么了?」真琴问道。 「好可怕,快来救找!」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麻美颤抖的声音。 「什么事很可怕?到底怎么了?」 「有人在我的房间里。」 「有人在妳房间?」 真琴一时之间无法理解麻美所说的意思。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感觉到有人在我房里。我可以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而且 水笼头也会莫名地自动打开。奵可怕,我快受不了了……」 真琴明白她说的话后,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此时的真琴无法确定任何事,其实只要对麻美说那些都是错觉就可以了,但是她却办不到。因为她也曾亲身经历过死者灵魂缠身所引发的恐惧。 「麻美,妳现在在家吗?」 「在外面。家里太可怕了,我待不下去。真琴,求求妳,过来陪我,我不敢一个人在家里。」 麻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经走投无路了,真琴当然也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知道了。我会尽快结束工作过去妳那边。」 「嗯。」 「在那之前妳先待在外面,不要回家。」 真琴说完便挂断电话。既然都有人觉得她看起来似乎身体不适,那她干脆见机行事, 早点回去吧! 八 从车站步行约十五分钟,晴香跟在八云身后拾级而上,来到了公寓前。这里的公寓是建商勉强削平坡面建造而成的,这道陡峭的楼梯就是最好的证明。 「喂,你走慢一点啦!」 晴香茌八云身后不满地发牢骚。 「妳干嘛跟过来?我可不记得有叫妳跟我一起来。」 八云头也不回地说道。八云说的没错,他并没有叫晴香一起跟来,是晴香自己擅自解读情况跟在八云身后的。 爬上阶梯就可以看到那座公园了。铺满草皮的公园被长椅围绕,有几名三岁左右的小孩在公园里嬉戏,正玩得不亦乐乎。公园最深处有五栋六层楼建筑的公寓,沿着斜面井然有序地整齐排列着。晴香心想,这里的入口搞不好比她成长的小镇还多。 晴香生长在长野县的山区里,她觉得以这么大的一个小区来说,这个公园似乎稍嫌狭小了些。 就在晴香发呆的时候,八云已经来到最前方的公寓入口,定睛凝视着屋顶的方向。 晴香站在八云身旁,像他一样仰首看着屋顶。当然,除了蔚蓝的晴空之外,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八云不同,他火红的左眼看得见死者的灵魂,只是他很忌讳这个能力,所以平常会戴上黑色隐形眼镜来遮掩左眼。 八云个性会这么别扭,跟他的能力也有很大的关系。因为他的左眼,他差点死在亲生母亲手下,周遭的人也非常畏惧他,所以八云才会封闭自己的心灵。而且他的父亲是…… 「八云,你有看到什么吗?」 八云没有回答。算了,晴香本来也就不指望他会回答。 「有一名最发的年轻女子……」 冷不防地传来易个声音。不过声音并不是从八云口中发出来的,看他一脸惊讶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八云和晴香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没有打上领带;一头长发披散在背上,体格结实,皮肤黝黑,有着异于日本人的深邃五官。 他籼和八云在外貌上南辕北辙,但晴香却觉得他们身上散发出相同的气息。 「请问您是谁?」 八云打量似地瞇起眼睛。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是灵媒,叫做神山。」 神山满脸笑容地向八云递出名片。 灵媒?神山给人的印象与晴香想象中的灵媒有着一大段差距。咦?等等,灵媒不就是八云最讨厌的人种之一吗? 看得见死者灵魂的八云,将灵魂定义为人类情感的聚合体,所以他认为藉由咒文除消灵魂其实是荒诞无稽之事。 「你们大概不相信找吧?我想也是。」 神山将名片递给八云,面露苦笑。他的声音低沉,谈话的感觉也很沉稳, 「尽管你们对我抱持怀疑的态度,不过我看得见死者灵魂是不争的事实。」 神山刚才说他看得见死者的灵魂?那他不就和八云拥有相同的能力了吗?怎么可能!空口无凭,嘴上说说的事谁都会做。不过反过来说,如果灵媒看不见死者的灵魂,就算要诈欺也难吧! 「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灵魂,她因为绝望而从那里跳楼自杀。」 神山指着公寓屋顶一隅。八云默不作声,只是注视着神山。神山继续说下去。 「她抱持着强烈的恨意,这股恨意无法藉由死亡而得到解放……形成一片很深沉的黑暗。」 神山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你应该也能看见和我相同的东西吧?」 神山凝望着八云的脸。八云的眼神瞬间转为锐利,但他还是一样保持沉默。八云,这个灵媒说的话是真的吗?晴香拚命忍住将疑问问出口的冲动。 「你不认为『看得见』有时是一件很残酷的事吗?如此一来,便会知道一些不需知道的事。直视人类最直接的情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八云仍旧不发一言。但晴香似乎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他在说些什么。 「很抱歉,突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神山对始终闷不吭声的八云露出一个苦笑。 「我总觉得还会再见到你。」 神山留下这句话,便慢步朝公寓外走去。晴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猛然明白为什么么她觉得神山身上散发出和八云相似的气息。因为他的背上似乎背负着一团黑暗、沉重的影子。 一直到神山的身影消失在两人面前,八云的眼神才回复成像平常般睡眼惺忪的模样。 「八云,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晴香的疑问让八云在一瞬间扭曲了表情。晴香不知道八云的表情蕴含了什么感情,不过那复杂的程度是睛香前所未见的。 「姑且不论他是小是正牌的灵媒,但就如他所说,有一个女性的灵魂在这里跳楼自杀。」 「那么……」 那不就表示那个灵媒是正牌货?话说回来,八云以前曾经说过,他拥有看得见灵魂的能力只不过是一种体质,这样就算其它人拥有相同体质也不足为奇了。 九 后藤一回到办公室,便瘫在椅子上打盹,而石井只能找事情来打发时间。最近时兴看过去未解决事件的调查报告,推敲犯人到底是谁。这种化身知名刑警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起来。后藤被铃声惊醒,但他的意识尚未清醒过来,所以没确认来电显示就接起了电话。 「你他妈的谁啊!」 后藤警官对任何人都是这种态度吗?仿佛在他的字典里没有礼仪和礼貌这些字。 「啊?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跑腿了?」 竟然敢将后藤警官当跑腿的来使唤?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欠你人情……你真的只有这种事记得特别清楚啊!」 后藤虽然嘴上诸多抱怨,但还是做了笔记。 「知道了啦!我调查就是了!」 后藤粗暴地回答后便挂断电话。 「喂!石井!有工作上门了!」 后藤将刚刚做了笔记的纸交给石井,纸上写有一个地址和公寓的名字。 「这是什么?」 「去调查以前有没有人在这栋公寓自杀过,还有自杀的人的背景。调查完后把结果送到那个兔崽子那里去。」 「那个兔崽子?难、难道是……」 「对,就是八云。」 什么——果然是那个妖怪! 「你知道什么了吗?」 八云一挂断电话,晴香便向他问道。下一秒,八云露出一副把人当傻瓜的表情看着她。 「妳还是一点也没长进。我怎么可能一下就知道结论。」 八云说的没错,但是他不能用别种说法吗?晴香强压下想要吶喊出声的冲动。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回去,然后等后藤先生的调查结果。」 语毕,八云便大步地走了起来。晴香连忙追在他身后。自从遇到刚才那个灵媒之后,八云的样子就不太对劲。晴香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她感受不到平常隐藏在八云眼中的强烈意志。八云感到迷惘吗? 他们走到公寓前那段陡峭的阶梯,就在快走完时,八云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映照在公寓大楼上,让人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妳觉得人在什么时候会想了断自己的生命?」 八云突然开口问道。这个没头没脑的疑问让睛香一时语塞,但她还是绞尽脑汁回答八云的问题。 「嗯……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觉得理由因人而异。像是痛苦、悲伤……这些在活着时无法逃脱的痛苦,因此只好藉由死亡作为解脱的手段之一,这样对吗?」 八云很难得地默默聆听晴香说话,他的眼神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一定是她眼花了。 「如果真如妳所说,那么她是在死后发现自己仍然无法获得解脱……」 八云喃喃自语。就像八云所说的一样,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灵魂存再,那表示就算寻求死亡也无法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一阵带有湿气的风吹抚在两人身上。 「用跑的吧!要下大雨了。」 八云突然向前快步跑去,晴香也连忙跟上。他们才起步没多久,斗大的雨水便哗啦啦地从天而降。 为什么八云知道快下雨了? 十 真琴以身体不适为由准时下班,来到了和麻美相约的家庭餐厅。虽然餐厅距离车站只有五分钟的距离,但因为傍晚的一场骤雨让她不得不搭出租车前去赴约。 真琴走进餐厅便看见麻美坐在窗边的位置,神色慌乱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害怕什么。 「抱歉,我本来想更早一点来的。」 真琴在麻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麻美一见到真琴,便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猛力地摇头。 「真的好可怕……我已经不敢待在家里了……」 麻美抓着真琴的双于,声音里隐藏不住颤抖:真琴可以体会麻美的恐惧,毕竟她自己也亲身体验过这种灵异的经验。别人的灵魂侵入自己的身体,这种恐惧她想忘也忘不掉。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真琴移动到麻美旁边的位置搂住她的肩膀,下一秒,麻美就像失控一样放声大哭。真琴一直抚摸着麻美的头,直到她停止哭泣。 麻美哭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才抽抽噎噎地说起发生在自己身旁的事。 「我感觉到有人一自在看着我,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我却听到背后傅来脚步声,洗澡的时候也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 真琴默默地聆听麻美娓娓道来,一边还不忘点头。 「然后我看向窗外……就看到了……」 「看到谁?」 「那个女人!昨天晚上出现在酒吧厕所的那个女人…」 麻美话说到这里便打住,她全身僵硬地闭上眼,彷佛那个满脸鲜血的女人身影又浮现在她眼的。真琴回想起那个出现在镜子里的女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妳没事吧?」 真琴问道。晰美无力地点点头,拭去泪珠。 「我真的好怕,所以找了灵媒过来。」 「灵媒?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我也只是从朋友那里听过他的名字……所以真琴,妳陪我去见他吧!」 「一起去见他……难道是现在?」 麻美用无助的眼神看着真琴,点头表示肯定。 真琴总觉得心里存在一种莫名的疙瘩,她对灵媒没什么好印象。 「不好意思,请问妳是井上麻美小姐吗……」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吓了一跳。隔壁桌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起身来,他的五官深邃,面容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麻美马上回了句「我就是」。 「初次见面,妳好。承蒙妳打电话委托,敝姓神山。」 男人递出名片,深深地行个礼。 他就是麻美找来的灵媒。 十一 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 有那个警察会接受一般平民百姓的委托进行调查?石井虽然满腹牢骚,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数据室里用计算机浏览过去的数据。 后藤坐在石井背后的椅子上拔着鼻毛。后藤警官,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把拔下来的鼻毛丢在地上!石井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终究不敢说出口, 最让石并不悦的,就是这个委托是来自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石井极少会对一个人抱持厌恶感,唯独八云例外。 八云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把别人当傻瓜一样,石井不懂为什么晴香要跟那种人在一起。说不定晴香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八云手上,不得已只得任由八云摆布。这可不得了了,他必须救睛香才行! 一想起晴香的笑容,石井也不禁缓和了嘴角。 就在石井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想要找的数据出现在计算机屏幕上。 「啊!找到了!」 「啥?找到了吗?」 后藤站在石井身后盯着屏幕看。 「是。」 石井挑重点看着画面上的重要信息。 「五年前的三月,有一名女子从那栋公寓跳楼自杀,她的名字是泽口里佳。现场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只是根据情况来看,分析她是自杀。啊,不过在她自杀之前曾遭人强暴,她是警方仍在搜查犯人时自杀身亡的。」 她或许是精神上已经被逼入绝境,所以才选择了断自己的生命。 后藤的表隋显得僵硬。石井不知道后藤是网为阶恶,还是困惑。 「没想到竟是这起事件……」 后藤自言自语道。石井从后藤的喃喃自语中,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感觉。 十二 麻美当着神山的面再度说了一次她所经历的灵异现象,但是麻美比刚才更加心神不宁,说起括来乱无章法,最后还是由真琴连同昨晚的事加以补充说明。 神山作出相当的响应,默默地听着。或许是因为他从事这一行的关系,所以总能巧妙地引导话题。 但这个灵媒到底是真是假?现在麻美已经失去冷静的判断能力了,所以我必须严加把关才行。真琴存心中暗忖。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听完两人简述整件事的过程,神山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微笑。神山的反应与一般的灵媒大有不同,因为他们通常都会说「再这样下去妳可能小命不保」之类的话来吓唬人。 「从妳们刚刚说的话来看,我想那应该是浮游灵。」 「浮游灵?」 真琴重复神山的话问道。她曾经听过这个名词,但实际是怎样的束西便不得而知了。 「根据灵的特质可以做出许多种分类,灵媒之间也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大致上可以分为自缚灵和浮游灵两类。所谓自缚灵,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死后会被特定场所或特定事物束缚,通常都是出现在被害或白壳的现场,而束缚自缚灵的是强烈的恨意和悲伤这类负面情感。不过有人说,自缚灵会藉由依附在活人身上来逃离束缚的状态。」 这么说来,之前降临在真琴身上的灾难,就足安藤的自缚灵依驸在真琴身上啰? 「至于浮游灵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它们无法成佛,只能在人间不断徘徊:它们无法察觉自己已经死亡,而且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神山的说明令真琴觉得彷若在学校课堂上课般,听来简单明了、条理分明。神山虽是灵媒,但他却不会随便吓唬人,煽动他人不安的情绪,与真琴所知道的灵媒印象截然不同。 「我想,或许妳们两人只是在酒吧里碰巧看见那个浮游灵吧!而麻美小姐在不知小觉间将那个灵带回家了。」 「那我不会有事吗?」 麻美抓住神山的手腕迫切地问道。神山一动也不动,只是摇了摇头。 「我想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不过为求慎重,我可以去麻美小姐家看看吗?」 麻美点头如捣蒜,说了声「拜托你了」,再一次深深地行个礼,然后紧紧握住真琴的手。「真琴,拜托妳陪我。」真琴当然无法拒绝她的哀求。 十三 「打扰了。」 后藤打开八云在学校栖身之处的房间,一股热气向他迎面袭来。真亏八云还能待在这种像三温暖一样的房间里。八云不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坐在正对着后藤的椅子上。 「什么啊,原来是后藤先生!」 这什么话?明明是八云叫他来的。后藤在八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装有资料的牛皮纸袋丢给八云。 「这是你的资料。」 「谢谢。今天石井先生没有跟您一起来吗?」 「他说他怕你。」 石井很顽固地说他死也不要来这里。后藤受不了忍不住用拳头逼问他讨献来这里的理由,他才说了句:「我会怕。」明明就那么喜欢怪力乱神的束西,他可以再没用一点! 「没办法,一般人都是这种反应。」 八云似乎不太在意,淡然地说道。因为这股能力而遭人忌讳,对八云来说,或许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 八云抽出牛皮纸袋里的数据,摆放在桌上。 「果然曾经有一名女性在那栋公寓自杀。」 八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数据说道。 「她的死我也必须负一些责任。」 后藤说着的同时,心里也感到一股窒闷。 「您和她发生外遇吗?」 「白痴!怎么可能!」 真是的!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八云认真的眼神望着后藤。如果可以,后藤真不想说,但现实容不得他这么做。后藤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换情绪后才开口说道。 「她在自杀前曾遭人强暴,就住她高中毕业刚上大学不久。」 她曾为未来描绘了什么样的人生蓝图?这个想法有时会不缝意地晃过后藤脑海。 「她在打完工回家的路上,被人强行拉上车子带走,然后惨遭强暴。她应该经过一番抵抗,因此脸上还残留被欧打的痕迹。残忍的是,她被持续施暴六个小时后,遭人丢弃在公园里。」 八云虽然面无表情,但后藤知道他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因为后藤的心情和他一样。要是那个男人曾经认真喜欢过一个女人,绝对不会犯下这种荒谬的罪行。不只是强暴, 人类要是对他人失去了「爱」,就会去伤害人。 「然后她怎么了吗?」 八云搔了搔头说道。 「什么怎么了?」 「强暴罪是告诉乃论吧?」 真不亏是八云,直达问题核心。就像八云说的一样,强暴罪是告诉乃谕。除了犯人是多数人对被害人进行轮暴的情况之外,被害人不提出告诉的话警方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 然而,多数的被害人为了封闭那段惊惧的记忆而绝口不提,犯人也是音为知道被害人的这种心理才犯下罪行。 「一般人都会忍气吞声,但是她却向警方提出了搜查的协助。」 「您是当时的负责人?」 「正确来说,负责人是一名女警,也是我当时的搭档——岛村。我只是从旁协助,因为这方面的案子很敏感。」 强暴的案子通常会由女警来负责办理,这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事实上,后藤并没有直接与泽口里佳谈过话,而是透过单面镜听她们说话。 「犯人虽然遮住面孔,但是我当时以为只要透过泽口里佳的证言就能揪出犯人。」 后藤至今仍无法忘却透过单面镜看到的里佳的脸庞,那张满是瘀青的脸上有着一双坚定的眼眸,他所看到的不是畏催或恐怖,而是坚强的意志。当时后藤发誓,他死也要抓到凶手。 「既然如此,她怎么会自杀?」 八云会有此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被害人在受害后有没有提出告诉的差别很大。 在遭人强暴的被害人身上通常会引起PTSD(创伤后匿力疾患),他们因为觉得自己身上很脏而感到羞耻,也有女性甚至觉得会发生这种事的责任在自己身上。但是泽口里佳拥有勇气和坚强的意志力,确实克服了这层障碍。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 「你听过『二度强暴』吗?」 「嗯,就是在伤害发生后,因警方的侦讯或世人的诽谤、中伤造成的精神压力。警方的侦讯有那么过火吗?」 这家伙果然和石井不同,和他讲起话来快多了。 「没错。像『妳早就小是处女,是妳先诱惑他人的吧?』或是『妳的内裤是么颜色y?妳想被别人看才做那种事的吧?初体验的感觉如何?』这类不把对方当被害人的问题。」 后藤气得一拳打在桌上。那些人再没神经也该有个限度,他们根本完全无视被害人的心情。他们的行为无疑也是一种犯罪,就像是一群人聚集起来,用刀子剖开脆弱的被害人的心脏。 后藤无意争论谁是谁非,只是若要以那种行为为案件做一个了结,后藤宁可选择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所淹没。 「没想到您竟然会问这些下流的问题?」 「不是我!」 「那也就是说,您从搜查的初步阶段就被摒除在外吧!」 后藤没有回答,只是紧握着拳头,他的心犹如针扎般的刺痛着。 「在她报案的隔天,有人在一间公寓里发现一贝尸体。」 「所以您被派去办理那个案子了?」 后藤记得当时的顶头上司确实也是井手内。他无法认同井手内的作法,因此当然大力反对。然而,井手内却不理会后藤的意见,他说:「不想被晾在一旁的话就给我乖乖听话!搜查可是一种团队工作!」那时的后藤也只能遵照指示。 「事情就是这样,结果我和当时的搭档就被派去办别的案子,泽口里佳的案件则交由另外两个新人处理……」 站在警方的立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处理方式。警方并不具备足够的人力资源来均等地办理所有的案件,因此他们不得不排列搜查的优先级。 「结果她就自杀了。」 八云喃喃道,一股强烈的打击重击着后藤。没错,她死了。 为什么自己当时要放弃呢?好吧!就算是由自己负责办案或许也无法阻止泽口里佳的死亡,但至少他能做出更恰当的应对。不,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后藤内心某处一直存在着这个想法。 名为「后侮」的重荷悬挂在后藤身上,至今仍无法卸下。 仔细回想,后藤和井手内的冲突似乎是从那次事件之后开始的。后藤不遵照指示行事,井手内想革他职也随他去,后藤只想贯彻自己的搜查理念。 如果现在能回到那个时间,就算是殴打井手内他也要把泽口里佳的案子办到底。但是时光永远不能重来。 「后藤先生,现在您再后悔也于事无捕,但至少还能拯救她的灵魂。」 这个混帐,这句话还轮不到他来说。不过就像八云说的一样,人死不能复生,那么至少拯救她的灵魂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后藤鼻息沉重地答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找出她的灵魂徘徊在人世的理由。犯人已经缉捕到案了吗?」 「嗯,不过是在她自杀之后。说来也讽刺,因为她自杀,所以她的父母将警方的恶行告知媒体,他们对媒体绘声绘影地说自己的女儿是被警察杀死的……最后引起高层的注意,才开始进行正式搜查。」 由自己口中说来,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后藤心想。 「而警方的搜察也得到了丰硕的成果。」 「不,事情也不能这么说。警方虽然握有犯人的资料,但犯人落网完全是个偶然。犯人叫大利和志,当时二十五岁,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他酒驾遭到临检,因为神色有异,警察检查他的车子时才发现照片。」 「那个女子的父母后来怎么了?」 后藤感到仿佛有个重物沉甸甸地挂在肩膀上。 「她的母亲或许是因为忧虑过度,犯人落网后她就因心脏衰竭死了,她的父亲搬离公寓,现在住在租赁的房子里,」 「是吗?这么说来,她应该是死于其它原因。或许她想传达些什么。」 八云掐住眉间,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是他无法理出一个头绪,只是抬头仰望着天花板。 「想传达的事啊……」 连八云都想不到的事,更遑论是后藤了。最后,两人只能一同看着天花板发呆。 「虽然很麻烦,但是看来只好再重新彻查一次这件事的经过了。」 「说的也是。」 正如八云所言,况且除此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了。 十四 麻美的公寓位于车站前商店街的一隅,那是一栋九层楼建筑的钩形公寓。水泥墙上有一条条红线作为楼层的分界,据说这是现今流行的建筑样式。 麻美走在最前头,真琴和神山三人搭上电梯到了七楼。麻美带领两人来到七楼最深处的自家门前, 麻美虽然将门打开了,但是拒绝进入家门里,她背对着门口不住地打哆嗦。麻美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就连真琴也感到惧怕,只是因为麻美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所以她才拚命忍着。 「那么我进去了。」 语毕,神山没有打开电灯便进入屋里。 「妳在这里等我。」 真琴对麻美说道,也跟着神山进入门里。 真琴不久前才与麻美重逢,所以她也是第一次进到麻美家中。与突出的外观相较,室内一房一厅的设计反倒显得平淡无奇。麻美说她才刚搬过来没多久,所以她的房间也没什么生活感。 神山喃喃自语地环顾室内,从阳台、衣柜、卫浴间……一处也不放过。在真琴眼里看来,与其说神山在展现他阴阳眼的能力,不如说他是在检查房间里的设备。 「原来如此,果然如我所料。」 种山全部巡视过一趟后喃喃道。他回到玄关前,把灯打开。 「已经没事了,请妳放心.」 种山对着麻美的背部说道。麻美一脸惊讶地回过头,真琴脸上的惊异也不亚于麻美。 「『没事了』是什么意思?」 真琴代替麻美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刚才我也说过,在麻美小姐房间里的应该是浮游灵。她并不是对麻美小姐心怀怨恨,麻美小姐会遇到那些灵异的事迹,对她来说只是想显示自己存在的一种游戏罢了。如今她达成目的,已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是真的吗?」 麻美紧紧追问。然而神山只是一派从容,沉静的声音不断说着:「没事了。」 不知为何,真琴有一种被神山欺骗的感觉。或许是凶为她太害怕了,所以才觉得这么不真实吧!不过,有一股莫大的不安却在真琴心中隐隐约约地扩散开来。 十五 晴香淋完浴回到房里,发现手机里显示有未接来电。 真难得,居然是八云打来的。晴香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便回拨一通电话给八云。 「抱歉,我刚刚在洗澡。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今天我们玄的那间公寓的事。」 八云开门见山地说。一定是后藤先生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吧!仔细想想,八云绝不可能没事打电话给她,不过他会主动向她说明情况也算是有点进展了。 「你知道什么事了吗?」 「嗯,死者名叫泽口里佳。自杀的理由大致上算是知道吧!」 「大致上算是知道?」 晴香总觉得八云的语气非常敷衍。 「然后,有件事想问问妳们女人的看法。」 「问吧!」 八云那句「想问问妳们女人的看法」让晴香喜不自胜,不过晴香不会表现在言语或态度上,不然八云一定会说「只是就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之类令人扫兴的话。 「有一名女子在自杀的几个月前遭人强暴了。」 晴香干到背脊一阵颤栗。这句话在女人耳里听来是多么令人发寒且沉重!任一个女人应该都曾想过,如果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会怎么做。 「这是她自杀的理由吗?」 「表面上是这样,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事有蹊跷?」 就目前所听到的内容来看,晴香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晴香心想,如果自己遭人强暴,肯定会生不如死,因此她非常能体会那名女性的心情。事实上,也有人因而自杀。 「那名女子在遭人强暴后曾向警方报案寻求协助。」 原来如此。会向警方报案,表示她已经有将事情公开的决心——她拥有相当的勇气与强韧的意志力呢!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自杀? 晴香总算明n白八云所谓的「事有蹊跷」是什么意思了。就在晴香深思的时候,八云又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她在接受警方侦讯时受到一些残忍的侮辱,这也有可能是她自杀的肇因。」 晴香也曾听说过这种事。她之前修犯罪心理学的时候就听过这种名为「二度强暴」的精神上的侮辱。 八云想知道的大概是那名女子寻短的明确理由吧!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过我觉得理由应该因人而异。我想这或许不会只有一个明确的理由。」 「什么意思?」 「如果将每侗理由分开来想,应该不至于逼她走上绝境,但是如果把所有的理由结合起来,就足以构成她自我了断的原因。」 八云静静地听晴香说话没有插嘴,晴香也继续说下去。 「比方说,一对情侣分手的理由虽然因人而异,但没有人能很明确地说出是为了某一个原因。虽然会有一个引爆点,但还是由种种原因累积而成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许多原因相互作用将她逼上绝路吗?」 这个人为什么就只能用化学式的方式来表现人的感情呢?八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对女孩子的心情这么迟钝。人的感情是无法用法则一言以蔽之的。 「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曾发生过什么事。」 虽然晴香不想做这方面的猜测,但那名女于遭人强暴后也有可能怀孕了。男人一定无法了解这对女人的精神是多么强烈的打击。 「或许真的有我们无法得知的原因。这么一来就无法完全排除她不是自杀的可能性。」 是吗?这么说来,八云曾分析她可能不是自杀而死的?难道是因为意外事故?还是布置成自杀的杀人事件?晴香的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个灵媒的话。 『她怀抱着非常强烈的恨意。』 如果这是一起杀人事件的话,晴香就能理解灵媒说的话,而八云或许也是想到这一点吧! 「谢谢,我得到了很好的参考意见。」 晴香陵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了。八云刚刚说「谢谢」?晴香强忍住雀跃的心情,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回了句「不客气」。 「对了,我有件事要拜托妳帮忙。」 「什么事?」 「就像之前一样,只是简单的调查。」 晴香虽然不会对八云的请托感到厌烦,但她总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十六 后藤来到警察宿舍门前,他正要按下门铃时又把手缩了回来。就像八云说的一样,拯救里佳灵魂的方法就是重新厘清案情。如此一来,问他当时的搭档——也就是最初和里佳接触的理惠子是最快的方法了。 后藤会犹豫不决是因为他老婆可能出现在这扇门后。银为后藤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所以老婆愤而离家直至今日。其实后藤根本没忘,柑反的,他记得非常清楚,只是他实在做不来买花同家送她这种事。 明明只要老实道歉就好,但男人却又不是这种坦率的生物,嘴上说着诸多借口,其实只是为了掩藏害羞。 后藤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敦子是在什么时候、引么场所了,但是敦子当时穿的衣服却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后藤第一次和敦子说话时,他便在脑海里擅自想象着:啊,我应该会和她结婚吧! 啧!沉浸在什么鬼感伤里啊!烦死了,自己的老婆有什么好怕的!后藤于是按下了门钤。 「来了。」 惠理子打开一遭门缝露出脸来。 「哟!」 「很遗憾,敦子已经回家去了。她说她邮购的化妆品送来了。」 后藤这才松了一口气。反正他老婆不是待在这里就是在家里。 「真是的,你们两个也给我差不多一点!都这把年纪了还为那么幼稚的事吵架。」 惠理子不断碎碎念。这女人就是这么唠叨,所以她老公才会被她吓跑。算了,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别说这些事了,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妳说。」 「什么事?你想改行吗?」 「不是!是正经事。」 察觉到后藤认真的眼神,惠理子才把斗扣开让后藤进到屋子里。 后藤通过散乱着酒瓶和饼干袋子的客厅。就算是一个大男人,也不会把屋子搞成这副德行。 「妳的兴趣是把房子弄乱吗?」 「我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这些都是你老婆干的。去叫她给我收拾干净再走!」 惠理子一面叹息一面抱怨,将沙发上的杂志丢到一旁后坐下。两个女人在说男人坏话时会有多吵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叫后藤头痛欲裂。 「你有什么事要说?」 后藤甩甩头,调整自己的心情后在沙发上坐下。 「妳遗记得那起事件吗?」 「哪一件?你就是因为老是说得不清不楚,所以敦子才会…」 「泽口里佳。」 滔滔不绝的惠理子听见这个名字时,表情瞬时变得僵硬。她果然还没忘记,看来这起事件在她心里也留下了一个阴影。 「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惠理子会心存疑问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这起事件已经结案,最后是以被害人自杀、犯人落网的结果收场。后藤选没向惠理子提过八云的事,因此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晓得该怎么同答惠理子。 「难道跟你认识的那侗看得见鬼魂的年轻人有关?」 惠理子用充满狐疑的眼神望着后藤。 「喂,妳为什么会知道八云的事?」 「畠老爹告诉我的。」 「那侗变态死老头!」 就是因为畠那老头老爱乱嚼舌根,所以我才会莫名其妙地被人称为「灵异刑警」。 「喂,是真的吗?」 惠理子兴致盎然地探出身去。 「什么?」 「那个看得见鬼魂的年轻人的事。」 现在后藤想否认也来不及了。 「是真的,妳不信也罢。我和八云有切不断的孽缘,一起经历过许多事后也容不得我不相信。」 后藤点燃一根香于。惠理子虽然一脸不悦,但逦是把一个空罐子放到后藤面前。 「你还是认为那件事有内情吗?」 「我不知道,只是她的灵魂似乎还在人间徘徊……我想知道理由。都已经事隔五年,为什么她还持续徘徊着?」 惠理子像是思考着什么一样偏过视线,然后喝了一口手上的罐装啤酒。 「我从一开始就无法接受这整个过程,囚鹞这太不对劲了。」 「不对劲?」 连她都这么觉得吗? 「为什么我会被排除在搜查之外?况且接手的还是两个男的新人,这太没常识了吧!而且在搜查纪录上说现场没留下遗书,但是我听一个去现场搜查的人说其实当时有发现遗书。遗书凭空消失总叫人觉得不太对劲。」 惠理子激动得一口气说完后,稍微喘口气。再警界这种上下关系严谨的组织里,就算不认同上面的指示也必须接受。而且种种事件接踵而来,自己必须学会抹杀那份悔恨。 后藤本身也不知尝过了几次那种辛酸的滋味。 而惠理子刚才说的话更是加大后藤心中的疑问。 「念在我们的交情上,妳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想叫我再查一次那起强暴事件吧?」 「没错。事情的背景由我来查,妳暗中土探探当时负责侦瓣这起案子的人的口风。」 惠理子囓咬她那丰厚的下唇。难道她不愿意帮这个忙? 「不干吗?」 「当然要!」 惠理子挺起胸膛回答道。她虽然没有姿色,但是很可靠! 裕也躺在沙发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发呆。 他非常喜欢像这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像是随着水漂摇的感觉。 裕也的家其实离这里不远,但自从与伸一相识以后他就很少回家,几乎都待在伸一家里。 裕也和父亲的个性不合,特别是母亲过世后,他和父亲两人独处的机会多了,但父子关系却更加恶化。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龃龉或冲突,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他父亲也有相同的想法吧?所以就算裕也不回家,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伸一也说一个人住在这间三屠两厅的公寓太无趣,所以很快地就接受裕也入主他家,并把裕也当作自己弟弟一般疼爱。 倏地,吹起一阵风。裕也看向落地窗,发现窗帘正随风摇曳。窗户没关吗?裕也起身望向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啪嗒拍嗒!裕也觉得身后好像有东西穿过。奇怪,伸一哥应该还没回来才对啊? 窗外也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那是什么?裕也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窗边,拉开窗帘。 就在此时,电灯熄灭。 「唔哇——」 有一个女人在窗外。 她的脸被鲜血染得一片殷红。 那是昨晚出现在酒吧厕所镜子里的女人。 就在裕也逃也似地跑到玄关时,伸一突然打开门进来。 「救命啊!那个女人,她……」 裕也抓住伸一的脚哀嚎。 「你在鬼叫什么啊?发生了什么事?」 伸一摇晃裕也的肩膀,然而吓得六神无主的裕也根本无法好好回答伸一的问题。 「你们都去死!」 冷不防地传来一个声音。伸一和裕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叫喊着夺门而出。 十七 石井走出警局来到后方的停车场。他一直等到午夜十二点,但是后藤警官还是没有回来:他试着联络后藤警官,可是电话却一直没人接,他除了先回家之外也别无他法。不过,石井最近几乎每天都在想,自己这样过日子真的好吗?其它人都不惜牺牲睡眠时间、分秒必争地在办案…… 或许不该有这种想法,但他就是会忍不住去思考,难道不能再发生更刺激一点的案件吗?不过像上次的连续诱拐事件那么激烈的就免了。他想要办理稍微安全一点,有点惊悚且令人兴奋的案件。 「石井先生。」 「哇——」 一个突然从黑暗中冒出的人影让石井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对不起,吓到你了。是我,真琴。」 真琴深深地行礼致歉。石井的心脏傅来「噗通噗通」的跳动声,他虽然已经稍微习惯真琴了,但对真琴怀抱恶梦般的印象依旧鲜明。石井知道这不是真琴的错,但他还是很怕她。 「啊,原来是真琴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石井尽可能佯装平静地开口。 「事实上,我有一件事想喝你商量,所以就擅自在这里等你下班了。」 「在这种时间?」 「不好意思,你一定感到很困扰吧!」 真琴低垂着头。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妳先打通电话过来说一声就不用等到这么晚了。」 石井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罪恶咸,因此连忙解释。 「我怕打扰到你工作,因为我想谈的是一件私人的事。」 「私人的事情吗?」 「是的,我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 真琴又再次行了个礼。 「呃,如果能帮得上忙的话我当然很乐意。不过现在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我顺便送妳回家吧!」 真琴是警察局长的女儿,他可不能随便拒绝她。 而且他也不能带着局长的女儿回到警局里,要是在这种时间被其它警员看见他们两人站在这里谈话的话,之后可能会有麻烦上身。 于是石井打开车门,让真琴坐进车里。 真琴一上车,石井便逃也似地驾车离去。 「SNAKE」酒吧的老板在打烊后叼了根烟开始打扫店里,酒吧惨淡的经营状况让他没有余力雇用员工。几年前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只要向父母开口,他想要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不需做任何工作,镇日享受着宽裕悠闲的生活。 然而现在从采买、接待客人到打扫店铺都必须由他一手包办。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不过他最近增加了一笔临时的收入。他没有想到自己认为足昔日遗产的柬西竟然能一跃成为商品,但要是他宜口气全部拿出来,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所以他只能见机行事来赚点小钱。 大致准备就绪后,老板站在吧台里点燃一根香烟。 「匡当!」有某样东西掉下来的声音。怎么了?老板走出吧台,环顾店内,发现靠在墙上的拖把倒在地上。原来他忘了把拖把收起来了。 老板捡起拖把,打开厕所旁的柜子。 「!」 他惊吓得叫不出声,甚至连换气也办不到。 柜子里里有一个女人。 她的脸上满布鲜血,披散着凌乱的长发。 「去死!」 女人说道。 「哇啊——」 老板吓得连忙关上柜子的门。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他不断告诉自己,转过身去。 「啊——」 那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她刚才明明在柜子里的!他已经不行了!老板连滚带爬地逃出店外。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真琴再次郑重地同石井低头道歉。 「请妳不用在意。」 石井回答,朝着真琴的方向露出一笑。真琴直视前方,她的颈项正对着石井,仿佛像另一种生物般闪耀着白光。我怎么可以这么想?真是太不谨慎了。石井连忙看向前方。 「妳想找我商量什么事?」 「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石井颔首,要她继续说下去。 真琴开始娓娓道来存酒吧遇到的那个女鬼的事、发生在朋友身旁的灵异现象,以及今天傍晚朋友请来的灵媒所说的一席话。 石并不禁听得入神,他果然还是喜欢这类的话题——不过亲身体验的话倒是另当别论。经过上一起事件虽让他有了这一层痛切的感受,但是以第三者的立场来听则令人感到非常有趣。 「石井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真琴说完一连串的经过后向石井问道。 「妳问我的看法?」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从真琴润泽光亮的嘴辱逸出了一声叹息。 「可是那个灵媒不是说那是浮游灵,所以不用担心。」 「嗯,但是……」 石井知道真琴想说什么。就算别人告诉她「已经没事了」,她也无法立刻接受。亲身经历的恐怖是没有办法那么简单就消抹掉的,就像真琴的存在之于石井一般。 「不过,既然连专家都这么说,应该没问题了吧!」 「真的没问题了吗?」 真琴用充满请求的眼神望向石井,握住了石井的手——那是只冰冷的手。一股恐惧宛如惊涛骇浪般,朝石井龚卷而来。 「哇啊——」 石井反射性地哀嚎出声,紧急煞车。他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冷汗直流。 「发生了什么事?」 真琴满脸骛讶地直视着石井。 「啊,没什么。那个,有猫突然出现……」 石井慌乱地拭去汗水。 「有猫吗?」 「啊,没吗?奇怪了。啊哈哈哈哈哈。」 就在石井不知如何回答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对不起,我接个电话。」真琴从包包里拿出手机,道声歉后接起了电话。 「麻美?怎么了吗?」 麻美?就是剐刚才真琴提到的那位身旁发生灵异现象的女性吗? 「妳先冷静一下。」 真琴的语气让石井感到一阵危急。 「妳快出来外面……什么!妳说出不来……」 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过去。」 语毕,真琴挂断电话。 「石井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先告辞了。」 石井制止真琴欲打开车门的动作。对方虽然没有经过正式报案,但似乎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身为一名维护市民安全的警察,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后藤警官也说过了,要随机应变。 「请告诉我地点。」 真琴一瞬间露出了迷惘的表情,旋即又向石井行了个礼。 「拜托你了!」 十八 石井让真琴在公寓前下车后,将车子停在公寓的临时停车场,然后追上真琴。 真琴正面对公寓入口处的对讲机好像在说些什么。她平常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现在却显得焦急不安。 此时,有一名穿菩黑色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跑了过来,真琴一看到他便「啊!」地轻呼出声。看来他们好像认识。男人认出真琴后也跑到她身旁。 「妳是真琴小姐吧!麻美小姐也打电话给妳了吗?」 男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是的。」 真琴在回答同时,自动锁的正门也打开了。 「麻美也打了电话给我。」 男人拭去额上的一层薄汗,进入大门。石井和真琴则尾随在后。 这栋公寓只有一台电梯,男人按下电梯按钮后大口地喘气,看着石井。他的视线让石井感到相当不自在。这男人到底足谁啊? 「啊,他是我剐刚提到的灵媒。」 真琴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口向石井介绍那个男人。原来他是灵媒啊! 「敝姓神山。」 神山在真琴介绍后报上自己的姓氏,礼貌地点头致意。 「我是刑事课的石井。」 石井也对着神山点头致意。 「警察?」砷山若有似无地喃喃说道,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为什么警察会出现在这里? 真琴正想开口说明事情原委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麻美!」 真琴迅连接起电话。 「……妳没事吧?我现在正要搭电梯……」 电梯来到了一楼。三人都进入电梯后,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喂、喂?」 『呀啊——』 连石井都听见了电话里传来的惨叫声。很明显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叫声消失后,电话便被挂断了。真琴紧握住手机,满脸不安地看着天花板。 「对不起,我该为此事负起全责。」 神山对着天花扳,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置身这充满急迫感的空间里,石井觉得只有自己被摒除在外。 电梯门一打开,神山立刻飞奔而出,真琴则跟在他身后。石井也一头雾水地跟着两人。 走廊狭窄得只能容一侗人通过。他们出了电梯后向右转,经过三间屋子后再向左转,然后又向右转。相对碱公寓之大,内部的构造倒很容易让人迷路。 真琴忽然停了下来。石井在差点撞上她之前紧急停夏脚步。 在走廊最深处的屋前,神山一面按着门钤,一面扭转喇叭锁。 「麻美小姐,妳没事吧?」 真琴似乎无法只是站在一旁观看,她挤到神山旁边,神山一个重心不稳跌跪在地。但真琴似乎没有注意到神山,只是一味地转动喇叭锁,拍打着门板。石井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麻美,妳在吗?妳没事吧?」 真琴高声呼道。但是门里没有传来任何反应。 「麻美小姐,妳没事吧?麻美小姐!麻美小姐!」 神山站起身来,像真琴一样扬声呼喊。真琴接着采取下一步行动,用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拨打了麻美的电话。 「安静!」 真琴大喝一声制止了种山的举动。 虽然很微弱,但是屋子里传来手机的铃声,那表示麻美确实在屋里。 「石井先生,叮以请你玄借备份钥匙吗?」 真琴提议道。现在可是发生了紧急状况,去找管理员表明身分,向管理员借钥匙逗点小事应该还办得到。 「我知道了。」 石井点头后飞奔而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井虽然不喜欢亲身体验这类事情,但整个过程似乎变得云谲波诡起来了。 石井借了钥匙回来,还来不及歇口气,就在真琴和神山的眼神催促下来到门前,将钥匙插入锁中,冷汗从石井额上涔涔流下。石井听到有人说:「不可以打开这扇门。」或许是另一个胆小的自己说的吧!但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拔腿就跑了。 「我要打开了。」 石井宣告一声后转动钥匙,锁被打开了。接下来就要开门了!但是……好可怕,真的好可怕。这扇门的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石并迟疑的时候,真琴就已经凑到他身旁一把将门打开。 石井虽然没有惊声尖叫,但也吓得直后退。 「麻美!」 真琴冲进屋子里,神山也紧跟在后,这下子石并不进门也不行了。 石井慢慢地走进门里,从玄板打量房内。电灯是开着的,房里没有挣扎的迹象。麻美小姐该不会被杀了吧! 「啊!」 真琴惊呼一声。现在可不是畏畏缩缩的时候!石井脱下鞋进到屋子里,驱身来到真琴身旁。 真琴指着地板,一支染满鲜血的手机掉在床铺旁的小地毡、。血迹没干,仍旧湿湿的。 「不、不、不、不、不会吧!」 麻美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麻美!麻美!」 真琴悲切地吶喊出声,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石井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在石井等人来到麻美的住处前,真琴还曾用手机与麻美联络;虽然他们在搭电梯途中联络曾一度中断,但是从电话中断到他们来到麻美住处前花不到三十秒。 他们来到麻美住处后,石井为了借钥匙而离开了一会儿,但是真琴和神山一直待在门前,所以当然不可能有人闯进门里,也不可能有人从门里出来。 「麻美消失了……」 真琴跌坐在地。 怎么可能!刚才电话明明还打得通不是吗?石井否定那个不可能的想法,不死心地环顾屋内。 房间的钥匙放在桌上,通往阳台的落地窗也由室内锁起来。卫浴间、衣柜和 石井的希望破灭了。 这种情况代表着……有一个女人从形成密室的房间消失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这太荒谬了! 「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神山咬着下唇,一幅懊悔不已的表情。早一点发现就好了?他在说什么?神山就像是要回答石井的疑问一样,继续说下去。 「跟在麻美身边的不是浮游灵,而是拥有强烈且深切恨意的自缚灵……」 灵?也就是说这是幽灵干的好事吗…… 后藤警官,快来救我— 十九 后藤开车来到石井所说的公寓前。这栋公寓隔成许多以个人居住为取向的小套房,因为勉强建筑在狭窄的土地上,所以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形状。 后藤请管理员打开大门的自动锁,搭上电梯。 「那家伙,竟敢在这种时间把我叫出来。」 后藤仰望着天花板嘟囔道。 石井平常本来就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但是他在电话里害怕的样子似乎非比寻常。 石井不断说着有人消失了、是恶灵作祟之类令人听了莫名其妙的话。 后藤来到七楼某间屋子前按下门铃,而来开门的竟是那位记者小姐! 「哦,妳也被卷进来了啊?」 真琴只是微微颔首。怎么了?大家是怎么了?为什么每个人都一副去参加丧礼回来的睑?后藤满怀不满地穿过玄关进入屋内。 石井张着嘴,杵坐在屋子中央的桌子前,像个摆饰品一样。 「喂,到底发生什么事?把话给我说清楚!」 后藤轻敲了一下石井的头,平常石井都会用带着哀怨的声音嚷嚷着:「为什么要打我?」但现在他却只是用非常缓慢的速度抬起头来看着后藤。 现在是怎样?气氛乱诡异一把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谁来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后藤大吼道。 一个人影冷不防地从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出现。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有一头长发的男人。 「我来说明吧!」 男人开口道。这个人和那家伙有点像。后藤脑海里掠过八云父亲的身影,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可以吗?」 男人对没有作出回应的后藤再度开口。 「啊!无所谓。不过你是谁啊?」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男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递出一张名片给后藤。 名片上写着:灵媒,神山荣治。刑警、报社记者加灵媒,这是什么鬼组合啊? 「我是刑事课的……」 「是后藤警官吧?」 神山接着后藤的话说道。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后藤心想。 「刚才石井先生已经先告诉过我了。」 神山像是看透后藤内心的疑问一样回答道。这家伙真教人看不顺眼!后藤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要神山继续说下去。当务之急是先确认眼前发生的情况。 「今天这里的屋主——麻美小姐找我谈起了住家里发生灵异现象的事。麻美小姐和真琴小姐似乎是大学同学,今天傍晚我们三个人一起来这里调查灵异现象。」 神山淡然且有条不紊的说明完全迥异于石井。后藤看了一眼站在屋内一隅的真琴,真琴像是肯定神山说的话一样默默地点头。 「然后呢?」 看来似乎会说很久,因此后藤席地盘腿而坐,点燃一根烟催促神山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并没有发现灵的存在,所以先行离去。但是麻美小姐在一个小时前打电话给我,她说又发生灵异现象了,要我来救她。我连忙赶到这里时,正好在大门口遇到了真琴小姐和石井先生。」 「石井,你为什么会跟记者小姐在一起?」 后藤瞪了石井一眼。石井吓到肩膀直打颤,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后藤警官,我去找石井先生谈谈有关灵异现象的事。」 真琴插话道。后藤没有再不识趣地追问为什么真琴会去找石井商量。 「然后呢?」 「我去找石井先生的时候,刚好也接到麻美求救的电话,所以……」 「我知道了。那向你们求救的这间屋子的主人跑到哪里去了?」 「她消失了……」 石井突然开口。 「白痴!给我正经一点!」 后藤大声斥喝,用力拍了一下石井的头。 「不,石井先生说的话是真的。」 神山断然说道。这家伙面对警察竟然还这么大言不惭! 「少说蠢话了!」 「不,神山先生说的是真的。」 连记者小姐都跟他们一样不明是非。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但是这是真的。真琴小姐在大门还用对讲机请麻美小姐开门,我们在等电梯的时候麻美小姐也用手机联络真琴小姐。虽然我们在搭电梯的途中电话中断了一下,但是来到房门前的时候门是锁起来的。」 神山又开始继续说明。不行,绝不能让神山再开口说下去,身为警察怎么可以任一个自称是灵媒的人摆布? 「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 石井几乎呈现语不成句的状态,所以后藤转而问向真琴。 「神山先生说的话都是真的。」 真琴的回答完全背叛了后藤的期待。 「这太荒唐!」 「之后我请石井先生去向管理员借备份钥匙,待我们打开门进来后就发现麻美消失了……」 语毕,真琴将一个用手帕包裹起来的东西递给后藤。后藤接了过来,打开手帕一看,发现是一支折迭式手机,而且上面沾染了红黑色的斑点。不,这些是血迹。手机上还清楚地留下一个手爪的血痕。 他们说的话难道都是真的吗?后藤站起身来,环顾在场所有人的脸,心里期待着有没有人会先受不了这个恶劣的玩笑而笑出来。然而每个人都是一脸烦躁。 「那房子的钥匙呢?她有可能只是山门一趟吧?」 「钥匙的话……」 真琴看向桌子,桌上放了一把挂着似狗又似猫的吊饰的钥匙。那是一把圆筒状、难以复制的钥匙,上面还贴着公寓名称的手工制标签。 「或许她是从窗户出去的!」 「不可能,落地窗也从屡子里锁住了。」 真琴否定了后藤的推测。 「而且就算她从落地窗到了阳台,但这里是七楼,她总不可能从这种高度跳下去吧!我刚才也确认过了,这里的阳台并没有连接到隔壁的。」 神山的说明比石井更具有刑警的架势。既然如此,应该有其它的叮能性,一个好端端的人是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的。 「说不定有人在你们搭电梯的时候来这里把她掳走了。」 「从麻美挂断电诂到我们来这里的时间还不超过三十秒,后藤警官应该明白,这三十秒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在不被我们发现的情况侠从这里把人带走。」 神山用一贯的口吻答道。神山或许没有那个意思,伹他的口气在后藤耳里听来似乎是在嘲弄他。 「住口!你们只是在消灭所有的可能性!要我来说的话,最可疑的人就是你!你们当灵媒的还不几乎都是冒牌货!」 「说得也是。」 神山的反应完全出乎后藤意料之外,反而令后藤一时语塞。 「就像后藤警官说的一样,灵媒确实有不少人是骗子,特别是专属于某个宗教的灵媒更是让人起疑。因为不管是佛教还是基督教,都否定了死者灵魂会徘徊人世的想法。」 这家伙在否定自己吗?他在玩什么把戏? 「那你又是怎么样?」 「我并不属于任何宗教,不过以『灵媒』来说,就某种意义而言我或许算是个骗子吧!」 「什么意思?」 「我的除灵方法与大部分的灵媒大相径庭。」 「哪有什么不同?你们选不是都一个样!」 「不。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不过我并不使用符咒或是吟唱咒文来驱除亡灵。」 「那你是用什么方法?」 「我与生就具有阴阳眼的体质。透过与灵魂的对话,找出灵魂逗留人世的原因。然后拔除那个原因。简单来说,就是『说服它们』。」 「你、你说什么……」 后藤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神山说的话他之前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次。对,他说的话跟那个别扭到极点的八云所说的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屋子里的电灯忽然熄灭。后藤眼睛一时之间无法适应黑暗,甚至连身旁石井的身影都无法辨识。 「呀啊——」 后藤听见真琴的惨叫。 「哇——」 接着是石井的。到底发生什么事? 倏地,后藤眼中映照出一个人影。那是一名飘散着长发的女性,她的脸被鲜血染成一片艳红。在这一片黑暗里,只有她的存在像是发着微弱的亮光般让人依稀可见。 「去死!」 女人发出嘶哑的叫声。 「妳是……」 后藤正想说什么,电灯却又忽然亮了起来。后藤因这突然的亮光感到刺眼,不禁闭上眼睛,旋即又马上睁开,但那个女人已经不见踨影了。 住哪里?她跑到哪里去?后藤记得她是出现在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旁。他打开落地窗跑到阳台,然而那里没有任何人出现过的迹象。 「不用追了,她没有肉体。」 神山面无表隋地说道,语气中不带一丝迷惘。难道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死者的灵魂藉由恨意而让人凭空消失了? 第二章 自缚 「老爹,你在吗?」 后藤用力打开门。找到了!畠是一名因为兴趣而当法医的变态老头,此时的他正窝在自己那两坪多的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前一派悠闲地喝着茶。 畠看了后藤一眼,嫌恶地大大叹了一口气。呿!为什么我身旁都是这种人?难道就没有更坦率、认真一点的人吗?啊,有一个。后藤脑海中浮现石井的脸。但那家伙太小中用了,认真也该有个限度。 后藤住畠对面的一张圆形椅子上坐下。 「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当你的保母。」 吵死了,我才没间工夫大和你这个妖怪喝茶! 「有东西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下。」 「如果是搜查的事,就依照程序透过上头来指示。上次就是因为你擅自行动,所以才会被上头啰嗦侗半天。」 畠发出「嘻嘻嘻嘻嘻」的高亢笑声。哪里好笑了?这个妖怪老头,拜托你不要发出那种恶心的笑声! 「要是能对上头的人说,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说得也是。」 既然知道就别废话了!后藤将装在塑料袋里的手机放到畠桌上,这个染满血迹的手机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这是什么?」 「手机。」 「我当然知道。我是在问你拿这个给我干什么,你这个没脑的笨蛋!」 这个死老头!后藤真想扭断畠的脖子把他的头当皮球踢,但眼前的情况不容许他这么做。 「昨天石井把我叫出去,他说有一个被幽灵缠住的女人从密空消失了。」 要是其它人听见有人从密室消失这种话肯定会一笑置之,但是畠不一样,他像孩子般眼神闪闪发亮,凑向后藤。 「哦?那么这支手机当时被留在现场啰?真有趣。」 「老爹,你高兴什么?没个正经样!」 「真的很有趣啊!这平常可是遇不到的。」 明明是个糟老头,还学小孩子说话! 「现在情况扑朔迷离,也很有可能是某人的恶作剧。」 「不过石井也在现场吧?如果是恶作剧的话他不会没发现。」 「那侗蠢蛋只能当作装饰品!就算杀人犯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发现!」 后藤一想到石井那张胆怯的脸就感到全身无力。如果石井更有用一点,他就能听到截然不同的证言;就是因为石井太蠢了,所以才会让那个叫神山的灵媒完全掌握主导权,情报全由神山透露,以致他无法知道神山扭曲了多少事实。 「所以请你分析看看这支手机上的血液。」 「原来如此。如果这不是人类的血液,情况就简单多了。」 畠拿起装着手机的塑料袋,用那双鱼眼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后藤突然有一种只要自己稍不留神,畠就会伸出他的长舌一口吃掉手机的错觉。 「总之,这就拜托你了。」 后藤说完便离开畠的办公室。找完妖怪后,接下来要去找怪猫了。 二 后藤打开「电影研究同好会」的门,便看到八云蜷缩在睡袋里,睡在地上。 「喂!给我起来!」 八云蠕动了一下身体,睁开右眼,看见是后藤后,立刻又把眼睛闭上。 「被后藤先生吵醒的话,接下来美好的一天都将化为乌有了。」 这小子睡醒的第一句就是嘲讽吗? 「随你怎么说,快醒来!」 后藤坐在折迭椅上,但是八云却没有任何打算起床的迹象。 「喂,你给我醒来!」 「我很困。再说躺着也能听,您有事就说吧。」 要是在意八云的一举一勤,我迟早会胃穿孔。算了,这小子跟畠老爹属于相同人种,事情说出来他们就会自动上钩了。 「八云,你觉得幽灵能让人消失吗?」 「我以为后藤先生多少有些长进,没想到我的想法仍旧太天真了。」 「吵死了!」 后藤举起脚打算踹飞八云的睡袋,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是此时惹得八云不悦,接下来可就麻烦了。 「八云,我不是在开玩笑,人真的消失了……」 后藤开始对八云说起昨夜怪事的来龙去脉。后藤一面说明,八云便拉开睡袋的拉炼坐起身来——太好了,怪猫上钩了。 后藤说完时,八云搔着乱翘的头发,一身T恤搭配运动服外套的模样坐到后藤对面的椅子上。 因为八云才刚睡醒,所以没有戴上隐形眼镜的左眼呈现火红色。后藤心想,没有带石井来足正确的决定,不然那家伙肯定会鬼吼鬼叫的。 「你有什么看法?」 后藤向打了个大哈欠的八云问道。 「至少找还没有看过这种现象。」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老实说,后藤到现在依然不太相信,他心里仍怀疑这有可能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在我的理论里,死者的灵魂不可能让人凭空消失,不过我的理论也无法以科学证明。简单来说,那只是我的想象。」 之前明明就说得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现在才说这种话! 「所以,死者的灵魂也有可能让人凭牢消失啰?」 「这个我无法断定。不过『自己不相信的事等于不存在』的想法会误导人,所以如果能找到明确证据的话,我也会改变我的想法。」 原来如此。八云认为「死者的灵魂是人类情感的聚合体」这种理论,也只是他经由经验推测而来的,所以关于灵魂还有不少可能性。 「先别管这现象是真是假,我想我可能见过那位灵媒。」 「你、你、你说什么?是真的吗?」 「不要一大早就大吼大叫的。」 八云斜眼看着几乎整个人要扑到自己身上的后藤,用手指塞住耳朵。 「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 「昨天我去调查那名自杀的女性的时候。」 「你觉得怎么样?那家伙是正牌的吗?」 「我不知道。不过,他见到我时说他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八云蹙起眉头说道。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结果八云似乎真的很在意。不过八云会在意那名灵媒一点都不奇怪。 「那里真的有死者的鬼魂吗?」 「嗯,有。」 什么?既然神山和八云一样都有阴阳眼,那不就表示他是正牌的灵媒吗? 「也就是说,神山具有和你相同的能力了。」 「可以这么说。」 八云再次搔搔头。如此一来,就像那个神山说的一样,这次有人从密室消失是女鬼的恨意作祟了。 「喂,那你还这么悠哉?这可不得了!」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他和你拥有相同的能力啊!」 「那又怎样?」 「什么那又怎样……」 八云一副受不了后藤的样于叹了一口气。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拥有的只是看得见死者灵魂的体质,虽然好像有点罕见,但这世上有人拥有相同体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八云一个人看得见死者的灵魂。至少后藤现在又发现另一个人了。 确实有不少灵媒只是招摇撞骗,但也不能一口咬定所有灵媒都是骗子。所以那个叫神山的男人说不定真是正脾的灵媒。 「结果您到底想做什么?」 八云打了个大哈欠说道。 「想做什么?当然是想知道人为什么会凭空消失啊!」 看到八云的态度,让后藤觉得刚才手足无措的自己很愚蠢, 「既然如此,在这里纸上谈兵也没用。总之,我们先去一趟现场……」 「一探究竟。」 后藤接话说道。 「欠我一个人情。」 哇!这小子只有在这方面特别精明。 三 石井进入校门后,坐在附近的长椅上等后藤回来。 昨晚的事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到任何不自然的地方,有一个人从密室消失是千真万确的事。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石井不禁抱头苦思。 「咦,该不会是石井先生吧?」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进石井耳中。这个声音! 「啊,是晴、晴香。」 「好久不见。」 睛香点头致意,露出一贯的笑容。啊;心情平静了不少。她的头发稍微长长了呢!虽然人气很热,但晴香竟然穿着小可爱!她渗着薄汗的颈项到肩部的线条,完全夺去了石井的日光。 「怎么了吗?」 石井闻言连忙撇开视线。不行,不行,我怎么叮以用有色的眼光去看晴香呢?真是太下流了。 「石井先生,你今天来有事吗?」 晴香一面说道一面在石井身旁坐下。石井紧张得连背脊部伸得直挺挺的。 「啊,我是……那个……后藤警官……然后八云……呃……」 「发生了什么案件,所以来找八云,对吧?」 睛香身体稍微向前弯看着石井的脸。哇——晴香,妳不可以对人露出那么没有防备的样了。妳这种姿势会让我看见妳的内衣啊! 「嗯,就是这样。」 石井一边转移视线一边回答。 「你不用去找八云吗?」 晴香的话戳中石井的痛处。 「呃……我……」 「难道你怕八云?」 「哇——」 晴香的话让石井不禁回想起那只火红的眼眸而发出哀嚎。 「咦?真的那么害怕啊?」 晴香露出惊讶的表隋。 「晴香,妳不怕吗?」 「怕八云吗?」 「嗯。」 晴香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原本稚气未脱的晴香吞,在这一瞬间的表情竟彷若一个成熟的大人。 「嗯,我从来就不觉得八云可阳,不过倒是常常想痛酦他一顿。」 晴香挥舞着右手说道。果然那个年轻人让晴香尝尽苦头,我绝对不原谅他!石井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 「晴香,要是八云再对妳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我就……」 晴香看到石井一脸气陵的样子,忍俊不住笑了出来。她为什么要笑? 「没想到石井先生是一个这么有趣的人,我还以为你很难相处。」 很有趣?为什么?虽然不明白,但是石井却很高兴。 「我很有趣吗?」 「对不起,说这种话太失礼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像哪里感觉不太对劲,我果然选是不习瞪和女孩子相处。石井整个人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石井先生,我想你一定是误会八云了。」 晴香转眼间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她的表情染上了一层阴影。 「误会……」 「嗯。因为八云的个性非常粗暴,所以很容易遭人误解;而他的能力让他尝尽了超乎我们所能想象的痛苦,因此个性才会那么孤僻,但他其实是个很耿直、温柔的人。」 温柔?八云吗?石井无法想象八云具有「温柔」这种情感,所以对晴香说的话感到难以置信。相反的,石井认为受到八云残酷对待还不计前嫌帮八云说好话的晴香,才是温柔。 「就因为他太不坦率了,所以才会对人摆出那种态度。习惯他待人的方式后,会意外发现他也有可爱的一面哦!」 晴香高兴地笑了。石井一丁点儿也无法了解晴香所说的八云的可爱之处,不过他非常明白晴香的笑靥有多可爱。石井感染到晴香的笑意,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你在傻笑什么!恶心死了!」 一记拳头直击正在品尝幸福滋味的石井脑门。 「后、后藤警官!」 石井反射性地站起来。后藤警官身后站着那名年轻人——八云,他正用那双永远也睡不饱的眼睛看着石井。不管晴香说八云有多温柔,石井还是视八云为毒蛇猛兽。 「后藤先生,好久不见。」 晴香也站起身来,向后藤点头致意。 「哦,是晴香啊,难怪石井会笑得这么恶心。」 「您又带麻烦来给八云啊?」 晴香看了八云一眼后说道。 「哼,彼此彼此。」 「很遗憾,这次我可是接受八云拜托去帮他调查事情哦!」 晴香骄傲地挺起胸膛。 「哼,妳只不过是被他利用罢了,」 后藤点燃一根香烟说道。是真的吗?晴香被八云利用了吗?不行,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尚未平息的怒火又在石井心中熊熊燃起。 「啊,后藤先生,学校里禁烟。」 「啰嗦!妳怎么变得跟八云一样?小心嫁不出去。」 后藤烦躁地说完这句话后,便迈步离去。八云也尾随在后藤身后。 「啊,八云,等一下,你要走了吗?我好不容易才查出来的。」 「结果怎样?」 「跟你想的一样。」 晴香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八云闻言先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弹了一下手指。 「对了,有一件事想再请妳帮我调查。」 八云走回来小声地对晴香说些什么。 「咦?不行啦!」 八云不知道提出了什么无理的要求,让晴香哇哇大叫,小过八云完全无视晴香的抗议。 「地址在我房里,妳自己去找一下。」 「我部说做不到了!」 「不用想得太困难,见机行事就好。」 「要是被拆穿怎么办?」 「说一声『对不起』,然后抉逃。」 八云丝毫不理会晴香脸上的不安,说一声「交给妳恶」之后便迈步离去。 跟后藤警官说的一样,晴香完全被八云利用了。晴香,妳最好不要再跟那种男人早一起了。 「石井!你在干什么?快走!」 石井正想开口便听见后藤的怒吼,他慌张地起跑想追上后藤—— 却跌倒了。 四 真琴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抱头苫思,昨晚的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麻美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真琴在那之后一一询问她能联络的人,但麻美依旧下落不明。 「真琴,妳没事吧?」 坐在她隔肇的和江问道。咋天真琴已经因身体不适而提早下班,今天她这个样子来上班任谁都会担心。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真琴一面说一面起身来到洗手间,逃离和江更进一步的追问。再这样下去只会给周遭的人添麻填,或许她应该稍微转换一下心情才是。 真琴进入洗手间,凝视着自己映照在镜子里的脸。她已经拜托后藤警官和石井,由警方来寻找麻美的下落,因此自己所能做的事只有静静等待,相信麻美安然无恙。真琴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抬起头来。 倏地,真琴感到自己背后彷佛有什么东西掠过。她顿时背脊僵硬,然而回过头去却不见半个人影。 是错觉吗?或许是自己神经绷得太紧了吧! 当真琴再度看向镜子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但屏幕上却没有来电显示。真琴一边纳闷着是谁打来的,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任何声音,只传来像下雨般「沙—沙—」的杂音。 「喂?」 真琴再度开口,可是对方依旧没有响应。是恶作剧电话吗?就在真琴正想挂断电话的瞬间—— 「去——死——」 女人嘶哑的声音傅进她耳里。真琴吓得将手机丢出去,手机掉落在瓷砖地板上。 激烈跳动的心脏几乎爆裂。真琴冷汗直流,好一会儿身体都不能动弹。 不知道经过多久,手机铃声再度响起。一阵阵令人痉挛的恐惧传达至真琴每条神经末梢。不过手机萤幂显示的却是那位灵媒——神山的号码。 真琴擦拭冷汗,捡起手机。 「喂。」 「是真琴小姐吗?我打电话来足有件事想拜托妳。」 神山的声音听起来依然一派沉稳。 「有事拜托我?」 「是的。为了得知麻美小姐的下落,我们必须尽快解开这起灵异现象。妳说过一开始的灵异现象是在酒吧里发生的对吧?」 「是的。」 「那妳能聚集当时的成员吗?据我推测,当时的事或许跟麻美凭空消失有关。」 五 八云锐利的目光仰望若麻美住的公寓。后藤无从得知八云的眼眸里映照出些什么。 「怎么样?有看到什么吗?」 「不,什么也没有。」 八云仍旧没妤气地回答。役藤不经意地看向石井,发现他也仍然一副恐惧的模样,在一旁畏畏缩缩的。 「果然是那个灵媒在玩把戏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名报社记者——真琴小姐和石井先生就都是共犯了。」 就现阶段来看,八云说的没错。毕竟当时石井和真琴都在现场。 「而且就算真的是神山筹划的骗局,他也没理由这么做。」 「理由?」 「对。如果神山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大家就算了。但现在他是一名因除灵失败而导致一个女人被恶灵带走的灵媒,所以他没有必要自导自演。」 这么听起来也有道理。 「离这里不远啊!」 八云喃喃自语。 「什么?」 「里佳灵魂徘徊出没的公寓离这里不远。」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连吗?」 「我不知道。对了,石井先生,那个灵媒在麻美小姐消失之前来过这栋公寓一次,对吧?」 明明是八云先提起的,现在却又擅自转换话题。 「啊,是。神山说他之前来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因此判断那是浮游灵……他也为此感到后侮不已。」 石井用像是向警察局长报告的生硬语调回答八云的问题。呿!石井这家伙!你可以再没用一点!后藤强压下殴打石井一顿的冲动。 「说不定我会和他做出相同的结论。」 八云稍微瞇起眼睛说道。相同结论?这不就代表那个叫神山的是如假包换的灵媒吗? 不管是泽口里佳的事,还是这次麻美消失的事,全都教人心情浮躁。难道就没有再单纯、简单一点的事件吗?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件都会有加害人和被害人,怎样都不可能让人感到痛快的。 后藤于是重新振奋起精神,率先迈向公寓入口。 六 八云真是太我行我素了。 结果,晴香依旧遵照八云的指示,前往那名自杀女子——泽口里佳的父亲家一探究竟。 但是去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八云虽然要她伪装成里佳的朋友去看看泽口家的情况,但是这种谎言有这么容易蒙混过去吗? 八云口才好、反应快,对他来说当然不成问题,但是我和他不一样,我最不擅长临场反应了!真是气死人了!晴香一面发泄对八云的满腹牢骚,不知不觉间也来到了目的地——木造的老旧住宅区。 晴香反复看着从八云房里的数据抄下来的纸条,确认地址无误后,嘴里喃喃说着在心中不断演练的台词。表现得自然一点就行了,只是想问一些事隋。 虽然晴香诸多抱怨,但她总不能老给八云添麻烦,偶尔也该派上用场才行。 晴香下定决心后,用颤抖的手指按下门钤。等了一会儿,传来拉门「咔啦咔啦」的开门声,一名睑上长满蓬乱白色胡子的老人探出头来。 老人的脸给人一种顽固的感觉,而且眉头深锁。 「请、请问这里是泽口家吗?」 老人默默地颔首。 「啊,您、您好,我是早佳的朋友,我叫小泽晴香。因为刚好路过这附近,所以想为里佳上柱香……」 老人虽然眼眶凹陷,但却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晴香。晴香震慑于他的压迫感,将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吞下去。 八云,大事不妙啦!晴香拚命压下想拔腿逃跑的冲动。我还真不是块谎谎的料!晴香现在的心情或许已经传达予老人了。 老人从头到脚打量了睛香后咂咂嘴。果然被拆穿了!一阵失望的感觉在晴香心中不断扩大。 但是老人却将门完全拉开,背向晴香走进家里。这表示愿意让她进门吗? 七 八云进了麻美家后,用和刚才相同的目光环顾屋内。后藤昨晚能看的、该看的都看过了,却完全看不出有何异样,不过或许几云可以。后藤随地就坐,只用视线追逐八云的行动。 「我没有看到任何那类的东西。」 八云像是死心了一般,打个大哈欠后,伸直腿在地上坐下。 「不行吗?」 「在这间屋子里我没看到任何死者的灵魂。」 八云皱起眉头,搔了搔头。 「我还是想不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现阶段来说什么也……对了,石井先生。」 后藤像八云以样东张西望,却没看见石井的人影。 「奇怪?石井先生?」 八云提高音量再次叫唤,却仍旧没有听到回应。那个混蛋,竟然吓得躲在门外! 「喂!石井!」 后藤用几乎可以撼天震地的大嗓门吼叫的同时,傅来一阵「喀嚏喀睫」的脚步声,石井突然探出头来。 「您叫我吗?」 这个白痴! 「石井先生,你们在进入这间屋子时确实上了锁,对吧?」 「是的,房门和通往阳台的落地窗都上了锁。」 「屋主的钥匙是在哪里找到的?」 「就放在桌子上。」 也就是说,这里完全形成了一间密室。 「也没有人从屋子里出来?」 「嗯,当时就像现在一样,三个人都在这间屋子里,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这间屋子我想不太可能。」 八云用食指抵着眉间,眼神也随之改变。 「果然是这样吗……但是这么一来她就……不是吗……」 八云喃喃自语道。 「你知道什么了吗?」 「不,我什么部没想到。」 八云摇了摇头。 「骗人!你刚才不是说了『果然是这样吗』!」 后藤逼近八云,让他动弹不得。 「喂!快说清楚!」 后藤再次怒吼出声。 「好吵哦,您这样会造成邻居的困扰。」 「谁叫你不把话说清楚!」 「因为我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想到的不过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性,所以这个可能性也许是错的。如果我们贸然行事,就会像上次一样被误导方向。」 这小子,还是一样只会逞口舌之快。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也只能从各个方面按步就班地搜查了。」 八云打了个大哈欠说道。后藤虽然不指望这次和八云前来能有多大的收获,不过他心中却好似有一块千斤巨石压着般。 「没办法,只好再重新调查所有相关人士了。八云,你也来帮忙。」 「我不要。」 八云不假思索地同答。他难道就没有更婉转的拒绝方法吗? 「你不在意这件事吗?」 「在意是在意,但是我很忙。」 「很忙?你平常明明都只是在睡觉!」 八云闻言一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真是的,难道您忘了吗?我接了一项委托选没解决。」 对了,就是自杀身亡的泽口里佳的鬼魂。这件事不能说和后藤全然无关。可恶,事情果真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八 「妳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晴香上完线香合掌祈福后,老人盘腿坐在她面前问道。 「咦?」 老人的问话太过突然,晴香慌张得全身僵硬。 「我没有见过妳。」 「那么为什么……」 明知道她很可疑,为什么又让她进门?晴香压着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我觉得心神小宁,里佳……我女儿好像要我让妳进来。」 晴香还以为他是里佳的祖父,没想到竟是里佳的父亲!这么说来,他应该和晴香的父亲年龄相去无几,然而却因为女儿自杀和妻子逝世让他提早老化。 伯父的表情好悲伤,我还是无法对他说谎;不是他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我不能这么做。 「您说的没错,我完全不认识里佳。很抱歉,我刚刚说了谎。」 晴香本来以为他会勃然大怒,但是她错了。里佳的父亲只是默默地看着晴香的眼睛,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晴香无法编织一个巧妙的借口,所以她开始娓娓道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里佳的灵魂在她自杀的那栋公寓徘徊,我们想让她从那里解脱,所以必须查明里佳死亡的理由。什么都好,希望伯父能告诉我您所知道的事,如果里佳有留下什么东西,也希望您能借我看看。」 晴香无法像八云一样巧妙地说明原委,所以她不知道里佳的父亲能接受多少。 「天底下有这么荒唐的事吗?」 「说得也是,突然向您说这些,您不相信也是应该的。而且我刚刚还撒了谎……」 晴香的心情跌至谷底,不过她又忍不住继续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双胞胎姊姊,但是她却死于意外。我始终以为她很恨我,所以一直感到相当痛苦,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姊姊真正的心情。或许您会觉得,『那又如何?』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所以您不会想知道那个人所留下的心情吗?或许令媛……里佳不是自杀死的,难道您不想知道真相吗?」 晴香不断说着,胸口逐渐窒闷起来。 「我当然想知道真相。但是在五年前都没人知道了,像妳这种来路不明的小妮子会知道吗?」 「这……我也不知道。」 里佳的父亲轻蔑地嗤鼻一笑。 「那妳为什么要做这种对妳来说没有好处的事?」 晴香无法回答他。如果晴香说出像「因为我想帮助她」这种伪善的话,就算这是她的真心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们之间也无话可说了!」 里佳的父亲激动地说道,起身离开房间。看来我的解释果然无法让他接受。 晴香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她觉得自己很悲哀。突然之间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跟他说灵魂之类荒诞无稽的事,或许她伤害了他吧! 追根究柢都是八云太勉强她了。 「喂。」 晴香闻声抬起头来。里佳的父亲又回到房里,向晴香递出一本红色封面的日记本。 「咦?」 「妳拿去吧!」 里佳的父亲冷淡地说道。晴香虽然一头雾水,但她还是收下了。 「这是什么?」 「里佳的日记本。」 「为什么要给我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到现在还不相信里佳是自杀的。她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件悲惨的事,但是她却克服心理障碍,向警方报案,所以我不相信那么坚强的里佳会……」 里佳父亲眼窝深处的瞳眸瞬时红成一片。 「我到现在还是认为里佳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害的,但是警察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家也都说她是因为被人强暴才会自杀。太蠢了!里佳才不是那种软弱的孩子。妳是第一个说里佳可能不是自杀而死的,所以……」 接下来的话晴香也了然于心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才把这本日记交给晴香。伯父应该不断地想查明真相却无法如愿吧!可是他仍旧不死心。或许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素不相谶的陌生人,但是他却从我身上找到了微小的希望。 晴香站起来向他行礼,她的头几乎都要弯到膝盖了。 九 后藤和八云分别后先打了一通电话给畠,手机上的血液分析结果应该出来了。 「我才在想你这个急性子应该也差不多该打电话来问了。」 畠发出「嘻嘻嘻嘻」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真是个恶心的老头! 「结果呢?」 「百分之百是人类的血。」 什、什、什么?后藤哑口无言。他心里满心祈祷那名叫麻美的女性消失只是个恶作剧,如此一来这个可能性又变得薄弱了。 「血型是O型。和那名消失的女人一样吗?」 「对。」 后藤头晕目眩地回道。 「虽然会花上一点时间,要不要做DNA鉴定?」 「好,拜托你了。」 后藤无力地挂断电话。接下来该怎么办?这起事件的开端是那晚聚集在那家酒吧的人,只好集合他们一一问话了。 后藤打了通电话给真琴,没多久真琴使接起电话。 「喂,妳现在讲电话没关系吧?」 「没关系。事实上,我正想打电话给你。」 电话里真琴的语气有点慌乱。 「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不过我现在在公司,等一下再回拨电话给你好吗?」 「我知道了。」 后藤挂断电话,点燃一根香烟。 「喂,石井,你有什么看法?」 后藤明知道问也是枉然,但他还是询问了坐在驾驶座的石井。石井一瞬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旋即转变为得到喂食的小狗般欢喜的表情。 「我认为是那个恶灵强大的灵力将麻美小姐带到了灵界,至令也有不少人在活着时暂时去了一趟灵界。连接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门……」 我是太愚蠢了才会去问这个白痴!什么灵界?说一些更有说服力一点的话!后藤正想敲下石井的脑袋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呿!让石井检回一条小命! 「喂,是我。」 「刚才很抱歉,因为工作……」 「客套话就免了,发生什么事?」 女人还真啰嗉!后藤催促她接续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嗯。事实上,刚才神山先生也打电话给我,他说为了调查这起灵异现象,想要聚集所有相关的人。」 「妳是说当晚在那间酒吧喝酒的人吗?」 「对,已经约好今晚七点在酒吧集合,我希望后藤先生也能一起来。」 「正好,我正想见见所有相关人员一面。七点对吧?」 后藤再度确认约定时间后挂断电话。 一时间发生太多事,让后藤感到一片混乱。看来有必要再把八云叫出来一趟以厘清真相。 因此,后藤拨打了八云的手机号码。 十 晴香盯着自己的脚尖,步履沉重地走着。她确实得到了丰硕的成果,但是心情绝对不是沾沾自喜。这本日记本对晴香来说太过沉重了。 就同样身为女性的立场,晴香对里佳怀抱着同情的心情。然而她本来就是被八云赶鸭子上架才会介入这起事件,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和资格回报里佳父亲的期待。 「妳用那种方式走路小心跌倒。」 晴香闻言看向旁边,这个声音、这个语调,不用确认也知道是谁。八云不知何时开始和晴香并肩而行。 「奇怪?你和后藤先生怎么了?」 「放妳一个人办事太危险了,所以我来看看妳的情况。看妳这样应该是被人赶出来了吧!」 八云面露苦笑,搔了搔那头睡得乱翘的头发。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我办不到吗?真令人无法相信!晴香停下脚步,将手上的日记本推到八云胸口。 「这是仟么?」 八云脸上露出前所末儿的惊异。 「里佳的日记本。」 「妳怎么弄到手的?」 晴香的脑海中倏地浮现里佳父亲的脸。一个无法接受爱女已然身亡的父亲,让晴香联想到姊姊去世时母亲的表情,以及上一起事件中木下医生充满郁闷的脸。 「里佳的父亲说他女儿不可能自杀……但是大家都不相信他……所以希望这本日记本能帮上忙。伯父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一个人孤单地忍受着痛苦……」 泪珠扑簌簌地滑落,晴香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要哭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胸口被揪得发疼,彷佛在她身体里打穿了一个洞,让她无法抹去这种感觉。 「抱歉。」 八云用回异于平常的温和语气说道。他让晴香的头抵在自己胸前,晴香也因八云突如其来的举动步履一个踉鎗。 「让妳难受了。」 这个别扭的男人平常绝不可能这么坦率,他的温暖逐渐扩散到晴香内心深处。晴香放任自己徜徉在这片暖意之中放声大哭。 十一 后藤不断试着联络八云,但依然徒劳无功。算了,八云本来就是个不受拘束的人。 石井也希望八云能跟来。虽然他觉得八云很可怕,但是也知道八云的洞察力和阴阳眼的能力是解决这起事件不可或缺的要素。 「没办法,我们走吧!」 后藤将手机收入口袋后下了车。后藤警官说「我们走吧」,那表示我也得去啰?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去。 「你在蘑菇什么!」 石井在后藤的怒吼下连忙下车。他在这起事件里完全没有派上用场,这么一来不就成了后藤警官的绊脚石吗?他必须帮后藤警官一些忙才行。 不要认输!石井雄太郎。 加油!石井雄人郎。 「警察先生也都来了啊!」 有人冷不防地拍了石井的肩膀,石井吓得跳起来,转过身去,发现灵媒——神山正站在他身后,身上仍旧是那套黑色西装。黑暗中,他那副深邃的面孔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们是来监视你,避免你玩什么把戏。」 后藤锐利的目光瞪视着神山,而神山只是不以为意地微笑以对。 「我没有玩把戏,也没有推销宗教商品。」 神山两手空空如也。 「是我一开始误判了事情的真相,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我只是因为那份责任感,所以想解决这次的事件——仅此而已。」 「真是这样就好!」 后藤说完便径自走下通往地下一楼酒吧的楼梯。 「他讨厌我吧!」 神山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也跟在后藤身后走下楼梯。 请不要抛弃我一个人啊!石井紧追两人走下楼梯。 十二 仔细想想,雨人相识将近一年,八云还是第一次进到晴香房间。八云盘腿而坐,翻阅着日记本。睛香感到一股莫名的紧张。 晴香从厨房端来两个马克杯放到桌上,八云盯着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挑起一边的眉毛。 「这是热可可亚。」 「在这种熟得要死的天气喝这个?」 八云不满地说道。她好不容易才稍微放松心情,八云就又开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真是一点也不可爱!晴香默默地回到厨房,从冰箱拿出大把冰块丢进八云的杯子里。 「冰可可亚。」 八云面露苦笑。他喝了一口可可亚后,「哦」地一声,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凝视着杯子。到底好喝还是不好喝也不会说一声! 八云丝毫不理会晴香的心情,又继续埋首于日记中。 突然响起一个物体振动的声音——是八云放在桌上的手机,但是八云却视若无睹。 「八云,你的手机响了。」 「是后藤先生打来的。」 八云的目光继续停留在日记上。 「你不接吗?」 「他从刚才就一直打电话来,频系的程度令我感到困扰。偶尔也让他自己动动脑比较好。」 把话说得那么好听,其实你只是嫌麻烦吧! 此时八云的手忽然停在日记的某一页,晴香也从他的对面窥望日记的内容。那一页上头没写任何文字,只画着一条黑色线条缠绕在十字架上的图案。 「这是……」 「我先声明,光凭这个图案是无法判定什么的。」 八云翻了翻白眼看着晴香。 「我知道啦!这个图案和她的自杀有什么关连吗?」 「我不知道,不过跟她遭人强暴好像有关。」 「为什么?」 「日记的日期是她被人强暴的那一天。」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确实有什么关连性。晴香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缉捕犯人的线索,可是犯人不是已经落网了吗? 晴香默默地看着八云继续翻页。从画有图案那一页之后,八云的表情便越形凝重。晴香明白那一天发生的事彻底改变了里佳的人生。 那一定是备受煎熬的每一天吧!光是想象那种痛苦,就让晴香下腹部感到一阵纠紧。然而旁人所想象的痛楚却边远不及实际经历过的人的一丝一毫。 不久,八云阖上日记本。他应该从头到尾都看完了吧,有发现什么吗?晴香本来想开口询问,却又打消这个念头。反正八云也只会说「妳总是急于妄下定论」。 「我有件事要拜托妳。」 什么?又来了?晴香毫不掩饰她的不悦。因为八云三番两次救了她,所以她才想说偶尔帮帮八云也无妨,但像上次那种高难度的她可不干。 「不要露山那么厌恶的表情,这不会很难,只是有点麻烦而已,」 唉!女人的悲哀之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无法断然拒绝啊! 十三 真琴、伸一和裕也坐在和当晚同样的座位上,老板也和当晚一样站在吧台里。 后藤站在酒吧门口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打量在场的所有人,脸上毫无惧色’石井不禁暗想:难道后藤警官不怕吗? 眼前的情况让石井想起上次除灵的过程,两条腿立刻不听使唤地直打颤。后藤像是看穿石廾的心思,铁拳直击石廾脑门。想必石井的头盖骨不久之后绝对会凹一个洞的。 「那么就闲始吧!」 神山站在店中央拍手,仿佛接下来众人将合演一出戏码。 「前几天,大家都在这里经历了灵异现象,对吧?」 神山询问每一个人,然而一伙人只是面面相颅,并没有回答。不过神山毫不在意,又继续说下去。 「我想大家部已经听说了,麻美小姐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下落不明,她从一间密室突然……」 神山在此将活打住,缓缓走向三人。真琴脸上毫无血色,身体一动也不动,伸一一脸不悦地吸薜,裕也的腿则下意识地打着哆嗦。 「……凭空消失了。」 神山用仿佛歌舞伎喊出经典名句般的口吻说道。 「一个人凭牢消失?天底下有这么可笑的事吗?」 伸一将烟灰弹入烟灰缸里。伸一会有如此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一般人都会有和他相同的想法。 「我没有说谎,这是恨意强烈的恶灵所做的,有人可以作证。刑警先生,我说的没错吧?」 神山锐利的视线看向石井。 「啊、啊,是的。麻美小姐确实……」 石井支吾了半天只挤得出这几个字。 「是、是真的吗?」 吧台里的老板惊呼出声。 「有一名女性下落不明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我不记得警方什么时候认同恶灵可以乎白无故把一个人变不见这件事。」 后藤维持双手抱胸的姿势扬声道。 「后藤警官站在警察的立场,不得不这么说也是当然的。」 神山笑道。在石井眼里看来,神山的笑容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妈的,你不要造谣生事!」 后藤直视前方,但他的音量只有石井听得见。不过后藤说的也没错,警方绝不可能公然认同恶灵作祟使人消失这种事。 「我继续说下去。姑且不论警方的看法是什么,可是我认为麻美小姐会消失无踪是恶灵作祟所致。所以我想,这跟大家在这里经历的灵异事件应该脱不了关系。如果我的想法没有错,那大家现在都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 神山回头看了吧台里的老板一眼。老板低垂视线看着自己的脚,不敢正视神山。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现在做的事跟宗教敛财没什么两样吧!」 伸一瞪着神山,语带嘲弄地说道。 「我不会这么做。」 「鬼才相信!谁会乖乖承认自己是骗子?」 伸一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有人问:「你是骗子吗?」绝对不会有人老实回答:「是的,我是骗子。」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过这是不争的事实。」 「蠢毙了!」 伸一不屑地说。对此,神…也只能苦笑以对。 「在此我想问大家一件事。不知道大家周遭是否已经发生不寻常现象了?」 闻言,所有人开始躁动不安。他们的反应可以说是完全肯定了神山所说的话。 「发生了什么事?」 神山的目光徐徐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女人……有一个女人……」 年纪最轻的裕也忽然发出嘶哑的声音。 「住口!」 伸一旋即制止裕也继续说下去。然而,裕也却完全不理会伸一的命令。 「有一个女人在房闲里看着我,选说,『去死』! 裕也抱着头蹲伏在地。石井非常能体会裕也的心情。 「其实……今天我接到一通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电话里也有个人说『去死』!」 真琴小姐也遭遇同样的事情吗? 「其实找也……」 老板接着开了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致投射到他身上。 「昨天我在柜子里看到一个女人,然后听到和大家一样的话。」 老板的目光看向厕所旁的柜子。没想到所有人都遭遇到相同的灵异现象。没有错,这一定是恶灵作祟!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就八九不离十了。」 神山抬头看着天花板。 「神山先生,你心里有底了吗?」 真琴站起身来。 「嗯!前几天我在某栋公寓偶然看见了一个女鬼,她拥有非常强烈而且深沉的恨意。她的名字叫泽口里佳。」 「喂,你给我等一下!」 一直默不作声的后藤忽然从旁置喙。 「你该不会是想说,泽口里佳就是这一连串灵异现象的原因吧!」 后藤边说边朝神山逼近。 「你知道她的事吧!就像这位警察先生所说,发生在各位身旁的灵是现象都是泽口里佳造成的。」 「少说蠢话了!她跟这件事根本无关!」 后藤怒吼道。但是神山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后藤。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她的灵魂还徘徊在人世。你看得到她的痛苦和恨意吗?」 而后神山低下头,用手撑开双眼,好像在拿下什么东西。 「我看得见。」 神山拿下来的是一副隐形眼镜。当他再度拾起头时,他的双眼已经被染为一片火红。 不行,我受不了了! 「哇——」 石井放声尖叫。 「你的眼睛……」 就连后藤也无法掩饰他的惊讶。 「我的眼睛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在场一片鸦雀无声,没有人开得了口。神山露出一抹苦笑后又继续说道。 「我认为那一晚你们所有人会聚集在这里并非偶然,因为你们其中某个人便是造成她恨意的主要人物。当然,我没有叫那个人现在就必须承认,但他应该早已了然于心了。只是其相不该被埋没。」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伸一用力拍了一下桌面,他的怒意似乎已经攀升到最高点。然而,神山完全不为所动,他的眼神仿佛透露着早已预料到伸一的反应一般。 「麻美小姐消失后被带到一个充满痛苦的死后世界,虽然我感到很遗憾,但是她已经无法再回来了。麻美小姐是被无辜牵连的,由此可知泽口里佳的恨意有多强烈、多深沉。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出现下一名牺牲者。」 在场没有人敢开口,身体也无法动弹,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神山, 「下咦个牺牲着或许是你。不,或许是你……」 神山说道,手指随着火红眼睛的目光一一指向每僩人。大家就像是要逃避那双眼睛一样撇开视线。 倏地,洒吧的电灯忽然熄灭,留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匡当!有某侗东西掉落在地。石井反射性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却看见一道青白色的光芒。这是什么光? 「啊——」 石井的理智已经吓得荡然无存。因为青白色的光芒中出现一名女子的身影,而她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 就在石井差点晕厥过去时,电灯再度亮起。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但现场却没有人开口……不,是开不了口。就像神山所说,接下来会发生不寻常的事已是无庸置疑了。 「大家刚才都看到了吧?她就是那僩充满眼意的女鬼。」 「唔哇——」 神山话才刚说完,大家便听见一个惨叫声。只见伸一按着手腕跪倒在地。 「你没事吧?」 真琴跑到伸一身旁。 「发生什么事?」 后藤跟着跑向伸一,接着神山缓缓走过去,就连老板也从吧台走出来,呆看着的石井因此也鼓起全身勇气,提心吊胆地靠近伸一。 石井用双手捂住嘴巴才抑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哀嚎。只见伸一的右手臂被染为一片殷红,后藤卷起他的衣袖,发现他手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伤口流出的汩汩鲜血,滴落在他手上一个十字架上缠着一条蛇的刺青上。 伸一的鲜血彷佛是献给蛇的祭品一样。 此刻石井的脑袋早已一片空白。 十四 裕也在酒吧外不住颤抖,从他腹部深处所涌起的恐惧已经达到饱和。不论何时何地,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刚才伸一手上涌出的鲜血好可怕。 自己以后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畏惧着那个女鬼度日吗?如果害怕就能了事那倒也罢。可是麻美从一间密室消失后便生死未卜,她到底是被带到哪里去了? 裕也脑海中忽然浮现之前和伸一一起看的一部恐怖电影的书面,有一名肤色惨白的长发女子将与她相关的人一带一往不知名的地方。当时裕也只是一笑置之,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没事吧?」 神山站在他面的。裕也摇摇头,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下像没事的样子。 「事实上,我有话想告诉你。」 神山平静地说道。 「有话跟我说?」 「对,我想竭尽所能地拯救你。」 「拯救我?」 这个灵媒要帮助他脱离那个女鬼的魔掌吗?他可是求之不得。 「根据我的猜侧……很遗憾,下一个牺牲者就是你。」 神山语气严肃。别开玩笑了,我会被那个女鬼带走吗?带去哪里?不要,不要,我不要被她带走! 「你刚刚说要救我,那表示你有办法对吧?求求你,请你一定要救我!」 裕也紧抓着神山,舍弃他所有尊严拚命哀求——就算要他下跪叩头他也愿意,毕竟生命是无可取代的。 「请你冷静一点。我刚才也说过了,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会恳办法救你。」 「真的吗?」 「我说的是真的……不过,你必须……」 十五 后藤一到警局就看到井手内在他办公室里守株待兔。 呿!真麻烦。井手内一出现就麦示他的耳根无法清净了。后藤故意大声咂舌让井手内听见,井手内不受他的挑衅,置若罔闻。 「后藤,你到底在干什么?」 井手内双手抱胸站在办公空中央,说话的语气一样让人反感。干什么?他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后藤不经意地看向比自己早来上班的石井,看来他已经被井手内狠狠刮了一顿,现在正瑟缩在座位上。 「干什么9?常然是在搜查啊!」 「白费功夫。你只不过是在重新调查已经结案的案件,不是吗?」 后藤瞪向石井,石井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石井这家伙竟然全盘托出!他就不会装蒜到底吗? 「原来已经结案了啊!我都没发现。下次我会注意的。」 「混帐!你给我好好听话!竟然还灌输岛村莫名其妙的想法!」 井手内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的?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了以后会注意吗?」 再也没有比和这个男人争论是非更浪费时间了。 「石井!走了!」 后藤扬声道。石井就像会弹跳的玩具般,马上站起身来。 「后藤!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听见了。我要去搜查别的案件,这是局长女儿委托我的,这下子你没意见了吧?」 语毕,后藤便离开刚进入的办公室。 石井来到走廊,跑到后藤身旁。 「你这家伙,不要没事那么大嘴巴。」 后藤轻敲了一下石井的头。 「但是……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说谎是不明智的……」 石井在后藤锐利目光的威迫下将未说完的话吞咽下去。石井觉得后藤对井手内已经逾越一个下属对上司该有的态度了。后藤确实对任何人都不太客气,但他对井手内的态度与其说是不太客气,不如说是句句嘲弄。 「后藤警官,请问您讨厌井手内课长吗?」 石井鼓起勇气问道。后藤忽然停下脚步,扭曲的脸逼近石井面前。 「讨厌?对,我讨厌他,讨厌的程度仅次于你!」 「咦?」 石井脑中一片空白,他感到地面一阵摇晃。后藤警官,您真的那么讨厌我吗?我竟然被自己最尊敬的人讨厌了,今后该如何是好啊? 「少说废话了,去做你的工作!」 「工作?」 「你这个白痴!我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我要和八云去找昨天那个灵媒,你去调查昨天酒吧里所有人的背景,听清楚了吗?」 后藤的手指用力戳着石井的胸口。 「啊、是,我记得。」 「知道了还不赶快去做!」 后藤说完又一个人向前大步迈去。后藤警官,求求您,请您告诉我,说您讨厌我是骗我的! 十六 又在睡懒觉。 八云双手抱胸瘫在椅子上睡觉,后藤用脚尖踹了一下他坐的椅子。 「喂!你要睡到什么时候?给我起来!」 「我之前应该说过,被您吵醒的话,接下来美好的一天都会化为鸟有吧!」 竟然连眼睛也不睁闭!这混帐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后藤坐到八云对面的椅子上。 「都是你不接我电话,害我昨天差点被耍得团团转!」 「老婆又离家出走了吗?」 为什么老婆离家出走我非得和你商量不可! 「你再说那些无聊的废话我就杀了你!」 「哎吗,警察竟然扬言要杀人,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八云打了一个大哈欠说道。 「住口!我又不是立志当搞笑艺人!」 「以此为目标怎么样?」 「以什么为目标?」 「搞笑艺人。您和石井先生搭档的话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你给我去死!」 呿!一直无法进入正题。他可不是来这跟八云唱双簧的!后藤做了一次深呼吸后开口说道。 「我看到有着一双红眼的男人。」 八云闻言脸色骤变。呿!真应该一开始就这么说,一个无聊的开场白浪费了他不少时间。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开始说明昨晚在酒吧发生的事:神山一口咬定麻美的消失是泽口里佳的鬼魂作祟所致,之后在场的那个叫伸一的男人手臂涌出鲜血。 后藤巨细靡遗地描述酒吧的气氛、在场所有人的服装到伸一手上刺青的图案。 「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为什么一开始不叫我去?」 八云的一句话让后藤满肚子怒火瞬间爆发。 「你这王八蛋!谁叫你不接电话!」 后藤虽然怒气冲天地挥舞拳脚,但八云依然不以为意地搔着脖子,一点紧张感也没有。后藤不禁心想为他气得七窍生烟的我真像个笨蛋! 「后藤先生,您刚刚说那个叫伸一的男人手上的刺青是不是……」 八云抽了一张纸,像在变魔术一样开始画起了什么。这小子到底在干嘛? 「是这个图案吗?」 八云不理会后藤正心急如焚,将昼好的东西拿给后藤看。那是一个十字架上缠绕着细绳的图案,虽然细部线条不太一样,但大致的轮廓和伸一手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这样!你为什么会知道?」 「说来话长,所以我略过不说。」 他居然说这么任性的话!既然无意说明,一开始就不要拿这张图来吊人胃口啊! 「言归正传。」 啊——随便你!后藤连生气的劲也提不起来了。八云丝毫没有察觉后藤的心情,又继续说下去。 「无论如何,您能不能带我去见那位灵媒?」 「没问题,我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要解决这起事件的关键,在于神山是不是正牌的灵媒,而唯一能看透真相的,除了八云之外不作第二人选。 十七 石井进入数据室后再次确认记事本,后藤昨晚要他记下在场所有人的名字和联络方式。真不亏是后藤警官,临危不乱。石井昨晚因一场惊魂记吓得在一旁不知所措,完全没有想到要记下人家的基本资料。 记事本上记了五个人,不过真琴的身家背景就无须调查了。后藤说神山交由他来负责,石井只要去调查村濑伸一、井手裕也和酒吧老板——八木庆太。 石井坐在查询用的计算机前输入三人的姓名,首先调查三人有无前科。若在这个阶段能查到某人的名字,接下来就轻松多了。 然而,天不从人愿,三人之中并没有任何人有前科。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以一人之力来调查三个人的身家背景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因为这本来应该是由多人负担进行的工作,能轻而易举完成这项艰难任务的也只有后藤了。 现在可不是灭自己威风的时候。在这一连串事件里石井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作为,只能在一旁不断尖叫哀嚎。 石井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后藤在上一起事件接近尾声时对他说的话:「看你一副没用的样子,没想到这么有种!干得好!」光是这句话,就足以让石井燃起满腔热血,回想起当时的感动。 加油!石井雄太郎! 十八 「八云,你为什么要帮我?」 后藤一边开车一边问向副驾驶座上的八云,八云则是一脸惊讶。后藤可以理解八云的反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至令才开口问八云这种问题。 只是后藤现在突然对八云的行动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八云明明满腹牢骚却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他?八云明明可以对他的请托置之不理。 或许,这也是后藤对自己的疑问。就像井手内说的一样,为什么要介入自己份内以外的事?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糟糕,最近不断想这些穷极无聊的事。 「没什么,当我没问。」 后藤面露苦笑,撤回自己的疑问。八云也和后藤一样露出苦笑。 「后藤先生,您不要再苟责自己了。」 「啥?苛责?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臭小子在胡说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看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很心痛。」 「心痛?」 「嗯,因为一般人会将自己的情感与被害人和加害人画清界线,而您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头栽进他们的世界里,与他们一起愤怒、吶喊、哭泣。」 后藤觉得八云的话分毫不差地戳中他的痛处。 「没这回事。」 「承不承认是您的自由,只是您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吧!您就是因为一头栽进他们的世界里,所以只要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便会开始苛贵自己——如果自己当初再努力一点,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 后藤下意识地提高分贝,但是八云可不吃他这一套。 「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改变命运?即使您再努力,世事本来就无法尽如人意。会为此而苛责自己的人真是个笨蛋。」 后藤想出言反驳,却想不出任何驳辩的字眼,再说他也无意与八云唇枪舌战辩论正义。不过就如八云所说,每当一起事件落幕后,后藤总会想:难道就没有更好的结果吗?要是自己早点察觉,或许就会有不同的结果吧! 他果真就像八云口中的笨蛋一样,事后总是满心懊悔。 「不过……」 八云在一阵沉默之后又继续开口,那双散发着坚强意志的眼眸直视前方。 「就算无法改变所有的结果,或许能从这段过程中发现些许救赎吧!」 后藤目不转睛地看着八云。那个粗暴、冷淡又别扭的八云脸上,此时此刻竟不可思议地洋溢着一种慈蔼。 「所以我才协助您办案。或许因为我和您是同类的关系吧!」 八云说完的同时,后藤像是听见一件滑稽的事一样大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 后藤没有回答八云的问题,囚为他已经笑到差点岔了气。 「我撤回前言。这次就当我最后一次帮您吧!」 八云不悦地别过头去。这小子还真可爱!不久以前明明还只是个看轻全世界的男人,可见晴香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啊,这就是青春啊! 此时后藤脑海中忽然浮现妻子——敦子的脸庞。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八云。每当我迷失自己的时候,敦子就会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样而离家出走;然后当我一头栽进办案中、即将引起一场风暴时,她又会一声不响地跑回来。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十九 神山的事务所位于邻近市镇、远离市中心住宅区的某栋公寓一楼。他没有挂上招牌,只在门口贴着一块「神山灵异研究所」的门牌。 后藤按下门钤,没多久就听见对讲机傅来「请问您足谁」的声音。 「是神山吗?我是刑事课的后藤。」 「请稍等,我马上开门。」 神山打开门,他身上穿着和昨天一样全黑的服装。不过和后藤不同的是,神山的衣服像是新浆过的。他到底有几件相同的衣服啊? 「我有些事要问你。」 「如果你不嫌弃这地方狭窄的话,请进。」 神山打开门让后藤进到屋里。 「有一个人不是警察,我让他陪我一起来没关系吧?」 语毕,八云从后藤身后走到让神山看得见他的位置。 「啊,你是那时候的……」 相较于神山的惊异,八云只是冷淡地说一声:「您好。」 神山带领后藤和八云穿过约五坪大的客厅。靠在墙上的书架摆满了灵异类的相关书籍,客厅中央只放了一组接待用的桌椅,整个空间看来极度缺乏生活感。不过这里本来就是用来作为事务所的地方。 后藤和八云在沙发上坐下,神山端来二杯冷茶后也在对面的沙发就坐。 「这里禁烟吗?」 后藤从上衣口袋拿出香烟。 「没有。」 神山从桌下拿出烟灰缸放到后藤面前。 他们来是来了,但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后藤点燃香烟深澡吸了一口,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你们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吧?」 神山首先打破沉默。这种直截了当的问法让后藤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不过神山自己都提起了,倒是了却后藤一顿麻烦。 「没错!你的存在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太突儿了。」 神山闻言莞尔一笑。这混帐!有什么好笑的? 「我欣赏像你这样的人,因为你不会说谎。」 这混帐一副什么事都逃不出他法眼的态度真让人感戚到烦躁。后藤转头看向八云,发现八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神山。 「我一点也不屑被你欣赏。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灵媒的?」 「大概是在五、六年前吧……」 神山沉着地回答。 「那你之前在做什么?」 「或许你听了会吓一跳,我其实曾经是一位老师。」 「什么?」 「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查查看。我以前在当高中老师。」 老师和灵媒?两者之间差太多了吧? 「为什么你会想当灵媒?」 神山闻言瞥了八云一眼。不知道八云是否有感受到神山的视线?只见八云仍旧维持一张扑克脸。 「我以前也看不见死者的灵魂,只是.一个过着平淡日子的平凡教师。不过有一天,我突然感到一阵非常强烈的晕眩,然后在医院住了一阵子。」 神山说到这里先停下来喝口茶才继续说下去。 「我是因为过度疲劳而引发心脏衰竭,几乎从黄泉地府走了一遭回来。不知道为什么,等我醒来后我的双眼就都变成火红色了。」 八云的脸颊微微抽动。 「医生也说查不出原因,但是我身体没有任何异状,所以就出院了。从那之后我便能看见死者的灵魂了。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是后来才发现这些都是真实的影像。」 八云火红的左眼是先天的,而神山的双眼则是后天因素造成的? 「所以你就成了灵媒?」 后藤将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我认为不管自己怎么想,既然具备这种能力就该善加利用,不然岂不是太浪费了吗?就像拥有绝对音感却不碰音乐的人一样。」 「用不用是个人自由吧!就像这世界上也有人买了高级车却不开一样。」 后藤的回答让神山不禁失声大笑。这家伙真教人看不顺眼。 「警察先生,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耶!这种想法也有道理。年轻人,你觉得呢?」 神山将问题抛向八云,其实后藤也想知道八云的回答。 「为什么要问我?」 八云仍旧面不改色。 「我之前也说过了,因为你和我拥有相同的能力,不是吗?」 「为什么您会这么认为?」 为什么神山这家伙会知道八云的能力?后藤惊讶得张口结舌。相较之下,八云则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我有这种感觉。或许也可以说是『共鸣』吧!」 八云闻言嗤鼻一笑。 「请您说实话。」 「果然被你看穿。这并不难了解,因为你的左眼有戴黑色隐形眼镜,对吧?我和你一样。而且,在那栋公寓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目光追逐着那个从顶楼跳下来的女鬼。别人的眼睛绝对看不见这副光景,所以我才觉得你也能看见死者的灵魂。」 「您的猜测没错,我是看得见死者的灵魂。」 八云的回答让神山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想请教拥有相同能力的你对这次麻美小姐凭空消失,以及这一连串的灵异现象有什么看法?」 「您有什么看法?」 八云反问道。 「我认为那名自杀而死的女子因为怀有强烈恨意而想报复。虽然我不知道她想报复的对象是谁,不过应该是当时在那间酒吧中的某个人吧!麻美小姐只是运气不佳受到无端的牵连。但只要那名自杀女子恨意没有平息的一天,就会有下一个牺牲者出现。」 「您是说,那个女鬼让麻美小姐消失了?」 对于八云的疑问,神山自信满满地点头。 「由于当时我也在现场,所以除此之外想不到其它理由。我的想法说完了,换你了。」 八云用食指抵着眉间。 「我认为死者的灵魂是人类情感的聚合体。」 「也就是说,鬼魂无法消去人类的存在吗?」 沉稳的表情从神山脸上骤然消失,两人之间飘散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任谁被人当面否定自己的理论都会有这种反应吧! 「这就是我的想法。」 「那么麻美小姐为什么会消失?」 「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应该无法否定我的看法。」 「没错。」 八云非常干脆地肯定神山说的话。难道他认输了吗? 「自从开始当灵媒之后,我便体验到人生的种种经历。老实说,我和你一样都认为死者的灵魂是人类情感的聚合体,也因此,我认为当这份情感越强烈,有时甚至能产生物理性的影响。比方说,两个相爱的人就算不用把话说出口,有些时候也能心有灵犀地感受到对方的爱意。你不认为这便是情感发挥物理上的影响力吗?」 「以这个例子来说这是物理上的影响恐怕会有语病,而且您的想法太过急进,就好比在说一个人只要他想飞就能飞上天一样。」 后藤觉得八云似乎有点焦躁。平常用文字游戏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八云也会有被人玩弄的一天吗? 「言归正传,你认为麻美小姐为什么会消失?」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不知道。」 「那么能不能请你协助我?」 「你、你说什么?」 神山出人意表的言论让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对话的后藤不禁惊呼出声。后藤不经意地瞥了八云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比自己更加震惊。 「我的资历不长,这次的事件对我来说负担有点重。所以如果拥有相同能力的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的话,我就能更有把握……」 「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我们拥有相同能力,也无法产生一个圆满的结果。」 语毕,八云便站起身来。看来现阶段是无法从神山这里打探出什么线索。后藤也跟着站起来。 「打扰了,『老师』。」 「我个人不太喜欢这种称呼方式。」 神山面露苦笑。 「对了,八云,你认识一个和我一样拥有一双红眼的男人吗?」 等、等一下,我有没有听错?神山刚才说「一双红眼的男人」? 「喂,你认识他吗?」 后藤激动地揪住神山的衣襟。 「不能算是认识,凶为我们只有一面之缘。」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在长野县的户隐。我去那里做灵媒修行时他叫住了我。」 「你该不会是那个男人教唆来的吧?」 神山摇摇头。 「怎么可能?请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你们知道那个男人吗?」 「知道。」 岂止知道,拜他所赐,还吃了不少苦头呢! 「那你们应该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男人。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发现了,他的眼睛像是吞噬了所有的黑暗般:而他的身上不带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甚至视人命如敝屣。这根本是邪恶的存在,无论是敌是友我都不想与他为伍。」 后藤松开手,神山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藤回过头,却发现八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二十 真琴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这一阵子怪事连连,包含麻美的下落在内,尚未解开的谜团接踵而至,让人如坠五里迷雾之中。 后藤警官虽然说搜查的事就交给警方来进行,但是真琴无法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等待消息。报社里也有和警方来源不同的情报网,于是真琴打算就此着手。 此时一个矮小驼背的男人开门走了进来。 「我是泷泽,妳就是土方吗?」 「是的。」 真琴站起身来向泷泽点头致意,请泷泽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很抱歉,唐突地找您出来。」 「别在意,要是在意的话就写不出好报导了。」 泷泽发出与他身材不符的爽朗笑声。真琴曾数度在走廊上和泷泽擦肩而过,但像这样面对面交谈还是第一次。她对泷泽一直抱持着阴沉的印象,然而笼泽的笑声却将这个印象一扫而空。 「事实上,我有事想请教您。」 「想问什么妳就问吧!我会尽可能地回答妳。」 泷泽点燃一根香烟,嘴里嘟哝着「公司全面禁烟,害我们这些老烟枪在公司毫无容身之处」,接着从口袋拿出携带式烟灰缸。其实会议室也禁烟,不过真琴没有说出口。 「您记得五年前发生的那起有关泽口里佳的案子吗?」 这就是真琴忽然找泷泽出来的原因。五年前,泽口里佳自杀后,从警方的搜查行动受到舆论抨击一直到犯人落网,这一系列的报导全都是泷泽撰写的。 泷泽摸了摸胡渣丛生的下颚,转动肩膀活动筋骨。 「当然记得。不只是泽口里佳的案子,所有由我负责报导的案子我都不会忘记。妳最好也把自己写过的报导都塞进脑袋里,这可以成为妳个人的情报来源,也是让妳写出好报导的食粮。」 「啊、是。」 真琴心不在焉地回答。报社里似乎有不少像泷泽这样喜欢高谈阔论自己意见的人,大概是因为他们看了太多社会异象,所以拥有不少想法吧! 「为什么妳到五年后的今天才对这件事产生兴趣?」 「因为我现在在追踪报导一名惨遭强暴的女性,所以想了解里佳的那起案件。」 真琴用事先想好的理由搪塞泷泽。因为如果现在诚实告诉泷泽那一连串灵异现象,势必得花上不少时间,而且泷泽也有可能不相信她所说。 「真伤脑筋。」 泷泽搔了搔后脑杓,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其实我现在也正在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泷泽出人意表的话让真琴不禁惊呼出声。 「您觉得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泷泽没有回答真琴的问题,沉吟了片刻。如果泷泽和真琴想报导的内容重迭,他自是不愿告诉真琴。不过泷泽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掌握了什么一样。 「反正内容不同,告诉妳也无妨。」 泷泽将香烟捻熄在携带型烟灰缸上。 「您所想到的疑点到底是什么?」 「最近网络上有一个引起轩然大波的色情网站。」 泷泽没头没脑地提起一个似乎不太相关的话题。真琴请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也试着上去那个网站看看。那是一个会员制的网站,所有的图片、影像都可以下载,但是内容并不单纯。」 泷泽又点燃一根香烟。有人一打开话匣子就克制不了烟瘾,泷泽应该就属那种人吧! 「网站的内容都是强暴的书面。如果是这样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市面上贩卖的几乎都是演出来的——是业者叫默默无名的女明星演出遭人强暴的样子,毕竟强暴可是一种犯罪行为。」 「难道说那个网站上的是……」 「妳猜的没错,那不是演出来,而是真的。」 真琴的心脏狠狠地紧揪在一起。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天理不容的事了,如果让被害人知道的话……不过…… 「您怎么知道那不是演出来的?」 「我刚才也说过了,妳要记下所有自己撰写的报导,这可以成为妳独特的情报来源。」 不会吧?真琴脸色惨白,手指不住地震颤。犯人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 「看来妳不是个花瓶,脑筋动得挺快的嘛!没错,就跟妳所想的一样,我在那个网站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孔,就是泽口里佳。那是用家庭摄影机拍下来的东西,犯人还很细心地附上日期,所以更加深了我的肯定。」 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 「而且片头还有『二〇〇〇年四月跳楼自杀』的跑马灯,妳能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事吗?」 泷泽双眼血红直视着真琴。真琴用力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里佳死后还不断受人侮辱,真琴觉得自己似乎稍微感受到了里佳的痛苦和悲伤。真琴光是想象,就差点被那份强烈得无法正视的屈辱给淹没, 现实社会中竟然存在着这种想法疯狂的人。 「我不是正义感比一股人来得强,只是无法原谅这种事。因此我一定要截断那个人所有的生路,把他逼入绝境。」 真琴心中也涌起了和泷泽相同的意念。 二十一 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后藤的烦躁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八云离开神山的事务所后,不论后藤问他什么,他都只回答:「在情报收集完整之前我不能妄下定论。」然后三缄其口。 后藤不得已只好先送八云回学校的家,然后一个人继续调查。后藤很清楚为什么八云会突然中止搜查,因为那个男人——八云的父亲居然也扯上这一起事件了。 不行,别再想了。后藤挥去脑海中的想法,现在再想下去只会让快打结的头脑更加混乱。总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调查。 后藤来到市内一所神山以前任教的高中。后藤虽是第一次来,不过他从以前就听过这所高中的名字了。就读这所高中的学生头脑构造与后藤截然不同,是一所以升学闻名的高中。 后藤从正面玄关进入学校,换上客涌拖鞋。他已经脱离学校二十年了,然而相当不可思议地,即使这里不是他的母校,他仍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后藤进入校舍后,不一会儿就在右手边看到「教师办公室」的牌子。他轻轻打开门进去,办公室里所有教师的目光一致投向后藤。后藤不由自土地想起他学生时代的生活。 「我是今天早上打过电话来的后藤,请问间宫老师有在吗?」 或许因为正沉浸在多愁善感里的缘故,让后藤不小心说出了滑稽的语句。 「您就是后藤刑警吧?请进。」 办公室最里面一名纤瘦的中年女性朝他挥手。她的面容细长,也戴着一副细长的眼镜,彷若一位闲雅的贵妇。 那个人是刑警?后藤听到办公室里的教师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音,所有人都对他投以注目礼,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后藤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对大家,但是他的心情就好像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来的学生一样,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僵硬起来。 「请坐。」 后藤在间宫旁边的椅子坐下。 「您说您想问我关于神山老师的事。」 「啊,对。」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您神山老师到底……」 后藤明白间宫想说什么。任谁被警察询问以前同事的事都会有相同反应。 「他没做什么坏事,我只是要进行简单的确认工作。警察这个组织出人意料地麻烦,明明知道某个人不是犯人,却还是要调查一下以作为报告之用。就像你们在进行家庭访问一样,你们不会只去问题儿童家里拜访吧?」 「我明白您想说的话,不过我认为您用我们做家庭访问的例子来比喻并不恰当。我们除了要知道学生的家庭环境之外,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家长了解我们老师。」 后藤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他现在也没心思和间官谈论教育问题。 「抱歉,我失言了。总之,我想知道神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学生们都很喜欢他。警察先生,您见过他吗?」 「见过了。」 「那么我想您应该知道,他是一位非常温柔的老师,就算学生向他说一些穷极无聊的小事,他也会很用心去听。他的感觉非常敏锐,似乎很能理解学生们的心思。」 后藤觉得不论是以前当老师的神山,抑或是现在当灵媒的神山,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拥戴神山的学生之中,有一个学生特别黏他。她留有一头长发,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名字好像叫做…川口?不,好像是山口……」 间宫抚着长了斑的脸庞仔细思考。 「我听说他因为生了一场重病而辞职。」 再让间宫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恐旧会没完没了,于是后藤白顾自地回到话题。 「是的。神山在那之前看起来就带有倦容,有一天却突然住院,之后他就离职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详细情形。」 如果神山个性大变,或是他告诉后藤的话与间宫所说的话相互矛盾,后藤还能对他起疑,偏偏神山所说的话都与事实吻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刚才我也说过,这只是形式上的询问。看来是白跑一趟,我先告辞了。」 语毕,后藤站起身来。后藤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急着走,但是他最不擅长应付像间官这样的女老师。在间宫还没有长篇大论之前还是走为上策。 「警察先生,请问……」 间宫叫住了后藤。 「什么事?」 「神山老师现在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吗?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在当灵媒。」 间宫闻言呆怔在原地。不过她的反应也是可想而知。 二十二 井手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门口。这几年来,这份由疲劳产生的沉重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其实现在井手内的工作依然尚未完成,他只是回家拿换洗衣物而已,不消一个小时他又得回到警察局里。 井手内虽然不像后藤一样相信鬼魂的存在,不过他有时不禁会想,这份沉重其实并非来自疲劳,而是与案件有关的人的诅咒吧! 虽然对井手内来说,后藤是个令他头痛的大麻烦,但是他有时却会非常羡慕后藤。如果能像后藤一样不被组织束缚,可以随意爆发情绪,或许他就能轻松一点吧?扼杀情感比井手内想象的还要消耗精神力。 井手内打开门,发现家里电灯是亮的。那小子回家了吗?井手内发现自己瞬间迟疑了片刻。 为什么他非得顾虑到亲生儿子的存在!井手内故意发出脚步声进入客厅,但没有看见儿子的身影。难道是在房间吗?井手内随手将肩上的背包丢在地上,整个人陷入沙发里。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拒绝回家的?心里有个声音叫他不要再想这些事。他并不是和儿子感情不好,只是与儿子面对面总叫他浑身不自在。 「爸。」 儿子冷不防地出声让井手内吓了一跳。虽然井手内坐在沙发上看不到儿子,不过他应该是在客厅入口附近吧! 「你在家啊?」 井手内身体一动也不动地回答。他不是本来就知道儿子在家吗?干嘛还问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我有话想跟你说。」 有话想跟我说?反正一定又要讨钱了。井手内本来以为儿子开始打工后自己就可以稍微放心了,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有什么事?我可不会再给你零用钱。」 「不是零用钱的问题。」 儿了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像这样和儿子面对面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 儿子的耳洞又增加了。像这样穿着与身材不合的衣服让他觉得很帅气吗?井手内虽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就是以忙碌为借口,将养儿育子的工作全部推给妻子的报应——然而妻子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儿子眉毛弯成八字型,一脸无助。这一点倒是和我像极了。井手内不禁面露苦笑。 「说说看,不过我没什么时间,你长话短说。」 「我被诅咒了。」 这小子怎么会忽然胡说八道起来? 井手同心中沉郁的不安逐浙扩散开来。 二十三 石井来到市内某家房屋中介公司,单独一人坐在一间小隔间里。公司里的人为他端来一杯咖啡,但是他现在没心情喝。 虽然石井从犯罪纪录的数据中没有得到任何收获,但他毫不气馁。石井和调查的所有人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他并不觉得其中的谁有犯罪嫌疑。 石井联络了村濑工作的地方,那是一间小型的公关活动公司。接电话的是一名女性,她说村濑好像是在两年前进入公司的,村濑的工作态度非常认真,现在是公司不可缺少的核心人物。 那名叫裕也的年轻人也是从几个月前开始在公司打工。这些事都与两人说的完全符合。 石井跑了一趟村濑伸一家,但是没有人在。 石井一心想让后藤夸奖他,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无从调查起。他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所以抱持着打发时间的心情来到了这家房屋中介公司。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负责人拿着一只牛皮纸袋回来。 「不会。」 负责人在石井对面的位子坐下,将牛皮祇袋递给石井。石井一接过那只牛皮纸袋,负责人便抓住他的手。 「我刚才也说过了,本来这不应该给您看的,所以请您明白……」 「不用担心,我不会把这个拿走。」 负责人听到石井的保证才松开手,但是他脸上又浮现一抹不安。还是趁负责人改变心意之前快看里面的文件吧。 石井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公寓的契约书后开始翻阅,他对契约里记载的内容没有兴趣,他的目的是记载在最后一页的东西。 「请问这份契约书真的是那间公寓的吗?」 负责人闻言一脸诧异地看了契约书里的内容。 「嗯,不会错的。」 负责人指着门牌号码的地方。七〇二号室,确实与石井记忆中村濑伸一的门牌号码一样。但是在契约书上所记载的名字却是…… 后藤警官!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发现啊!您会因此再次称赞我吗? 石井兴奋地跳起来,做出拉杆的动作。 负责人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石井。 二十四 晴香自从来到八云在学校的栖身之所后,八云就一直认真地盯着某样东西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晴香发现他看的是桌上一条镶有红色宝石的项链。 晴香记得这是在上一次事件中,一个少年在河边交给八云的。 「又是妳啊?」 八云这才注意到晴香的存在,一脸麻烦地说道。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哼,那我回去好了。亏我还特地来把调查结果告诉你……」 「这种事妳要先说。」 这个男人真是太我行我素了!晴香坐在八云对面的椅子上,把日记本和一张纸条交给八云。 「做是做好了,但全部要我一个人做完绝对不可能。有些地方我不清楚,所以内容不太完整。」 「这样就够了,谢啦。」 那张纸的内容八云连看也没看就塞进上衣口袋,不过这还真像八云平常的作风。 「八云,你在想什么?」 「我在为漫不经心的妳的未来担忧。」 这个人真的很爱耍嘴皮子! 「这种事用不着你来操心,因为我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睛香一说完又忽然想到,那八云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大学毕业后他有什么打算?背负着痛苦、悲伤的过去,左眼能看见死者灵魂的八云又是怎么看他的未来? 「八云,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到时候再想。」 晴香总觉得八云说的并不是真心话。八云到底对他的未来有什么打算?明知道问了八云也不会回答,但是晴香还是想知道。 「要不要像之前见到的那个人一样当一名灵媒呢?」 八云会生气吗?然而八云的反应却与晴香所想的大相径庭,他只是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会变得不了解。」 八云破天荒地用非常缓慢的语调说道。 「不了解什么?」 「不了解这只看得到死者灵魂的左眼。我这只左眼能看到的会不会只是幻影,其实我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事实应该另有真相,但我却为了自我满足而捏造了自己所认为的故事。」 「八云……」 「其实我和那个人看见了不同的东西。我看见的是悲伤,而那个人看到的是恨意。无论一个人是生是死,那个人认为人的灵魂本质就是沉不见底的黑暗,我也不否定那个人的看法。只是,我看见在黑暗的另一端有着微弱的光芒……究竟谁才是正确的?」 八云说的话就像在朗读哲学书籍一样。睛香觉得自己好像从这些话中看见了八云的本质。 八云总是满腹牢骚,咄咄逼人,嘴上一面抱怨,却又会为了某个人全力以赴。那一定是因为八云不论身处在多么难受、悲伤、痛苦的黑暗中,却依然相信另一端定会有光芒存在的关系吧! 不管这是错觉还是真实,八云都希望能够看见那道光。 「你看到的不是幻影,绝对不是,我可以保证。」 晴香话才刚说完,八云便扭曲着一张脸,搔了搔头。 「妳这个人究竟能散漫到什么地步啊?被妳一保证,就算是真的也变成假的了。」 我真是受够这个男人了! 「不过妳说的也对,我就不再想这些无聊事了。」 八云说完,拿起项链,凝视着悬在半空中的红色宝石。 「这次拜这家伙所赐,害我连对自己看到的东西部产生了疑问。坚信自己,将我所看到的真实相结合的话就能产生答案。」 晴香在八云眼眸深处看到意志强韧的光芒。晴香彷佛被那道光芒吞噬一样,凝视着它。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更靠近八云的心一点了。 「妳在看什么?好恶心。」 八云这个人真的具有在一瞬间让美好事物毁于一旦的功力。 「什么好恶心!我只是看这条项链,觉得它很漂亮而已。」 晴香咬牙切齿地说道。八云一副不解的样子,指尖弹了红色宝石一下。 「好漂亮的色泽,这是什么石头?」 「应该是黄晶,据说可以提高创造力和灵力。」 八云冷淡地说道,将项链丢给晴香。晴香虽然被八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接住了它。 「妳喜欢的话就送妳。」 「咦?但这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那是我母亲戴过的项链。」 那她更不能欣然收下呀! 「既然如此,你应该将这条项链还给她吧!」 八云面对晴香的疑问只是面露苦笑。他的表情究竟带着什么样的心情? 「没关系,我希望妳戴着它。况且,我母亲已经无法再戴这条项链了。」 咦?八云的意思是…… 二十五 后藤回到警察局里,他走在走廊上打算先回办公室。虽然他对石井不抱有太大的期待,但现在除了等石井的消息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太多事件看似有关系,却又奵像毫无关连,让后藤觉得整个情况支离破碎。如果将整起事件排序做个说明的话,神山所说的话应该是最正确的——里佳因为强烈的恨意而诅咒了相关的人。 然而后藤却不想这么认为。如果里佳至今仍恨着某个人,那么便无法得到救赎。是谁?是里佳吗?不,无法得到救赎应该是后藤自己。 「你跑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 惠理子挡在后藤面前,她的身材还是一样魁梧,不管是横向纵向都和后藤相去无几。 「妳查到什么吗?」 「就是因为查到了才到处找你。」 惠理子一副受不了他的口吻说道。她拉着后藤的手进入附近的侦讯室。 「干嘛进来这里?」 「当然是因为这种事被人听见就完了。你真的很迟钝耶!」 妳说的都对,我就是迟钝。 「然后呢?」 「我逼问常时其中一个负责人,打听到不少事。」 一个女人真不该用「逼问」这种字眼。 「井手内课长也来找我啰嗉了几句,害我不能随意行动,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在侦办的过程中,他们好像真的是蓄意要让被害人撤消告诉的。」 「妳、妳说什么?他们是蓄意的?」 「你声音太大了!」 惠理子捂住后藤的嘴。 「虽然上头没有言明,不过指示里似乎隐含了这个意图。」 「为什么要这么做?」 后藤扯开惠理子的手。 「我不知道,这就交给你去调查了。」 后藤虽然嘴上问着「为什么」,不过他大概能想到原因。因为当时人手不足,如果不立即侦破震惊礼会的杀人事件,将有损警界的威信,所以他们没有余力派人去侦办强暴事件。因此,后藤和惠理子才会被调开,让新人来接手。上头的人大概是以为只要稍加动摇里佳的意志,就能让她撤消告诉吧! 警方没有余力对所有事件都投入相当的人力,他们必须衡量事件的重要性来考虑人力配置。然而,却也因为这种政策让一个女人死不瞑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当时现场果然有留下遗书。」 那是不存在于侦查纪录中的证物。到底是谁偷走的?又是为了什么?他不明白。就算有人想湮灭证据,似乎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人做到这种地步。 也有可能遗书本来就不存在,是有人杀了里佳后故意布置成她是自杀的样子,而遗书只是个幌子。不行,他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恶!这个案子真叫人烦躁!后藤用力踹飞身旁的椅子。 二十六 真琴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的。或许与现在调查的方向大相径庭,但她还是来到了警察局。 真琴和泷泽谈过话后,自己也看了泷泽所提的那个网站。她心中祈祷着泷泽所说的都是谎言,但无情的现实映照在计算机屏幕上。 做出这种事的犯人、贩卖影像的人,还有兴味盎然地观看这种影像的人,全都不可原谅。就连身为旁观者的真琴都感到一股无以言喻的憎恶,更何况是身为实际被害人的里佳。要是她看到这种东西,有再深的恨意也不足为奇。 里佳应该也看到我们了吧?所以麻美才会被卷入她深不见底的恨意之中。真琴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忽然想起她在计算机影像中看到一个眼熟的东西。 真琴下定决心,她要将这些情报跟后藤警官和石井先生报告。或许这么做会招来泷泽强烈的责难,但是现在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真琴在经过侦讯室时,忽然听到某个东西倒下发出矗然巨响,她吓得停下脚步。 侦讯室的其中一扇门被打开,后藤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用力搔头,发出像野兽般「哦——」的咆哮声。 「吵死了!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一名体格和后藤不相上下的女性,一面抱怨一面跟在后藤身后走了出来。真琴记得她是一名叫做「岛村」的女警。 「要妳管!」 真琴和火冒三丈怒吼的后藤四目相接,她深深行了一个礼,走向后藤。岛村察觉到她的存在,拍了后藤肩膀一下便速速离去。 「很遗憾,我们还没找到妳朋友。」 后藤别开视线。真琴觉得后藤这个人真的非常表里不一,他明明很温柔,拥有超乎常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却羞于坦率地表现出来。 「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而是有些关于泽口里佳的情报想告诉你们。」 「什么情报?」 「呃……在这里不方便说……」 这不是能让他们站着畅谈的内容。真琴为了说明特地带了计算机来,她希望能让后藤和石井实际看到。后藤似乎察觉到她的用意,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大步迈起步伐。 石井得意洋洋地回到警局。后藤警官一定会非常高兴,或许他还会摸摸我的头。一思及此,便让石井表情自然而然地缓和下来。 「后藤警官,我查到了!」 石井用力打开门,却在后藤彷佛骂着「吵死了」的瞪视下全身僵硬。 「你杵在那里干嘛?」 石井这才进到办公室里。他发现真琴也在,她正搬了张圆椅坐在后藤警官身旁。 「是、是真琴小姐啊!请、请、请问发生什么事吗?」 石井本来想用自然的口吻与真琴说话,但声音却明显地结结巴巴。那段恐怖的记忆让石井和真琴说话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来得正好,你也一起听。」 「听?」 「你这个迟钝的白痴!她来告诉我们跟泽口里佳案件有关的情报!」 后藤警官,我也有重要且重大的情报啊——但是这种气氛下似乎不容石井说出口。石井只好无奈地走到后藤身旁。 真琴操作着桌上的笔记型计算机,后藤和石井盯着计算机屏幕。 屏幕上出理「强奸俱乐部」的字样。石井知道网络上有各式各样网站众集对某种事物有狂热同好的人,但是没想到有像这样低级露骨的东西。 「这只是AV企画出来的东西吧?」 后藤说的没错。如此一来,眼前的东西看来还真的会让人感到非常不自在。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 真琴声音发颤,盯着屏幕回答。 「难道这是真的?」 真的?不可能。强暴可是犯罪啊! 「很遗憾……」 「妳怎么知道这是真的?或许只是演得很逼真而已啊?」 真琴没有回答后藤的问题,她移动鼠标渐渐深入网站,最后屏幕上显示一列清单,选取清单就可以看到图片或是影像。 真琴缓缓移动鼠标,最后在一个名字前停下来——泽口里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 真琴点取里佳的名字,屏幕上出现泽口里佳的照片和她的详细资料。评论的地方记载着:「泽口里佳,当年十八岁,二〇〇〇年四月。市内某处。强忍着屈辱的表情真令人销魂。」 石井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是哪个白痴干出这种蠢事!」 后藤怒不可遏地拍击桌面,怒吼出声。一个惨遭强暴而自我了断的女人,在死后竟然还要忍受这种屈辱。这种事实在是天理难容。 「我的心情和后藤警官一样。」 真琴的话语中带着一股沉重。或许她所感受到的不只是愤怒,还有近乎憎恨的情绪。 不行了,我实在看不下去那么残忍的书面。石井的膝盖颤抖得差点跌跪在地。 屏幕上跳出一个影像的窗口,昼面开始动了起来。有一名女子走在路上,犯人应该是在泽口里佳身后跟踪她。从画面来判断,摄影机被固定于车子的副驾驶座上。 车子停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然后有一个车门打开的声音。书面上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朝着里佳奔跑而去,捂住她的嘴,横蛮地拖走拚命挣扎的里佳。 场景一转,画面带到了某间像是地下室的房间,墙面剥落得都可以看见水泥钢筋。房间虽然很宽广,但是里面没有任何醒目的东西。里佳的手脚被胶带夺去了自由,她一脸惊惧地看着摄影机, 然后有一个男人入镜。他的脸上罩着网状面罩,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 真琴在此停止画面。 「怎么会有这种事!」 后藤双手摀着脸,只能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屏幕的画面深深烙印在石井脑海中,石井想到接下来在里佳身上发生的事,便痛苦得下腹一阵翻搅。 真琴回过头来,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后藤和石井。 「请你们一定要逮捕到这个网站的经营者。」 「不用妳说我也会这么做。」 后藤咬牙切齿地回答。 「不过现在先回到里佳的事情上。你们看这个。」 真琴再次看向屏幕,移动光标,放大那个男人的手。 「你们对这个图案有没有印象?」 男人手上有一个十字架上缠绕着一条蛇的刺青。 「果然没错!」 石井不禁惊呼出声。 「不要在我耳朵旁大叫!」 后藤敲了一下石井的头。 「但、但是、但是、但是……」 「冷静下来好好说清楚!」 石井遵照后藤的指示,用力做一次深呼吸,接着拿出他的记事本。 「事实上,我去调查了那个叫村濑伸一的人之后,发现他住的公寓是用『大利和志』——也就是强暴里佳的犯人的名义租下的。」 「两者之间果然有什么关连。」 真琴接话说道。 「我看到这个影像时也为这个刺青耿耿于怀,所以才会来找你们。昨天晚上我们都在伸一先生的手上看到这个刺青,而且他手臂还涌出鲜血,看来这其中恐怕并不单纯。」 「让开!」后藤推开石井,从抽屉抽出数据摊在桌上,数据里有大利和志的照片。 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看。 「发型不一样,眉毛的形状也不同,而且一个人是单眼皮,另一个则是双眼皮。伸一大概比大利和志还要再瘦上十公斤。」 不过后藤所举出的大利和志和村濑伸一的相异点,都可以靠减肥、化妆、整型来改变。石井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剧烈跳动。 「妈的!居然会有这种事!」 后藤忍不住跳起来大吼。 「村濑伸一和大利和志是同一个人!」 没错!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其它答案。如此一来,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了。里佳的鬼魂带着恨意,她的目标是伸一,不,是大利和志。但她过于强烈的恨意却将无辜的麻美也卷进去了。 「石井,你快去采集那家伙的指纹进行确认。」 「是!」 石井这才发现真琴哭了。石井从真琴斜后方看见真琴的表情时,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她落泪的理由是因为悲伤抑或是安心?历练不足的石井自是无从得知。不过石井感受到了她对他人的关怀和温柔。或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对她抱持一种错误的偏见吧!这种想法悄悄在石井心中萌芽。 「后藤在吗?」 话声甫落,门也随之扣开,井手内从斗后露出脸来。后藤一看到井手内便大声咂舌。 「有事吗?」 「我有话跟你说。」 「我现在很忙,要训话的话晚点再训。」 后藤出言不逊,接下来应该可以听到井手内的怒吼声,这是两人一贯的相处模式。然而,井手内的反应却大大出乎石井意料之外。 「我不是要训话,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后藤大概是从井手内不寻常的态度察觉到什么吧!于是他留下一句「等我一下」,便和井手内一同离开办公室。 像这样和井手内在会议室里面对面,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一定数也数不清了吧!这个可悲的男人,他会掉发有一半都是我的责任。后藤自我解嘲地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 「不,没什么。」 后藤端正坐姿。 「如果不是训话,课长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我真羡慕你。」 井手内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颓丧。一直以来明明都把他当成傻瓜,现在才说羡慕他,这种鬼话谁相信啊! 「我不知道你沉浸在什么样的感伤了,不过拜托你长话短说。」 「说的也是。其实我有事想和你谈一谈。」 井手内低着视线说道,两只手从刚才就一直不安地扭动着。井手内虽然说有事想和后藤谈一谈,但却又好像犹豫不决。后藤也一样困惑。他和井手内一直以来都互看对方不顺眼,时至今日井手内忽然说有事要找他谈,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 「恋爱方面的事去问别人!这在我的管辖之外。」 后藤受不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而打趣道。 「笨蛋!不是那方面的事,我要说的是我儿子的事!」 「那更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了,我又没生小孩。」 井手内的儿子?后藤虽然感到些许惊讶,但一想到井手内的年龄,便觉得他有小孩也是正常的,只是后藤一直以来都对井手内的私生活兴致缺缺。 「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出来恐怕会让你见笑,今天我儿子来向我要钱。」 「小孩子要零用钱就给他啊,反正你也赚了不少吧!」 「别开玩笑了,我领多少薪水你应该也知道吧!但是我儿子要的可不是像零用钱那样的小钱。」 井手内说的没错,警察的薪水和工作内容根本不成正比。 「所以呢?」 「我就问他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 井手内这时把头抬了起来。他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黑眼圈很重,皮肤也缺乏生气,和同年龄的人相较看起来感觉苍老许多。站在管理阶层的井手内精神上紧绷的程度或许超乎后藤想象吧! 「他说他被一个女鬼缠上了。」 「女鬼?」 「然后有一个灵媒跟他说,如果他拿不出钱来就死定了。他看起来虽然不像有被鬼缠身的样子,不过或许是我督导不周才会让他惹上这种麻烦。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吧?」 好死不死,居然让井手内的儿子遇到宗教敛财。 「你的意思是叫我去打探那个灵媒的虚实吗?」 井手内咬着下唇点头。关我屁事啊!自己儿子的屁股自己擦!后藤虽然想对井手内大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井手内看起来很可邻。 「告诉我详细情形,还有你儿子和那个灵媒的名字以及联络方式。」 「抱歉……」 井手内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他将一张名片交给后藤,名片上写着「神山荣治」。 「这张名片是从哪里拿来的?」 「我儿子拿给我的。」 后藤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酒吧里的成员:真琴、洒吧老板、很有嫌疑的村濑——可能是大利和志。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叫做井手裕也的年轻人。 「他的名字该不会是『裕也』吧?」 「你认识他?」 「不是,只是好像以前有听谁说过。」 那个年轻人果然是井手内的儿子吗?竟然稍微改了名字,使用假名!不过这么一来,神山的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他要的是钱。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义正词严,结果神山和其它灵媒都是一丘之貉! 「后藤警官,大事不妙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石井冲了进来,面无血色。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后藤虽然开口询问,但石井似乎因为太过着急,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痴!那你这么急忙地跑来通知我有意义吗? 「对、封、对不起……刚才那个灵媒打电话给真琴小姐,说又有人从密室消失了。」 什么!这是第二个人了吗? 「是、是谁消失了?」 「昨天在酒吧里那个叫井手裕也的年轻人。」 井手内闻言敏感地站起身。这个白痴!真不会挑时机说话。 「石井,你把刚才的话说清楚!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消失的?」 井手内逼近石井。石井精力充沛地回答一声「是」,但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 「没事!」 后藤越过沙发捂住石井的嘴,自顾自地说道。 「我问的人是石井!」 井手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更加逼近两人。石井对后藤的行为表现出一脸惊讶的样子。这种情况下还是先逃为妙吧! 「真的没事!」 后藤说完便押着石井走出会议室。现在必须避免让井手内在他们身旁打转。如果他倒霉的儿子也牵扯在这起事件中的话,会连八云都无法行动的。最糟的情况,井手内可能还会强制他不准再干预此事。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现在可要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石井,快逃!」 「咦?为什么要『快逃』?」 「我没时间跟你说明了。在事情变得更棘手之前快走吧!」 后藤开始狂奔而去。石井一脸愕然地起步…… 然后再次跌倒。 第三章 怨念 以后藤为首,再加上石井和真琴,二人来到了以大学为栖身住所、别扭个性堪称史上罕见的男人家。 那个别扭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听着坐在前方椅子上的后藤开始说明。石井和真琴似乎坐立难安,两人并没有就坐,只是站着靠在墙上。 后藤说明所有已知的情报花了不少时间。 像这样重新整理后再说明一次,发现所收集的情报似乎隐隐约约掌握到了实际状况,然而事实上所有事却又全部处于扑朔迷离的阶段。 后藤说完后,八云掐着眉间沉思了一会儿,锐利的目光扫了所有人一眼后开口说道。 「刑事课长的儿子消失时,有人在现场吗?」 「我们一个人都不在现场,不过刚才提到的伸一似乎在。刚刚记者小姐已经打电话去确认过了。」 真琴默默地颔首。 「伸一就是那个有可能和强奸魔——大利和志是同一个人的人吗?」 「对。」 错不了,伸一就是大利和志。 「那个灵媒断言这一连串事件都是泽口里佳的恨意所造成的吧!」 「对。」 「我明白了。」 八云用食指抵着肩间说道。 「什、什、什、什么?你说你明白了?」 这次因惊讶而变得结结巴巴、惊呼出声的不是石井,而是后藤。 「请要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在这种距离下用普通音量我就听得到了。」 八云像平常一样故意用手指塞住耳朵,表现出后藤很吵的样子。这个混蛋!鸡道他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多重要吗? 「你真的知道什么了吗?」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虽然有些地方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已能掌握这整起事件的状况了。」 「喂!到底是怎样!你快说啊!」 就算叫后藤不要叫得那么大声,他也没办法静下心来。石井和真琴的心情大概也和后藤一样,心急如焚的两人闻言立刻探过身去。 「真沉不住气。这完全只是我的推测,还没掌握任何确切的证据。没有确切证据就打草惊蛇,只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再说,这次的事件根本没有明确的被害人,即使警方想采取行动也办不到吧!」 八云说的一点也没错。现在警方什么也不能做,除非他们承认鬼魂可以把一个人变不见。但是这么一来…… 「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有几点需要请你们调查。我们只能在掌握所有王牌后,让犯人伏首认罪。」 八云嘴角上扬,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看样子八云是绝对不会再透漏任何跟事件有关的真相了。后藤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似乎也只能遵照八云的指示行事。 「具体来说,你要我们做什么?」 「首先,我想请后藤先生确认几件事。」 「什么事?」 后藤松开领带。 「酒吧老板的身家背景还没调查完吧?请您查清他的经历。还有,大利和志任职于公关活动公司对吧?也请您调查他所有的工作内容。」 说的也是,现在唯一身家背景不明的只剩下酒吧老板了。不过后藤不明白为什么要调查大利和志的工作内容,调查这个对案子也没有任何帮助吧?算了,就算他想破头可能也想不出八云的用意。 「接下来是石井先生。」 八云拿出身旁的一本笔记本,用原子笔部知道写了些什么,然后撕下那一页交给石井。石井战战兢兢地接过那张纸。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请你尽快准备好这上面写的所有东西。」 「这些是什么?」 八云挥手制止石井的发问。 「现在请先别问。如果有不明白的东西就问畠先生,他一定会知道。」 「是!」石井不自觉地听令于八云。 「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真琴向前走一步,开口问道。八云挑高半边眉毛看着真琴,真琴瞬间有点畏惧,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麻美……我朋友现在下落不明,所以也请让我尽一份心力。」 后藤非常了解真琴的心情。 「让她分担石井的工作吧!如此一来她的心情也比较能平静。」 八云一脸麻烦地搔了搔睡得乱翘的头发。 「别说这些蠢话了。事到如令我就把话说明白一点,真琴小姐现在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 「什么意思?」 后藤大声说道。 「我不是说了说话不要那么大声吗?」 「吵死了!你说她有危险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八云一脸理所堂然地回答。 「现在已经有两个人下落不明了。而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妳,真琴小姐。」 八云指着真琴,真琴脸色「唰」地一片惨白。后藤觉得八云的目光彷佛在吸取她的生气一般。 下一个消失的人是真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二 后藤完全不明白八云芦葫里卖得是什么药,不过那句「下一个目标是真琴」让后藤不敢等闲视之,所以他决定开车送真琴回家——话虽如此,开车的人却是石井,后藤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抽烟。 八云的口吻听起来像是一切都快落幕了,不过后藤却不这么认为。毕竟这一连串事件并不是单纯由被害人和加害人所建构而成的。 如果真如神山所说,这些接二连三的事件都是由里佳的恨意所造成的,那么事情便不会有结束的一天。因为里佳的恨永远无法藉由任何安慰的话语得到抚慰。 「到下一个转角就可以了。」 坐在后座的真琴说道。真琴并不是客气,只是她的父亲是警察局长,要是后藤和石井不小心遇着了,只会徒增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真琴或许是留心到这一点吧! 石井以脸「该怎么办」的表情看向后藤。 「开到下一个转角。」 后藤附和真琴的决定。现在又多了个井手内来搅局,他只想尽可能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石井打了停车灯,在十字路口的停车。大约十公尺前也有一辅白色厢型车打了停车灯停了下来。 「谢谢。」 真琴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在十字路口左转。后藤的眼光不经意地看到厢型车上有一个男子下了车,和真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石井关掉停车灯改打方向灯,放下手煞车。 「等一下!」 后藤反射性地制止石井。石井慌慌张张地拉起手煞卓,一脸茫然地看着后藤。 「后藤警官,怎么了?」 「安静,闭嘴!」 没有任何理由,后藤的本能告诉他有危险了,他心里有一阵不祥的骚动。怎么办?要追上真琴吗? 烟灰掉落在后藤膝上。 后藤看到停在他们前面的白色厢型车的车牌被人用胶带贴起来,糟了! 「石井!快去追记者小姐!」 「咦?为什么?」 这个迟钝的混帐! 「废话少说!快追!」 后藤自己也下了车。就在此时,刚才从厢型车走下来的男人已经回来,他慌慌张张地上了车后驾车离去。 「妈的!石井!快追!」 后藤朝石井大吼一声后,回到车里急踩油门。 石井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状况,总之,他听从后藤的话朝真琴家跑去。 夜晚的住宅区被一片静谧所包围,等间隔设置的路灯反而平添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住这条路五十公尺前方的公园处转弯就可以看到真琴家。在这么短的距离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 石井来到公园,听到树枝沙沙作响。石井就像艺只活蹦乱跳的鱼一样弹跳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是什么?有谁在那里吗? 石井缓缓地步入公园,环顾四周,但却不见半个人影。是错觉吗?石井稍稍舒缓紧张的神经。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抓着石井的右脚踝,他的脚边是一个头上流着汨汨鲜血的女人。 「哇——」 石井使尽吃奶的力气放声哀嚎。 「别过来!别过来!」 石井想挣脱抓住他脚的手,于是用左脚踹了那个女人的脸。 「……石井先生……是我……」 女人话才刚说完就晕了过去。咦?难道她是…… 「真琴小姐,是真琴小姐吗?」 石井睑上血色尽褪。就算我再害怕也不该做这种事啊!她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妈的,这什么烂车!」 尽管后藤将油门踩到底,他与前方白色厢型车的后车灯仍然没有任何缩短距离的迹象,对方应该也注意到了后藤。 从种种状况来看,开着那辆厢型车的人应该是大利和志,他埋伏在真琴家附近等她回家。没想到八云的神机妙算这么快就灵验了。 磅! 一个爆裂声冷不防地傅进后藤耳里。是枪声吗?不,不是。当后藤察觉那是什么声音时,早已为时已晚。方向盘完全不听他便唤,车身冒起白烟开始旋转。 居然在这种时候爆胎!车身大幅度地弹跳。 一阵冲击袭来。 后藤觉得身体像是被抛到半空中一样天旋地转。 黑暗在他眼前持续了片刻。 后藤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趴在车子的车顶上,车身似乎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妈的!」 后藤踹开车门来到车外。车体惨不忍睹,玻璃窗全部粉碎,车顶也凹得看不出原貌。 后藤望向道路前方,白色厢型车当然早就逃逸无踪了。 三 晴香来到八云在学校的栖身之所。她特地戴上昨天八云给她的那条项链,不过项链没有扣环,所以晴香决定擅自拿家里其它项链的皮绳来代替。当她戴上项链后,发现它还挺适合自己的。 八云还是像平常一样翘着一头乱发,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坐在椅子上说:「又是妳啊。」他言语上没有表示就算了,就连表情也没半点变化,当真什么也没察觉。 「你还是一样闲闲没事干啊!」 八云嗤鼻一笑。 「我接下来有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什么嘛,我本来还想说如果你太闲的话就来陪你。」 「相反吧!」 八云用一贯的语调说完后站起身来,看来他似乎真的要出门。晴香见状正死心想回家时,突然被八云叫住。 「妳要不要去?」 「去哪?」 晴香只是随口问问,其实要去哪里她并不在意。 「那起事件的后续还有一些必须调查的地方。」 哦,原来如此。这次晴香只是偶尔插手,所以没什么危机感,不过事件迄今尚未落幕。 后藤来到畠的办公室,畠还是一样一派悠闲地啜饮着茶。 「你怎么了?看起来累得跟一条哈巴狗一样。」 「我又不像你一样是个工作狂。」 后藤一面说道,一面将乎上的纸条给畠。呿!都是石井增加丁他的工作量。明明叫石井去救真琴,结果那个笨蛋竟然踢了真琴的脸。后藤知道后早就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拜石井之赐,后藤被井手内叫去说明情况,害他现在完全无法自由行动。 「老爹,你尽快准备好这张纸上写的东西。」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比你更想知道!」 后藤焦躁得大吼出声。畠满是皱纹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藤。干嘛?你想解剖我啊? 「你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畠温和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孙子一样。 「老爹,你别乱说话,恶心死了。」 「我之前就一直想跟你说,你根本不适合当刑警。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休息下?」 「啥?」 不适合当刑警?从来不曾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而后藤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我每次看到你就会觉得很心痛。你老是跟组织唱反调,一发生事件便一头栽进被害人的世界里,所以只要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就会马上开始苛责自己,一个人背负起那些用不着放在心上的东西,让自己遍体鳞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当刑警?」 这个变态老头居然跟八云说了同样的话。 「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一直当刑警的理由!我跟组织唱反调只是因为对他们不爽!一头栽进被害人的世界?这是当然的啊!要我来说的话,你们事不板己地冷眼旁观才比较奇怪吧!」 畠摇摇头。那个悲悯的眼神是怎样?他才不需要被人怜悯。大部分的被害人虽然对加害人抱持着愤怒,但是他们却无法表现出来。泽口里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不断地痛苦着,直至自我了断。我只是无法坐视不理! 为什么?鬼才知道。我就是这样的生物! 「算了,随便你。只要备齐这张纸上写的东西就可以了吗?」 「你没问题吧?」 「我一个人做不来,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晚上会再过来。」 语毕,后藤便离开畠的办公室。上一次是木下,这一次则是泽口里佳的事件。最近发生太多事,让他有点想太多了,真不合他的个性。 不过,连一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的老爹都为我担心,我恐怕也玩完了吧!现在可不是举棋不定的时候,只要行动就好,不需任何理由。这就是我! 四 八云来到里佳灵魂徘徊的公寓,巧妙地向管理员借到了顶楼的钥匙。该佩服他吗?晴香静静地跟在八云身后来到了公寓顶捿。 这栋建筑物本来就不开放顶楼,所以顶楼并没有扶手或栅栏,光是如此就让人感受到建筑物本身的不稳定感。人的心理真的很不可思议。 公寓本身就是建筑在高地上,凿开山地建构、彷如庭园式盆景般的街道,可以站在屋顶上一览无遗。不过他们看不见住在那里的人的感情,只能看到无生命的建筑物不规则排列的景色。然而,那里确实存在着众多人的情感。 睛香不经意地看向八云,发现他双手叉进口袋,站在顶楼的边缘俯望地面,让晴香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八云自言自语。 「因为她是来寻死的……」 「对,因为她是来寻死的。而且还不是凭着一时的衡动,是一心寻死。」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她和家人住在这栋公寓的五楼,如果只是一时冲动,大可从家里跳下去。但是她并没有逼么做,而是特地爬上楼梯,用某种方法打开上了锁的顶楼的门,然后站在这里。」 八云仰望着天空,天空是一片夏日特有的朦眬蔚蓝。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八云问道。然而晴香当然不可能知道问题的答案。 「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吧!」 「或许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身心受创的她就应该不是来这里寻死,而是来疗伤的。」 八云回头看向晴香说道,他的眼神非常悲伤。其它人或许看不出来,会觉得这和他平常那副老是睡不饱的样子没两样。但是晴香知道,八云虽然不会坦率地将感情表达出来,但他眼神表现出的情感却丰富得惊人。 或许这么说会被人嘲笑,不过晴香就是没来由地有这种感觉, 「妳果然还在这里吧?」 八云看向晴香的斜后方。有人吗?晴香转过头去,却没看见半个人影,于是又回过头来看八云。 「妳是泽口里佳对吧?」 八云说道。原来她来到这里了啊!虽然晴香看不到她,但是八云看得见。 一阵沉默之后,八云缓缓迈出步伐,笔直地往应该是里佳所在的方向走去。 晴香脑海中浮现了在佛坛看过的那张脸。照片中的里佳很开朗,非常开心地露齿而笑。但是现在的她脸上又是什么表情呢? 「让一切部结束吧!」 八云温和地说道。让一切结束?那么里佳果然在这里! 「不行,她听不见我的声音。」 八云在晴香身旁停下脚步搔搔头。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看不见里佳的睛香当然无从得知。 「看来只好请他来除灵了。」 八云接着说道,然后拿出手机。 请他来除灵?难道要找那个灵媒? 后藤跟交通课借了一辆小型巡逻车前往大利和志工作的地方,依照八云所说的去调查大利和志的工作内容。不过老实说,后藤觉得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后藤一下子就调查清楚酒吧老——八木庆太的背景了。八木庆太是前国会议员八木泰司的儿子。国会议员的儿子为什么要开洒吧?后藤虽纳闷了一下,但不一会儿谜底便揭晓了。原来三年前他父亲因为侵吞秘书薪水的官司遭到逮捕,因而被迫下台。 当年为了处理案件忙得焦头烂额的后藤也记得这起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的事。八木泰司去年因癌症去世,他从政坛失足后似乎就坐吃山空。 作为酒吧的那间店是他唯一留下来的资产。失去可以作为靠山的父亲,八木庆太也只是个平凡人,真可怜。然而,这些轶闻逸事与这次的事件无关。 接下来是大利和志——使用「伸一」这个假名的强奸魔,昨晚一定是他袭击真琴的。真琴说对方遮住了脸,所以没看到他长什么檨,可是她记得对方手上有那个刺青。 那个男人来警告真琴「不准再介入此事」。这么说来,虽然不知道大利是用什么方法,但他极有可能是绑架麻美和裕也的嫌犯。 不要在这里慢吞吞地收集情报,苴接逮捕大利和志的话,一切就能圆满落幕了。 这时后藤的手机忽然响起,不过他没有接,因为他才刚因「驾驶中使用行动电话」而被罚了钱。刑警如果驾驶巡逻车还一边讲电话,事后不知道会被上头的人叫去说什么。 后藤将车停在路旁后才拿起手机。是八云打来的,那正好,他还没有告诉八云真琴昨天遇袭的事。一切说明完毕后就叫八云跟他一起行动吧! 「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一接起来就听见八云的询问。一开口就问这个吗?算了,如果八云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候,反而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后藤先概略地向八云说明洒吧老板——八木庆太的来历。老实说,后藤觉得这些事根本无绷紧要。但是八云却像是听到了重要的情报般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八云,现在可不是老神在在的时候。昨天记者小姐遇袭了。」 「我并没有老神在在。所以我不是要你们小心吗?」 「吵死了!」 八云说的没错,老神在在的人是他们。后藤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把真琴送到家门前。 「真琴小姐没事吧?」 「她现在在医院,虽然头被人打伤了,不过没事。犯人有戴东西遮住脸,还留下一句『不准再介入此事』。对了,犯人手上有那个刺青。」 后藤避而不提石井踹了真琴的脸一事,不然八云可能不会轻饶石井。石井现在沮丧得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 「事不宜迟。后藤先生,我可以去见真琴小姐,跟她谈一谈吗?」 幸好真琴没受什么重伤,而且她的情绪应该也稳定下来了吧! 「嗯!可以啊!」 「我明白了,请您过来接我。」 这个兔崽子!居然把他使唤得这么理所当然。 五 后藤将车开到公寓前,八云坐上了副驾驶座,接着晴香坐进后座。睛香跟这次的事件毫无关系,难道两人出来约会? 「这小子,还敢说自己没有老神在在!」 后藤像平常一样反击,揶揄八云。 「您再说这种话我就下车。」 别开玩笑了!怎么能让你下车!后藤马上发动车了。 「你想去找记者小姐问什么?」 「我并没有想问她什么。」 「啊?你不是说你想见她?」 「我只是去探望她而已。」 「莫名其妙。算我拜托你,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 后藤用连自己都觉得没面子的声音说道。 「后藤先生,没有用的。我刚才已经问了他很多次,可是他什么也不肯说。」 晴香从后方插话。 「不过这次不是妳带来的麻烦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也为调查出了不少力啊!」 晴香虽然一脸不悦,但她心里肯定很高兴吧!因为她已经从麻烦制造机晋升为助手了。 「你们就因为老是妄下定断,所以才会招惹上那么多麻烦。」 「啰嗦!」 后藤和晴香异口同声地说道。 一大伙人一起进入病房对病人不好,所以让没有见过真琴的晴香在医院的等候室待着。 后藤稍微打开病房,先行确认病房里有没有棘手的人物。太好了,没人在。 「打扰了。」 后藤进入房里,八云尾随在后。这是一间约两坪大的个人病房。家里有钱,待遇果然天差地远! 「后藤警官。」 真琴从床上坐起身来。她的头上还缠着绷带,不过比想象中还要来得有精神。 「妳好,我是来探病的。」 后藤挥挥手,然后从床下拉出一张园椅坐下。八云没有就坐,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病床边。 「说『采病』太夸张了。我只是住院稍作检查,今天傍晚就可以出院了。」 还好真琴的伤势不重。 「抱歉,我的搭档害妳受伤了。」 后藤向真琴鞠躬致歉。那个没胆的混帐! 「请你不要放在心上。石井先生也不是故意的,所以请你把头抬起来。」 真琴慌张地轻摇后藤的肩膀。听到真琴这么说,后藤才稍微宽心一点。 「这小于也说想来探望妳。」 后藤端正坐势,指着八云。真琴一脸不安地颔首。难道她和石井一样害怕八云吗? 「真琴小姐的事我大致听后藤先生说过了。不过我来是想跟妳确认别件事。」 「好的,你想确认什么事?」 真琴调整姿势问道。喂喂喂,你不是说你不问问题的吗?这个臭小子! 「我想问妳有关消尖的麻美小姐的事。」 「麻美的事?」 「妳和她是大学同学对吧?」 「是的。」 「她有没有因生病、受伤或某种理由请假过?」 八云在说什么啊?那些事跟现在的事件有关吗? 「有,她大四那年因病请了一个月的假。」 真琴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回答道。 「果然没错。在那之后她的情况怎么样?」 「她……她就直接回老家了。在洒吧和她重逢之前的那几年我都没有见过她的面。麻美当时本来已经决定在这里的公司任职,但后来好像也放弃了。」 「原来如此。对了,袭击妳的人手上真的有那个刺青,没错吧?」 真琴点点头。哈!所有事情都已真相大白,他们可不能再拖拖拉拉的。要赶快找出大利和志,将他逮捕到案。 「对乐,刚才神山先生也有过来探望我,确认了那个刺青的事之后就走了。」 听到真琴话语的瞬间,八云脸颊抽搐,露出众人从未见过的凶恶表隋。 「神山也知道这次的事?」 「是的,他还不断向我道歉。」 那个灵媒向真琴道歉?为什么?他没有道歉的理由啊! 「后藤先生,计划改变了。虽然还没准备齐全,不过我们先去驱除恶灵。」 语毕,八云便毫不迟疑地往房门口走去。 「啊,我差点忘了_。有一件事我想拜托真琴小姐……」 八云在快要步出房门的时候,突然说有事拜托真琴。后藤当然无法理解八云的请托是什么。这臭小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石井坐在医院等候区的椅子上忧心如焚。 我做了一件真的很过分的事。就算再怎么害怕,也不该踢真琴小姐的脸啊!刚才虽然被井手内谋长叫过去狠狠训了一顿,不过我完全不记得他说过些什么。 石井虽然为了赔罪来到医院,但是该用什么表情、说些什么话,他没有半点头绪。 「咦?果然是石井先生。」 石井闻声抬起头来,发现晴香站在他面前。 「晴、晴、晴香,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跟八云和后藤先生一起来的。你昵?」 睛香在石井身旁坐下。这么说来,后藤和八云现在也在这间医院吗?他们一定是去找 真琴。如此一来,他就更难去见真琴了。 「我、我、我是……」 石井无法回答晴香的问题。如果跟晴香说他踢了一名女性的脸,晴香一定会瞧不起他吧! 「难道后藤先生又为难你了吗?」 「啊、是的,就是这样!」 「这样啊,石井先生也真辛苦,因为后藤先生可是很严格的。」 晴香双手抱胸地说道。她的胸的有一颗闪闪褪见的红色宝石,非常适合她。是她自己买的吗?还是别人送她的? 『石井先生,这次后藤先生又骂你什么?」 「不,那个……」 我怎么敢把实话说出口。 「不用勉强告诉我,这的确是令人难以启齿的话。不过我觉得你也不用想太多啦!」 「是、是吗?」 晴香在担心我吗?石井心中雀跃不已。 「没错。八云和后藤先生部是那种不管你做了什么事,他们都只会抱怨的人。所以如果你耿耿于怀而暗自烦恼,可就亏大了。这时你只要换个心情,对他们大喊『你这个王八蛋』心情就会好很多哦!」 「哈哈,这样啊!」 石井觉得自己振奋起精神来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再后悔也于事无补,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谢谢妳,晴香,妳果然是我的天使。 「你只要大骂『后藤警官是王八蛋』,心情就会变得很畅快哦!我有时候也会大骂『八云你这个王八蛋』!」 原来如此,晴香果然深受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折磨。我绝不原谅八云! 「石井先生也打起精神来骂看看吧!」 「咦?但是……」 晴香说的对,要打起精神。于是石井站起来大声叫喊。 「后藤警官是王八蛋!」 瞬间,石井天灵盖遭受一股重击。 「你才是王八蛋!」 后、后、后藤警官!时机怎么这么不凑巧…… 「不,您误会了,这是……」 「丢脸死了!」 后藤用拳头堵住石井的借口。唉,怎么会这样?后藤警官完全误会我了。我再也无法重新振作起来了。 「真是的,一定试妳鼓吹石井先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八云对晴香说道。晴香吐舌扮了个鬼脸。 哇!她真的好可爱啊! 「笑得那么恶心干嘛!」 后藤再赏石井一记爆栗子。 「后藤先生,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我们快走吧。」 后藤立刻回了声「好」。 「石井!你要给我好好去向记者小姐赔罪!」 后藤说完后便跟着八云一起迈步离去。 「八云,那我要做什么?」 晴香追在两人身后说道。 「计划改变了。抱歉,妳自己走回家。」 「你有没有良心啊!」 八云头也不回地穿过自动门离开医院。石井果然还是无法从八云身上感受到他对晴香有一丝一毫的温柔。 六 后藤发动小型巡逻车之前打了通电话给畠,告诉他八云说只要带目前备齐的东西到现场就行了。 「老爹,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后藤向接起电话的畠问道。 「说得简单。我只准备好第一样,其它的等明天之后再说。」 「就不能快一点吗?」 「我还有其它工作要做,不要为难我。而且,本来这些就都是我管辖之外的东西。」 畠说的一点也没错。 「只有第一样准备好了,怎么办?」 后藤捂住手机通话口,向身旁的八云问道。 「那就够了。只要拿到一项,之后的再想别的办法。能不能请畠先生把东西拿到麻美小姐的公寓来?」 八云现在打算要去那里吗?都到这个地步,后藤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了。就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吧! 「喂,老爹,你把东西拿到我接下来告诉你的地方。」 「我拒绝。刚才就说过了,我可是很忙的。」 这个死老头!真想扭断他的脖子!就在后藤气得火冒三丈的时候,八云从旁夺去后藤的手机。 「畠先生,我是八云……可以麻烦您吗?我现在想去驱除幽灵……对,就是去解开那个密室之谜。」 八云漾开了嘴角。 「非常谢谢您。」 八云说完便把手机丢还给后藤。这臭小子,干嘛中途插话!干脆一开始就自己跟畠说啊! 「后藤先生,告诉畠先生地址。」 是是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后藤和八云来到麻美消失的那栋公寓时,早就有一名穿着白袍的老人站在入口处的自动门前等候多时了。他的右手提着一个纸袋。 「八云,好久不见啊!」 畠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八云猛瞧。真的很恶心,拜托你不要再看了!后藤觉得要是自己稍一不留神,八云可能马上就会被畠解剖了。 「畠先生,那个东西呢?」 畠给八云看袋中之物。后藤没有看过纸条的内容就递给了畠,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可以吗?」 「可以,谢谢您。后藤先生,您在发什么呆?快走吧!」 呿!他每次听到八云那种语气就一肚子火。这次事件结束后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拳。后藤在心里暗暗发誓,接着跟随八云和畠进入自动门内。 他们按下电梯的按钮。很幸运地,电梯本来就停在一楼,所以电梯门马上打开了。八云进了电梯,按着「开」的按钮,然后打电话给某人。 「维持现状,不要挂电话。」 八云跟对方说道。手机里傅来「你到底想干嘛?」的责骂声,不过八云可不是会因为这点程度的责骂而改变态度的人。看来他应该是打给晴香吧! 「后藤先生,您可以帮我计时吗?」 后藤闻言看向手表的秒针。 「没问题。」 后藤同答的同时.八云按了「七楼」,然后按下「关」的按钮。电梯开始攀升。 「挂电话。几秒? 八云在电梯到达三楼时问道。 「十一秒。」 电梯继续向上爬升。到达七楼时,八云在门打开的瞬间飞奔而出,后藤则紧追在后。他们出了电梯立刻右转,接着左转,再向右转。这条通道非常狭窄,不过他们在走的时候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现在几秒?」 八云在两人到达麻美位于边角的房门前问道。后藤旋即看向表面。 「三十五秒。」 「从电话挂断后二十四秒吗?这不是不可能的数字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畠从后方悠悠踱步走向两人。 「在验证那起密室消失现象。」 八云吐了一口气说道。 「八云,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八云摇摇头。 「如果您问的是藉由灵异现象而使人消失的话,我的回答是『NO』;如果是人为因素的话,我的回答是『YES』。现在不是已经证明了吗?」 证明了什么?后藤完全不明白八云所做的实验究竟有何意义。 「后藤先生,您有这闲房子的钥匙吧?」 「对。」 之前后藤以搜查的名义向管理员借来的钥匙一直没有还。于是后藤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门锁。 八云打开门进到屋子里,后藤和畠尾随在后。麻美消失后,这里就没有经过任何变动。 「八云,你快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似乎已经迫近事件的核心,但一切却又好像扑朔迷离。这种如坠五里迷雾的状态再持续下去,他一定会爆炸。 「您还没发现吗?」 「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后藤不禁大吼出声。 「这全部都是一个圈套。」 「圈套?」 他的意思是说麻美会消失,而他在这间房子里看到幽灵,这些全都只是个圈套? 「我现在就证明给您看。畠先生。」 畠闻言便从纸袋拿出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灯泡的部分被漆成深紫色。 「后藤先生,您是在这个落地窗看到幽灵的吧?」 八云指着通往阳台的落地商。对,就是那里!一个女人出现在那里一直盯着我看。 「仔细看清楚了。」 八云打开手电筒。同一时间,窗上竟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样子。 「这、这是什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畠的钦佩声盖过了后藤的惊异。连老爹都看出端倪了吗?我还是搞不清楚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耶!这是荧光灯。」 畠双手抱胸,用略为轻视的语气说道。 「荧光灯?」 「对。若是用特殊荧光颜料画图或写字,平常看不到,但是用荧光灯照射后就会发光,让人得以看见。」 畠哼声道。就像在卡拉oK包厢里常会看到的东西吗?有人先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女人,然后在当时用荧光灯照射? 「以前这种荧光颜料都是白色的,最近也有透明的颜料了。现在看得不太清楚,不过后藤先生在这里看到图案的时候是晚上,而且在看到女人的身影前,电灯被人关掉了,对吧?」 「对,没错。」 听到八云的补充说明,后藤很清楚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那时,电灯熄灭后,窗上就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样子。如果能看久一点,或许他就能察觉那只是个昼,不过事睛只发生在一瞬间。也扰是说,当时的一切只是一场戏。 「除了墙上的开关之外,应该边有摇控开关,所以犯人才能关掉电灯。那个『去死』的声音,应该也是将某个小型扩音器装在某处吧!可是现在没有工具,所以很难找得到。」 也就是说这间房子本身成了「鬼屋」吗? 「等等,如果这里本来就已经设置好这些东西了,那么……」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后藤心中逐渐扩大。 「没错,住在这里的人——麻美小姐本人也知道。」 八云爽快地肯定了后藤的猜测。 「刚才也作过实验了。以此为前提的话,麻美小姐消失的谜就能轻易解开。」 真的吗?就算麻美知道自己屋子的窗上画有一个女人,但这跟她消失又有什么关系? 「关于消失的事,我们边走边说。总之,我们先去见见本人吧!」 八云用充满自信的脸庞看向后藤。现在虽然很多事让后藤不明白,而且他一肚子火,不过除了听从八云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七 八云坐上副驾驶座,畠坐在后座。我身边就没有更正经一点的人吗?后藤身体弯向前方,手握方向盘叹了一口气。 「那个密室消失的谜是怎么解开的?」 「您真的还没注意到吗?」 八云又扬起嘴角,别有深意地微笑。畠像是受到八云的影响,也发出了「嘻嘻嘻嘻嘻」令人毛骨陈然的笑声。 「喂!老爹!你自己还不是不知道!」 「不要把我跟你的猪脑相提并论。只要知道这是个圈套,事情就变得相当简单了。刚才也实验过了吧,时间相当充裕。」 畠得意洋洋地扭扭脖子。这个死老头!不知道的人只有我吗? 「后藤先生,从挂断电话到房门前花了二十四秒对吧?」 八云似乎可怜起后藤来了,因此开始说明前因后果。 「嗯,差下多。」 「若以麻美小姐知道这个把戏为最大前提的话,答案只有一个。」 后藤咽了一口唾沫。 「麻美小姐挂断电话后,先在手机上涂满鲜血,然后离开房间——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你、你说什么!」 后藤惊讶得大叫出声。 「你是说,她的消失是自己造成的?」 「没错。」 「怎么可能!先不管那个灵媒,现场还有石井和记者小姐啊!」 「说出这种话,就表示您中计了。」 「什么意思?」 「消失的麻美是被害人,石井先生和真琴小姐亲眼目睹了现场发生的事——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就是这个圈套的关键。」 八云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次所有人都是以麻美是「在非自己意识所能掌控」的情况下消失位前提来思考。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直无法理解她的理由,知道刚才听到真琴小姐说的话。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已经知道原因了。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就都厘清了。」 全部的人都被麻美的自导自演蒙骗过去了吗?不过就算是如此,后藤还是有一些地方不甚明白。 「二十四秒的时间的确足以让一侗人离开房间,不过所有人出了电梯并看见她房门的时间更短,她应该没有时间锁门才对。」 后藤的疑问让八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干嘛?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后藤先生好像看到真相,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意思?」 「从电梯出来后可以直接看到麻美小姐的房门吗?」 后藤回想刚才的情形。建筑物本身的构造非常复杂,通路不仅狭窄而弯弯曲曲的。麻美的房间位于一个死角,除非站在正门口,否则根本看不到房门。 「也就是说……」 「没错。所以跑在最前头的人背负着两个重要的任务。」 「任务?」 「对,一个是调整时间。」 就像八云所说的,如果跑在最前方的人和麻美是同伙的,-切就说得通了。假如麻美逃得迟了,那个人就可以停下来,或是假装跌倒以争取时间。 「至于另一个任务则是锁门。」 「锁门?」 后藤不解地问道。 「对。痲美小姐虽然有时问跑出来,但却没有时间锁门。更何况慌乱地锁门是一个很大的冒险。」 原来如此,所以麻美跑出来后只要把钥匙放在门的附近就好了,然后最前方的人假装转动门把,事实却是把斗上锁,之后进到屋里再把钥匙放同桌上就行了。知道这些后,就会发现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圈套。 「当时跑在最前方的人是……」 八云的目光瞬间转为锐利。没错,依照石井的话来看,当时跑在最前面的人是…… 八 石井被晴香带到真琴的病房前。 被一个女大学生从后面推着走,石井自己也觉得很丢人。不过,他到底该拿什么睑去面对真琴? 「石井先生,我要开门啰!」 「咦?但、但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 总觉得好像国中生下课时间的嬉闹。 「没问题的。」 晴香嫣然二天。她的笑容真能安抚人心。石井向晴香说明白己为什么会来医院后,他本来以为晴香会轻视他,结果事实完全相反。 晴香竟对石井说「你又不是故意的,这是不可抗力的意外」,让他高兴得差点流下泪来。 「石井先生,我要开门了。」 晴香说道。在石井还来不及回答的时候,她就已经把门打开了。真琴躺在病床上,她的眼睛下方有一些瘀青。那一定是被我踢的。石井感到胸口一阵窒闷。 「石井先生,你来探望我啊!」 真琴微笑道。我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不生我的气吗? 「真的非常抱歉!」 石井深深鞠躬,大声道歉。 「请你不要那么自责,你又不是故意的,对吧?」 「当、当、当然不是!」 就算是蓄意的,这世界上也不会有男人士踢女人的脸吧?但如果是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可就难说了。 「石井先生,真是太好了。」 晴香跟在石井身后走进病房。真是太好了,这都是晴香的功劳。石井的眼眶泛起了一层薄雾。 「请问妳是……」 真琴看到晴香后露出不解的表情。对了,她们两个人还不认识。 「我叫小泽晴香,是后藤先生和石井先生的朋友……总之,初次见面,妳好。」 晴香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此说到一半便赶紧向真琴点头致意。真琴也向她点头回礼。 「对了,石井先生,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你。」 真琴抬起头后开口说道。 「有事想麻烦我?」 「其实是刚才后藤先生他们拜托的。」 「后藤警官?」 「他要我带我父亲去他所说的地方,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开车?」 真琴的父亲,难道说…… 「啊,他来了。」 石井听到真琴的声首后回过头去。 「局、局长!」 根据后藤警官的说法就是「圆头圆身小木偶」。他是真琴的父亲,官拜警察局长。 九 八云一行人来到神山的事务所。上次来的时候八云几乎没有开口,就像单方面受到神山言语压制般,后藤觉得这一点也不像八云的作风。不过这次八云恐怕不会让他趁心如意了。 后藤按下对讲机,但是斗内没有任何回应。神山不在吗?后藤虽然觉得自费力气,但还是转了转门把,没想到门居然开了。有人在里面吗? 「我们进来了。」 后藤边说边走进事务所,八云和畠尾随在后。室内的电灯是开着的,但却不见半个人影。一行人穿过厨房来到客厅,发现桌上放有两个咖啡杯。 「喂!神山!你在吧?」 后藤大声嚷嚷道。 「神山先生似乎不在。」 八云继续向前走。 「麻美小姐,妳在这里对吧?不,妳来找我的时候是用『饭田瑞穗』这个名字吧?」 八云说她是「饭田瑞穗」?饭田瑞穗应该是一开始去委托八云调查灵异现象的大学生啊! 「我调查过大学的学生名册,发现学校里根本没有叫『饭田瑞穗』的学生。麻美小姐,是妳佯装成偶然的样子,蓄意把我卷入这起事件里。」 八云补充说道。这就是八云叫晴香去调查的事吗?后藤到现在终于明白了。 通往卧房的门披人开启,一名女子单独走出来步向客厅。后藤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井上麻美。一头长发束在脑后,惨白的面容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还有生命。然而,她眼里却闪耀着强烈光芒。 麻美礼貌地行了个礼。她的左手还包着绷带,之前留在手机上的真是她的血。是她自己割伤自己的吗?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不可? 「为什?为什么妳要玩这种愚蠢的游戏!」 后藤抓住麻美的肩膀大力摇晃,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这不是在玩游戏。」 八云介入后藤和麻美之间将两人分开。 「不是玩游戏事是什么?难道是她伙同那个灵媒一起诈欤吗?」 「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啊!」 后藤推开中途插话的八云,打算扑向麻美。 「冷静一下!白痴!」 畠从后方扯住后藤的手。后藤本来想使出蛮力挣脱,却强忍下来。因为一个不小心,弱不禁风的老爹可能就会死在他的蛮力之下。 「她的目的不是诈欺,而是复仇。」 八云对着后藤说道。复仇?对谁复仇?八云转而面向麻美,直视着她,然后再度开口。 「麻美小姐,妳也是被害人,对吧?」 麻美在听到八云说的话的瞬间,双脚再也支撑不住地跌跪在地,一滴泪珠从她脸上滑落。她的反应证明了八云所言不假。 「八云,你说她是受害人,难道……」 「没错。她和泽口里佳一样都曾遭人强暴,犯人是同一个人。不过麻美小姐没提出告诉,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公开……」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 「想想刚才我和真琴小姐说的话。麻美小姐在大学四学级的时候曾有一个月的时间音讯全无,她没有见任何朋友,也该变了工作地点,事情应该是发生在这个时候吧—老实说,这只是我牵强附会的推测,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她会参与协助这一连串事件的理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后藤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整起事件的轮廓了。遭人强暴的麻美与灵媒连手演出引起灵异现象的戏码,她的目的是为了复仇,在精神上将对方逼入绝境以完成目的。 所以,他们才会利用同样遭受强暴而自杀的里佳的恨意。他们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在精神上折磨犯人,让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吗? 「当我听到妳消失的时候,马上就想到妳是共犯的可能性,不过却想不到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我一直无法肯定我的想法,心绪变得有点混乱。」 八云一脸不悦地说道。后藤现在总算知道这次八云会彻底收集情报的原因了。就算他们知道这次事件的计谋,加果不了解种种状况之间的关连性,仍旧无法看穿真相,而致犯人逃之天天。 「……那是极其普通的一天,我以为明天应该会像平常一样平凡地到来。那起……交发的事件甚拿让我无从抵抗,只能咬牙忍耐。事发之后,最先和我接触的一名女警对我说:『妳为什么不抵抗?这跟同意犯人的行为根本没两样!』…但是我不是警察,被一个男人拿刀抵着我能怎么抵抗?」 麻美缓缓吐露的言语沉甸甸地压在后藤肩膀上。现今的日本法律将不积极抵抗视为同意的案例不在少数。 「所以妳没有提出告诉,不,是小敢提出告诉。」 麻美颔首,双手频频拭泪。 「可是妳却彼复仇的意念所束缚了。妳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麻美再次点头。 「那么,请妳告诉我神山先生人在哪里?」 八云单膝跪地,看着麻美的眼睛说道。然而麻美只是低头不语。 「我想妳应该知道,我是真的看得到。」 八云摘下左眼的隐形眼镜,火红的眼睛看向麻美。 「虽然方法不同,不过你们快达成自己的目的了吧!」 「你真的神么都看穿了。」 麻美直视着八云,八云点头后接着回答。 「我必须告诉神山先生她……泽口里佳真正的死因,只有他才能制止泽口里佳。」 「你们去酒吧吧!因为情况突然有异,所以他们打算诉诸暴力。请你们……」 泽口里佳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难道她不是被人杀害的吗?后藤虽然完全不了解八云所说的话,但是麻美似乎听进去了。她用哀求的视线看着八云。 「我明白了。 八云说着站起身来,后藤也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了。后藤向跌跪在地的麻美说了一声 「抱歉」,麻美只是默默地点头。 「畠先生,她就拜托您了。还有,能不能请井手内课长到一家叫『SNAKE』的酒吧来?」 后藤听到八云的话才想起来井手内的儿子也消失了。难道他儿子也是同伙? 「我无所谓,但是他会去吗?」 「如果井手内课长不愿意,就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他儿子的下落了。」 果然井手内的儿子也是……不过照八云的话来看,那个小鬼跟这起事件不是没关系吗? 「后藤先生,我扪快走吧!」 后藤还没回过神,八云就已经迈步离开事务所了。 十 后藤站在洒吧所在、龙蛇混杂的四层楼建筑物前,大力地深吸一口气。八云站在后藤身旁,脸色非常难看。刚才来这里的途中,他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说。 「八云,你在犹豫什么?」 八云斜眼看着后藤。你的红眼露出那种眼神真的让人觉得很可怕,不要再看了! 「犹豫?我吗……或许吧!」 明明每次都爱逞强,这次却这么老实的承认,一点也不像他。不过不只是八云,这次就连我也是举棋不定,动不动就停下来思考,平常的我应该是一股脑地向前冲才对呀! 「我确实是在犹豫有没有阻止这一连串事件的必要。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看似犯罪的行为……不,接下来应该会做了吧!只是考虑到他们的心情,我就觉得自己并没有阻止的权力。」 「管他什么权利不权利、善恶是非的,我就是不爽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你也一样吧?」 八云闻言不禁大笑出声。有什么好笑的! 「真像您会说的话。说的也是,看来我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两人再度看向大楼入口。就在后藤正要迈出步伐的瞬间,他的手机响了。是哪个白痴在这种紧要开头打来?后藤接起电话。 「后、后藤警官,您要我把局长带到哪里?」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石井六神无主的声音。 「八云,真的要叫局长来吗?」 后藤捂住手机通话口问道,八云默默地点头。刑事课长、接下来是警察局长……八云把这些人找来想干什么?算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我将一切都赌在八云身上了。 「那间酒吧。」 后藤只说了一句话便挂断电话。两人重新面对入口。 「走吧!」 「嗯,走吧!」 后藤率先走在前头,步向通往位于地下室的酒吧的楼梯。他握蔷门把,但门却锁、了,他打不开。 你们以为区区一扇上了锁的门就阻止得了我吗?后藤奋力往门上一踹。一下、两下,到了第三下门就打开了。 「您就不能用更安静一点的方法进去吗?」 「啰嗦!」 后藤敷衍地响应身后八云的嘲弄,走进酒吧里。洒吧没有开灯,里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过后藤感觉得到确实有人在里面。 后藤继续往洒吧前进。 喀沙! 后藤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头部傅来一阵重击,接着「啪!」地一声,似乎有什么断掉的声音,后藤应该是被人用棍棒之类的东西袭击了。他迅速抓住眼前一个晃动的人影. 「别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让我躺下!」 后藤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奋力一击将对方打飞出去。「呃啊!」对方发出彷佛尾巴被踩到的猫叫声后,便「磅!」地一声伏倒在地。 倏地,一阵光线包围着后藤。他用手遮挡刺眼的强光。 「开了灯再进来不就好了。后藤先生笨蛋的程度真是超乎人类所能想象的领域。」 原来是八云开得啊!不过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反正我就是笨蛋一个! 「啰哩叭嗦的吵死了!开灯的话不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吗?」 「在您踹开斗的那个时候对方早就发现了。真是乱来。」 气死人了! 「吵死了!你管我那么多!」 后藤转过身去抓住八云的衣领。 「您流血了哦!而且还流了不少。」 八云笑道。血?后藤伸于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手上傅来一阵温润的触感,他满手鲜血,妈的!他的脚边有一枝折成两截的拖把。是哪个白痴乱用拖把打人的! 后藤用脚将趴卧在地的男人翻过来。男人的口鼻附近虽然被鲜血染红一片,但是后藤还是认得出来。果然是那个使用「村濑伸一」这个假名的强奸魔——大利和志。 这里只有他在吗?后藤环顾酒吧内部。 「唔—』 后藤听到一个既非呻吟,也不像尖叫的声音。应该不是倒卧在他脚边的大利和志发出来的声音。八云旋即发现声音的来源,他指向酒吧角落的厕所。 后藤再次走在前头,穿过桌子来到厕所。真琴说这跗厕所的镜子里有一个女鬼,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后藤用力打开门,下一秒,有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滚了出来。那个人被人用胶带封住了嘴,手脚也被捆绑起来,他似乎遭人殴打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个人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八木庆太。他额上冷汗直流,吓得直打哆嗦‘ 「你没事吧?」 后藤一面说道,一面将他嘴上的胶带一口气撕下来。 「女、女人……有女人要被杀了!」 八木像一个不安分的小孩般嚷嚷着。后藤看向厕所里的镜子,上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这张脸绝对是泽口里佳不会错!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后藤打量着八云的表情。 「后藤先生,请打破镜子看看。」 八云食指抵着眉间说道。轻而易举!后藤举起旁边的椅子砸向厕所里的镜子,发出尖锐的破裂声,镜面顿时粉碎。 「真是的!您就不能用安静一点的方式打破镜子吗?」 八云用「真受不了你」的口气说道。啧!这小子真多嘴! 后藤看向镜子本来所在的地方,镜子明明已经打破了,泽门里佳的影像却仍存在。 「八云,快说这是怎么一同事!」 「仔细看清楚,那是液晶屏幕。」 八云说的没错,那只是在液晶屏幕里反复播放的影像。 「刚才您打破的镜子是单面镜,液晶屏幕没有打开的时候它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当液晶屏幕的影像投射在那上面,镜子上便会隐隐约约浮现出她的影像。」 原来如此,就像侦讯室里的单面镜一样,从暗处看得到亮处。若是两方都在明亮处,它就会变同一面普通的镜子。只要把厕所的镜子改成单面镜,将厕所的灯开掉,再打开液晶屏幕的开关影像就会浮现出来了。 「其它的灵异现象也是藉由罩面镜和荧光灯制造山来的假象吧!」 明白之后就会发现这一切其实只是个简单的把戏。 「您可以出来了,山荣治先生。」 八云从厕所的方向看向店内。什么?那个男人在这里吗?后藤也看向店里。但是除了手脚被捆绑起来的八木和躺在地上的大利之外,没有半个人影。 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井上麻美已经坦承了。您的灵能力对我不管用。」 话声甫落,神山便从吧台后方出现。他还是一样身着黑色细西装,两眼染成火红。这个男人果然是……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了,齐藤八云。」 神山沉稳地说道,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这从容不迫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都到了这步田地他还想玩什么把戏。 「果然没错。是您要麻美小姐用假名来找我,蓄意将我卷入这起事件。就算我现在的行动也是您计书的一环……对吧!」 八云用不亚于神山的冷静口吻说道。 「没错,你的感觉真敏锐。」 「真不知道您是在夸奖我,还是嘲弄我。」 八云徐徐走向神山。 「我是在夸奖你。不,我或许稍微低估你了。」 「什么意思?」 「你的登场还太早了。」 八云和神山彼此直视对方的眼睛,两人之间的紧张感似乎要迸射出火花一样。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全部的真相。后藤仍旧一知半解,他一心认为是誓言向强奸魔——大利报复的麻美伙同灵媒神山引起这一连串的事件。 但是,后藤不知道为什么非把八云卷入事件不可?而且,井手内的儿子裕也也跟麻美的仇恨无关,就连洒吧老板八木也是。 「喂,八云,你快给我说清楚!」 「后藤先生,您最好养成仔细看资料的习惯。」 「啥?那跟现在没关系吧!别再卖关子了!」 「在我说明之前……神山先生,请您把那个品味低劣的隐形眼镜拿掉。」 八云直指着神山。那双红眼是假的吗?但是后藤真的有看过神山拿下黑色隐行眼镜,露出一对火红的眼眸来……对,就像八云一样。 「八云,但是他……」 「有一种称为『PALM』的魔术基本手法是将硬币藏在手上,神山先生让人以为他是摘下隐形眼镜,其实是足戴上红色隐形眼镜。而且他就像摘下隐形眼镜一样,把事先藏在手上的另一只隐形眼镜给大家看。」 神山闻言放声大笑,认同了八云所说的话。 「我个人还挺喜欢这对隐形眼镜的。」 神山说着摘下红色隐形眼镜。全部的人都上了他的当! 「那么我继续说下去。」 八云用食指轻抵眉间说道。 「有一件事我想先向您确认。如果我的推测有误,那么所有的想法就会被完全推翻」 喂喂喂,八云,你干嘛向对方亮出自己的底牌啊!对方事先知道的话,他就可以随意更改回答了。八云丝毫没有察觉后藤的忧心,又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也说过了,这只是我的直觉,尚未掌握确切的证据。神山先生,您和泽口里佳是一对恋人,对吧?」 「你虽说没有确切的证据,倒是说得自信满满的。」 神山轻擦鼻头。 「八云,你说的是真的吗?」 后藤扬声问道。八云一脸「吵死了」的表情搔搔头。 「你们不要两个人同时问问题。不过这一次倒也不是无法同时回答。」 八云喃喃道。 「快说!」 为什么?快说啊!后藤内心的焦躁变得越来越强烈。 「真是的,不要指使我。刚才我也说过了,您应该好好看清楚数据。」 所以我也说这和现在没关系啊!数据上又没写泽口里佳恋人的名字,这臭小子胡说什么。 「神山先生本来是一位老师,而且他任职于泽口里佳毕业的学校。」 什,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都没发现。不过他们再怎么说也只是同一所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又不是恋人关系。 「不只是如此。神山先生亲自接触过泽口里佳自杀后的灵魂,却佯装一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这一点非常不自然,让人觉得他好像在隐瞒些什么。」 八云所言甚是。就算泽口里佳不是神山导师班上的学生,但听到她的名字和看到她的脸后绝不可能什么也没想过。 「由这方向来思考,神山先生辞职的时间和泽口里佳自杀的时间完全重迭。再深入去思索,当时似乎有一名女学生常绕若种山先生身旁打转。后藤先生,那名学生叫什么名字?」 对了,他曾告诉过八云这什事,这是那名叫间宫的女老师告诉他的。 「我记得是叫川口?还是由口……啊!」 后藤不禁大叫出声。对了,间宫老师记得不是很清楚。 「您应该发现了吧!这种讲法或许很牵强,不过我想那应该是泽口。」 神山大大叹了一口气,从吧台走到了店中央。就算不说,后藤也知道神山已经放弃否定八云的推测了。 「里佳非常温柔,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老师。然而最让我高兴的是,她是受到了我的影响。虽然她有些地方非常顽固,但却凭着坚强的意志朝着她的梦想迈进。」 神山用朗读课本的语调说道。 「您是为了帮里佳报仇才策画这一起计划的吧!」 神山闻言面露苦笑。 「八云,这不是麻美策画的吗?」 「不是。」 八云不假思索地否定。 「这次全由神山先生一手策画而成的。神山先生聚集了人生因那起强暴事件而毁于一旦的人,一起实行了这次计划。」 「唔——」 众人听到一个呻吟声。刚才躺在地上的大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附近的椅子坐下,捂着面容低垂着头。 后藤怒不可遏地看向大利。只揍他一拳太便宜他了!真想再多送他两、三拳。 「后藤先生,您想错了,他是帮忙神山的人。」 「什么?」 这混帐可是强暴事件的犯人啊!他是毁了别人的人生,贩卖自己犯下罪孽深重罪行的影片,却过着安逸生活的人渣!他有什么理由要和神山连手? 「刚好,贵宾好像到了,我就继续说下去吧!」 八云看向店门口,后藤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来人是井手内。 十一 刚才八云要畠通知井手内来这里,不过后藤觉得井手内在这里实在是格格不入。 「后藤,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裕也在这里才过来的,适些人是干什么的?」 井手内缓缓打量店内后说道。看吧!我就说他在这里格格小入。 「他知道令郎的下落。」 八云指着神山。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勃然大怒的井手内扑向神山,姿态相党狼狈。再怎么说他也为人父亲。 「后藤先生,请制止他。」 呿!明明是你自己挑拨的!然而后藤还是抱住井手内制止他。 「放手!混帐!」 井手内拼命挣扎,但和后藤较力根本是不自量力的行为。后藤用蛮力让井手内坐到附近的椅子上。 「冷静一点!」 「我已经够冷静了!」 井手内别过头去说道。他虽然呼吸紊乱,不过似乎也回复一些理智了。 「八云,你干嘛叫他来?」 「当然是因为他和这起事件有关。」 八云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但是后藤仍不明白八云的用意。八云丝毫不理会后藤的困惑,径自走向手脚被缚、滚落在地的八木。 「后藤先生,过来帮我一下。」 接着八云撕下缠绕在八木脚上的胶带。后藤正想撕下八木手上的胶带时,八云却说:「手上的胶带不要撕。」后藤已经懒得再一一询问八云了,他让八木维持双手不自由的姿态坐到椅子上。 「破解这次事件的关键在于区分谁是算计的那方,谁是被算计的那方。」 八云目光扫过所有人后说道。区分?八云从刚才起到底在说些什么?不是神山和麻美合作演出灵异现象的戏码,意图将大利逼上绝路吗? 「在这里喝酒,看到假的灵异现象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任务。也就说是,在这场精心策画的计谋下,每个人缺一不可,」 「废话少说,找只要知道裕也人到底在哪里!再说你又是谁啊!跩个二五八万的!」 井手内用力拍击桌面从旁打断。然而八云毫无惧色,他挑起半边眉,露出一睑不耐烦的样子。 「后藤先生,他总是这么吵吗?」 「他已经比平常收敛一些了。」 谁叫你要叫他来?只要井手内在场,事情就很难顺利进行下去。八云无奈地搔搔头,缓步走向井手内,在井手内耳边低语。 「看来您似乎没有认出那个人来,所以就让我来介绍吧!他是大利和志,不过他整过型,脸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八云指着大利说道。瞬间,井手内脸色骤变。是惊讶吗?不,在后藤看来井手内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八云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井手内刑事课长似乎冷静下来了,那么请让我继续说下去。后藤先生,你们看到网络上的那段影片时,犯人手上有刺青对吧?」 「没错。」 那是一条蛇缠在—字架上的刺青。 「而且泽口里佳的日记上也昼有同样的图案,她应该是想以此作为追捕犯人的线索。」 没错,而且大利和志手上也有同样的刺青,这便是后藤认出大利和志就是村濑伸一的关链。 八云走向大利。 「大利先生,可以让我们看你的手吗?」 大利二话不说便卷起袖子让大家看他的右手,然而他的手上并没有剌青。这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先生,我刚才也说过,如果您仔细地看过数据就不会上当了。」 「什么意思?」 「倘若大利和志身上有刺青的话,关于他身体特征的数据应该会记载这义点,但数据上却没有。」 没错!通常警方在缉捕犯人后,除了犯人的身高、体重和指纹之外,还会记下犯人的痣或刺青之类的身体特徽。但是,大利的数据上却没有他身上有刺青的记载。 「后藤先生,您所看到的刺青应该是他画上去的。就算那是真的刺青,也绝不会是在里佳那起事件发生时所刺的。」 原来是这么一同事.这么说来,难道……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后藤心中蔓延开来。 「您提到大利手上涌出血来对吧?这当然是事先安排好的把戏,因为他和神山先生是一伙的,况且世上绝不可能有这种事。我之前也说了,死者的灵魂是人类情感的聚合体,因此几乎不可能产生物理上的影响,」 八云说到这里,瞥了神山一眼。后藤想起之前神山和八云为了灵魂存在的定义意见相左,当时神山说的头头是道,现在他的立场则是完全被逆转了。 这次八云执意不肯泄露他的推论,八成和神山的争论脱不了关系。八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时他在一瞬间也怀疑起自己对灵魂的定义。若非如此,他早就看穿真相了吧!这次发生的一连串灵异现象若套用在八云的理论上,看起来就像一场闹剧。话虽如此,后藤这次也被唬得一愣一愣,所以他也没有立场说其它人。 「他们会演出这出灵异的戏码,是蓄意让大家看到大利手上的刺青——为了煽动真正犯人的恐惧感——就像在向犯人宣示『我们全部知道了』一样。」 「八云,真正的犯人是谁?」 八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向酒吧老板——八木。八木恐慌地站起来,不断退向角落。 「你逃不掉了。」 八云直视着八木。在那只火红左眼的瞪视下,八木也失去逃脱的意图了。八云抓起八木无力垂下的手腕,卷起他的袖口。 他的手上刺有一条蛇缠在十字架上的图案。 「强暴犯居然是他!」 后藤沉不住气地跑向八木。 「没错。强暴麻美小姐的人也是他,那个影片就是最好的证据。这里在变成洒吧以前,恐怕就是犯案的场所吧……」 这么说来…… 「大利先生是被冤枉的。」 八云大喝道。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 大利喃喃地站起来,眼眸浮上一层泪光。 「哦——」 大利突然像一匹野兽般咆哮出声,跳过桌子扑向井手内。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毫无防备的井手内连人带椅跌在地上,而大利就骑在他身上。 「住手!」 后藤旋即跑向两人,将大利从井手内身上拖开。大利没有多作挣扎,只是震颤着肩膀开始啜泣. 「八云,大利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很遗憾,是真的……我在判断时也花了不少时间。因为如果他和神山先生不是一伙的,许多事便无法成立,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要加入神山的计划,以及那个叫裕也的青年被卷入其中的理由了。」 「真是乱扯一通!」 井手内一面扶着桌子站起来一面说道。八云火红的虎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虽然没有物证,但是已经掌握了状况证据。」 八云说道。他迈向井手内。 「八木庆太的父亲本来是国会议员,泽口里佳的事件是在他竞选连任期间发生的。八木庆太很有自信被害人绝对不会手动报案,所以他只蒙上面孔,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惊动警方。要是警方开始进行搜查,他被逮捕到案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他便去寻求他父亲的协叻。」 后藤松开垂头啜泣的大利,站起身来看着井手内的脸。虽然他和井手内的想法迥异,但是他们两人曾身处同一个组织一起历经过许多风风雨雨。对后藤来说,井手内虽然是他讨人厌的男人,可是在他心里某处也认同井手内的角色在组织中是不可或缺的。 「由于八木庆太的父亲正面临选战,所以非常焦急,因为儿子惹出来的祸端对他来说是一个致命伤。他想把这件事暗中了结,于是找上了认识的警察。」 八云,你在胡说什么?绝不可能有这种事。这是不被允许的。 「被找上的那名警察设法要被害人撤消告诉。于是他更换负责办理的警员,让新人在侦讯的过程中打击里佳,为的就是要里佳手动撤消告诉。」 「八云,你别乱说话!警察蓄意在暗中动手脚?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 八云面不改色地面对后藤的怒吼,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但是里佳没有撤消告诉就自杀了。她的双亲指责警方是杀人凶手,媒体也全力抨击。因此,别说是暗中了结了,情况严重到不将犯人逮捕到案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叫你住口!」 后藤抓住八云的衣襟,八云仍旧无动于衷, 「后藤先生,请您稍微安静一点。您应该也已经明白了吧!」 后藤从来没有看过八云如此冷冽的眼神。八云说的没错,他已经明白一切了。但他就是无法接受。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当时直接逮捕八木不就好了?没理由把大利卷进来啊!」 后藤仍不死心地追问。八云面无表睛地拨开后藤的手。 「他们不能逮捕八木庆太,不然警察和国会议员的私下交易就会公诸于世。就这点来说,顶罪的人并非大利不可,只是他运气差了点。」 后藤看着大利颓丧的背影,他的肩膀还在颤抖。大利真的很倒霉,为此坐了二年的冤狱,背负着强奸魔的丑名活到现在。 惠理子曾说过捉到犯人的时机太过巧合,警方在酒后驾车的大利车上发现了照片,照片虽然成了决定性的证据,但这一切其实都是警方一手安排的。 「那起事件毁了我的人生……」 大利颤抖着声音说道。接下来的事,就算大利不说大家也了然于心了。他被贴上「将一个女人逼死的强奸魔」的标签,这个挥之不去的标签如影随形地跟随他,彻底毁坏他的人生。 「人生被搅得一团乱的人不只是你一个人,请想想麻美小姐吧!她遭人强暴是二年前的事,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后藤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大利是在两年前出狱的,二年前仍在坐牢的他当然不可能犯案。 也就是说,警方明知道犯人是谁却任他趟遥法外,因此害得她……害得麻美遭到强暴,使得她往后的人生产生莫大的扭曲。 这就是神山、大利和麻美不直接报复的理由。因为警方一旦插手,就算这起案件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警方仍旧可以暗中了结,如果他们诉诸武力,也会遭受制止。所以他们才捏造出一连串的灵异事件让警察无从插手。 「井手内刑事课长。」 八云看着并手内的目光溢满了怒气。 「我刚才也说过我没有物证,你想否认的话也随便你。不过如此一来,你的儿子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藤也看向井手内——那个因心力交瘁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的男人。拜托你,快否认啊!后藤在内心某处如此祈祷着。然而,井手内却撇开了目光——这就是他承认的证据。 「把我儿子还给我…」 井手内躬着身体,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 「神山先生,他都这么说了,您打算怎么做?」 八云转而看向神山。神山直视着八云扬起嘴角。 「我以驱除恶灵的修行为名,让裕也待在某个新兴的宗教团体里。」 原来如此。仔细想想,裕也的消失是从神山和大利口中得知的,他们只是绑架了裕也,当然不可能是下什么诅咒。他们只是以「逃离恶灵的诅咒」为借口,断绝裕也所有对外的联络方法,然后放出裕也消失的风声罢了。 「裕也没事吧?」 井手内说道,眼中充满无助。 「当然,他很好。」 「你们做的不只是这样而已吧!」 八云反驳道。神山闻言一瞬间别开了目光。 「真不亏是齐藤八云……你说的没错,裕也为了参加这个修行,他捐献了五百万圆」 「他、他哪来的钱?」 「一听说他是刑事课长的儿子,马上有不少团体巴着借钱给他。应该是一天一成的利息吧!」 八云回答道。井手内听完,瞬间整个人跌坐在地,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刑事课长的儿子向流氓借了五百万圆,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能折磨井手内的方法了。井手内的人生正朝若毁灭之路急速迈进。 「但是犯人为什么要袭击记者小姐?」 后藤的疑问让八云对他投以一个「你是笨蛋吗?」的眼神。 「袭击真琴小姐的人是八木。」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 「因为八木感到害怕。从前自己强暴过的女人居然在某一天来到他的店,然后店里就发生了诡谲的灵异现象。之后,当八木听到麻美从密室消失后,又有灵媒出现在他面前,还提出了被他强暴后自杀而死的女人的名字。不仅如此,报社记者、警察好像也开始调查他周遭的事物……不选择神山先生或大刊,而是袭击真琴小姐也挺像他的作风。」 八云轻咬着下嘴唇。真琴和他们只是为灵异现象带来更大真实性的观众。「人类凭空消失」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在记者和警察异口同声地证实下,便会带着几分真实性。 「齐藤八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们的人生都被他们的自私给毁了。你觉得我们无奈地死心才是正确呢?还是他们应该受到制裁?」 神山问道。但问题并不是针对八云,而是在场所有人。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真相大白后,让你们的复仇戏码顺你们的心意落幕就够了,如此一来也不会有人责怪你们……」 原来八云是在计算时机。八云看穿了整起事件,计算宣告神山等人结束复仇剧的时间。或许八云曾经想过旁观他们的复仇吧— 「那你为什么要阻挠我们的计划?」 神山挑衅的眼神看着八云。不过八云可不是会被这点挑衅而激得失去理智的男人。 「在说明我的理由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 八云徐徐地开扣,仿佛至今所有事部只是余兴节日。 「什么事?」 神山同样以冷静的口吻问道,宛如乐在其中。 「里佳死亡的真相。」 「她的肉体遭受那个男人的蹂躏,精神又受到警察的摧残,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会选择自我了断。」 后藤看到神山冷静的脸上仿佛燃起了一簇微微的怒火。 「不只是这个原因。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您曾说『这里有一个自杀而死的女鬼,而且她抱持着相当强烈的恨意』……」 「好像有吧!」 「当时的对话也多多少少混淆了我的思绪。」 「什么意思?」 「自杀而死的里佳的灵魂确实在那里徘徊,但是我看到的却是不同的东西。」 八云说到此稍作停顿。全场鸦雀无声,时间彷佛静止在这一刻。 「我从她身上看到的不是恨意,反倒充满了悲伤。」 神山默不作声。八云的话是对是错?看不见里佳灵魂的神山无从确认。 「如果他不接受我,我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 「你在说什么?」 后藤向八云问道。 「里隹遗失的遗书中的一部分。」 她果然有留下遗书!但是八云为什么会知道遗书的内容?他是从哪里弄到手的? 「您拒绝了遭人强暴的里佳对吧?有不少女性被强暴后会认为自己已经变得污秽不堪,而当她们被自己所爱的男人背弃时,心里便会承受无比的痛苦。」 神山闭口不言,只是静静地闭上眼。 「造成她自杀的主因不是别人,而是您自己。」 神山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如果自己所爱的人遭人强暴,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后藤脑海中浮现妻子的脸,不经意地思考这个问题。 答案还用想吗?当然是用尽全力来帮助她、支持她。但是真的能像他所想的一样吗?他会不会像神山一样,理智上虽然明白要这么做,却又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拒绝了她?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 「神山先生,里佳还在继续受苦。在她死后仍无法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只能在同一个地方不断自杀。」 这个男人也走错路了吗?明明最珍贵的事物摆在眼前,而人类却从来不会去发觉,于是循环反复着这个悲剧。 「能阻止她的人只有您。」 八云的话让神山甸匐在地,痛哭失声。 十二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开口。犯了强暴罪的人在刑法上只需服刑几年,然而很多人的人生却因此毁于一旦。强暴罪和其它犯罪一样,受到波及的不只是当事人,还有与此相关的所有人。 后藤一股怒气无处渲泄,紧握拳头。 「我因为知道她的心情,所以才会来这里——为了让您的复仇昼下句黠。」 「我在憎恨任何人之前,应该先用这双手紧紧抱住她的……」 神山回答道,他的双眼充血。现在他柔和的表情与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八云,如果壳以,我真希望自己能先遇见你,而不是你的父亲。」 「果然和那个男人有关。」 八云眼神骤变。他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拥有一双火红的眼眸,同时也是八云的父亲。原来这次也是那个男人…… 「他对我说,人类灵魂的本质就是黑暗,她的……里佳的灵魂在死后仍充满着恨意,只有消除她的恨意才能拯救她。」 「如果说这世界上必定充满希望,那只不过是无稽之谈,若说这世界净是黑暗,那更是可笑。人的感情不可能只指向同一个方向。」 八云的话中带有坚定的意志。 「说的没错。我似乎受到他的摆布了。」 而后神山从吧台后方拿出一个汽油桶,将桶中之物倒在地面上。 酒吧里顿时充满刺鼻气味。 神山去开一滴不剩的汽油桶,从口袋拿出一把小刀,走向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的八木,站在八木身后反剪他的双臂架住他。 「神山!你想干什么!」 后藤正欲冲向两人,却见神山拿着一把刀子抵着八木的咽喉。 「啊——」 八木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神山!住手!」 神山无动于衷,从口袋拿出ZiPPO的打火机点火。光是这个动作,他的意图就已经昭然若揭了。他刚才撒在地上的液体应该是可燃性的东西吧! 「八云,我明白你说的话。如果我那时接受里佳的话,或许她就不会死了吧!然而,就算她苟活于世也只会受尽一生的折磨。是他夺走了里佳的安宁,我怎样都无法放过他。」 「神山!你不要做傻事!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们会将八木关进监牢里!」 后藤一步步慢慢走向神山。神山瞇起眼睛,他的眼神好像在说:「那又如何?」 「里佳被强暴的影片我看了很多次,每一次那种痛苦都好像要撕裂我的心脏般,痛得我快发狂了。她在影片中强忍着屈辱,嘴里不断呼喊我的名字。可是当时不管我怎么做,却都无法赶去救她,你明白吗?」 后藤当然不明白。就算他能想象那种痛苦,但那终究只是想象,他随时可以逃避。神山或许和我一样顽固,只能正面迎视那份痛苦。 「刑警先生,如果是你,你能原谅他吗?他不止强暴一个女人,还用趁机小赚一笔的心态,将别人所爱的女人受尽屈辱的模样呈现给成千上万人看。」 神山停顿片刻,又问向后藤同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你能原谅他吗?」 不行,我已经阻止不了他了——后藤心里有这种感觉。或者该说,后藤同样觉得八木罪该万死,反正他也不会洗新革面了。 「去那个世界向她忏悔吧!然后,我会忘了一切地接受她。」 神山将打火机丢落地上,一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八木在火焰的另一侧悲嚎,不断地挣扎。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酒吧里浓烟四窜。井手内和大利慌忙奔向出口。然而,后藤却站在烈火之中一动也不动。 妈的!到底是怎样!真叫人不爽! 「后藤先生!您还在发什么呆!快去救他啊!」 八云大喝道。这小子害在这里吗? 「警察什么时候认同报复的行为了?后藤先生,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不是那种会对他见死不救的人吧!」 八云扬起嘴角笑道。八云说的没错,不论有什么原因都不能构成杀人的理由,就算对方是个恶贯满盈的人,他也不能让任何人挟带私怨杀了他。我不明白太艰难的理由,只是,这就是我相信的道路! 后藤差点就要遗憾终生了。 「对,你说的没错!」 「那还不快去救他们?难道说熊会怕火吗?」 这个死兔崽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等一下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你给我记着! 「别以为这点程度的火势可以阻止我!」 后藤弯下身体冲进火海,突破火焰围成的屏障顺势撞倒神山。后藤、神山和八木三个人在地上扭成一团。 后藤旋即站起身来,抱起八木用力往火势的另一边丢去。「咚!」地一声发出巨响。八木着地的方式有点奇怪,但总比葬身火窟好吧!下一个! 「你为什么要妨碍我?」 神山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面前被杀,也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我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你却救不了我所深爱的里佳。」 神山说的没错,后藤当时确实无法拯救里佳。但是…… 「吵死了!所以我才会救你啊!」 「你们真的都非常有趣。虽然和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却很高兴,我可以向她说这些有趣的事了。」 语毕,神山冷不防地撞开后藤。后藤来不及防备,向后滚出了火海。可恶!就在后藤想再度冲入火海的瞬间,眼前的天花板应声落下。 火舌卷成一个漩涡。神山透过火海的缝隙似乎在看着什么,他的目光停留在八云身上。 两人相视无语。但后藤觉得他们似乎在交谈什么。 不一会儿,神山笑了。而且是真的很高兴地……笑了。 「已经是极限了。后藤先生,我们走吧!」 八云拉着后藤的手。 「但是神山还在里面……」 「这是他所选择的道路。就算我们现在救了他,他还是会重复相同的事。而且再这样下去,连我们两个都自身难保了。」 火势越烧越旺,顿时浓烟密布,两人已经看不见神山的身影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活下去!」 后藤大吼道。他的吼叫声是针对神山,也是针对已经无法生还的里佳。 十三 石井带着真琴、局长和晴香来到酒吧所在的大楼时,建筑物已经被一阵浓烟包围。 周围开始聚集起围观的人潮,消防车的警钤也随声而至。 大利和志,遗有不知为何也在这里的井手内站在建筑物外,两人似乎吸入不少浓烟而剧烈地呛咳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井跑向井手内。 「课长,后藤警官人呢?」 井手内默不作声,只是看着通往位于地下室的酒吧楼梯。难道后藤警官还在里面吗? 「石井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八云呢?」 晴香忧心忡忡地抓着石井的袖子。如果后藤还在酒吧里的话,八云恐怕也在里面。石井想对晴香说一些什么,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消防车来到大楼前开始救火。有一名消防员试图冲入火海,却因火势过于强烈而退了回来。 唉,后藤警官,您是一位伟大的刑警,我打从心底尊敬您。永别了,后藤警官。您的精神将由我石井雄太郎来继承。 「八云!」 晴香大喊着跑向入口。晴香,不行去!眼看晴香就药跑下楼梯,石井抓住她的肩膀制止她。 「晴香,不行过去!」 「放开我,八云还在里面啊!」 斗大的泪珠从晴香眼角潸潸落下。看着晴香泪眼婆娑,石井的胸口彷佛被人揪紧着一般。然而…… 「晴香,要是进去的话连妳都会葬身火海的。后藤警官和八云先生的事虽然很令人难以接受,但就算他们肉体死亡,他们的精神也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这时,石井的天灵盖冷不防遭到一记重击,让他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 「混帐!你不要随便诅咒别人去死!」 「后、后、后藤警官!」 您还活着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石井高兴得紧紧抱住后藤。 「恶心死了!」 后藤推开石井,将自己扛在肩膀上的男人丢在路旁。石井记得这个男人是酒吧老板。 「八云。」 晴香跑向站在后藤身旁的八云。 「妳怎么又哭了?下次教教我该怎么做才能流出眼泪吧!」 八云拨了拨头发说道。他还是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知道睛香有多担心你吗?石井心中涌起一股汹涌的怒意。不过,晴香已经在石井发难前先踹了八云一脚。做的好,晴香! 「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后藤大步迈向井手内,杀气腾腾地瞪着他,井手内默不作答。为什么两人之间有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蠢事!」 平常后藤要是用这种语气说话,井手内早就大动肝火了。然而现在的井手内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语。两人之间有着石井前所未见的紧张存在。 「我妻子……她得了癌症……所以我需要钱。」 井手内像跳了针的唱片一样,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为了钱而毁了我的人生啊!」 大利突然扬声大叫,抡起拳头冲向井手内。唔哇!危险!在石井行动之前,后藤早就挡在两人之间制止大利。 「听好,如果你现在殴打他的话,就犯了伤害罪。你好不容易才洗刷冤屈,这里就交给我吧!」 大利意外地顺从后藤的话,放松了身体的力道。后藤轻轻拍了大利的肩膀。 「真的很抱歉。」 大和闻言默默地颌首。 「你老婆的病似乎很严重。治疗癌症应该要花不少钱,警察的薪水那么低,你根本付不出医药费吧!」 后藤一面说道,一面转动右肩。不会吧?不可能的吧?后藤警官,您想做什么?一股不安在石井心中扩散开来。 「喝啊!」 后藤大喝一声,使尽全力揍向井手内的脸。井手内向后倒地后还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后藤警官,您这是在做什么!石井正想跑向翻滚在地的井手内,但后藤却早石井一步踩住了井手内的头。 「你给我听好!我虽然很同情你,但这不能作为你悖离人道的借口!你这个白痴!」 后藤的怒吼彷佛要撼动空气一般。 「后藤,你到底在做什么?」 土方局长听到骚动跑了过来,他女儿真琴也站在他身旁。 「啊?」 后藤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局长。后藤警官,您这样看起来跟聚在车站滋事的不良少年没什么两样哦!石井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惊慌失措。 「到底发生什么事?把语给我说清楚!」 局长加强语气说道。 「井手内刑事课长在五年前的强暴事件中收受金钱隐瞒实情,将被害人逼上自杀一途,还让无辜的人顶罪。」 说明的人是八云。这是真的吗?这次事件到头来是这么一回事吗?石井没想到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情势急转直下,已经让他跟不上话题了。 「你是谁?」 局长看着八云问道。他的疑问是理所当然的。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这名年轻人当着警察局长的面居然敢摆出那种态度! 「他说的是真的吗?」 局长推开后藤,抓起倒卧在地的井手内的上半身问道。 「……非常抱歉。」 井手内喃喃说着。局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来。 「详细情形我会慢慢听你说明,之后再正式发表公告。」 局长凛然地说道。然而,后藤却挡在正欲离去的局长面前。 「你该不会又想粉饰太平吧?」 后藤锐利地目光瞪视着局长。但是局长并不直视后藤的目光,而是露出一脸厌烦的表情。 「你给我好好想一想,这种事要是公诸于世,警察这个组织会产生多大的动摇?」 「那又怎么样?」 「你还听不懂吗?警界的丑闻必须尽可能压制到最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虽然大利含冤昭雪,但是你打算以『搜查过失』的借口来摆平一切,对吧?」 「这是为了全国的警察。」 「不是。」 后藤转了转脖子。后藤警官,不可以!当石井察觉后藤的意图时,已经为时已晚。 后藤的头猛力地撞上局长的脸。 「为了全国警察?放你妈的屁!你这个圆滚滚的木偶!你根本就只是为了自保!」 后藤叫吼着,一面还想追打局长。后藤警官,您的头上还插着局长的门牙啊!您不可以再胡闹下去了。 石井跳到后藤后方想制止他,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离开地面浮了起来。怎么了?对了,我被后藤警官举起来丢了出去。下一秒,石井的背部重击地面。 然后,石井晕了过去。 尾声 石井来到挂着「电影研究同好会」门牌的门前,向八云说明事后的情况。本来这应该是后藤的任务,但是后藤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小会吃了你,进来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石井吓了一跳。声音确实是从门的另一端傅过来的,难道那只火红的左眼也具有透视的能力? 石井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打开门。这间房间的土人仍旧睡眼惺忪地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搔了搔睡得乱翘的头发。 「您、您好。」 「请坐。」 相较于石井的战战兢兢,八云就显得从容不迫。 石井依言坐下。八云打了一个大哈欠站起身来,打开在房间角落的冰箱。 「石井先生,你要喝茶吗?」 「啊,好。」 八云拿了两罐保特瓶回来,一瓶放到石井面前,说了句「请喝」。 「之后的情况怎样?」 八云喝了一口茶后坐回椅子上。 「是。我想您应该也知道了……」 「好硬。」 什么好硬? 「石井先生,你比我年长,所以对我不必使用敬语。」 「啊,是!」 石井下意识地回答。就算叫他改,一时半刻也改不过来。八云不禁同情起支吾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的石井,于是说了句「算了,你别在意」,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真琴小姐在报导中写出警界一连串的丑闻,所以警方根本无法隐瞒。」 真琴撰写的报导登上了头条新闻。事隔一个礼拜后的今日,各报章杂志仍争相报导。这起事件成了警界的一大丑闻。 仔细想想也挺讽刺的。警界史上的一大丑闻竟是由警察局长的女儿担纲报导。昨天真琴打了一通电话给石井,说她父亲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真琴虽然嘴上说着「心情舒畅多了」,但石井觉得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单纯的一起事件真的影响了不少人,使得他们的人生逐渐扭曲。不过石井认为,如果今天没有后藤和八云,那些人的人生恐怕会产生更大的扭曲吧! 「我在报纸上已经看到局长职辞的消息了。其它的呢?」 「井手内课长遭到革职严办,现在正在接受侦讯。」 虽然这是井手内应得的报应,但石井总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井手内虽然做了天理难容的事,但就这样否定井手内的一切真的对吗? 「他儿子呢?」 「是。他前几天接受了警方的保护。虽然我们向他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听了之后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心情应该就像浦岛太郎一样吧!」 「比喻得真妙。」 八云对石井无聊的打趣露出亲切的笑容。石井总觉得神经紧绷的自己好像笨蛋一样,因此他口若悬河地说下去。石井脑海中忽然浮现晴香说过的话:「八云其实很温柔。」或许自己一直以来都误解他了吧! 「对了,那个大叔后来怎样了?」 八云问出最重要的问题。老实说,石井也很难回答。 「我还不知道。这次后藤警官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不过我觉得他不应该用头去撞局长的脸……」 「那个真的很好笑。」 八云一想起那副光景,便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这可不是笑话。」 「不,这真的很好笑。因为局长的门牙插进了后藤先生的额头里,你知道后藤先生后来做了什么吗?」 「十知道。」 石井被后藤摔飞出去后便失去了意识,所以他不清楚最后的结果。 「后藤先生拔下插在额头上的门牙,装回翻白眼的局长口中,还对我开玩笑说『八云,给我强力胶。』」 八云放声大笑。不不不,八云,这真的不能当作笑话来笑啦! 「总之,如果当着世人的面开除揭露警界内部丑闻的刑警,恐怕会引起种种麻烦,所以后藤先生没有遭到任何处分……」 接下来才是问题的所在。 「后藤先生成了组织里的叛徒。」 「是的」 八云的心思真敏锐。表面上后藤虽然没有遭受任何惩处,但只要他还待在警界这个组织里,「出卖同伴的男人」这个标签就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我也不知道后藤警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那个大叔会做出什么决定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不过他辞掉警察的工作反而能减少一些麻烦吧!」 八云打了个大哈欠说道。他在胡说什么啊?石井本来以为八云其实是一个温柔的人,没想到他还是一样冷酷。 「那神山先生呢?」 八云笑了一会儿瞇起眼睛问道。 「消防员冲进去时,他已经……」 「这样啊!」 八云虽然面不改色,但是他的眼睛似乎蒙上丁一层阴影。 石井认为神山才是自缚灵,他被复仇禁锢了自己的灵魂。 但若非如此,神山也无法整理出自己的心情,这是不争的事实。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老实说,与其说这是石井的疑问,不如说是后藤的。八云在酒吧里曾念了一小段里佳那封不知去向的遗书,然而遗书却是在井手内家中寻获的。 井手内怀疑里佳自杀前曾在遗书写下有关犯人的线索,所以暗中取走那封遗书,小过遗书里并没有写到关于犯人的事。井手内安心地想把遗书放回原位时,却错过了时机。 如果神山看过那封遗书,知道里佳真正心意的话,或许就不会引起这场轩然大波了吧!一思及此,石井心中便五味杂陈。一个微小的误解有时却能产生莫大的黑暗。 不过石井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八云会知道遗书的内容? 「有关遗书的事。为什么您会知道遗书的内容?」 「因为我会看透人心。」 八云用锐利的目光说道。石井心跳不禁漏跳了一拍。这个年轻人可以看透人心?不会吧?那真是太可怕了!难道他现在也在偷看我的心事?石井顿觉口干舌燥。 八云看到石井明显的惧意不禁轻笑出声。 「我是开玩笑的,你小用这么紧张。」 「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石井打开八云给他的保特瓶盖子,喝了一口茶润润喉。 八云伸手去拿旁边架子上的日记本,打开其中一页给石井看,那一页有被人裁剪过的痕迹。 「里佳可能是把自己写在日记上的心情作为遗书吧!在这前面的纸张上隐约叮以看出里佳写字的力道所透过去的痕迹,然后一一判别那些痕迹就可以了。」 「哦。」 石井发出佩服的惊叹声。 「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做那件事的人可是我耶!」 一面发难一面走进来的人是晴香。 「这种单纯的作业谁都做得来吧!」 八云一脸麻烦地搔搔头。 「你又瞧小起人了!我绝对不会再帮你的忙!」 晴香吐出舌头扮个鬼脸。她的表情真的好可爱。 「别说这种无情的话嘛!那条项链真适合妳。」 八云语调死板地说道。 「你现在恭维我也来不及了。啊——你竟然擅自喝了我的茶!」 「咦?」 晴香的话让石井心跳漏了一拍。难道是这个?石井看着手上的保持瓶。 「对、封、对不起!是我喝的。」 石井站起身来深深鞠躬。 「这不是石井先生的错,有错的人是……」 晴香瞪着八云。 「是妳自己擅自使用别人的冰箱吧!」 八云一面说道一面打了个大哈欠。 「你不要再乱喝人家的茶了!」 晴香逼近八云。 「啊!吵死了!」 房里的人忽然听到一声怒吼。这个声音是……所有人一致看向声音来源的入口处。 身上披着皱巴巴的衬衫,打着松垮垮的领带,像熊一样魁梧的后藤站在门口。 「干嘛全部的人都盯着我看!恶心死了!」 后藤用一如往常的语调咒骂道。 「后、后、后藤警官,我好担心您。」 石井抱住后藤说道。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您会不会辞职。」 「为什么?」 「那是因为……」 石井说不出话来。 「石井先生瞎操心,担心您被组织孤立后会不会辞职不干了。」 八云代替说不出话来的石井说明。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在组织里本来就是孤立的!」 后藤一面怒吼一面敲打石井的头。后藤警官,这可不是件能自豪的事啊! 总之,后藤警官回来了,这样就够了。 「别再玩了!石井,走吧!」 后藤拉着石井的手。 「走去哪里?」 「当然是去案发现场!」 后藤再次怒吼。案件?上一件明明才刚解决不久啊! 「喂,八云,你也跟我一起来。」 「我不要。」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说什么?」 「您现在已经欠我两个人情了,所以我拒绝再让您赊帐。」 「吵死了!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发过誓,等事件结束后绝对要揍你一拳。」 后藤说着扑向八云,石井抱住后藤拚命阻止他,至于当事人则一脸若无其事地瘫在椅子上纳凉。晴香笑看眼前的景象。 拜托,下要再闹了! 此时,石井尚未察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悄悄迫近他的身旁。 后记 《心灵侦探八云》终于迎接第三集了。 之前两本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市场反应上,所以我总是忐忑小安,不知道何时必须将故事昼上休止符。但第三集之后总算是正式决定系列化了。 这一切都是托全力支持拙作的大家的福,在此大恩不言谢。 正式决定系列化后,我重新审视这部作品。 透过整体系列,这部作品将走向什么样的情节? 我想读过拙作的读者们应该已经发现,随着故事的推移,登场人物之间都有着微妙的变化。八云、晴香、后藤和石井在各自的立场或生活上,对彼此所抱持的心态都逐渐改变中。 这是我的坚持,也是一种冒险。我认为在撰写以角色为主的系列作品时,应该要在相同环境下进行故事,这么一来会比较安全,读者们的反应也会比较热络。 然而,我却反而不采用这种手法,囚为我本身有一个很大的期望。我希望这部作品作为一部系列作时,每一个故事虽然是独立的,但合并在一起后,能同时是以八云为首的登场人物们的成长故事。 在第三集里,晴香虽然只贡献了棉薄之力,但她已经从专惹麻烦的角色跃升为八云的助手,今后应该会更加活跃吧!后藤背负着「无法拯救他人」的十字架,在组织之间的立场变得更加不利。不过,后藤可不是会因这种事而意志消沉的人。石井的情况虽然很微妙,不过他也以一名刑警、一个男人的身分逐渐在成长。 然后,八云时而反抗,时而互相扶持围绕在他身旁的人,藉此也逐渐发现自己。 未来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更大的考验吧!或许他们会重蹈内心的纠葛,在和过去的事件藕断丝连之中找出新的道路来。 或许有人不喜欢角色的更动,但我并不只把他们当作书中的登场人物。 他们往后将有什么样的人生?身为作者的我并不知道。 因为他们虽然是虚拟的人物,却是确实活在作品之中。 话虽如此,身为一个作家的我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希望透过这部作品,让我也能有着不亚于他们的成长。 同时也衷心期望往后大家也能热情地守护在书中逐渐成长的角色们和我。 之后又将有什么样的事件等着他们呢? 迫近石井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后藤能卸下背负在身上的十字架吗? 晴香的心意能传达予八云吗? 而后,八云的命运终将如何? 续集创作如火如茶地展开! 请大家耐心等待,并且敬请期待! 平成十七年正看着被雨濡湿的樱花神永学 第四卷 【序章】 那应该是个和往常相同的夜晚── 宫川英也登上曲折的坡道,把车停在路边。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见目的地、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充满了感觉像是会在恐怖电影中出现的那种气氛。 「受不了,有钱人就是敢建这么大得离谱的房子,这里可是日本耶。」 宫川嘴里嘟嚷着,拿起车里备用的无线对讲机。 「这里是世田町一五二,已到达现场,现在要去看看情况。」 (了解。) 「真是不走运。」 宫川关掉对讲机,一面叹气。 最近事件发生频繁,几乎都忙得没有办法回家,正想难得可以提早回家时,却不小心接听了无线电话。 既然已经接了,就不能无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个性很吃亏。 宫川一走近大门口,就看见一名中年妇女站在那里。 睡衣上头披着一件羊毛外套,而且还是素颜,感觉像是慌慌张张地从家里飞奔而出。 「我是世田町署的宫川。」 一示出警察手册,女人便安了心似地缓和脸上的表情。 「妳是这家的人吗?」 听见宫川的询问,女人摇摇头。 「是我去报警的。我好像听到了非常凄厉的尖叫声,好可怕……」 原来如此。 「退后一点,我要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形。」宫川这么说道,便推开了铁门。 叽──地一声,生锈的铁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请问……刑警先生,您一个人来吗?」女人害怕地说道。 「后援马上就会到了。」普通人别操不必要的心,真烦。 宫川在心里默默说道,然后踏上长满了美丽青草的草坪,走向玄关。 「真大啊。」 近距离向上仰望建筑物,他又重新感受到这栋建物的宏伟。 由于拉上了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不过可以看出灯是亮着的。 宫川试着按玄关上的门铃。悦耳的铃声响起,连外面都听得到。 不过,没有人前来应门。 「我是警察,请问有人在家吗?」 他敲了敲门,也还是没有回应。 心中开始焦躁不安。 「我是警察,有人在吗?」 宫川提高声量,把手伸向门把。 打开了。 「有人吗?快回答我。」 他一边提高声量喊着,缓慢地走进玄关里。 气氛好沉重。好像踏进了别的世界一样──让人有这种错觉。 除此之外,还有种臭味。 「这是……」 玄关对面接连着一条笔直的走廊,在那条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 滴答、滴答。 可以听见像是水滴低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宫川拔出插在腰际的特殊警棍,穿着鞋就走上长廊,朝着那扇门缓慢接近。 心脏自然而然地发出激烈的跳动声。 危险。本能如此喊叫着。 宫川用警棍的前端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浮现出苦闷表情的中年男子的脸。连确认都不必,就可以知道他已经断气了。 倒在地上的不只一个人。 还有一对年过六十的男女,跟一名看起来约三十几岁的女性,全身浴血地互相堆栈在那里。 木质地板上,形成一片血池。 简直就像是地狱绘卷一般──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努力保持冷静的宫川,立刻回过头想呼叫支持。 「啊啊!」他吓得身子缩成一团。 一名男子突然站在他眼前。 男子长发梳拢在后,穿着一身黑西装并戴着太阳眼镜,而且身边还跟着一名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孩子。 那个小孩所穿着的白色西式睡衣胸口上,染成一片鲜红。 怎么回事?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宫川虽然脑袋一片混乱,同时也不忘一步步缓慢向后退保持距离。但是,不知道他踩到了什么,整个人向后跌了一跤。 他慌张地撑起上身,注视走廊的末端。 穿着西装的男人嘴角浮现笑容,缓缓将太阳眼镜摘下。 那两眼的瞳孔,就像旺盛的火焰般闪着红色光芒。 ※ ※ ※ 在那所小学里有一个传说── 只要一到晚上,就可以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小孩子的声音。 好热啊、好热啊── 即使听到这个声音,也决不可以回头,不然的话,连骨头都会被烧个精光。 也许大家会觉得这是经常发生在学校里的怪谈,但这个故事是有根据的。 这要回溯到二十几年前。 有一个孩子,因为被霸凌而在体育仓库里被点燃树枝的火烧死,起初是小小的火苗,火势逐渐蔓延开来,吞噬了那名少年。 而想救出那名少年的消防员也同样被火吞没。 事件发生过后,体育仓库被拆除,现在已改建成游泳池,悲剧应该不会再次发生了……。 但是,少年并没有就此从痛苦中解脱……。 第一章 起火 1 横内一仁在走出校舍里教职员常用的出入口时,已经过了十点。偶然抬头,便见到天空上挂着美丽的月亮。 是满月──。 做将校内所有门窗上锁这种不熟悉的工作,没想到竟花了那么多时间。 事实上,锁门窗是校友的工作,但对方却因为感冒一直好不了而请了假,这个麻烦的工作按照惯例便由新任教师来做。 如果是私立学校也就算了,在公立教师的世界里,仍然还残留着根深蒂固的老旧年资排行制度,即使有不满,也没办法老实说出来。 「真的有够麻烦……」横内一边碎碎念,走进校舍与游泳池间的通道。待会还得关校门。 真想早点回去。这股冲动加速了横内的步调。 噗通──。 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 望向游泳池,倒映着月光的水面摇摇晃晃地泛起涟漪。 他看到第三泳道的跳水台上,有个黑色影子。 「是人……」横内喃喃自语地凝视着。 脸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从体格来看应该是个中年男子。 这种时间竟然还悄悄溜进学校的游泳池──而且,现在是秋天。 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不少事件,这样放着不管的话,或许会变成是自己的责任。 「那个,不好意思。」横内鼓起勇气,出声对那个男人喊道。 男人没有反应。是听不到吗? 「喂!站在那里的人!你在做什么!」横内把手放在嘴边两侧,提高音量喊道。 这次对方好像听见了。 男子以缓慢的动作转动颈部,看向横内这边,但他又立刻转回到原来的角度。 受不了,搞什么鬼啊。 「不好意思!请你离开!」横内走近游泳池的围栏,同时高声喊道。 但男子依旧不为所动。 「我要叫警察啰!」横内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假装要报警、对方应该会逃走的吧?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没有用。这下子似乎真的得叫警察来了。 「我真的要打电话了。」横内再做一次警告后,便按下了110这三个数字。 咦?打不通──。 是收讯不好吗?他改而确认手机的屏幕。 显示是圈外。 没办法,只好回职员室打电话了。 就在横内要往回走之际,不知被谁给拉住了外套衣摆。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身边站着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没看过的脸,是哪一班的学生吗? 话说回来,小学生这种时间还在学校里徘徊本身就是个问题。 不在意横内的思考,少年缓缓指向男子所站立的那个跳水台。他自然而然地随着少年的指示,再度望向游泳池。 跳水台上的男子,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可以看得很清楚。 怎么了? 就在横内感到困惑的同时,男子腹部边忽然冒出艳红的火柱,喷散着火星,像冲上天际的火龙般卷起漩涡,瞬间便将男子的身体团团包围。 尽管被火焰包围住,男子也纹风不动。接着,他缓缓倒向游泳池水面,掉进水中、掀起一阵水花。 为什么?怎么会? 眼前突然发生离奇古怪的事,令人太过震惊,横内的脑中连这种理所当然的疑问都没有出现。恐惧从脚底攀爬而上,剥夺了身体的自由,双膝无力地当场坐倒在地。 刚才的少年看似担心地偷看着吓得腿软的横内。 这孩子为什么能这么心平气和?人可是活生生在眼前烧起来了啊──。 就在横内被恐惧所支配时,少年的脸也突然变得明亮。 不会吧──。 讨厌的预感料中了。 他以为少年的脸颊映着微微火光,但火苗以纸张燃烧的趋势逐渐烧焦了整张脸。 溃烂的皮肤一片片剥落。 火焰发出劈哩劈哩的声音,剎那间就包裹住少年全身。 跟刚才那个男人一样──。 横内连求救的念头都没想到,只是被恐惧支配着,连滚带爬地逃走,在横内的耳里,还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热啊……救救我。 「呜哇!」 横内的惨叫声响遍夜晚的校园。 2 小泽晴香站在盥洗室的洗手台前,不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难看得吓人──。 不管再怎么故作坚强,身体还是诚实地表现出自己的紧张。 自从作为实习老师到这所小学实习,到今天正好过了一个礼拜。能对上自己负责的班级同学的名字跟长相,教学气氛也大概熟悉了,但就算熟悉,今天的状况却跟平时不同。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教书,不紧张才奇怪。只是相反地,她也确实有终于来到这一刻的高昂感,就像是演奏会上台前的心境。 「啊、找到了。小泽同学,差不多该走啰。」盥洗室的门外探出一张窥视的脸,是负责带晴香的驹井博美老师。 「啊,抱歉,我马上就过去。」 「我在外面等妳。」驹井露出亲切的笑容。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不能再说些丧气话,只能尽力去做了,没问题的。 晴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拉起嘴角做出笑脸,然后走出盥洗室。 「那我们走吧。」 「嗯。」晴香回答,和驹井并肩走上走廊。 明明已经做好觉悟了,但随着逐渐接近教室,心脏的鼓动就像噪音般愈来愈大声。 「妳在紧张吗?」驹井望向晴香问道。 「嗯,有一点。」晴香老实地回答自己的心情。 驹井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愉快地笑了。 这么说或许有点失礼,但那个表情真的很可爱,她虽然已经三十几岁了,在晴香看来却不这么觉得。 实际上聊过天后,从对方的话题及谈吐来看都让人觉得是个成熟的女性,但如果只看外表,说是跟晴香同年纪也完全没有违和感。 或许是因为曾经聊过近期内要结婚这件事的缘故吧。将头发往上梳的左手无名指上,镶嵌着小颗钻石的戒指闪闪发光。 「在我看来妳很放松啊。」驹井耸了耸肩。 「是吗?我紧张得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能这么说的话就还好啦。」驹井边点头边拍晴香的肩膀。 最近她觉得周遭对于自己的评价好像开始改变了。问对方具体来说是哪里改变了,却也说不太出来,只是感觉跟以前比较起来没那么胆小,有了清楚表达自己的意见的自觉。 选择要去实习的小学也是如此。 参加教育实习时,学生大多选择母校,但晴香却硬是不那么做,理由是因为不想在熟悉亲切的学校里受人庇荫。 这所小学一班三十人,每学年各有五班,学生人数九百人,校址位于住宅区正中央,其规模跟环境都跟晴香毕业的乡下小学迥然不同。 既然选择就读教育学院,她的愿望就是当一个老师。因此 她想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中,测试自己到底有多少决心。 如果是从前的自己,是不可能会有把自己置身于逆境中的想法的吧。 难道说,这种改变也是因为那家伙──? 「想起来了,我第一次授课,也紧张到最后都搞不定呢。」驹井望着天花板脱口而出。 「驹井老师吗?」 看见晴香惊讶的表情,驹井瞇起了眼,就像是爱恶作剧的小孩正在企图着什么的表情。 「很意外吗?」 「是的。」 「怎么说?」 「因为、老师您教的课浅显易懂,也有模有样的,完全看不出来啊。」 「不管是谁,第一次都有失败的时候。」 「是的。」晴香停了下来,响应驹井的话。 肩膀感觉有一点放松了。 如同驹井所言,没有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优秀,而是随着失败成长的。 「我能有这样的成就也花了整整十年哦。」 「十年啊……」要走的路还很长,必须好好加油。 晴香抬起头,看见写着<五年四班>的版子,这是她在实习中负责的班级,在走廊上也能听见教室内异于平时的吵杂。 学生们也知道今天是晴香第一次授课,或许这些小朋友也同样感到不安。 「准备好了吗?」 「好了。」晴香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才回答驹井的问题。 「加油,去吧。」驹井像是送行似的拍拍晴香的背。 晴香用左手紧紧握住镶着红色宝石的项链,这是八云给她的项链。 拜托你,借给我一点力量吧──。晴香在心中默念着,接着打开了门。 突然间,从学生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有人拍手、也有人吹口哨,这个反应出乎晴香的意料之外,让她惊讶得目瞪口呆。 「看看黑板。」驹井出声说道。 她照着对方的指示将视线移往黑板,只见用粉笔写满了整个黑板的「晴香老师,加油!」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还用了纸花跟彩带装饰着。 晴香内心又惊又喜,感动得热泪盈眶。 「谢谢大家,今天就请各位多多指教了。」晴香一低下头,欢声再度响起。 晴香快速挺直背脊,站在讲台上。 在自己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总觉得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背影看起来好高大,现在的自己又是如何被看待的呢? 重新环视教室内的学生们,晴香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名少年身上。 大森真人。好像丝毫无视于晴香的存在、只顾着用圆规上的针在桌上刻着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总是如此,不仅只有在上课中,连休息时间或放学后也都不跟班上的同学在一起。 是不是应该要多注意他呢──? 「开始上课吧。」驹井一边擦掉黑板上的字、同时对迷惘的晴香说道。 没错,现在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 「那么,现在要开始上课了。」 晴香转换心情,打开了教科书。 3 石井雄太郎全速奔走在一条深闇的路上。 呼吸困难──。 为什么要跑?要跑去哪里?石井本身也不知道。只是拚命地追赶着奔跑在他前头的刑警前辈、后藤那宽阔的的背影。 「后藤刑警,你要跑去哪里?」对于石井的问话,后藤头也不回,仍旧向前奔跑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后藤突然站住停止不动。 「请问……后藤刑警?」 石井出声叫唤的同时,后藤如熊一般的身体便向后倒了下来。 「后藤刑警,您怎么了?」因为担心而跑过来查看的石井,在看见后藤的脸后吓了一跳。 翻着白眼、他的脸色有如死人一般惨白,而且──白色衬衫的腹部部分被染得一片鲜红。 ──是血。 「后藤刑警,请振作一点!」石井忍住不断发抖的双脚,用力摇晃着后藤的身体。 但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死了──。像是要否定这个想法似地、石井摇了摇头。 「后藤刑警!你醒醒啊!」石井用尽积存在丹田的力量,大声喊叫道。 「吵死了、蠢蛋!」 头顶受到冲击,石井突然跳了起来。呈现在眼前的情景,跟刚才完全不同。 咦?这里是他自己的办公桌,而且现在也不是晚上── 「你给我清醒一点!」石井头上又落下一记铁拳。 抬头一看,刚才应该已经死掉的后藤就站在那里,连神探科伦坡看了都会皱眉的皱巴巴衬衫上并没有血迹,他像只恶鬼般、岔开脚站在石井面前。 原来,刚刚是在作梦── 石井现在才终于恍然大悟,由于昨晚熬夜工作,黎明时想稍微睡一下,于是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是因为那样才会做那种梦的吧。 「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后藤怒吼道,再次抡起拳头。 「噫。对、对、对不起!」石井反射性地抱住头,发出近乎惨叫的声音。 「你们好像很愉快嘛。」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那是有如喝醉酒般、富有特征的沙哑嗓音。 视线移了过去,站在那里的是刑事课长宫川。 前任刑事课长井手内因三个月前的那起事件辞职了,他是调来接任这个职位的人。虽然外表是个身材矮小、年约四十的男人,却不会让人有软弱的印象,平头加上粗眉,还有底下锐利的眼光,感觉会让人误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如果是这个人,或许可以徒手杀死一只熊也说不定。石井是认真的这么想。 「怎么可能愉快,昨天都没睡。」后藤真实地露出倦怠的表情。 「你们到现在都经常无所事事吧。」 宫川的话说得也有道理。 只有后藤与石井这两人所属的「未解决案件特别搜查室」,跟它极有派头的名称相反,像便利屋似的、有大半时间都是变成其它部门的支持人员。 前刑事课长在任时还无所谓,但自从宫川调过来后,情况一夕之间改变了。 这个部门原本的工作就是被命令重新调查尚未结案的事件,听起来好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但警察的犯罪检举率逐年下降,现今甚至陷入20%不到的低迷状态。 目前日本每年会发生六百万件案件,其中当然他们只负责管辖区内的事件,尽管如此,那仍然是非常惊人的数字。 「那你又是来干嘛的?如果是来揶揄我的话就请你回去。」后藤不欢迎似地挖着耳朵说道。 「我可没闲到特地来揶揄你。」宫川用鼻子哼了一声。 听起来像是在互相责骂的对话,其实并没有恶意,在石井眼里看来不过是在闹着玩罢了。 从别人那里听说,宫川在后藤还是新人刑警的时候,曾经跟他组成搭档,所以才会这么了解吧。 「如果不是揶揄那你是来干嘛的?」后藤从口袋里拿出烟并点了火。 宫川目光锐利地瞪了下后藤。 「你明知道我在戒烟还点火?」 「都已经吸了、继续吸下去不就好?」后藤把烟递给宫川,但宫川却逃避似地移开了视线 「我孙子啊……讨厌烟的味道。」 「人真的是会变的耶,老爷爷。」后藤以戏弄般的口吻说道。 「啰唆!」宫川用手指戳着后藤胸口怒吼道,震撼的魄力让石井的脚忍不住发抖。 「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后藤在烟灰缸里点了点烟,再度拉回原来的话题。 「其实,我有件工作要拜托你们去做。」宫川把手上的资料丢向后藤。 「叫你们刑事课去做不就好了。」 「我话说在前头,你们这个部门也是隶属于我们刑事课底下的喔。」 「是、是,您说的是。」后藤像闹情绪的小孩般翘着嘴,拿起资料不情愿地胡乱翻阅着。 「这个,不就是户部贤吾那起案件吗?」翻阅资料的手蓦然停住,后藤喃喃自语说道。 那起事件石井也略之一二。就是在一个月前,用铁锤打死亲生父亲的男人──。 警方趁凶嫌犯案后还停留在现场时便紧急逮补,事后调查发现嫌犯被教唆称其心神丧失,检察官于是将他转送给专科医师做正式鉴定,然后在鉴定中,户部逃走了──。 当时还袭击了负责诊疗的女医师,抵抗的同时还拿起放在附近的剪刀刺了户部,诊疗所现场残留大量血迹。 由于负伤在身、必定跑不了太远,但警方展开搜索至今已过了一个月,仍然掌握不到任何消息。 「我希望你们也加入搜查行列。」 「你是说真的吗?这不是增加搜查人数就能解决的事吧?」 「我可没说要你们参加区域搜查。」宫川驳回后藤的不满。 「不是要调查,那是要我们到处张贴海报吗?」后藤开玩笑道。 「别闹了!」宫川说着,一巴掌猛拍了下后藤的后脑杓。 「呜啊!」 石井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叫了出声。 竟然能让后藤刑警甘拜下风,多么可怕的人啊。 「刺伤那个户部的大胆女医生,自愿要协助警察办案。」 「详述案发经过吗?」 「不,是要进行那个人……侧、侧侧……」 「人物侧写。」石井补充了宫川讲不出来的名词。 「噢,对,就是人物侧写。她说这么做或许能找到嫌犯。」 「你该不会是要我去帮她忙吧?」后藤明显露出不高兴的感觉。 外国警察利用人物侧写进行搜查是家常便饭,但日本比起其它国家还是落后很多,后藤现在的反应也是如此,对他来说根本不知道人物侧写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份数据里有对方的联络方式,希望你们能够出动。」 「外行人插什么手啊!」后藤焦躁地拍了拍桌。 「别这么说嘛,总之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啰,随时向我报告。」宫川安抚似地拍拍后藤的背,就迅速离开了房间。 简直就像是暴风般的人──。 「受不了,尽塞些麻烦事给我。我们这里也已经精疲力尽了。」后藤把数据丢到桌上抱怨着。 不过,石井觉得他嘴上说的话和内心正好相反。 自从宫川来了以后,工作内容和之前是无法相比的辛苦,后藤虽然对此大感不满,但眼神比以前更加有光彩也是不争的事实。 后藤,该不会是不忙起来就没干劲的类型吧? 「喂!石井!要走了!」后藤不知不觉已经站在门口。 「啊,好的。」石井慌张地跑了起来。 然后跌倒了──。 5 后藤一坐进白色丰田CROWN的便衣巡逻车的副驾驶座,就立刻拿出烟点了火。 事情变得麻烦得要命。 最近因为电视剧的影响,什么精神分析、人物侧写突然变得大受欢迎。 这又不是数学题目,敲敲电子计算器就知道犯人是谁的话,他们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搜查的基本就是彻底进行稳扎稳打的审讯。 况且一开始教会后藤这点的就是宫川他自己。 但就算不高兴,如此一来也能堂堂正正参与调查了,至今为止都净是做些文件整理的工作,身体都变钝了,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坐在驾驶座上的石井放松怯弱的神情,一边说道。 「你说谁?」 「就是刚刚说的那位精神科的佐佐木医师。」 「你对她还真有兴趣。」 「这是当然。刚才看到她的简历,她似乎是在美国当地学过犯罪心理学哦。」 「那又怎样?」 「欸?」石井露出惊讶的神情。 「光是考试好念书棒,是抓不到犯人的。那种事就别管了,快点开车!」 石井被后藤的怒吼声吓得抖起肩,慌张地发动车子。 受不了。真希望这个蠢蛋能多少有点成长,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还是这样提心吊胆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或许他不适合当一名刑警。有必要找个机会、认真地跟他谈一谈,这也是为了他好。 后藤叹了口气,将户部贤吾的资料放在膝上查看。 户部贤吾,三十八岁,无业── 他的左半边脸由于小时候被火纹身,皮肤收缩、肤色呈现红紫色的状态。 那张脸上的五官,面无表情得令人害怕,简直就像是人工做出来的一样。 「户部他、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父亲呢?」 石井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开口。 「大概是因为不爽吧?」 后藤一面把烟伸向烟灰缸点了点,一面粗鲁地回答。 「人会因为那么单纯的事,杀害一起生活多年的父亲吗?」 「就是因为在一起生活那么久,才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深深积恨吧?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孩子杀害父母、或是父母杀害孩子,最近这种残忍的案件经常有所耳闻。 这个社会正渐渐偏离正轨。这种感觉也逐渐在增加。 「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奇怪。」石井坐立不安地不停地像虫一样扭动身体。 「什么意思?」 「户部的父亲是癌症末期患者对吧?」 一听石井这么说,他又重新检视数据。 确实如此。户部贤吾的父亲正志,是癌症末期患者,是根本不需要特地下手,放着不管就会慢慢死去的人,尽管如此,凶手却还是故意打得头破血流才杀了他。 的确有可疑之处。只是── 「他是想要自己亲自下手吧。」后藤注视着现场拍摄的照片说道。 那是让人惨不忍睹的惨状。 户部正志被用铁锤殴打了数十次,嘴巴跟鼻子完全溃烂,整张脸呈现凹陷的状态。 可是,如果只是要杀人,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像是积年累月的怨怼要由自己亲手雪恨一般,让人感受到这样的恶意。 「是这样吗?」石井似乎有异议,纳闷地歪了歪头。 原本想让他看看现场照片,但还是打消了念头。现在石井要是看了这些照片,肯定会吓到发生车祸。 「就是这样。」 后藤把数据丢到后座,立即放松身体倚靠在座位上。 比起犯罪动机,后藤还有件更在意的事。 为什么,户部能够逃走── 都戴上了手铐、现场也有负责监视的检察官,按照常理思考,应该谅他插翅也难飞才对。 刚才浏览过一遍的数据里,也有很多无法释疑的部份。而且,后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是不会相信的。 等见到那位精神科医师,在进行人物侧写之前先确认那件事吧。 后藤如此想道。 6 晴香从五年四班教室位处的四楼至一楼,到处在校舍中寻找真人。 厕所是一定找过的,其它像图书室、保健室等等没有上锁的地方也全都确认过了。 但是,还是找不到真人。 要是跑进其它班级里,级任导师应该会发现。真人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呢? 还没找过的只剩下校园里跟体育馆了。 晴香走到职员用的鞋柜前,拿出一双浅口无扣带皮鞋穿上,走出校舍。当她巡视过校内、走过中庭绕到校舍背面时,终于发现了真人的身影。 他倚靠在墙壁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泳池看。 晴香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想跑过去,却发现真人面前还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于是打住了脚步。 男人发色斑白、削瘦到像是生病一般,两眼怒目圆睁。是教务主任今野。 今野指着真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晴香犹豫着该如何判断的同时,今野往真人的胸口一压将他推倒,真人摇摇晃晃地失去平衡,便向后跌坐在地。 太过分了── 「请住手!」 晴香一边叫着、一边跑近真人身边。 「真人,你没事吧?」 虽然晴香对他说话,真人却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顾自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没事吧?有受伤吗?」晴香看着真人的眼睛问道。 真人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沉默地回望晴香。 眼神非常地冰冷。 尽管如此,刚才的行为还是不能原谅。 晴香转向今野,盯着他那眼窝塌陷的双目。 「为什么您要做这种事?」由于放进了感情,语调不自觉变得像是责备。 「妳又是谁啊?莫名奇妙就闯进来插嘴。」今野不高兴地环抱起胸对她说道。 明明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见过面打过招呼了,在职员会议上也有碰过面,竟然还不记得她── 「我是来贵校实习的小泽。」 对于这句话,今野的反应是一个啧舌。 所谓目中无人就是像这样吧。尽管对方位居高位,该做跟不该做的事还是得泾渭分明。 「请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晴香毫无畏惧地顶撞今野。 「不过就是个实习生,我可是教务主任喔。」 「这并不算是回答。」 难道他以为拿权力当挡箭牌就能够对别人颐指气使吗?校长也好、教务主任也好,都不能合理化对孩童行使的暴力。 「我当然是在教育他啊。」今野大言不惭地说道。 今野把真人推倒在地。这种行为并不能称为斥责,很明显是暴力。 「他到底做了什么?」 听到晴香的问话,今野大大地叹了口气。 「做了什么?他偷了我的东西。偷窃可不是当做小孩恶作剧就能解决的问题哦。这是确切的犯罪行为,懂吗?」 偷窃?不会吧── 「不可能。真人才不会做那种事!」晴香在向真人确认之前就开口反驳。 从负责照看真人的班级开始已经过了一个礼拜,对他了解的程度并没有多到能够断言,尽管如此,晴香还是抱着不想怀疑对方的强烈心情。 「快把偷走的东西交出来。」今野推开晴香,逼近真人。 真人似乎是死心了、手伸进连帽夹克衫的口袋里,拿出了某个东西交给今野。 今野满意地收下那个东西,塞进西装外套口袋里。 不会吧── 「这样妳懂了吧?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厚着脸皮插手。」 今野把脸凑到晴香面前,满面嘲讽地说道,然后就快步走掉了。 晴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气愤地紧咬着嘴唇。 晴香并没有突然对着真人大声斥喝,而是刻意摆出笑容转身面对他。 「没事了。」她对真人说道。 他没有回答,而是带着惊讶与困惑交杂的表情站在那里。 「吶,真人。」晴香伸手握住真人的手。 「别碰我!」真人大叫着挥开晴香的手,打破至今以来的沉默。 「真人……」 真人露出敌视的目光盯着晴香。 被那种眼神盯着看,简直半句话都无法回答── 「我被诅咒了,要是碰到我大家都会死。」 「咦?」 真人把困惑的晴香抛在一旁,立刻转身跑掉。晴香只能静静地目送对方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那小小的背影里,究竟背负着什么呢── 她对于无法察觉对方心情、仍然不成熟的自己感到焦急。 7 「真的是这里没错吗?」 被后藤这么一问,石井立刻变得不安。 这是一栋四面贴满磁砖、建有五层的大楼,走进位于一楼的开放式露天吃茶店,还可看到希腊风雕刻成的柱子。 让人不由得认为是表参道附近的时装店,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怀疑这里究竟有没有精神科医师的诊所。 「地址就是这里没错……」 石井重新审视手上的数据回答。 后藤一听,便直直走向大楼大厅,石井慌张地跟在后藤身后追了过去,走进位于大厅尽头的电梯里。 「几楼?」 后藤心情不愉快似地问道。 「这个……是三楼。」 石井一边确认数据,同时按下三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门一打开,眼前蓦地出现一扇木制的门,门上嵌着一块写着<佐佐木心理健康咨询所>的名牌。 「应该就是这里吧。」 当石井还在确认的时候,后藤毫不犹豫地就打开门,走进里头。 后藤似乎是身体比言语先行动的类型。 这点可以不必学习──。 石井也尾随后藤进入。 室内的墙壁是一片令人眩目的白,地上铺着浅绿色的地毯,感觉简直就像站在草原上一般。 听说绿色可以让人的精神感到平静,石井却认为,做得稍微过火了一点。 后藤拿起挂号柜台上的内线电话。 「我是从世田町署的刑事课来的后藤,叫佐佐木的在吗?」 对被称呼为医生的人来说,以这种态度对待也太蛮横了。 虽然这么想,石井却没有对后藤表示意见的胆量。 后藤粗鲁地说「嗯,我知道了」后便把话筒放下,打开柜台边的门就冒冒失失地从里面的通路走了进去。 确定取得进入的许可了吗? 石井不安地想,也追赶在后藤之后进去。 后藤来到通路尽头的一扇门前,只说了句「打扰了」、连敲也不敲就打开门。 真没礼貌啊。 「不好意思,打扰了。」 石井郑重地敬了礼并进入房间。 大约有十个榻榻米宽的房间。 面前摆了一组茶色皮革制的沙发,房间角落置有盆栽,从大型的窗户中透进阳光。 房间最里面有一张木纹桌,有个女人坐在那里正敲着计算机键盘。 「等你们很久了。」 女性停止打键盘的动作,微笑着站起来。 她大概就是精神科医师佐佐木杏奈──。 她身材苗窕高挑,五官突出、容貌端正,肌肤白皙又细致,拥有足以登上流行杂志封面的美貌。 数据上记载她的年龄是三十三岁,但外表看起来却像是二十岁出头。 石井不自觉缓和了表情。 「你傻笑个什么啊。」 后藤小声地说,用手肘顶了下石井的侧腹。 冷不防受到攻击,石井「唔!」地发出闷声。 对了。我差点忘记自己的本分。况且我心里已经有晴香了。石井坚定了自己心情,便挺直背部。 「妳就是佐佐木杏奈吗?」 「是的。」杏奈以相当宏亮的声音回答后藤的问题。 「我是后藤,这边这位是……」 「我是石井雄太郎!」 后藤的拳头落在大声叫喊的石井头上。 「你声音太大了!」 看到眼前相声般的你来我往,杏奈掩嘴偷偷笑了起来。 「真是有趣的人啊。在我的印象里,刑警应该是更严肃的说。」杏奈愉快地说道,伸手解开绑在后脑的发髻。长长的、充满光泽的黑发一束束披落肩上。 那副景象让石井心跳加速。 跟晴香的类型完全不一样。是属于成熟女性、显露出高雅品格的美──。 「两位请坐。」 被杏奈这么一说,石井跟后藤这才并坐在沙发上。 「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介意,我们不打算久留。」 「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喝吧?」 以笑容响应后藤的话,杏奈走出了房间。 ※ ※ ※ 后藤对于被称为医生的这类人,有着穿着全白服装的刻板印象。 但是,坐在眼前的杏奈,却是穿着白色罩衫、长度在膝盖以上的藏青色短裙,比起医生看起来更像是某家公司的柜台小姐。 「由我提出协助调查的申请,想必各位一定觉得不合理,但我认为我自己也该负一部分责任。」 开口说话的是杏奈。 什么,还颇有自觉的嘛──。 后藤在心里暗自骂道。是有警察向精神科医师提出过协助调查的要求,可从来没有过相反的例子。 「这里禁烟吗?」后藤一边问,不等对方回答就径自点起烟来。 「请用。我也可以抽吗?」 杏奈把烟灰缸递到后藤面前,自己也拿出一根细细的薄荷烟点火。 从烟雾里散发出甜甜香味。 「我想妳应该跟警察说过好几次了,但我有几个问题要先问妳,可以吗?」 「当然,请说。」杏奈带着笑容回答后藤的话,并翘起了腿、换个姿势向后深坐在椅上。 后藤偷瞄坐在隔壁的石井。这个笨蛋,表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松懈。 回去以后一定要教训他个半死不活。 「户部逃走的时候,妳一直在这个房间里诊疗吧?」 「是的,没错。」 「还有其它人在吗?」 「当然。还有负责监视的检察官,两个人在门外看守。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站在后面的墙边。」杏奈用纤长的手指指向后藤的背后。 情况大概是在门紧闭的状态下,一人监视、另一人待命吧。 「这样还真亏他能逃得了。」 听见后藤的话,杏奈细长的眼眸中似乎飞快地闪过一抹阴影。 「我在为他诊断的时候,火灾警报器突然响了。」 杏奈将烟草搁在烟灰缸上。烟雾不断向上冒出摇晃着。 「火灾警报器?」 「是的,虽然是误报……但也因此待在走廊上的两人便离开到外面查看情况,房间内的两人则出去走廊看守。」 一群笨蛋──。 走廊已经有两个人待命了,根本没有必要特地去看。这是单纯的协调失误。 后藤焦躁地把抽到一半的烟往烟灰缸里捻熄。 「那么户部呢?」 「他趁着那段空档,从里面把门上锁了……真的很可怕……」 杏奈抱着自己的肩膀、身体忍不住颤抖。 那样的姿势,也都让人感觉相当艳丽。 「然后,他就袭击妳了?」 「不,他打算逃走,从那扇窗……」杏奈指着自己的书桌后方的一扇大型窗户。 「原来如此。」 听了后藤的话,杏奈按住自己的眉间,表情痛苦地低着头。 「我想阻止他,然后他就突然朝我袭来,掐住了我的脖子。」杏奈缓慢地抬起脸说道。 重新谈论这件事,当时的记忆也会再度涌现吧。像是引起贫血一般,她的脸面无血色。 「所以就刺伤了户部?」后藤大胆地选择了露骨的说法。 杏奈沉默地点了点头。坐在隔壁的石井也能听到他吞口水的声音。 「那把剪刀是从哪里拿来的?」 「我在挣扎的时候,摸到放在书桌上的剪刀,想以此抵抗、而拚命地挥舞……没想到会因此伤到对方……」杏奈说着说着,声音愈变愈小,然后消失。 指尖在颤抖着。即使故做坚强,实际上还是很害怕吧?换做普通人,这个时候早就哭出来了,该说她自制力很强吗── 「妳还、还、还好吧?」石井战战兢兢地问道。 杏奈笑着回答「我没事」,表情却很僵硬。 「石井先生真温柔。」杏奈这么说道,并回视石井的眼睛。 「啊、不……没什么……」 「大致上的状况我已经了解,接着就轮到妳了。虽然妳说要协助调查,但我想知道妳心里真正的打算。」 由于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后藤便强硬地转换话题。 杏奈又再度把头发往上梳,并调整了下坐姿。 「真正的打算?」 「对妳的侦讯已经结束,这也就表示妳已经充分协助了警方的调查行动,妳也不是想到什么新的证词吧?既然如此,妳究竟想做什么?」后藤一边点燃新的烟草一边说道。 「当然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人物侧写这方面来协助调查。」 「妳真以为靠那个就能抓到犯人吗?」他用了非常露骨的说法。 「你们警察似乎对人物侧写有点误解。」杏奈的表情变得严肃,以坚决的态度说道。 「误解?」 「是的。人物侧写并不是电视剧演的那样,可以一针见血地推测出凶手的名字或躲藏地点这种不科学的东西。」 「是吗……」意料外的回答让后藤有些许困惑。 「所谓人物侧写,是针对犯罪的性质或特征,进行行动科学性的分析、统计学性的推测的一门学问。」 「妳再说得简单一点。」 「也就是说,人物侧写并不是要得知凶手的所在地点,而是分析凶手照片、根据数据统计分析出那名凶手是具有何种倾向的人。」 「这跟在现场调查完全不一样嘛!」后藤恶狠狠地说道。 警方的调查实际上从推测犯案的情况到分析凶手照片,都是日常性作业。 从寻获的尸体判断,如果财物被夺,则强盗杀人的可能性很高,如果不是,就有可能是遭人怨恨等等──。 「就如同您所说的一样。人物侧写,不过是以现场搜查官的经验,从心理学的观点将他们所做的事发挥得更有效率的一门学问。」 杏奈说着,表情也和缓了许多。 「不过,佐佐木医生是在美国学习犯罪学的吧?」 石井探出身子发表疑问。 「无论是在美国或英国,搜查的最基本还是警方的讯问。光是做精神鉴定就能知道一切的话,就不必那么辛苦了。我们所做的,只是为了将那份审讯处理得更有效率的研究数据之一。」 听了杏奈这番话,后藤也去除了原本存有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好奇地想听听看她怎么说。 「那就让我听听看,妳所谓的研究资料。」 后藤把烟往烟灰缸里捻熄,双手抱胸说道。 「好的。首先,检察机关那边认为户部先生要接受精神鉴定的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吧?」 后藤一边说着「嗯嗯」并点头回应杏奈的话。 听说接受审问的时候用了别人的名字,突然发出怪声、整个人就狂暴起来,引起了很大的骚动。 检察方面做了简易鉴定,怀疑他处于心神丧失的状态,于是决定交由专科医师重新做一次正式鉴定。 由于凶手处于这样的状态,关于杀害自己父亲的犯案动机也仍然未明。 「我跟他见面的时候,他不是户部贤吾,而是自称为牛岛敦。」 「牛岛啊……」 「数据上也提到,他们怀疑他有解离性人格疾患、也就是复数多重人格的可能。如果是这样,拥有不同名字也不足为奇。」 「然后呢?」 「他在小时候曾经被火烧伤,左脸留下很大的伤痕。也不能不从经由这件事所产生的情结来推测……」语落至此,杏奈犹豫地闭紧双唇。 「难道说,医生您认为这个判断是错的吗?」 在持续的沉默中插嘴的是石井。 眼神也太神采飞扬了吧。明明怕得要死,还一直往这方面追问。这家伙真让人搞不懂──。 「请你们当作是其中一个可能性,来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什么?」 「以前,解离性人格疾患、也就是多重人格疾患,有很多症状大家都不太了解。不过现今经常被媒体大幅报导,大多数人都能对此疾病略知一二。」 杏奈以缓慢的语气说道,视线往上偷觑着后藤的表情。 「所以?」 被后藤一催促,杏奈大大地点了个头,舔了舔唇后继续说明。 「我也只见过他几次,无法肯定地推断。不过他的症状虽然与解离性人格疾患非常相似,却缺少了记忆障碍这个特征的症状。」 「记忆障碍?」 「假如是解离性人格疾患,当A人格显露在表面的时候,另一个人格B就会失去那段期间的记忆。但户部先生在人格转换的时候,仍保持了所有的记忆。」 「妳想说什么?」 「这有可能是一起具有非常高智能的故意犯罪。」 「欸欸!」石井夸张地仰面向后倒。 「吵死了!」后藤用力地拍了下石井的后脑杓。 惊讶得太过头了吧。这个蠢蛋──。 「妳有什么根据吗?」 「刚才我说过,在多重人格的情况下,人格交换的时候,其它人格便处于睡眠状态,完全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不过,户部先生在我问他话的时候,看不出有任何记忆缺失的情形。再加上……」 杏奈突然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B5大小的册子放在沙发前的桌上。 那是一本现在几乎找不到的、用草纸做成的小学文集。 杏奈指着桌上的文集、贴有附签的那一页。 「这是户部先生小学三年级时写的作文。」 摊开的那一页的标题上写着「我的梦想」这四个字。 杏奈指着那一页的某一处,那里写着户部贤吾的名字。 <我想当一个像我爸爸那样的社长──> 真是讽刺。抱持着这样的梦想,却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 「也请看看这里。」 杏奈的手指往旁边滑动,停在某个人名上。那里写着的梦想是── <我想变成户部同学──牛岛敦> 后藤惊讶地看向杏奈,杏奈则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他自称的另一个名字。 「这怎么回事?」后藤有点混乱。 「详细情形我并不清楚,不过这本文集跟户部先生的脸部烧伤似乎正好是同一时期。」 「这是……」后藤感到背脊发寒。 「无论他有没有多重人格,我想关键都在于这位牛岛同学身上。」 有大事要发生了──。 后藤隐隐约约如此觉得。 8 当晴香写完今天要交出去的教学日志时,已经超过晚上七点了。 其它实习生都对该怎么写日志而束手无策,晴香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到最后她才发现,开放给教育实习生使用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如果只是在日志上写今天发生的事情或感想,是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的。这是因为,晴香心里非常迷惘。 就是午休去找真人时碰见的那场骚动── 晴香无法下决断究竟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驹井,拖拖拉拉地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烦恼到最后的结果,她还是没有把真人的事写在日志上,也决定先不告诉驹井。 晴香走出会议室,便去敲隔壁职员室的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驹井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事务的身影。 除了她以外就没有其它人了,大概一直待在这里等自己吧。 驹井注意到晴香,于是笑着举起了手。 「对不起,我弄得太晚了。」晴香低头道歉,伸出两手将日志递给驹井。 「不用介意。」驹井打开日志到今天的页数,浏览内容。 短暂的沉默之后,啪答一声阖上日志的驹井,深深地叹了口气。 难不成有什么问题吗──。 在晴香猜想的同时,驹井拉开抽屉把日志放了进去,然后拿了包包就站起来。 「晴香,要回去了吧?」 「啊,是的。」 「是吗,那我们一起走吧。」驹井如此说道,便朝着出口前进。 「啊、好。」晴香想也没想地回答,跟在驹井后头。 虽然说要一起走,但驹井却像是正在思考似的一路沉默不语。 气氛感觉很奇怪,但又无法唐突地提出疑问,两人就这么走到了一楼职员用的鞋柜前。 「晴香,我问妳。」正在换鞋子的时候,驹井总算开了口。 「好的。」 「午休发生的那件事,为什么没有来向我报告呢?」 驹井的声音不像是责问,但光是这句话就足以令她心中为之一紧。 只要想一想就能明白。 那种程度的骚动,就算晴香不说出来,当事者今野自然会告诉驹井。 驹井一直在等待自己主动说出来吧。 我却背叛了她的期待──。 「对不起。」晴香极力要抑制住内心涌现的感情,而咬牙苦撑。 「妳觉得跟我报告的话我就会生气?」 「并不是这样的。只是……」 「什么?」 「因为我并没有直接见到现场发生的事,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真人会去偷今野教务主任的东西……」晴香在胸前紧握拳头,向驹井解释。 「我也是非常不敢置信哦。但就是因为这样才希望妳能告诉我,妳以为我会不确认事实就责骂真人吗?」 「不是的。」 晴香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的烦恼不过是自私的任性罢了。 她实在是误会太多事情了,作为一个人相当不成熟──。 「这次的事就算了,下次有事一定要好好跟我说哦?」 「真的非常抱歉。」晴香深深地低下头。 看见这副情景,驹井高声笑了出来。 「妳真的是罕见的老实耶,这种个性很吃亏唷。」 「是这样的吗?」晴香对于别人这么说并没有什么实感,只好含糊地回答。 「不过,关于真人的事,我也必须先告诉妳才行。」 「他有什么问题吗?」 「嗯。与其说是问题,其实是他最近的样子很奇怪,以前他并不是这样的小孩。」 「是吗?」 「是啊。啊,对了,有样东西想让妳看看。」驹井一边说着,从包包里拿出一迭稿纸递给晴香。 「这是什么?」 对于晴香的问题,驹井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妳还记得上星期让他们写了一篇关于父亲的作文吗?」 「是的。」 那是晴香上任的第一天。 「这是真人的作文,但内容有点……」 「内容吗?」 「妳先看看,我想知道妳的感想。那孩子,心里一定抱着很大的问题。」 「好的,谢谢您。」晴香道谢后,把稿纸收进包包里。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校舍,驹井似乎看见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她的视线朝着游泳池的方向,晴香也被吸引而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真人就在那里──。 他站在栅栏前面,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对面的游泳池。 「真人,你在看什么?」 驹井比晴香先发出了声音。 真人缓慢地回过头,眼神空洞,有种灵魂并不在躯壳内的感觉。 「有鬼。」真人喃喃地回答。 「鬼?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真的有。」真人立刻反驳驹井的话。 「我,被这个游泳池里的幽灵诅咒了。」真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像被弹开似地奔跑起来。 「真人,等等!」驹井慌张地叫住他,真人却头也不回,消失在黑暗之中。 晴香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那孩子真的能看见幽灵吗──。 这个疑问不停在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请问……真人说他能看到幽灵的事……」晴香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里从以前开始就有那种传闻了。」驹井困扰地叹了口气。 「是传闻……吗?」 「以前这里好像是间仓库,有个孩子在这里被火烧死了,所以……」驹井的话变得模糊不清。 看样子她是不相信幽灵存在的那种人吧。 「学生们都知道那个传言吗?」 「是的。你认识隔壁班的横内老师吧?」 「嗯。」 「就是他声称在从学校离开途中见到幽灵才引起骚动的,真人一定是听了那些话才会这么说的。」 晴香再度望向游泳池。 混浊的水面倒映着月影,摇摇晃晃地曳动着。 遗憾的是,晴香并没有能力去确认那个传言的真伪──。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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